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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拿什么换你回来 作者：皈祎

文案：

【多疑死不悔改渣攻x温良受】✓

“我好像已经支撑不到不爱你的那一天了。”他笑着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句，而后泪落。

一场车祸，让苏子衿重伤在床生命危在旦夕。

为了救爱人的性命，白曲上山与神明做交易用自己半生的寿命换爱人的前程似锦。

当白曲以为他和苏子衿熬过了七年之痒，走过了十年之痛，终于能够无忧无虑的相爱，可是苏子衿却不爱他了。

“拿上钱，走人吧。”信用卡扔在白曲的面前，情人的衣物还在地上留着。

面前这个看着自己满脸嫌恶的男人，彻底的抛下了自己。“等我不爱你的时候，我会走的。”

他说着不知道是劝他自己的话，还是劝苏子衿的话。然而，白曲知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自己等不到这一天了。

【温柔绅士下属渣攻x商业天才总裁受】

为了保住家里的产业，顾少秋不得不与一个自己厌恶至极的男人莫然成婚。

莫然虽在商业上是个天才，但是却格外的目中无人，对自己处处羞辱不说，更是对自己家人恶语相向。

三四年的婚姻，让顾少秋的尊严一次次破碎。

为了与莫然离婚，顾少秋使尽了浑身解数，却又多次被莫然压低了头颅。

心爱之人的离世，让顾少秋下定了决心要摆脱莫然。

好不容易逼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点了头，可是这个拿婚姻圈禁了自己三四年的男人却忽然变傻了，

而且肚子里居然有了自己的孩子。

ps:

1.本文为单元向，包含两则独立但不平行故事，都围绕受与神明做交易展开。

故事与故事之间关联性不强，跳着看不会有看不懂的情况（大概）。

2.封面图源来自网络，侵删致歉。

3.狗血练笔向，不喜勿喷。如有雷同，纯属撞梗。



卷一:苏子衿x白曲（一）生日快乐

　　“谢谢你的提醒，今后不会再熬夜了。”
　　
　　白曲站起来，拉了拉自己身上大的有些过分的羽绒服，对那人结结实实的鞠了一个躬。
　　
　　那人一见，连忙说：“白先生，别这样……”
　　
　　白曲脸色苍白，但嘴角还是生硬地扯着一抹笑，这一笑才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没那么死气沉沉。可是他的身子还是单薄的紧，就这么缩在一件笨重的羽绒服里，看上去格外憔悴。
　　
　　“没事，徐秘书平常这么照顾我，鞠个躬应该的。”白曲笑了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趿拉着拖鞋跑到卧室找出了一个小礼盒塞在了徐敬的手里。那礼盒巴掌大小，上面系着个蝴蝶结，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精心包装过一番。
　　
　　“是要我带给老板吗？”徐敬问着他，只见男人脸上的笑显得有些苦涩。
　　
　　他咬了咬唇瓣，还是故作轻松的笑着，“今天是他生日，你叫他当心点身体，别总是没日没夜的加班……还有，我今天给他准备了晚饭，要是他工作不忙的话，能不能回来陪我吃个饭？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回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后面似乎就只有气息在了。
　　
　　徐敬笑了笑，把礼物揣在了怀里，对白曲保证到：“老板最近忙项目有点忙。不过您放心吧，我会和老板说的。您自己在意下身体。万一老板知道您又不乖乖睡觉，肯定会心疼的。”
　　
　　徐敬一边说着一边替白曲关上门，可是关上门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在门口呆了一会儿。而后，看了一眼手里的礼物，上车后就随便搁置在了副驾驶座上。
　　
　　他比谁都清楚自家老板究竟再忙活些什么，但是他还是不忍心开这个口。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嬉笑声，让徐敬再一次肯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电话那头，苏子衿随手拍了拍坐在腿上笑的花枝乱颤的男人，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苏子衿问道。似乎是因为被打扰了兴致，腿上的男人一脸不悦，手揽着苏子衿的脖子，撅着嘴一个劲的往他脸上蹭。他安抚似的摸了摸男人的脸，笑的宠溺。
　　
　　徐敬小心翼翼的斟酌词句，问到：“老板，白先生让我问您今天要不要回去吃饭。请问您今天空的出行程……”
　　
　　“你跟他说我很忙，在欧洲办事情。”一听到白先生三个字，苏子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坐在腿上的小情人一见，立马乖顺的掏出小爪子为他抚平沟壑。
　　
　　“别皱眉啦，皱眉多不好看？”男人娇嗔着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苏子衿一把挂掉电话，揽住了身上的人，唇齿纠葛却是天雷勾动地火，场面一度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使坏般的在男人耳畔吐气，“安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吗？”
　　
　　林安揽着苏子衿的肩，那张俊秀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屋子里那位怕是人老珠黄比不上你的安儿？”
　　
　　“这是其一，不过最重要的是，你最能讨我欢喜。”苏子衿的手顺势一路向下要解开男人的衬衫。
　　
　　“慢着，你总那么猴急。”林安嗔怪道。
　　
　　苏子衿倒是不气，反而笑了，“吃醋了？还不让摸了？”
　　
　　林安眼睛眨了眨，双手随即像变魔术一样的变出了一枚银色的戒指。他抓着苏子衿的手，慢慢的将戒指套入他的手指上。然后冲着那人露出笑容，“生日快乐，子衿。”
　　
　　林安相比起白曲果然要善解人意许多。明明是自己生日，白曲除了会一天到晚给自己添堵，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给他庆祝。而林安则会偷偷摸摸给他准备惊喜。这么想来苏子衿更加厌恶家里那个足不出户的男人了。随即揽过林安，一把将人压在办公桌上……




（二）已经十二点了

　　电话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直接挂断，那已经是这几年的常态了。徐敬并没有多在意些什么，因为自从那个叫林安的秘书进入公司，老板便鲜少在意家里的状况。有好几次白先生晕倒了，都是他和家中下人火急火燎地把人送入医院。
　　
　　而老板呢，知道消息后则是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死不了就成了，别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跟我汇报。”而后不用猜就知道又是和那林安滚到一块去了。
　　
　　冬日的天黑的比别的季节要快得多，小雪淅淅沥沥的落下，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地面上都是白白的一层。
　　
　　白曲伸出手，任由那纤细的白在手里融作一滩。手随即在寒风中冻得通红，可他似乎没有半分知觉一样。而另一只手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在手机上拨那串熟悉的数字，而后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
　　
　　他不敢打那人的电话，因为他总是在忙，总是在永无休止的忙。白曲很怕听到那人不耐烦的声音，害怕听到那人身边另一个人的笑声。
　　
　　他如何不知道苏子衿在外头有人了？他是玩弄文字的人，心思又是何等的细腻？可是，他终究不敢开口问徐敬，终究不敢直面那个事实。
　　
　　因为那个人是那么的爱自己，尽管只是记忆里的那样。
　　
　　白曲苦笑了一下，心口又在莫名的发疼。他揉了揉心口，几乎是踉跄着坐在桌边上，守着那早已热过不知道几次，此刻又变得冰凉的饭菜。
　　
　　墙壁上的时针和分针重合到了一点，钟声随之响起。
　　
　　“12点了，怎么还不回来……”白曲趴在桌子上，眼泪止不住的掉。可是眼泪掉的再厉害，他还是没有任何声响，只是任由眼角的泪水在桌子上晕开，而后冷却……
　　
　　明明以往的每个生日他都会回家，想起他们同居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那时候两个人还是身无分文欠了一屁股债的毛头小子，苏子衿生日那天两个人几乎都凑不出前来买个小号的蛋糕。
　　
　　怎么办呢？白曲挠破头皮在想怎么给苏子衿弄蛋糕来。那一天他坐在出版社的电脑前半个字都没有打出来，挨了编辑一顿臭骂后，他豁然开朗。
　　
　　当苏子衿提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家里那张小桌子上摆了一个小盘子，盘子上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跟蜡烛。
　　
　　烛火葳蕤，在男人的眼前一晃一晃的。灯火在男人的眼里汇成点点繁星，随着男人的笑容，星星聚做了满天星海。
　　
　　不知怎么，苏子衿只觉得鼻头有些酸。他扔下包，鞋也顾不上脱的抱住了那人。
　　
　　“欢迎回家。”白曲愣了愣，手抚摸着男人埋在颈际的头，而后慢慢的道：“生日快乐，苏爷。”
　　
　　吃蛋糕的时候，因为家里没有刀叉，白曲便从厨房拿来了菜刀。那么大的刀切那么小的蛋糕着实滑稽，可是两个人都格外认真。把那蛋糕切作两半，然后用筷子夹起塞到对方的口中。
　　
　　现在回想起那时还是很幼稚，明明只不过是馒头上加了点一块钱一大包的棉花糖，再插一根蜡烛。可是这么寒酸的生日竟过得这样幸福。
　　
　　




（三）他带人回来了

　　可如今呢？
　　
　　如今人家佳人在怀，家里再丰盛的庆生宴都入不了他的眼了。
　　
　　白曲把头深深的埋在臂弯里，心脏就像是不出水的水泵，敲敲打打着发出声响，压榨着他仅存的生命。白曲疼的厉害，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止疼药塞在嘴里嚼碎，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药效上来的很快，没过一会儿心口的疼止住了些，但浑身早已汗湿一片。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一点了。
　　
　　“你知道他不会回来的，干等什么？”他的口气像是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末了还拍了拍自己的脸。几乎耗尽全身气力站起身，要回房修改编辑下个月要用在杂志上的稿子。只有沉迷于文字了，他才不会想起那个永远也不会想到回家的人。
　　
　　可没走几步，耳边忽然响起了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他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又剧烈的跳了好几下。
　　
　　家里下人进出一般都用钥匙，能用指纹锁开门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想起他当年给家里换上指纹锁时那意气风发的样子，白曲嘴角扬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指纹锁，你把手指摁上去，这门就开了。”当时苏子衿搞了个项目公司挣了一大笔钱，忙活了大半年把屋子买来装好，就迫不及待的把白曲从小公寓里接出来。
　　
　　白曲笑着看着笑得跟个孩子样的男人，任由他抓着自己的食指摁在门锁上。
　　
　　“滴”的一声，门开了。陈设齐全的别墅就这样展示在他的面前。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绒毯，他脱了鞋，小心翼翼的踩上去。那绒毯随即便将脚掌淹没了。
　　
　　“你不是不喜欢穿拖鞋吗？铺了毯子即使冬天来了也不会冰脚。”苏子衿笑着双手拢住了他的手。那时候也是个大雪漫天的冬月，白曲即使不穿鞋子也不会感觉到寒冷，可是而今他的双脚已然冰冷，踩在厚重的绒毯就像是踩在雪地里一样。
　　
　　开门声响过后，男人的笑声就这样毫不掩饰的从门外传来。那两人嬉笑着互相催促着进门，仿佛偌大的家中根本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白曲捂着再一次疼起来的心口，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躲在了沙发后面。
　　
　　“家里真没人啊？”林安抱着苏子衿的胳膊，一脚踩在绒毯上。苏子衿笑着应了一声，可他的还是小嘴撅的高高的，抱怨道：“哼，早就想来了。为什么等到没人才来啊？”
　　
　　“难道你喜欢被人看着做？”苏子衿说着指了指林安的鼻子。看了看家里亮着的灯，皱了皱眉。
　　
　　想着白曲一向是个节俭的人，夏天都不舍得开空调，睡觉也会好好关灯的人。家里灯就这样开着，人却不见了，着实有些可疑。苏子衿松开林安，在家里转了一圈，确认白曲不在这才安安心心的坐在了沙发上，将林安揽在身上。
　　
　　“你说这么大的屋子，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搬出去和下人们挤那种小公寓呢？”林安打量着这屋子，里头的风格和外头的金碧辉煌大相径庭。简单干净，没有任何装饰。唯一可以算得上装饰的也就是一盆挂在墙上的紫罗兰，即使在冬天那兰花的叶子也碧绿碧绿的，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谁管他。”苏子衿冷冷的说道，一提到这就觉得来气。
　　
　　




（四）自己作的

　　林安一见，马上识趣的不再提白曲。他懂得如何讨苏子衿喜欢，说话格外的注意分寸。
　　
　　“子衿，你看桌子上还有饭菜呢。是不是下人知道你生日给你准备的？”他连忙转移话题转头看向餐厅。
　　
　　苏子衿眉心微舒，侧头看着餐厅里凉透了的饭菜，眉心再一次拧紧。
　　
　　餐桌上摆着的菜肴，几乎都是他爱吃的。就连摆在正中间的蛋糕也是迎合他的口味是那种微甜的水果蛋糕。
　　
　　苏子衿怎么会不知道这是白曲亲自为他做的，可是一想到白曲那张总是死气沉沉的脸，胃里简直就像装了搅拌机，让他一阵阵干呕。赶紧拉过林安压在身下，想将脑子里那讨厌的人给赶出去。
　　
　　“慢点……爷，您别……”林安一把勾过苏子衿的脖子熟练的将脚环在他的腰际。
　　
　　身下的人长相妖艳，花样也多，比起那只会干躺着露出一副痛苦表情的男人不知道好了多少。苏子衿随即一把扯下林安的衣服，直接进入。
　　
　　沙发剧烈的摇晃声将心口疼的已经意识模糊的白曲再一次拉回现实。他背靠着沙发坐在地上，身后那剧烈地抖动，男人高亢的吟哦声仿佛刀子般直接捅入他的心口。
　　
　　他咬着唇瓣，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整个人在不住的颤抖。
　　
　　人都带回家里来了，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可他却没有半点力气起身拉开那两个缠绵悱恻的人。只是觉得冷，冷的牙齿一个劲的打架。
　　
　　他的眼泪一个劲的滑落，心口疼的一抽一抽的，口里的苦味比胆汁还要苦上千倍百倍。他咬着手臂，克制着自己。
　　
　　不要去想，不要去看……
　　
　　可是脑子里还是回荡着那两个人的声音。他捂着耳朵一个劲的把头埋在腿间，嘴里的苦味带着铁锈味，他伸手抹了一把，看着羽绒服上触目惊心的红色，不知怎么有些想笑。
　　
　　你自己作出来的，怪的了别人吗？
　　
　　白曲将腥味一口一口的咽下，意识又开始模糊了。
　　
　　白曲和苏子衿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初中起就在一块，一直到了工作。
　　
　　白曲是个很安静的人，但是安静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的眼里可以算是无趣的存在。因为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目光淡淡的看着窗外雁走虫飞，那双眼睛似乎总是这样不冷不淡的看着每个生命来来往往，而自己则在远处花开花落，岁月静好。
　　
　　他身上少了些风尘气，少了青年人该有的喧嚣与热情。这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苏子衿便知道了。
　　
　　苏子衿父母都是做大生意的，他陪父亲上酒桌上的不少，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过。那时候父亲去拜访一个商业上有合作关系的伙伴，听说对方家里有小孩子，就将他也带去了。他进门时就注意到了那坐在窗台上看书的白曲。
　　
　　那会儿白曲十四岁，一双眼睛是柔和的褐色，在阳光下就像是琥珀色的湖水。他的目光淡淡的，指尖近乎透明。他看的格外认真，以至于苏子衿靠近他，他都没有任何察觉。
　　
　　“你好，我叫苏子衿。”苏子衿大着胆子向他伸出手道。
　　




（五）开始的开始

　　那看书的少年微一抬头，笑容就像是初春冰层下的水，破冰而出，暖了苏子矜满怀。
　　
　　“白曲。”他也伸出了他细瘦的手，将他的手圈在手心。
　　
　　可那之后两个人就再没怎么见过面，一直到苏子矜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转学到了白曲所在的初中，成了他的同班同学，他们才得以再一次相遇。
　　
　　那年初春的天有点凉，但是暖阳照在身上的感觉还是让人浑身泛着暖意。苏子矜坐在位子上看着窗边插着耳机翻着书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那本书是林清玄的《玫瑰海岸》，细瘦白皙的手指滑过书册，微风拂过，似有咸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少年书册一合，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的靠近。他摘下一个耳机，侧着头冲苏子矜递了过去。
　　
　　“要听吗？”那是白曲主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知道苏子矜是否还能记得，但是白曲记得很清楚。有风有暖阳的下午，耳机里放着的是张国荣唱的《千千阙歌》。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可否抽空想这旧模样……”
　　
　　十五年过去，翩跹少年早已褪去稚嫩，眼角都不经意爬上了岁月的痕迹。
　　
　　耳机里放着的依旧是张国荣的《千千阙歌》，可那人哪有闲暇想他这张早已令人厌恶的模样。
　　
　　白曲发了狠的将耳机塞在耳朵里，而后用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他顾不上耳朵的疼痛，他只想将那些不该听到的全部屏蔽掉。
　　
　　自己早已时日无多了，苏子矜和谁在一起他又怎么能制止？可是白曲终究不是圣人，他还是会不争气的难过，会不争气的像个懦夫一样逃避这一切。
　　
　　歌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只知道等他心口疼得不知第几次醒来的时候，那二人早已经完事了。客厅里只徒留他一个人捂着心口，仄歪在沙发后面艰难的喘着粗气。
　　
　　每当心脏疼痛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时间在一点点的被抽丝剥茧般的带走。这是代价，他需要用生命来换的代价。
　　
　　只不过最近心口疼得次数越来越频繁，疼得越来越厉害。他不住的咬着自己手臂不让自己疼出声，手臂上满是他在沙发后忍疼留下来的齿痕。
　　
　　夜色伴随着寒风飘入屋中，白曲觉得眼前光线暗了暗，抬头看到窗前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白衣男子。
　　
　　那男子衣装奇怪，长袍宽袖，一头墨发似瀑倾泻而下。他信步而来，面上的铁面显得冰冷无情。
　　
　　男子看了一眼地上不住疼的喘息的白曲，随即倾身将他打横抱在怀里。
　　
　　白曲推了推他，可他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没推几下眼前就黑漆漆了一片，心脏再一次连续抽疼了好几下。
　　
　　“兴言……放我下来……我自己能站着……”白曲一边捂着心口还是一边推着兴言。
　　
　　可是兴言置若罔闻，索性抱起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白曲住在这儿时睡得主卧。
　　
　　门无风自开，惨白的月光将床上那两个人的身影照得更加清晰。
　　
　　兴言愣了愣，似乎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他赶紧低头看白曲脸色。白曲眼圈随即红了，整个人都在不住的颤抖。
　　
　　那两人是多么恩爱，连睡觉都紧紧的楼在一起。明明自己这些年同苏子矜睡在一块他根本不会面朝着自己，更别说将自己紧紧的搂在怀里了。
　　
　　每天早上都是冷眼相待，除了晚上会纠缠在一起，可是苏子矜除了残暴的摧残他的肉体，凌辱他的心灵。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感受，甚至于夜里睡觉睡着睡着就会一个人去书房。徒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浑身疼痛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什么也说不出。
　　
　　“对不起……”兴言低低的开口，轻轻掩上门。怀里的人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看上去就像一一碰就破的纸娃娃，兴言不知怎么心头有些发酸。
　　
　　他以为那人要痛哭，正想着要安慰什么。可是对方却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笑得涕泗横流，笑得浑身发抖。
　　
　　兴言皱了皱眉，将他放在了沙发上。




（六）不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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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还是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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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那个下人

　　　　
　　那时候的苏子矜在白曲眼里就是个疯子，可是白曲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长叹一声把手按在他的头上，“你别后悔就好了。”
　　
　　“不会后悔的。”苏子矜笑了笑。
　　
　　记忆里的那个疯子让日后的苏子矜自己也觉得不可理喻，他冲的浑身都冰透了，这才让自己恢复冷静，把脑子里最后一点恶心的回忆挤出去。穿上笔挺的西装，打好领带，一步一步的下楼。
　　
　　到了客厅，暖融融的空气化去了他身上的寒冷。林安一身简单的白衬衫穿在身上，因为开着暖气，单薄的衬衫穿在身上也显得格外精神。白到几近透明的衬衫加身，似乎能隐隐约约的看到身上的痕迹。
　　
　　“子衿，快下来吃早饭。我叫人准备了早饭。”林安说着，一边替苏子矜盛粥，一边冲边上的下人道，“干站着干什么？你没看到两个人吃啊？快搬张凳子来。”
　　
　　他的口气就像是这个屋子里真正的主人一样。白曲头低低地埋着，苦笑了一声，去一旁搬来了另一张凳子，而后站在一旁看着男人下楼后坐在了那里。
　　
　　他刻意将头埋得很低，可以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两人如胶似漆地互喂早饭。心口又在疼了，他忙从口袋里摸出一板止疼片，可因为手有些颤抖，止疼片就这样掉在了地上，然后掉到了男人的脚边。
　　
　　他走过去，伸手要捡，可是另一只修长的手先他一步将药捡了起来。
　　
　　“阿司匹林，止疼药？”苏子衿早就注意到了被当作下人使唤的白曲，看着那以往总是情绪淡淡的男人脸上露出的哀伤，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的竟不是痛快，而是淡淡的疼痛。他刻意不去注意他，可是还是看到了地上的止疼片，看到了男人低着的头，似乎那头要低到尘埃里。
　　
　　白曲吓的整个人一动不动，他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那样两个人都难堪了。明明他才是正主，可是却像个小三一样想要躲开。
　　
　　他没有回答，苏子衿也没有再接着问下去。只是把药再一次丢在了地上，没有再理会他。
　　
　　白曲赶紧捡起药，快速地塞进口袋里。正打算要逃到外头去，可没走几步就被苏子衿叫住了。
　　
　　“帮我盛粥。”苏子衿把碗递给他。白曲接过了碗，低着头拿起勺子将粥一点点的舀入碗中。
　　
　　那粥里掺了黄色状如小米的东西，煮的微烂而黏稠。轻轻一搅动会发出淡淡的桂香，仔细一看会发现里头加了碎碎的干桂花。
　　
　　苏子衿一直喜欢这粥，那时候他俩还身无分文的时候连米也很少买，秋天时马路边开满了黄澄澄的桂花。细碎的花儿开在叶间发出淡淡的清香，总会让人不住的咽口水。
　　
　　某天从出版社回去看到了出版社门口的桂花，白曲灵机一动，便拿了袋子采了些回去。晒成干，掺在粥里。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再加一些砂糖，喝起来甜而不腻。
　　
　　苏子衿那时不用就菜一次能把锅喝个底朝天。
　　
　　每每这时白曲给他成粥时总会笑得连勺子都拿不稳，笑骂着：“吃慢点，没人抢。”
　　
　　然后埋头喝粥的男人也总会笑着回答道：“不是说凉了就不好吃了吗？来，你尝尝，这粥可美了。”说着，端着碗，要往白曲脸上凑。
　　
　　白曲张口喝了一小口，道，“那你也不看看这粥是谁做的，当然美的不要不要的。”
　　
　　“给你点颜料你就开染坊了？要不要点脸啊，我的大作家。”苏子衿笑骂。
　　
　　“那我的大老板，粥不好喝你怎么喝了一锅？”
　　
　　“你也不看看这煮粥的是谁的人？”苏子衿说着，一把把男人拉到自己腿上。
　　
　　白曲跨坐在他的腿上，一个劲地掐他脸，佯装生气道：“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九）谁是小三

　　粥一点一点舀入碗中，没过一会儿就盛满了一碗。就像过去的日子一点一点的过，没过几年就给过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德行。
　　
　　白曲苦笑了一下，将粥盛好递到苏子衿面前。
　　
　　苏子衿接过，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喝着粥，时不时的和林安说笑几句。
　　
　　白曲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互相夹菜调笑的二人，而后深深的把头低了下去，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小三。
　　
　　他忙活了一个早上，还没用过早饭，本想等那两人吃完自己再吃。可是那两人嬉笑着嬉笑着，竟把十分钟能吃完的早饭吃了一个小时。
　　
　　“快吃啊，别闹了。一会儿早会迟到了怎么办？”林安笑着推了推身侧不安分的男人。
　　
　　“我是老板，我去不去是我的事，谁管得着？”苏子衿笑着，刻意当着白曲的面吻了吻林安。
　　
　　胃很疼，仿佛刀子在胃里搅动。可是心脏也在不甘示弱的抽疼。白曲咬了咬牙，赶紧将止疼片塞在嘴里，苦涩瞬间在嘴内蔓延。
　　
　　他眼睁睁的看着说不会弄哭他的男人在宠爱别的人，眼里的眼泪不住的打转。可是他还是忍着没有哭出来，因为要是他哭出来了，苏子衿是真的把他弄哭了。他不想记忆里的誓言被反悔，也不想承认苏子衿早已不再爱他。
　　
　　他一直等到两个人用完了早餐，这才走过去收碗。他不知道吃了多少颗止疼片，只知道他现在脑子里混沌不清，每走一步骨骼就像生锈的齿轮，发出叽嘎叽嘎的响动。而他就像个没有心的机器，看着那再一次在沙发上滚作一团的二人，嘴角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笑。
　　
　　眼泪随之一下一下滚落在那早已失去热度的桂花粥里。
　　
　　一圈涟漪也荡不开……
　　
　　苏子衿搂着林安倒在沙发上，唇舌交缠之时，他的目光一直注意着那收碗的男人的神情。
　　
　　男人的脸色似乎比他上次回来时看着更加苍白，眼圈是化不开的青紫。他就这样置若罔闻的收着碗，像是对苏子衿费尽心思的报复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一般，嘴角竟然露出一抹笑意。
　　
　　呵，他就说那从来不对他上心的男人是绝对不会为这事生气难过的。他还是高估了那人对自己的感情，说来也真是可笑。
　　
　　苏子衿内心起了一股无名火，一把推开了那身上已经开始解他衣服的情人。
　　
　　“子衿？”一把被推开的林安有些无所适从，他伸手要揽过苏子衿的脖子，可是苏子衿的眼神却冰冷的吓人。于是他停住了动作，乖巧的问道：“突然之间怎么生气了？”
　　
　　“没，我头有些晕。一会儿我让徐敬送你去公司，你去和经理们说会议取消。”苏子衿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服。
　　
　　“嗯，那你好好睡吧。”林安笑着，眼神却落在了那正在洗碗的下人身上。眼里一丝嫉恨闪过，林安站起了身穿好衣服出了门。
　　
　　他虽然不知道那下人的身份，但苏子衿和他关系肯定不一般。因为从刚刚下楼开始，苏子衿的眼神就没离开过那个下人身上。连对自己的一颦一笑都好像是刻意做给那人看的。
　　
　　那种清汤寡水的，凭他林安对苏子衿的了解，他知道苏子衿万万是看不上的。那么唯一能让苏子衿入眼，肯定是那男的可以勾引。
　　
　　林安走到别墅门口，徐敬开着车就在门外候着了。他开了门，坐进车，大力的关上门，响声震得徐敬的眉心一皱。
　　
　　“林先生，这是车门，不是沙袋。”徐敬本就看不惯这靠身体上位的男人，口气自然不好。
　　
　　林安一肚子火气，开口便是刀子，“呵，这是我男人的车，我想怎么关就怎么关。你管得着么？当心我和子衿说你对我态度不好，让你分分钟拎包走人！”
　　
　　徐敬不想一大早上就把这种小事情闹到老板那儿，所以他没有再说话。明明是个小三却这么趾高气扬的我男人我男人的，而正主却在家唯唯诺诺的，生病住院都没人过问。
　　
　　徐敬怎么想怎么来气，可是这段感情他无权插手，只能够盼着老板早日回心转意。
　　
　　
　　




（十）错在谁呢

　　等白曲洗完碗，整个人都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不知道是止疼药的关系还是什么，他感觉到脚步一阵阵发虚，甚至走几步路就开始不住的喘息。
　　
　　听到关门声，他知道那两人是出门了。他兀自欣慰着，可瞬时就觉得他这人太过下贱。明明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个，却不得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面对着那两人的恩爱。没人了才敢将悲伤的表情毫不掩饰的展现出来。
　　
　　这是谁的错呢？白曲问着自己。
　　
　　想到他最后一次去公司给苏子衿送饭的时候。就看到了那缠绵在一起的二人。他当时嘴里一阵阵发苦，本以为可以冲那变了心的男人质问出声，可当他张嘴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问不出。想哭，可是眼泪早已干涸了。
　　
　　他在门外等，一直等到办公室只剩下苏子衿一个人的时候，才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进门。而后他几乎是面部扭曲的笑着，冲那发现自己到来的男人，扬了扬手里的饭盒，道：“先吃饭吧。”
　　
　　可是男人在几分钟的讶异之后，那充满着浓浓嘲讽的语气像刀子般毫不留情的扎入他的心口。
　　
　　“都看到了还装个什么？”苏子衿说着一把将他精心准备了一个早上的饭扔入垃圾桶。
　　
　　“至于么？”他笑，喉口不住的哽咽，“你至于把我逼到这个地步吗？”
　　
　　“我没逼你。我早就不爱你了，你这样一个劲地赖着我图什么？要钱的话你要多少？”苏子衿说着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掏出了一张卡，“够了么？嗯？你写一辈子书都没有这么多钱。”
　　
　　白曲的笑容凝固了，他把卡推了回去，“我暂时不缺钱……那就，那就等到我不爱你的时候，我再离开，好不好？”等到我快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也许我就能离开了。
　　
　　苏子衿冷哼一声，“随你，你爱装你就接着装下去，但我是绝对不会陪你玩恩恩爱爱的戏码的。”说着将卡收了回去。
　　
　　那天白曲再一次心口疼着醒来，他捂着心口笑出声，笑着笑着就哭了。
　　
　　“错在谁？”他问自己。
　　
　　几年之后，他再一次问自己，“错在谁？”
　　
　　他不敢回答。
　　
　　他扶着墙艰难的走回客厅，整个人早已被汗湿，毛衣粘腻的粘在身上，风一吹寒风凉到了心里。
　　
　　他打算倒在沙发上晕一会儿再回自己公寓里的房间。因为他一点也不想等那两人晚上回来，也不想再看两个人在他面前抱成一团。
　　
　　可是等他走到客厅要倒在沙发上时，却看到男人穿着衬衫抱着西装外套坐在沙发上一根一根的抽着烟。
　　
　　男人的肩膀和年少时比起来宽阔了不少，一张脸即使是三十岁看上去还是和二十五六的青年一样。眉目的英气让白曲愣了神。
　　
　　他的男人，永远都是这般令人痴迷。
　　
　　他笑了笑，可是脚步顿住了。他不敢再上前，他不敢再看那满是厌恶的眼神。
　　
　　可是那人早就发现他的到来，先他一步开了口，依旧语带嘲讽：“怎么了？装不下去了？我回来了你都不打算打招呼了？”




（十一）你不累吗

　　白曲张了张嘴，可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笑，用笑容将心里的酸楚统统掩埋掉。
　　
　　呵，明明你自己一回来就和小三滚到沙发上，现在倒趾高气扬地责怪他不打招呼了。
　　
　　苏子衿并没有因为白曲的沉默就这样罢休，接着刻薄道：“怎么了？说中了？”
　　
　　白曲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刚刚直着身子站在苏子衿面前，已经浑身都被汗湿了。他不知道苏子衿在发什么疯，但是按照往常，只要自己不说话，苏子衿知道了自讨没趣之后就会离开的。
　　
　　他锤了锤又在疼痛的心口，咬着牙坚持着。头更是埋得低了。
　　
　　可谁成想，手腕忽的一阵钝痛。他就被人这般一把扯过，压在了沙发上。大手如钳子般掐过他的脸，狠狠地扳向自己，苏子衿咬牙切齿道：“哑巴了？说话！”
　　
　　白曲的头重重的磕在沙发上。眼前随即阵阵发黑，他抿着唇推了推身上怒极的男人。低低的说了一声，“昨天做了一晚上，你就不累吗？”
　　
　　那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叹息的声音。可是在苏子衿耳朵里听起来就是浓浓的嘲讽。然而不管怎么说，出轨的是苏子衿，他对此百口莫辩。身下的男人似乎就在看他好戏一般，丝毫没有因为他把三儿带回家而生气，脸上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心口在断断续续的疼，口袋里的止疼药只剩下了一片了。可是身上的男人似乎丝毫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口里的腥味越来越重，他很怕自己就这样支撑不下去，直接在苏子衿面前晕倒。
　　
　　那样的话，会吓到他吧？他会急坏的吧？
　　
　　他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去看苏子衿的表情。却看对方忽然冷笑一声，“累？你太低估我了吧？”
　　
　　白曲心随即凉了半截，他赶紧推搡着身上发了疯的男人。身上的毛衣随即被撕的四分五裂，他不住的挣扎，“不行……不能，我不能做……”
　　
　　他的眼前又是一阵阵发黑，可是裤子早已被人脱下。窗外大雪纷飞，室内即使开了空调可是温度依然低的吓人。
　　
　　“不行？呵，我看你跟别人都行，凭什么和我就不行？”苏子衿看着那红着眼睛一个劲推搡着自己的男人，直接一把拽过男人的头发，冷笑道：“装什么纯情？你是什么人我不清楚吗？”
　　
　　头皮的撕扯疼的他意识稍微清醒一点，他微微睁开眼睛，就看到男人满是厌恶的眼神。“没有……求求你，我真的……”
　　
　　可是话没说完就被人丢入了蓄满冷水的浴缸里。白曲冻得牙齿不住的打架，他几次想从浴缸里站起来，可都被人死死的摁了下去。
　　
　　意识早就开始模糊不清，可是那男人还是在不断的将他摁入水中，而后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直接扔到了床上。
　　
　　身上的水在床单上晕开一圈圈水渍，白曲没有半点力气，只是不住的看着那面露狠色的男人
　　
　　“脏死了。”苏子衿骂着，分开他的腿。
　　
　　“别……”
　　
　　剧痛让白曲嘴张了张，眼泪险些要流出来。可是他立即咬着牙把眼泪忍了回去，一只手抵着苏子衿的胸口，使劲的冲男人摇头，哀求到：“不行的……我真的……”
　　
　　双手随即被人用领带捆住压过头顶。




（十二）醒过来

　　大力的运动刚开始还极为艰难，苏子衿咬着牙忍着那过于狭小的通道。身下的男人咬着唇一声不啃，就连哽咽声都没有。苏子衿心里的火气再一次上来，运动的更加用力。而身下的人还是一声不吭，甚至连反抗都不反抗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是想要拼尽全力的将自己的颜色占尽整个大地。
　　
　　白曲疼的一个劲的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因为他不想让苏子衿知道自己在疼，也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嘴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而整个人的身子就想要被撞散架一样。他一个劲的喘着气不想让自己就这样在苏子衿的面前晕过去。可是心口的疼就像是有人用刀子在他胸口搅动一般，他就这样忍着忍着，眼前全部变得漆黑。
　　
　　……
　　
　　那同样也是一个漫天白雪的天气。白曲坐在出版社里敲敲打打，指节上的冻疮又痒又疼。他打一会儿字，就哈一口气，搓了搓早已麻木的手。
　　
　　今天他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雪。终于拿起了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喂，想我了？”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不羁的话语，让白曲的一颗心沉了下来。
　　
　　他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边打字边笑道：“对啊，大老板今天生意怎么样？”
　　
　　“蛮好，又赔了十万。”对方故作轻松的说道。
　　
　　白曲心里一疼，知道苏子衿这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也装着无所谓的样子着岔开话题笑：“那……你今天是不是下班了？下班的话，能来出版社接我吗？”
　　
　　“我是老板，谁还敢让我加班？”苏子衿道，“下雪天路上都没人，三分钟我马上出现在你面前。”
　　
　　电话就这样在二人说说笑笑间挂断。可是白曲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打了十来个字之后还是觉得心里害怕。拿起手机想着要不要再打过去叫苏子衿路上小心一点，然而这时手机响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到那人的声音，马上接通电话，可是对方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请问，您是苏子衿先生的家属吗？这里是市立医院，苏子衿先生现在正在抢救室里抢救，请您马上过来。”
　　
　　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屏保上男人的笑容愈渐灰暗。
　　
　　等白曲紧赶慢赶的来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了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男人。
　　
　　“运气好的话，能醒过来。可惜，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像正常人一样了。”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白曲的肩膀。
　　
　　那一刻白曲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要是自己刚刚没有打电话叫他来出版社接他该多好，要是自己记得叫他开慢一点该多好……
　　
　　要是，出车祸的是自己该多好……
　　
　　他记得父母去世的时候是死于车祸。那时他信誓旦旦的跟父母表示他和苏子衿一定会挣够钱还给他们。可是钱没挣够，父母早已早早的被白布遮住了脸。
　　
　　那时候他哭得整个人都不住的要倒在地上，好在有苏子衿在。扶着他坐在医院门口哭，哭完了再好好的将他父母的后世一一安排了。包括他父母留下了的财产，也统统按照白曲的意愿留给了他国外念书的弟弟。
　　
　　“放心吧，一切交给我，这活我有经验。”那时候苏子衿也是说的一脸轻松。
　　
　　可如今轮到白曲一个人坐在病房里了，他除了哭，就是看着那几乎没可能醒过来的男人。
　　
　　“你醒来啊……不是说要做大老板的吗……”白曲咬着唇，紧紧地握着那人无力的手。可是那人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将他手上的冰冷给化去。




（十三）换命

　　住院的费用一夜就要烧掉一千多，这对本就身无分文的二人无疑是雪上加霜。白曲拍了拍脸，强打起精神振作起来。
　　
　　肇事司机逃逸了，抓不抓得到都是个未知数。他问遍出版社的人要借钱治疗苏子衿，可是这些钱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眼看着医院里的药物要被停用。苏子衿还是没有一丝一毫要醒过来的迹象。
　　
　　白曲一边用热水拧了热毛巾给苏子衿擦脸，一边对着他说话。希望苏子衿听了能够醒过来，他就这样没日没夜地守着他。精神早就差到极点，眼角的青紫色还有眼内布满的血丝，看的小护士都在劝他休息。可是他摇了摇头，笑着说，“万一他醒过来，我睡着了该怎么办？他总得有人陪他聊天啊。”
　　
　　话说完，白曲又开始对着苏子衿说话。
　　
　　他擦的是那么仔细，擦的是那么认真。手指慢慢抚过男人的脸颊，慢慢的将他的头发撩起，看着他熟睡中精致的脸庞。
　　
　　“要是能交换就好了。”白曲自言自语着，在手划过苏子衿眼角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山神庙前那个算命老者的话。他伸手摸着自己眼角的朱砂痣，苦笑了一下。
　　
　　可是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闪过时，白曲还是打算去试试看。
　　
　　于是那天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了山头来到了山神庙前。
　　
　　门外摆摊的算命老者似乎早就等候多时一般的站在摊位前看着他。
　　
　　白曲赶紧从包里拿出了一打钱，递到老者手中，而后深深地给他鞠了个躬。
　　
　　“我……我听说山神庙里的山神可以给人换命，求大师指点！”
　　
　　这是他小时候从父母那儿听来的故事，当时只是小时候好奇，所以记得特别牢。但是长大了，他也知道这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故事。直到他的一个画漫画的朋友说山神庙可以换命，他才对这事抱了些希望。
　　
　　那个画漫画的朋友有一个喜欢了好多年的人，两人都是漫画家。之后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可是对方却得了脑瘤。朋友走投无路去山神庙求香，却意外的见到了山神，用自己一半的命去换了男友的健康。
　　
　　那时候白曲看到朋友本该躺在病床上的男友就这样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眼前时，他也觉得很神奇。据说就连医生也想不到，这个病人居然一夜之间所有的癌细胞全消失了干净。只不过白曲自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那个画漫画的朋友了。
　　
　　老者看了看桌子上的钱，却推了回去。雪纷纷扬扬的落，老者的脸庞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等白曲回神时，眼前的老者早已变作了一襦袍加身，铁面掩面的年轻人。
　　
　　“要换什么？”山神冲他伸出了手。
　　
　　白曲愣了愣，把手放在了山神的掌心，“我想用我半生的命，去换他下半生的顺利。”
　　
　　山神的手掌很温暖，像是人的手掌一样。可是白曲真真切切感受到，他说出这句话时身体内注入的一道力量。等他抬头时，山神也正好看着他。
　　
　　“契约一旦订了，就解不开了。”山神说着，似乎是叹了口气，“你不后悔吗？”
　　
　　白曲笑了笑，“不后悔。”
　　
　　等白曲回去的时候，推开病房的门，看到病床上坐着的男人。男人面色红润，正冲着他微笑。
　　
　　白曲只觉得眼睛一阵酸涩，连忙冲过去扑到了他的怀里。
　　
　　“好了，我早就说过我苏子衿命大。你瞎哭个什么劲儿？”大手一下一下替白曲顺着哭的断断续续的气息。可是白曲的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落，他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嘴角扬了扬。




（十四）嘲笑

　　那之后的日子里苏子衿恢复的很快，半个月之内身上所有断了的骨头全部完好如初。医生边看着骨头拍片，边不住的惊叹苏子衿惊人的恢复能力。而只有白曲知道，这一切都是契约起作用的结果。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毕竟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兢兢业业的去出版社写文打字，一遍一遍的修改着自己要发表的文章。而苏子衿工作上也正如契约上所说的顺利，每天回来时脸上的笑意渐渐多了起来。
　　
　　“我又中了一个项目，这一单的报酬很可观。”苏子衿边开车边说着，眼里似乎是在勾画着未来美好的蓝图，“等拿了钱，我去给你买台电脑，你也不用每天去出版社打字了。”
　　
　　那时候绿灯转红，苏子衿伸手抓住了他那长满冻疮的手。而后轻轻地对着那红肿的手指吹了口气，慢慢的将那冰冷的手给捂热。
　　
　　“明明是双大少爷的手，硬生生的变作了奴才的手。怪我以前没出息，让你过了苦日子。”苏子衿说着脸上满是愧疚，可是白曲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表示自己不介意。
　　
　　“放心吧，以后等我挣了钱，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苏子衿保证到。
　　
　　红灯不知何时转了绿，车后方的鸣笛声响作了一片。
　　
　　“开车吧，要不然该遭人骂了。”白曲笑着，目里却仍旧淡淡的。他等待着苏子衿口中的好日子，但是他也等待着自己离开的那一天。心口随着苏子衿事业上的顺利开始隐隐作痛，就像是警告着他不要贪恋此刻的美好一般。
　　
　　好在老天是眷顾他的，他果真如苏子衿所说的那样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可是，那个曾信誓旦旦的说着要陪伴他的男人却早早的变了心。
　　
　　意识清醒糊涂了不知道几次，白曲趴在床单上感受着男人疯狂的侵略。唇瓣早就因为忍疼而被咬破，后方也早就疼到麻木。
　　
　　那一刻，从未有过的寒凉在心头弥散。他低低的笑出声，嘲笑着当年傻傻的用半生的命换来的这一切，嘲笑着那个即使知道对方出轨也依然不敢质问出声的自己。
　　
　　白曲你就是下作，就你就活该一辈子死在那男人身上。想着，他就止不住的想笑，笑着笑着眼泪就这样流了出来。笑声夹杂着呜咽声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然而那笑声在苏子衿听来是格外的刺耳，他前两次的发泄都是带了股狠劲，可身下的人愣是一声也不吭，带着一种死磕到底的决心。等他第三次进入时，那人却笑了，那笑声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苏子衿本想还想稍微放松些力道，可一听这男人的笑声，直接翻过男人，开始更加大力的侵犯。
　　
　　面对面的姿势让白曲真切地感觉到对方传来的暴戾。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对方侵犯自己的模样，尽管那是他爱了多年的人。因为这样他会加深对自己的厌恶，对这个世界的厌恶。
　　
　　可是手臂就这样被人扯下，他忙撇头不愿意看到那人盛满怒气的脸。
　　
　　“你现在是连看都不想看到我了？”
　　
　　下巴被人狠狠扳过，白曲只感觉到下颚的疼痛，什么话也说不出。
　　
　　可这一来，身上的人力道又加大了数分。那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撕裂的地方，再一次撕裂。
　　
　　等苏子衿停下后，白曲早就昏死过去，脸色惨白的没有人色，而腿间见了血。




（十五）不舍得

　　这时苏子衿第一次如此粗暴的对待一个人，而且还是他当年绝对不舍得欺负的一个人。
　　
　　然而此刻看着男人惨白的脸，他心里没有半丝愧疚与怜惜。除了浓浓的厌恶就是恶心。
　　
　　他也不管白曲身体是否舒服，他用脚踢了踢床上的人。
　　
　　男人微微皱了皱眉，缓缓转醒，目里没有任何的神采。
　　
　　“去洗干净，顺便把床单换了。”苏子衿说着再一次踢了床上愣神的人。
　　
　　在苏子衿面前，白曲就像一个玩完就可随手丢弃在一边的废物。他几乎是摔下床，然后跌跌撞撞的去了浴室。把花洒开到最大时冲着自己的脸。
　　
　　他看着镜子里那满是男人报复性的痕迹，苦笑了一下。然后坐在马桶上开始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身体机能随着契约效应的退化，明明是一个小伤口血却越流越多，随着他一路走过来血夹杂着男人的东西滴了一地。他叹了口气，用温水冲洗着伤口，将东西洗净。
　　
　　然后拖着早就虚脱到无力的身体换完了床单，等他做完这一切，苏子衿早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还是老样子。”白曲无奈的叹气，拿了薄毯盖在苏子衿身上。而自己则坐在苏子衿身旁，可是却无法像过去一样的挨着他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因为他怕一旦靠上去，自己又会想起过去的美好。他不能再多一分多人世的贪恋了，毕竟他是一个快要走的人。
　　
　　可是已经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同他靠的那么近了？白曲鼻头酸涩着想着男人平日里那对自己厌恶至极的表情，而后小心翼翼的将头靠在了苏子衿的肩上，双手环着苏子衿的腰，像过去一样贪婪的呼吸着那人身上的味道。
　　
　　那人身上好闻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香水味，白曲知道那不是他的味道。他大口呼吸着想要寻找过去的那仅属于他的味道。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连嗅觉也退化了的关系，无论怎么呼吸他就是闻不到那人身上原来的味道了。他低声抽泣着，听上去就像是喘息一样，用沙哑干涩的嗓音像是自言自语道，“我就是舍不得你……我明知道你根本不会在意我，可是我就是……”
　　
　　他说着说着，意识便开始模糊。抱着那个早已经不属于他的男人，沉沉的睡去……
　　
　　那一天，苏子衿梦到了过去。梦里是白曲年少的身影，抱着本厚厚的书，坐在树下冲他招手。少年的笑容总是如湖水般清澈，让他见了总是心头一颤。
　　
　　他飞奔着要赶去那人身边，可是不论他如何奔跑，离那人只能越来越远。最后那树与树下的少年汇作一点，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再也找不到……
　　
　　他浑身满是冷汗的惊醒，醒来之时却发现白曲正头靠在他肩上熟睡。可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即使那人就在身边他还是觉得心慌。手不自觉的搂住了那人，紧紧的搂住。
　　
　　“怎么了？”白曲被他的动作给吵醒，似乎因为困倦还微微的打了个哈欠。
　　
　　“没，突然做了个梦。”苏子衿松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你今天要去出版社吗？我顺路送你。”苏子衿说着穿上丢在沙发上的外套，冲白曲说到。
　　
　　




（十六）手好冰

　　顺路？
　　
　　白曲愣了愣，明明苏子矜公司和白曲工作的出版社是相反的方向。以前的话即使是相反的方向，隔着将近十公里的路，苏子矜照样每天准时的接送他回家。
　　
　　他每回都会笑着嗔怪说苏子矜工作不认真，接自己倒很认真时。苏子矜总是笑得开心摸着他的头道，“实不相瞒，大作家的专属司机的工作才是我的本职。”
　　
　　他犹记得当年苏子矜开得是一辆二手的现代，由于空调坏了，冬天车内比外头还冷。但是苏子矜还是每天准时到他出版社门口等他。
　　
　　然而现在，苏子矜早就换了那辆破旧的现代，可他也就再没来接送过白曲。
　　
　　还真是顺应了一句话，想送你的人，东南西北都顺路……
　　
　　所以白曲听到苏子矜送他，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鼻头有点酸涩，但是他却笑得开心。
　　
　　苏子矜看着白曲突然的笑容，心口不自觉起了些暖意。毕竟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整个人都是晦暗的，格外让人倒胃口。就像是积了灰的玩具，当年灵动的少年完全被灰盖掉了。
　　
　　但是口里的语气还是不善，“笑什么？赶紧换衣服，我快迟到了。”
　　
　　“嗯，马上。麻烦你等等我。”白曲说着马上去换衣服。
　　
　　换去了单薄的浴袍，他出来时又是厚重的羽绒服套在身上，让他本就清瘦的身子显得更加瘦小了。整张脸就躲在刘海和眼镜后面，看上去又苍白又憔悴。苏子矜皱了皱眉，盯着白曲那张满是病色的脸。
　　
　　“怎么了？”白曲侧头问着。却发现苏子矜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凉，即使在温度这么高的空调房里还是冰的出奇。捏在手里的手和记忆里的比起来，似乎只剩一副骨架了。
　　
　　苏子矜没说什么，只是眉心越搅越紧。他不知道为什么，做了那个梦之后心里一直在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会在不久之后离开。
　　
　　可是事到如今自己已经这么深深的伤害过那个男人，他又有什么理由可以留下。
　　
　　车上，苏子矜把空调调到最高。看着身侧的人，那人坐在真皮座椅上仿佛整个人都陷进去一样。
　　
　　“还冷？”苏子矜看着身子不住颤抖的男人，伸手抓过他的手。
　　
　　冰，还是冰。苏子矜索性把他的手放在掌心摩挲，不住的吹气。可是那双手还是没有半点要回暖的迹象。
　　
　　白曲赶紧把手抽回来，看着苏子矜瞬间黑下来的脸，他笑了笑，“别管我了，你先开车吧，不是快迟到了吗？”
　　
　　要是这是粗暴对待他的补偿，白曲并不是很想接受。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方式，会让人更觉得自己不像是他的爱人，更像他的情人。
　　
　　白曲的那种疏远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刚开始苏子矜也不知道他突然这般疏远自己。一想到这里，苏子矜就觉得身边的男人格外的令人厌恶作呕。他冷哼一声，发动引擎。车子随即开动，漫天的雪色晃眼的很，苏子矜微微眯了眯眼。




（十七）下车吧

　　江南的小城，雪总是来的晚。似乎是想卯足了劲头酣畅淋漓的下一场。今年的天同样也是这般，只不过这场白雪比往年下的更大时间更长。
　　
　　车广播里播报着未来的三四天都会是大雪，女主播的声音和车外喧嚣嘈杂的车笛声混在一起让人有些心烦。
　　
　　而车内寂静的仿佛没有任何生气一样。苏子矜点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将窗户开了一小条缝隙，方便烟雾散去。
　　
　　侧头瞥见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男人，苏子矜的心不怎么有些揪疼。也许是因为雪天的光线带着冷色，男人的脸色格外的苍白。长长的刘海盖住了他半边脸，记忆里那不论何时都恬静的睡脸此刻施上了一层阴霾。连眉心都是始终郁结不开的死结。
　　
　　外头的车还是堵塞的没法流动半分。苏子矜不知怎么，竟莫名其妙地伸出手将他的刘海撩开。
　　
　　男人眼角的朱砂记就像是一滴泪垂在那儿，似乎马上就要落下。苏子矜心上一惊，匆忙想要拥住他。可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手就这样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落也不是，抬也不是。
　　
　　“为什么会憔悴成这样？”　苏子矜自言自语的发问。明明他上一次回家这个满脸憔悴的男人还不是这样的，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个随便一碰就要碎掉的纸娃娃。突然想到刚刚自己还因气极那么对待他，苏子矜就觉得自己的手有了千斤的重量。
　　
　　人总是会很容易因为过去的事影响此刻的举动，就像那种恶心劲儿，苏子矜不管过了几年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挥之不去。尽管在那之前，一切都是如雪般纯洁而美好。
　　
　　车在堵了将近半个小时后终于流动自如了。街上的城市建筑逐渐变少，而后被挺拔的法国梧桐给代替。秋天时这条街上满是火红似火的枫叶，可是到了冬天那里除了白雪和没来得及掉落的灰褐色烂叶，什么也没有。
　　
　　白曲幽幽转醒。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衰竭自己特别禁不住累还是什么，他醒来浑身都疼，尤其是心口那压抑的快要碎掉的疼痛，让他连喘口气都是折磨。
　　
　　“到了就赶紧下去，我赶时间。”苏子矜一边看表一边不耐烦的道。
　　
　　白曲咬着牙，想将疼痛平息下去，可是突然打开的车窗让他冷的开始哆嗦。冷风顺着羽绒服的领子灌了他满怀。
　　
　　他低低地咳嗽了几声，说话的声音是止不住的嘶哑，“路上小心。”他打开车门，双脚不住的打架，撑着树干才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让自己不至于在苏子矜面前跌倒。
　　
　　在喜欢的人面前位置可以变得很低，也可以被他冷眼相待。但是白曲有个骨气，他永远都不会用自己的虚弱去当做可以博得爱人欢心和怜惜的筹码。
　　
　　他几乎是半跌半摔的到了出版社。手上脚上已然满是伤口，羽绒服上也落满了白雪。进了门，过高的温度将雪融化，羽绒服瞬间湿透。
　　
　　在空调风下一吹，白曲抖得更加厉害了。坐在位子上摊开纸笔的时候，他的手里的东西几次要掉下来。好在身边的同事赶紧抓住他的手，这才防止东西掉在地上。
　　
　　“谢谢。”白曲哑着嗓子道谢。
　　
　　同事关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忍不住惊呼，“你发烧还来啊？不要命了？”
　　
　　




（十八）发烧了

　　“发烧了……”白曲笑了笑，把同事要摸他额头的手给拿开，“你摸错了吧……怎么可能？”他觉得鼻子有些疼，想着可能是被风吹的。于是伸手要搓鼻子，可是一搓，袖口上满是嫣红的血渍。鼻血滴滴答答的不住的流下来。
　　
　　白曲愣了愣，同事显然被他吓得不轻。赶紧抽了一大把餐巾纸给他捂住鼻子。他在出版社写了三四年的文章，做人一直不错，性格虽然冷清，但是同事有困难他也会帮忙。所以那个同事也格外和他好。
　　
　　“你这也太拼了吧？你最近很缺钱吗？缺钱跟哥说，十万块我还是拿的出来的。”同事说着把纸往他手里一塞，叮嘱到，“我去跟编辑说，你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钱什么的先别担心！”
　　
　　说着就这样风风火火的跑开了。
　　
　　白曲拿着纸擦着不住滴落的鼻血，没有在说什么。头开始一阵阵发晕，出版社内昏黄的灯光让他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了。他伸手想要喝口水让自己清醒一下。可手刚拿起杯子就不住的发软，他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想要等头晕的劲儿缓过去。
　　
　　一抬头就看到了就看到了戴着铁面的男子。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那身黑色的襦袍加身，铁面一丝不苟的遮在面上。
　　
　　白曲尽力的扯笑看着这个每回都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神明，道：“山神，您今天也不当值吗？”
　　
　　想起他心口刚刚开始疼的时候，山神也总会很准时地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为自己施法力止疼。那时候疼的次数很少，也疼的不是很重。但是山神还是每回都来。
　　
　　白曲很好奇，他总觉得山神应该是不会轻易露面的，于是有一回他就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山神，你不忙吗？”
　　
　　那个山神似乎也想不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瞳孔微缩了一阵，淡淡道：“今天不是我当值。”
　　
　　所以每回他来，白曲都当作他没当值。可是随着后来心口疼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剧烈，山神来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有好几次几乎是一夜之间疼了四五次，山神就这样片刻不离的守在他身边，一边施法一边喂他喝水。
　　
　　他虽然好奇这个山神，但是也不敢多想什么。一来对方是神明，神明必有大爱之心；二来自己本身就是油尽灯枯之躯，连他自己看了都倒胃，更何况旁人呢。
　　
　　兴言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的应了一声。双指微并着放在白曲的额头上，点点微光没入身体，白曲感觉到自己的疼痛真正慢慢消失。
　　
　　可是疼痛消失了，他鼻头的鼻血还是在一个劲地流，赶紧随着鼻血流掉的不是血，还有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命。他抬头，经不住的问着那个源源不断为自己输入法力的山神，“兴言，你说我还有多久？”
　　
　　兴言眉心一皱，看着这个瘦的几乎只剩了一层皮的男人。面上的颜色就像是已经死去的人一般，连说句话喘音都大的很。可是那双眼睛里投出的目光，干净透亮的就像是初识的时候。只不过当时男人的眼里满是幸福与希望，而此刻除了绝望就是空洞无神。任何光线都投射不出来……
　　
　　兴言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些难过，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是瞒着他好还是该告诉他好。可是神明终究是不能撒谎的，于是他只能低低的低着头，再一次抬手源源不断的为这个人输入法力。
　　
　　白曲一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可是就这样为一个将死之人动用法力显然有些浪费。白曲抓住了他的手，心里疼痛可面上却笑得开心，“我现在不疼了，你别浪费法力了好吗？而且……现在好了等一下也是会痛的。你总不能一直这样给我输下去吧？”
　　
　　
　　
　　




（十九）社长

　　
　　可是兴言没有动，还是在为他输入法力。白曲没办法，只好笑到：“我真的好多了，不用输了。”
　　
　　他一听，这才乖乖的收了法力。皱着眉看着那脸色白的似一层纸一般的男人。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可是不远处已来了两个人。
　　
　　白曲一见那个去叫编辑的同事已经回来了，赶紧站起身，要解释自己身子没问题。可是刚站起来，眼前随即开始发黑。站着撑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好。
　　
　　果然，兴言的力量真的只能止疼，并不能让他的身体好转。鼻血就这样滴滴答答的流在桌子上，不久就积起一小滩。视线也随即开始模糊了起来……
　　
　　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车里，浑身暖融融的，低头才发现自己正过着床被子。边上开车的男人又陌生又熟悉，他心下一惊，赶紧要开门出去。
　　
　　可是同事叽叽喳喳的声音立马从后方传来，“我的大少爷，你消停一会儿啊！这鼻血还不容易止住，至少等到了医院开了药你再乱动啊！”
　　
　　正在开车的顾少秋也冲他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边开车边到：“他要是肯听话至于把自己熬成这样？我也就离开三年，你怎么就瘦的连人形都没有了？”
　　
　　“是啊是啊！社长说的对！”同事立马附和道。
　　
　　社长？
　　
　　白曲抬头看着男人，显然有些恍惚。可是想到了当年的纠缠不清，想到了苏子衿那天掴在脸上的一巴掌是那么痛那么难过，他低下了头，不敢再问什么。
　　
　　顾少秋似乎看穿了白曲的心思，他没有在说什么。只是伸手再把空调的温度开得高了些，看着那个瑟缩在棉被里的男人渐渐的停止了颤抖，他这才专心的开他的车。
　　
　　雪依然洋洋洒洒的落下，白曲看着窗外如三年前般的大雪，微微的苦笑了一声……
　　
　　那时候，苏子衿出院后接来了他的第一笔案子。那个案子是关于房地产开发的，苏子衿家里原本就是做房地产的，所以这活他耳濡目染的便精通了起来。
　　
　　可是那时候地盘贸易很是紧俏，盘活的那块地有好几家公司都在争着抢着要开发。市长的批文又久居不下，苏子衿眼看着要将案子拿下来，却被几个竞争的公司要来抢眼前的肥肉。他很不甘心，几次急于求成想要去找市长吃饭走捷径，可是都被人拦在了门外。
　　
　　像他这样年轻气盛急于求成的年轻人，市长怎么会轻易和他吃饭呢？
　　
　　于是苏子衿每天不眠不休的打电话搞公关，想着总有一条路子可以让自己捷足先登。可惜无论是哪一方，给他的回答都是。“放弃吧，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都是实力大公司，就你这种负债几百万的小公司，比不过的。”
　　
　　白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是他一个写东西的，有怎么会懂他们商业上的争夺？他只是相信着，按照契约上所说，苏子衿今年开始会转运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二十）酒桌

　　可是眼看着苏子矜因为生意应酬不得不喝的烂醉而被徐敬扶回家的时候，白曲还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谢谢，我来扶吧。那么晚了，还劳你送他回来。”
　　
　　“白先生别这么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徐敬被他的道谢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他没有早些把老板带回家，让白先生等到半夜的。
　　
　　他笑着谢绝了白曲的茶，“我妹妹还在等我，我先回家了。白先生早些休息。”他说着将苏子衿扶到沙发上。
　　
　　白曲赶紧伸手扶过那浑身酒气的男人。帮忙将男人扶到沙发上后，目送着徐敬离开。他慢慢的替男人解开浑身是汗的衣服，手都是颤抖的。
　　
　　他从来都没见过苏子衿喝到一点人味都没有，心里在发疼。他拿着毛巾擦拭着男人因发汗而惨白的脸，男人眉心皱了皱，头往他的肩膀上靠了靠。
　　
　　“白曲……”男人梦呓着，声音带着酒醉的嘶哑。
　　
　　白曲笑了笑，这人连醉酒都喊着自己呢。“我在。”他搂住了男人，看着男人眉心舒展，他一颗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人生诸事，总是人在经历的。即使神明加佑，什么也不做也难以跳脱困苦。
　　
　　白曲看着熟睡中的男人，心里有了一分打算。
　　
　　第二天，白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床上。明明那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照顾着酒醉的苏子衿……
　　
　　白曲揉了揉昏沉的头，要找手机。可一抬眼就对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睛。
　　
　　“醒了？”苏子衿似乎早已转醒多时，一直看着怀里的人悠悠转醒。
　　
　　白曲笑了，伸手掐了掐那人的脸，“被你看着还怎么睡得安生？”
　　
　　“可谁叫我的大作家这么好看？”苏子衿抱住了他，像是一条大狗一样用脸蹭了蹭他的头。白曲的头发很细，蹭起来柔软且散发着好闻的香味。
　　
　　白曲被他蹭的难受，笑着推他，“大老板，别蹭了，毛要蹭秃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苏子衿故作怒相，硬是蹭，蹭的白曲一个劲的求饶这才停下。
　　
　　“三爷，咱们去求求顾哥吧。他一定有办法的。”
　　
　　白曲搂着苏子衿认真到。
　　
　　顾少秋是白曲的发小，从小到大有白曲的地方就有顾少秋。白曲和苏子衿打得火热的时候，顾少秋自然也看在眼里。
　　
　　只是白曲不解的是，这两个同时和白曲要好的人，一碰面不是大打出手就是唇枪舌剑。
　　
　　苏子衿从小就看不惯顾少秋，如今白曲一提，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干二净。
　　
　　“突然提他干什么？”苏子衿声音冷了冷。
　　
　　“顾哥家和市长家的儿子挺要好的，要是顾哥出面去说，说不定这企划就下来了。”白曲说着，拿了手机就要翻找电话号码，“放心吧，我和顾哥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求他帮忙他肯定帮。”
　　
　　是啊，有了顾少秋的帮忙，苏子衿再也不用一天到晚的应酬喝酒了。而且苏子衿爱面子，不肯求，他就不一样了。想着自己终于能帮苏子衿做点事，白曲脸上就有了笑意。




（二十一）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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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他入狱了

　　可谁知道，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白曲几乎是找遍了整个城市，问遍了所有苏子衿认识的人。终于在顾少秋的帮助下获得了苏子衿的消息。
　　
　　他入狱了。
　　
　　车上男人眼圈青白，就这样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体的疲惫让他眼睛布满了血丝，但是他还是抓着安全带，紧张的看着窗外不住后退的景物。
　　
　　“白曲，休息一会儿。到了叫你。”顾少秋是第一次看到白曲这样的样子。印象里的男人总是一身整洁，即使在贫穷的状态下也绝不会忘了自己的教养，打扮的干净整洁。
　　
　　可现在头发微乱，身上衣服也皱皱巴巴。顾少秋有些心疼。
　　
　　“不了，顾哥。我想快点见到莫先生。你能再开快一点吗？”
　　
　　白曲一想到苏子衿在牢里几天不吃不喝，心里就急得不得了，手里的保温盒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契约虽然已经签订，苏子衿确实开始渐渐转运，事业也开始风生水起。但是谁曾想却被竞争对手用手段捏了个罪名，直接送入了监狱。
　　
　　而那个正在起/诉苏子衿的人，正是顾少秋一直以来的工作伙伴。
　　
　　顾少秋揉了揉白曲的头叹了口气，油门踩得深了深。
　　
　　车一路狂飙市新区。
　　
　　白曲下车没一会儿白雪就落满了肩头。他抬头看着那高大的玻璃建筑，心里不禁捏了把冷汗。苏子衿的公司小的只剩下一间店面，虽然公司盈利挣了钱有了自己的办公楼。但是比起这样的高大建筑还是不够看。和这样的公司竞争项目，简直是以卵击石。
　　
　　白曲拳头紧了紧，可是他这回去不是替苏子衿认罪道歉的。
　　
　　办公室内二十出头的男人在看到白曲之时，虽然早就知道对方来意却还是客套有礼的伸手，招呼白曲坐下，“白先生是少秋的朋友，那就不必太拘谨了。都中午了，一会儿我让秘书订个餐厅……”
　　
　　“不用了。”白曲单刀直入，丝毫不给对方客套的机会，“莫先生，这件事我们还是直接说吧。”他说着，拿出了很久之前就准备好的档案袋，拆开后一一摆放在对方面前。
　　
　　莫然面上露出一丝不悦，看向了白曲身后跟进来的顾少秋，依旧笑到，“少秋，你朋友性子真急。”

　　“我知道我们公司和您公司产生了利益冲突，这个无可避免。这些是过去和我父母合作过的企业家的名单。”白曲说着把单子推到莫然的面前，认真的对上莫然的双眼，“我希望莫先生您能把这单生意让给我们，名单上的人如果莫先生您有合作意向的我也会去尽力联系。我相信看在我父母的薄面上，他们会同意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曲很没底，虽然他知道父母曾经的生意伙伴确实会给他助力，包括安排弟弟去法国也是这些伙伴们的帮助。但是白曲不接触商业，父母仙去后因为愧疚他也从不联系这些好心的叔叔阿姨。
　　
　　白曲手心里溢满了汗渍，对商业一窍不通的他真的不知道有什么更多的方法能够让对方撤诉。他没有谈判的资本，也没有对质的筹码。他有的只是对苏子衿的信任，有的只是剩下的半条命。
　　
　　“我可以撤诉，这单生意我也可以转给他。”莫然拿过一张名单，好笑的把纸放在了桌面上，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嗒嗒的声响让白曲再一次攥紧了拳，“不过，我过几天有个酒会，需要你陪我一起去。怎么样？”
　　
　　“只需要喝酒？”白曲不解。
　　
　　“怎么，不乐意？”
　　
　　男人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看得白曲一阵紧张。不过他想只是吃顿饭的话，那就没什么事。只要苏子衿能够平安出来，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于是他点了头。
　　
　　莫然笑意深了深，看着白曲回去的背影。他根本不在意那单单子是否做的成功，因为他与苏子衿竞争的目的本来就是白曲。




（二十三）不会喝酒

　　白曲不知道莫然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知道苏子衿终于能回来了，他心里就稍稍安心了些。坐在顾少秋的车上，看着窗外的白雪一点点吞噬街上的色彩，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酒会那天，就是苏子衿出狱的日子。天一黑白曲就被莫然专车送去了酒店。
　　
　　白曲用手机给自家男人传了条讯息，告诉他回来后记得把桌子上的饭菜加热，等着自己回家和他一起庆祝。他甜蜜的摸着屏幕上男人的俊脸，将手机放在了上衣口袋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他是个喜静的性子，虽然父亲从商会出席酒会，但他却很少跟着父亲去。反而是比他小四岁的弟弟自小就去和父亲耳濡目染一些商业上的事情。
　　
　　所以看着酒会上人来人往盛大的模样，他手心还是不由自主的出了些冷汗。
　　
　　“你要不回去算了，我会和他说明你不喜欢……”顾少秋看着一脸紧张的白曲，忍不住冲他道。
　　
　　顾少秋和莫然是大学同学，他自然了解莫然的个性。明明莫然的公司一向主管化妆品产业，一下子投资建筑项目实在是匪夷所思。其中隐情是什么，顾少秋虽然捉摸不透，但是还是有不详的预感在心底滋生。
　　
　　白曲从小都单纯，他不懂商场上的事情。顾少秋怕这个自己从小爱到大的男人被牵连，更怕这个男人吃苦。毕竟白曲那么爱苏子衿，之前为了替苏子衿还债不惜和父母闹翻。苏子衿的公司一旦有什么问题，白曲遭的罪肯定不比苏子衿少。
　　
　　顾少秋的话还没说完，莫然一身笔挺的西装，端着红酒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停留在顾少秋身上没一会儿，之后又转向白曲，“酒会开始了，一起进去吧。”
　　
　　白曲点了点头，正要进去，可是却被一杯红酒挡住了去路。他愣了愣，红酒就这样被人塞在了手里。
　　
　　“今天，你的工作就是帮我喝酒。懂？”莫然看着那发愣的男人微微一笑。
　　
　　白曲根本没喝过酒，而且从小到大因为胃的关系，格外注意饮食。一直到和苏子衿在一起，因为迫于生计，他的饮食才不再规律。几乎好几次都饿着肚子从早上打字一直打到半夜，领着少的可怜的收入。久而久之就有了挺严重的胃病，医生也明确警告他不能喝酒。他抿着唇，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莫然，你到底什么意思？他根本不会喝酒。”顾少秋急了，他不能看着白曲这么伤自己的身体。
　　
　　“不会可以学不是吗？喝个酒，我就放过你们公司。这么划算的交易，白先生你拒绝不大好吧？”莫然忽略顾少秋笑到。
　　
　　“你……”顾少秋不知道莫然为什么这样。莫然明明知道白曲是自己的发小，也知道自己对白曲的感情。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刁难白曲，他实在是不能忍。他直接抓过了白曲的手，可谁知道白曲一口就把酒喝干了。
　　
　　苦涩刺鼻的味道呛得白曲一个劲的咳嗽。原来所有人钟爱着的酒的味道，一点也不好。
　　
　　白曲擦了擦被呛出的眼泪，微笑着将手从顾少秋手中抽出，对莫然笑到，“莫先生，我说到做到。”
　　
　　




（二十四）而自己呢

　　酒会结束，白曲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了。他胃疼的难受，一阵一阵的抽搐着。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是靠在顾少秋的肩上由顾少秋半拖半抱着拉上了车。
　　
　　“白曲，你确定回自己家？”顾少秋扶着白曲，男人面色因酒精变得通红，但是唇色惨白，他就这样捂着胃缩在车后座，不住地颤抖着。
　　
　　似是听到了顾少秋的话，眉心的沟壑稍懈，他迷糊的回答着，“回家……他在家等我……”
　　
　　是啊，苏子衿在家等他……哪个班不论自己回来多晚都会等待自己的人……
　　
　　车行驶在雪夜之下，不知是归途，还是陌路。一如多年后的今日，风雪载途，同样的雪天，车上是同样的两个人，只不过一切都变了。
　　
　　家里已经没有那个会等待他回家的人了。
　　
　　本来顾少秋等人打算带他去医院检查，可白曲不愿意去医院，更是倔着性子要下车自己回家。同事劝不住，顾少秋只好叹了口气，“去药店买点退烧药吧。”
　　
　　去药店买好药，送同事回了家，送白曲回去的路上，男人已经睡熟了。小小的一团，比记忆里的身影更小的过分。顾少秋脱下自己的西装盖在男人的身上。
　　
　　夜晚的风雪丝毫不比白天弱。即使车里开了空调，白曲还是不住地颤抖。心脏的抽疼，让白曲难受的不住咬牙忍着不闷哼出声。
　　
　　车停在了别墅区的楼下，那是苏子衿挣钱之后买的第一栋屋子，屋子装修的温馨。那是白曲喜欢的温暖的米色调。
　　
　　顾少秋眯了眯眼，从后备箱取出一件羽绒服后来到了后座，正要扶白曲回去。
　　
　　车门一打开冷气直逼入车内，风雪点点落在了男人清瘦的身上。男人脸色苍白，冷汗已经把衬衫打湿，风一吹他瘦弱的身子缩得更紧。
　　
　　顾少秋咬了咬牙，轻轻拍了拍白曲的肩膀。男人睫毛颤动，面上的憔悴看得顾少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生怕自己一眨眼男人就再也醒不过来。
　　
　　“顾哥……到了吗？”白曲捂着心口，疼的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他依旧强打起精神冲顾少秋说到。
　　
　　顾少秋点了点头，把羽绒服披在白曲肩上。手一伸，要将他打横抱起。
　　
　　男人身子一缩，冰冷的手不住地抵着他的胸膛想把他推开。可身子过于虚弱，他根本就用不了多少力，整个人眼前只是一阵阵发黑。
　　
　　不行，他现在是在苏子衿的别墅外头。如果苏子衿看到的话肯定会生气的，他生气的话肯定又是好久不不回家……
　　
　　然而，脑海里是苏子衿和情儿在别墅里翻云覆雨的样子。白曲不再挣扎了。
　　
　　苏子衿根本就没回过几次别墅。瞧啊，连灯都是黑的。那个男人现在肯定在另外的地方开着暖色调的灯，陪着别的男人。
　　
　　而自己呢……
　　
　　即使自己在他面前，他也能肆无忌惮的和情儿恩爱。自己在他眼前真的什么也不是了。顾少秋抱着自己，他的心底还会激起一丝涟漪吗？




（二十五）这么晚了

　　屋子大而空旷，打开门的一瞬间黑暗和孤单就像是洪水一样直接像人压了过来。
　　
　　“这么晚了，他还不回家？”顾少秋问着怀里青紫着嘴唇疼的不住哆嗦的男人。
　　
　　男人一听这话，眼里有明显的落寞。可他还是弯了弯嘴角，道，“他最近比较忙，平日里都是一下班就回家的。”
　　
　　是啊，一下班就回家。
　　
　　只是不知道回的是谁的家罢了。
　　
　　白曲说完这话，自嘲似得笑了笑。心口的疼痛让他意识迷离，脑海里满是男人当年对他说的话。
　　
　　“房子买那么大，就会显得空荡荡的，住着多孤单？”选房的时候白曲对苏子衿开玩笑道。苏子衿刚刚挣了钱就买那么大的别墅，白曲还是有些心疼的。
　　
　　毕竟平时节俭惯了，突然大开销让他很不习惯。
　　
　　可是苏子衿却笑着拉他到角落里吻着他一个劲说着丧气话的小嘴，说着，“以后有我天天陪着你，怎么可能会孤单？”
　　
　　白曲望着那黑漆漆的大厅，每走一步都能传来回音。孤单溢满了整个心脏，重的他疼痛更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顾少秋将白曲放在主卧的床上后，却没有打算立即走的意思。他掏出手机，坐在里床不远的地方守着白曲。
　　
　　白曲疼的反反复复苏醒又昏迷。薄唇早就青紫一片，脸上也没有半点血色。家里的止疼药用完了，顾少秋买的又是退烧药。这让他只能疼的不住地缩在床上咬着牙隐忍着那每跳动一下就开始的抽疼。
　　
　　恍惚间，白曲注意到了窗外有人。
　　
　　只见窗外雪花飘飞，铁面男子墨发随着风飘着。他就站在阳台的位置上，静静的看着床上疼的浑身颤抖的自己。
　　
　　或许是碍于有人在兴言并不方便现身。白曲看了一眼椅子上在看手机的顾少秋，强撑着半边身子坐了起来。顾少秋一见，立即上前扶着那颤巍巍的身子，拿了一个枕头垫在白曲身后。
　　
　　“身体不舒服就睡，我陪着你。”顾少秋摸着白曲的额头，发现还是烫得一塌糊涂眉心皱了皱。
　　
　　白曲摇了摇头，说，“顾哥这么晚你还是回去吧。现在雪小路上还安全些，一会儿若是雪大了车就不好开了。”
　　
　　男人的瞳色偏黄，在暖色的灯光下像是一块剔透的琥珀。故而眼神里藏不住东西，淡淡的忧伤就这样表现了出来。
　　
　　顾少秋说什么也不能再把他撇下。对于白曲，三年前他就抱有遗憾，这一回他回国就是想把遗憾一并补上。
　　
　　于是他一把抓过男人的肩，不顾男人的挣扎，将男人紧紧的搂在怀里。
　　
　　“顾哥……顾少秋……你要干什么？”白曲使劲推开顾少秋，可是身子实在是虚弱，还没退几下眼前一阵阵发黑。
　　
　　“白曲，跟我走吧。苏子衿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去喜欢。我会比他跟爱你，我……”顾少秋激动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这些拖欠了三年的话说出口居然是如此的容易。
　　
　　可是胸口随即受了一力，他被人推开了。
　　
　




（二十六）值得吗

　　脸上挨了那人细瘦冰凉的手不轻不重的一下，不疼但心却揪在了一起。
　　
　　灯光昏黄，影子黑沉沉的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随着心脏的跳动，石头越来越重，压的白曲喘不过气。
　　
　　他茫然的看着自己那只手，苦笑了一声，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顾少秋听，“事情都成这样了，再做这些值得吗？”
　　
　　顾少秋咬了咬牙，立在原地不知是否该上前拥住那个捂着脸哭的浑身颤抖的男人。
　　
　　值得吗？
　　
　　人多半如此的。
　　
　　年少时享受不到的滋味一辈子都在回味想念，甚至于其他的景色都会被视作索然无味。这种执念没有任何意义，你问他的价值，那也只能是梦醒回忆时心内的一种不甘。
　　
　　不甘。
　　
　　顾少秋不甘。
　　
　　他双拳紧攥，紧得十指发白。
　　
　　以前苏子衿一无所有的时候，白曲就拒绝自己，只是因为苏子衿对白曲的爱没有人比得上。可如今苏子衿已经不爱白曲，为什么自己还是被拒绝？
　　
　　他想问出口的，可是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来了电话。顾少秋眉心深锁，接通了电话。
　　
　　耳边瞬间炸裂开男人歇斯底里的怒骂声，顾少秋脸色不好的听完了这一连串的暴怒，“好，我马上回来。偶尔应付顾客，回来迟了。你别动不动就发火好吗？”不耐烦的应了几声把电话掐断。
　　
　　他是一点都不想应付家里那位暴脾气，但是碍于把柄被人拿捏在手里，顾少秋不得不对男人言听计从。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在上衣口袋里。
　　
　　“是莫先生要你回家了吗？”白曲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就像是窗外的白雪一样白的没有一丝热度。可是他仍旧扯着笑意，让脸色看上去尽量温暖些许。
　　
　　顾少秋点了点头，鼓足了勇气似得，道，“如果你需要我留下，我可以不……”
　　
　　床上的人听了，根本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白曲立即披衣起身，伸出脚艰难的要去够床边的鞋子，“我送送你吧，这里出去路还是有点黑。”
　　
　　“白曲。”顾少秋脸色并不好看，他并不希望白曲对他那么客气。
　　
　　“还有谢谢顾哥送我回家，雪天路滑，顾哥要多注意安……”白曲说着穿好了鞋子，扶着床站起来的时候，双腿还在不住地打架。
　　
　　“白曲！”顾少秋打断了男人的话，看着男人脸上的错愕，咬了咬牙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再也没有说出来的力气了。
　　
　　他的不甘和坚持只要男人轻轻一句话，甚至一个微小的表情都会被打的溃不成军，全面瓦解。
　　
　　“你别送了，天太冷，你自己好好注意身体。”顾少秋半天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急忙转身逃也似得走了出去。
　　
　　一路上顾少秋内心是说不出的烦躁，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来吵的他耳膜一阵阵发紧。他看都没看就掐断，但没过一会儿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
　　
　　“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听秘书说你今天去找那个姓白的了？”电话里的人嗓音嘶哑得很，刺得顾少秋耳膜生疼。
　　
　　车窗外雪色浓重，似乎双眼都被染上了一层翳。白茫茫的各种事物模糊不清。
　　
　　顾少秋不想否认，冷笑道，“是又怎么了？我的私事莫大总裁还得管一遭？我们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关系，莫大总裁竟然还当真了？”




（二十七）我没有

　　“对，我当真了。”
　　
　　对方略带沙哑的嗓音毫不犹豫的回答了这么一声，让顾少秋手抖了抖，手机就这样掉在了车坐垫底下，掉到了黑暗深邃的角隅。
　　
　　那是一个看得到，又触不可及的地方。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一如夜幕将所有灰白遮盖隐藏……
　　
　　……
　　
　　白曲一夜没睡，心口的疼痛无时不刻的在诉说着他寿命的衰竭。他疼得整个人缩在把埋在枕头里，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鼻腔里满是那夜不归宿的人的味道让他意识稍稍清晰了些。
　　
　　“别怕。”
　　
　　背上传来一阵暖流，渐渐的平息着心口的揪疼。白曲抬头，用尽气力拿开了那人用法力替他止疼的手。
　　
　　铁面男子的面具总是冰冷得令人害怕，可是白曲却从那铁面上看出一丝心疼。
　　
　　他扯出笑意，嗓音已经疼得开始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废了好久还说不出，“不……不必为我浪费……”话没说完又整个人缩在了床上，咬着牙疼得脸上冷汗直流。
　　
　　“你又是何苦？”兴言收回了扬在半空中的手，就这样蹲在床边看着瘦弱的身体在床上瑟瑟地模样。
　　
　　明明是疼的这样厉害，他却一声不吭。像是在坚持着什么，坚持着他最后拥有的东西一般。
　　
　　神明不解，只是歪着头思索。
　　
　　人如蝼蚁，羸弱无能，庸庸碌碌，为财所东奔西走，为欲倾尽所有。
　　
　　可是这个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呢？
　　
　　兴言一直守在白曲床边守到天亮，看着晨光撒在男人那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睡脸上。
　　
　　男人疼了一夜，方至天明才昏昏睡去。他站起身，贴心的为男人掖好被角。便如往常一般，施法离开了。
　　
　　窗外白雪皑皑，厚重得压在人的心口让人无法呼吸。然而白曲梦里的世界也有一场大雪。
　　
　　风雪如许，密密地，轻轻地，纷纷扬扬地像是他此刻的呼吸。
　　
　　缓慢，平静，带着冬天荒芜的疼痛。
　　
　　“你居然还有力气回来，看来顾少秋也不过如此。”苏子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声音比外头的风雪还凉上三分。
　　
　　白曲咬着牙，本就因酒精而昏沉的头开始泛疼。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从酒会上被顾少秋送回家之后那个总是笑得如暖阳般和煦的男人变了，变得陌生而不近人情。
　　
　　变得再也不可能多看他一眼。
　　
　　从他本以为回家后能见到爱人的美梦，变作了永远是寒冬腊月的噩梦。
　　
　　茫然雪白，一望无际，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了，不敢说话还是叫得嗓子哑到说不出话？”苏子衿放下手中的红酒，红色的酒液立即荡漾开一圈波澜。
　　
　　“我没有……我去找顾哥救你，我……”白曲深知苏子衿不爱自己找顾少秋，可是事情来的突然他又是个对商业一窍不通的人。家里父母去世，唯一懂得经商的弟弟又和他断绝来往。白曲除了找顾少秋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在家里等着苏子衿几天几夜没有睡，此刻喝了酒，又加上契约的作用，他的脚在不住地发软。他扶着墙强撑着站在苏子衿面前，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
　　
　　“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和顾少秋弹冠相庆我进去了？”苏子衿冷笑一声，直接从沙发上一把把一叠文件甩在了白曲的身上。
　　
　　




（二十八）疼不疼

　　纸张不少，一叠砸过来，白曲还是不自禁的往后推了一步。
　　
　　纸张随即四散开来，飞舞得到处都是。
　　
　　灯光晦暗，但是白曲还是清晰的看到了地上文件上的字。
　　
　　那些纸上根本不是自己给莫然的合作名单，而是苏子衿公司的数据资料！
　　
　　“我现在出来了，你是不是很难过很失望？”苏子衿说着眼里满是冷漠。看着门前男人惨白的脸上满是无辜，只觉得恶心。
　　
　　白曲咬了咬牙，赶紧解释道，“我没有，我给莫然的是当年和我父母合作过的公司名单，根本不是这个！你要相信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的产业越做越差了。原来是你一直在我背后捅刀子。我好不容易把产业做大，你居然把我公司的资料泄露出去了。”苏子衿冷笑了一声，根本听不进去，眼里嘲弄之意更甚，“我这么多年待你不薄，你竟这样待我。白曲，你还真的演了一出好戏。”
　　
　　白曲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知道苏子衿把父母的产业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他也知道苏子衿这些年处处碰壁的痛苦。如若不是他心疼苏子衿，他又怎会去求山神换来苏子衿今后的顺利。
　　
　　他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的捡起地上的纸，一边想要解释，“我不是……我……那是……”
　　
　　那本该是白曲拿去给莫然的合作名单。
　　
　　那本该是换苏子衿出来的条件。
　　
　　那本是他救爱人的筹码……
　　
　　可是话没说完，下巴就被人猛地扼过，白曲本就无力的身子被人强摁在怀中，紧接着苦涩辛辣的液体直接被人从口腔灌到胃里。
　　
　　胃在急剧翻搅，似乎在抵抗着这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白曲干呕了几下，不住地伸手要去推苏子衿，趁着男人单手拽他的空挡。可是男人手如巨钳，扼得他动弹不得，之后就这样被人摁在地上生褪下裤子。
　　
　　苏子衿没有戴的习惯，更没有做准备工作的习惯。暴戾之下的他更是无任何温柔可言。
　　
　　几个来回，白曲被折磨得血肉模糊，嫣红染的纸张上满是斑驳。
　　
　　“我疼……求求你，我好疼……”白曲使劲的摇着头，被迫接受着男人的暴戾。男人平时只要听到这一声总会停下，可是这一回反倒是更加残暴的对待着那瘦弱的人。
　　
　　“怎么了，这样就疼了？你怎么不问问我疼不疼？”苏子衿看着男人眼角不住滚落的泪水皱了皱眉。
　　
　　但是动作依旧毫无松懈，就像是白曲从来都不是苏子衿该疼惜的人一样。他就像是一件物什，被摆弄被撕扯。所有的声音，都被人打断，掐灭在漫风雪里。
　　
　　“三爷……”
　　
　　男人轻轻柔柔一声，带着疼痛的嘶哑将苏子衿从怒火中唤回。他低头看着脸色白如薄纸的人儿，唇角因忍疼而被咬出血丝，双目就这样空洞的睁着。
　　
　　他这才记得自己不该如此粗暴的对待白曲，可是一切都迟了，因为鲜血昭示着刚刚的残暴不仁。心里一阵钝疼，他张嘴想要问那人如何。
　　
　　却见那人红着眼睛，笑出了声，刺耳得像刀子，“原来你……你也就这点出息，只会用强……”
　　
　　心口又开始疼了，这一次的疼痛比上两次还要剧烈。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搏动。
　　
　　心口的疼痛让白曲清醒了些。
　　
　　无法解释了，他知道在自己听信顾少秋把文件交出去的那一刻，就再也解释不清了。
　　
　　苏子衿是这样的人，是这样因为公司连听他一句解释都不的人。他就是知道苏子衿把公司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才选择用自己的半生去交换的。
　　
　　而且自己迟早都要离开苏子衿的身边，自己的生命迟早都要宣告着终结。如果让苏子衿恨他，就能够让自己死后，苏子衿过得更舒心，那有何不可呢？
　　
　　那些所谓的真相，比起自己交换得来的东西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噩梦开始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梦境……
　　
　　再也别想醒来。
　　
　　
　　
　　




（二十九）弥足珍贵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阳光如蜜般缠绵在床畔，多日雪天之后的晴朗显得多么弥足珍贵。可是对于白曲来说，再怎么弥足珍贵的东西都离他格外遥远。
　　
　　他坐在纯白的床上，面色苍白的仿佛要和这满室的雪白融为一体。他目光是那么的呆滞，间或转动一会儿，代表着这人还活着。
　　
　　一夜之间白曲又比之前憔悴了不少，以至于白天下人开门进来惯例打扫时看到他还诧异了好一会儿。
　　
　　“白先生……您昨儿个住在大屋子里啊？我们见您没回来，担心了好久。苏先生呢？”说话的姑娘叫真真，刚刚满十八岁，长得俏皮可爱，满满的青春活力。
　　
　　她刚来这大宅工作不久，又是个乡下来的大学生，只是来这做兼职的。所以平时并不是经常待在这儿，对白曲和苏子衿的事也不太了解。
　　
　　白曲平时为人谦和，话不多，又是和下人们住在一起，她就以为白曲也是佣人。只不过进来比他们早，跟苏子衿关系格外的好。
　　
　　可是如今却在苏子衿的卧室里看到了白曲，她心下还是着实吓了一跳的。
　　
　　“这里我来收拾吧，你今天难得放假就好好休息。工作不必那么卖力。”白曲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摸索着下了床。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真的快不行了，站在地上他双脚都在打架，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头重脚轻。
　　
　　真真这么一听，挠了挠脑袋，“这多不好意思，万一……”
　　
　　白曲勉强扯出个笑容，冲她摇了摇头，“没事，女孩子要记得好好休息。”温温柔柔的嗓音让小姑娘的脸红了个透。
　　
　　她平时干活，白先生就经常帮她。心里感激之余，在瞥见白曲那极差的气色后变得有些担心。
　　
　　她赶紧把手伸到口袋里摸索了好半天，才摸索出了一小盒奶片塞到白曲手上，红着脸道，“白先生……你气色那么差，也要注意好好休息。低血糖的时候记得吃点糖，工作……工作也别太累了！”
　　
　　白曲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接过奶片后道了谢。一直看着小姑娘离开，他才开始弯腰收拾屋子。
　　
　　这间房间原本是苏子衿和自己的。白曲不爱太过华丽的装饰，故而这间房间所有的家具装饰都是简单的白色。
　　
　　雪白，单纯，就像是白曲和苏子衿最初的感情一样。
　　
　　只不过那份纯白的感情没有人想着去守护，以至于多年后他被染成肮脏不堪的色彩，再也回不到最初。
　　
　　白曲一遍一遍的擦试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似是要将房间内的陈设都记住一般，一边擦拭一边回想着在这个屋子里留下的回忆……
　　
　　或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来这个房间了……
　　
　　毕竟这个房间的另一个主人早已不是自己。
　　
　　打扫完卫生已经是下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心口疼的太厉害，这一整天直到下午他的心口都没有再疼过。
　　
　　他将桌子上顾少秋给他买的感冒药装在袋子里，想着这几日天气转凉苏子衿可能会不注意身体。这些药正好可以放在药箱里。
　　
　　以往每每冬日，苏子衿都会感冒一场。但苏子衿总是会忘记买药，让感冒越熬越严重。那个时候他总是会在药箱里准备好足量的感冒药，然后写好字条贴在上头提醒苏子衿吃药。
　　
　　即使之后二人不复从前，他还是会在苏子衿不在家的时候，去药箱里添药。
　　
　　等他添好药，才注意到顾少秋给自己披的羽绒服忘记还了。




（三十）眼睛

　　对于顾少秋，白曲其实是很感激的。他们从小一同长大，顾少秋对他的照顾不只是一点点。
　　
　　包括自己当年找出版社容身，顾少秋知道了之后直接安排他进自己的出版社。即使之后顾少秋去了国外工作也托人在出版社关照他。
　　
　　他对顾少秋的感情不是不明白，也知道顾少秋他早已经有了更好的人在等待他。有些话自己说过很多次，可是顾少秋却总不肯往身边看。
　　
　　他抱着怀里的羽绒服，想着什么时候送到干洗店洗干净再给顾少秋送回去。
　　
　　日头出来之后的雪地亮的晃眼，白曲将衣服的兜帽往下拉了拉，光线这才稍稍暗下。
　　
　　眼睛的视力其实也是很久之前就发现开始后退的。
　　
　　从小到大白曲的视力就很好，即使整天坐在电脑面前通宵工作，视力也一直保持在五点零以上。
　　
　　刚刚开始他发现自己身边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的时候，心情低弱了好久。而那时候苏子衿却根本没在意过这点，还因他没把书桌上的污渍擦干净而发了好一顿脾气。
　　
　　“你没长眼睛？一天到晚在家里没事做，怎么连个书桌都擦不干净？是你自己说不让下人收拾的，你就这么收拾？”那人口气好大，一开口就像是狂风暴雨，丝毫不给白曲反嘴的机会。
　　
　　白曲没说话，只是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抹布走过去将桌子上的污渍擦干净。
　　
　　一想到这里，白曲的心口就微微犯疼。可是身上没有止疼片，他只能咬着牙走回自己现在的住处。
　　
　　恰好是周末，出版社准了他一天的假。所以白曲终于可以在家里显出自己身体的虚弱，再也不用应对别人硬是装作轻松的模样。
　　
　　大宅之后便是下人的住所。在那之间是一片的藤萝，春日之时紫染满庭，一串一串热烈而娇美。而到了冬日那盘着亭子的枝条黑细狰狞，少了花叶的枝干，是那么的丑陋。
　　
　　白曲只是看了一眼，折下了一段枝条收在怀里便回了住处。
　　
　　恰是周末，下人几乎都外出了。整个楼道内空空如也。
　　
　　白曲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小小的居室也不过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一个用书架隔开的厨房和餐桌，还有一个很小的浴室。一切就这般就这样展露在眼前。
　　
　　他的日子过得很拮据，毕竟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浑身上下最为昂贵的东西也不过是那台他原本在出租屋里用的电脑。
　　
　　屋子里没有空调没有暖炉，比外头还要寒冷。白曲将怀里的羽绒服放在椅子上，随后就要去浴室将自己的衣服换下来。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浑身瘦削得似乎只剩下一层皮。白曲不敢多看，他害怕看到自己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故而他闭着眼睛脱下衣服，却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
　　
　　背后猛的一暖，男人坚实的胸膛就这样抵在他的背后。男人有力的双手搂住他的身子，化去了他浑身的寒。
　　
　　“昨晚怎么没回家？”男人的薄唇轻轻衔住了他的耳垂，热乎乎的鼻息撒在他的耳畔让他的身子开始不住的颤抖。




（三十一）我的衣服

　　他没有想到苏子衿会来自己的住处，自从自己从大屋里搬出来，苏子衿没有任何话，更是连自己搬在哪儿都不屑去过问。冷漠冷淡的仿佛白曲从来不存在一般。
　　
　　更没想到苏子衿会用如此温柔的嗓音和他说话。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让他觉得自己和苏子衿还在过去的岁月里。
　　
　　眼眶有些湿润，心内的温暖让他是这么的想哭。
　　
　　可谁知道下一秒，心内所有的温暖全部被男人的一句话全部浇灭。
　　
　　“听说你昨晚和顾少秋在一起？”男人冲着他的耳垂就是狠狠的一口，刺痛席卷浑身，让白曲不由得双腿一软，整个人要向地上倒。然而男人的大手就这样揪着他的头发，被迫让他仰头与男人对视。
　　
　　“我一直以为你们早早断了联系，原来还藕断丝连？”男人的嗓音是那么温柔，可听进耳朵却冷的让他整颗心都凉了，“怎么，你就这么不满足？白天我做的还不够，让你晚上那么急不可耐的爬上顾少秋的床？他伺候的就这么舒服？”
　　
　　“不是的……我和顾哥没有……”头皮的疼痛让白曲更加虚弱。由于身体衰竭，他几乎快两天没有进食。他整个人头昏脑涨，除了用自己细瘦的手抓着苏子衿的手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力气。
　　
　　冰冷细瘦的手在碰到苏子衿的那一刻让苏子衿心内猛的一疼，原本因那男人口口声声喊的“顾哥”而点燃的怒火不知为何突然熄灭。他咬了咬牙，松开了那几乎瘦脱形的人，没好气道，“等了你一晚上，我也累了。”
　　
　　白曲跌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等他回过神之时身上已然被丢了一件毛衣。那毛衣很宽大，上头还有男人身上的体温。他抱着衣服，不解的看着那一脸冰冷的人。
　　
　　“感冒还没好就多穿点，一会儿免得又让外头的人说我虐待你。”苏子衿说着出了浴室。
　　
　　白曲看着怀里的毛衣，轻轻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把衣服穿在了身上。
　　
　　苏子衿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抽烟，昨天看白曲憔悴成那副样子心里就莫名其妙的烦躁。晚上本想去接他下班，带着那一天到晚工作不爱关心自己的家伙去医院里瞧瞧。可谁知道他赶到出版社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却是白曲被顾少秋接走了。
　　
　　心里莫名其妙的怒火燃烧的他快要失去理智，除了一个接一个的打白曲的电话之外他什么都不想做。他推掉了所有工作，甚至是情人的邀请，不顾一切的去了那他原本唾弃至极的下人公寓。
　　
　　男人小小的容身之所，整齐寒酸，和他们之前住的地方是那么的相似，但却是那么的陌生。
　　
　　相似的地方是简陋狭小，有着白曲生活的习惯。
　　
　　陌生的地方却是毫无自己的痕迹。
　　
　　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缺席他的生活已经过了整整三年。
　　
　　一支烟抽完，换完衣服的男人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毛衣宽大的领口直接垂到了他的肩膀处。露出了男人白皙窄小的肩膀，袖子也长得盖住了男人的手。他似乎是很久没有穿过苏子衿的衣服，走出来的时候有些许不自然。那扭捏生涩的模样，像极了过去的日子。
　　
　　白曲第一次穿着苏子衿的衣服，一边埋怨着衣服太大一边扭捏的从卫生间走出来。红着小脸难为情的样子，是这般可爱。
　　
　　苏子衿每每都会在这时上前揽住那满口抱怨的恋人，像给猫儿顺毛一般的哄着，“我的衣服裹着我的人，有什么好难为情的？更何况，我的大作家本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一想到这儿，苏子衿的身子就起了反应，看着白曲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炽热。
　　
　　白曲注意到了苏子衿的目光，将刚刚折好的袖子放下来，不自然道，“这衣服不合身……你也知道你的衣服给我穿会显大，所以我就把袖子折起来了。”




（三十二）瞒了什么

　　苏子衿没接他的话，只是撇过头，一把从沙发上站起，“饿了没，我去做饭。”
　　
　　白曲讶异了老半天，也不是今天的苏子衿发什么疯，竟有心思给他做起饭来。
　　
　　要知道这三年来，别说是给他做饭了，就连回来吃他做的饭苏子衿也不曾有过。苏子衿心里眼里塞着的都是他在外头的小情儿，哪还有他白曲的位置。
　　
　　他不敢多想，毕竟他本就是枯槁之身，奢望一些不切实际的还不如过好现下。
　　
　　坐在沙发上之时感受到男人的温度，身上稍稍暖和了些。他虚弱地将整个人半倚在沙发角落里，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屋内寒冷，一切都被染上冷色调。苏子衿关紧了门窗，还是觉得冷。他实在想不到在这样的屋子里，白曲是怎么过下去的。心下微疼，他咬了咬牙只是专心的侍弄他本就不擅长的厨具。
　　
　　待他做好小菜和粥端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男人已经睡熟了。
　　
　　那么小小的一团瑟缩在沙发上的小毯子里。一张脸清瘦到苍白，双唇还因着梦呓不断的启合。
　　
　　“你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苏子衿坐在沙发上，抚摸着男人的头发。入手摸到的地方，冰凉的让人心慌。
　　
　　他知道白曲是个工作起来就不顾身子的人，以前经常写稿子一整天不吃不喝。但是也没有像如今这般瘦小，一只手就能够抱起。
　　
　　真的是自己三年来对他过于不管不顾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吗？
　　
　　苏子衿心里有些愧疚。
　　
　　“那个……饭做好了？”白曲悠悠转醒，却发现苏子衿坐在自己的身边。他头昏昏沉沉的，扶着沙发半天才坐起来。
　　
　　“嗓子那么哑，你该不会是感冒了？”苏子衿伸手摸他的额头。发现对方的额头果然烫的跟熨炉一般。他咬了咬牙，没好气的掐了掐对方的脸，“家里有药吧？”
　　
　　“没事，也就是小感冒。”白曲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问你家里有没有药。”苏子衿被他这个样子气得不轻。这家伙是有多不注意身体？发烧了还不打算吃药。
　　
　　他也不管那人怎么叫他，就去房间找药箱。小小的盒子里堆满了阿司匹林的药盒子，里头的盒子都空了。
　　
　　他皱了皱眉，看向沙发上那捂着心口不住喘粗气的男人。越来越觉得白曲隐瞒着自己什么。
　　
　　心口总是疼的突如其来，一抽一抽的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困难。白曲咬着牙，生怕苏子衿发现，忍得浑身上下被冷汗浸湿。
　　
　　身子忽然一暖，紧接着便被人打横抱了起来。白曲愣了愣，抬头却见苏子衿抱着自己要走出门。
　　
　　“我……你带我去哪里？”他疼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整个人在不住的哆嗦。
　　
　　苏子衿道，“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医院。”
　　
　　“我真没事……不用去……”白曲说着想要下去，可是苏子衿根本没听他的话，直接抱着他下了楼。
　　
　　白曲肯定有事儿瞒着他，苏子衿有这样的预感。如果他不把人拉去医院，他永远都不知道白曲瞒了他什么。




（三十三）商人

　　“苏子衿……真的不用，我真的不想去医院……”白曲慌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三年来自己不敢去医院，就是怕留下的证明被苏子衿调查，随后自己的秘密被揭开。
　　
　　他现在在苏子衿面前真的一无是处了，他不希望自己时日不多成为自己被苏子衿怜悯的理由。那样自己在苏子衿面前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白曲疼的上下牙不住地打架，他伸手抓着苏子衿的衣袖，哀求着哭泣着要他放自己下来。
　　
　　可是男人置若罔闻，一把把他扔在车上。背磕到座椅的感觉疼的他龇牙咧嘴，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去个医院能要你命？我是为了你好，白曲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苏子衿发动汽车，将空调调高。看着男人越哆嗦越厉害，他心里开始发紧。
　　
　　正要驱车快速赶至医院。
　　
　　可谁知车刚开至门外，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白雪纷飞，黑色的车身是那么的显眼。苏子衿眯了眯眼，一眼就认出了车主人。他猛的连摁着喇叭，可对方就这样不徐不疾的挡在他前头。
　　
　　像是故意使绊子一般，异常恶意的也回了他如数的喇叭声。
　　
　　副座上，白曲整个人疼的蜷缩在座椅上，一张脸早已经苍白到没有血色。苏子衿咬了咬牙，骂了一句，便立即打开车门。
　　
　　他身上也就穿了一件衬衫，站在雪天之下也感觉到冷。但比这更冷的是他此刻的脸色。
　　
　　“苏总，莫某今日前来造访，不唐突吧？”一身漆黑的男人打开车门，似笑非笑地说道。一从车里出来，身后跟出的保镖就替他披上黑色风衣。
　　
　　他的双眸漆黑如深渊，让人一眼望不到底，只觉得胆寒非常。
　　
　　苏子衿与他对手多年，早就对这人的脾性了解异常，知他今日造访必有猫腻。他冷笑一声，“莫总来我怎敢有唐突之说？”
　　
　　“不唐突就好，那苏总这是……”莫然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苏子衿的车，一眼撇见了车副座的男人，嘴角弯的厉害。
　　
　　“我送人去医院。”苏子衿说着，“所以麻烦莫总让个道。”
　　
　　莫然面上笑意渐冷，却不为之所动，“我听我家少秋说白曲病了是吧？喏，这不给他准备了个医生，给他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让我家少秋陪了他整整一夜。”说着打了个响指，车里便出来了个背着药箱的男人。
　　
　　整整一夜，他居然整整一夜都和顾少秋待在一块儿？
　　
　　苏子衿拳头猛的攥紧，心里的紧张感全被愤怒代替。他就是如果只是感冒的话白曲为什么总是拒绝去医院！果然，昨晚白曲背着他跟顾少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冷风中气氛瞬间冷到了冰点。两个商人相视着，就像是往日的商业谈判一般，心里开始了各自的盘算。
　　
　　“既然这样，就谢谢莫总了。”苏子衿说着给莫然让了路，回到车上之时白曲已经睡熟，似乎是真的过于虚弱连呼吸都十分轻。




（三十四）鬼话

　　莫然，北城商业龙头的最大股份持有者。三年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来这么一个江南小城和苏子衿竞争市场份额。
　　
　　这三年来，苏子衿的公司实力与日俱增，众多被他打败的企业纷纷加入苏子衿的公司。可唯独莫然的企业是苏子衿三年来远远无法超越的。
　　
　　二人见面次次剑拔弩张，这已是家常便饭。
　　
　　“莫总既然和顾少秋结婚了，那就该好好管你的人，让他别总是三番两头来骚扰我的人。”苏子衿说着，语气不善。
　　
　　他们的梁子不仅仅是三年前苏子衿被莫然陷害入狱的事，更是因为莫然的身份。
　　
　　顾少秋便是当年煽动白曲泄露苏子衿公司资料的人。苏子衿想，如果当年没有公司资料的泄露，自己也不可能被莫然的公司压制的死死的。
　　
　　他当时为了报复，一举击垮了顾氏企业后，更是打算收购顾氏股份，让顾少秋再起不能。可谁知道，莫然居然先他一步行动。直接在瑞典与顾少秋结婚，以莫顾二家联姻的借口，扶持顾家东山再起。
　　
　　莫然却不似苏子衿这般出口不逊，他总是一副极好脾气的样子。他打量了一下这小的可怜的屋子，笑到，“可我听少秋说你对白曲并不好，如果你对他好，他犯得着勾引少秋么？”
　　
　　一字一句极尽客气，可字字句句都带足了讽刺意味。他将那句管好自己的人还给了苏子衿，让苏子衿再没有反驳的力气。
　　
　　苏子衿一时语塞，双拳紧攥。
　　
　　而那厢医生已经为白曲检查好身体，表情凝重。
　　
　　“这位先生除了点感冒，身体其他部分并无大碍。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苏子衿问。
　　
　　医生说着，“这位先生的年龄多少？”
　　
　　苏子衿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医生说话神神叨叨的。看病和白曲的年龄有什么关系？他看着床上那面色苍白的人，心内五味陈杂。
　　
　　“他今年二十九了。”白曲虚长苏子衿一岁，他们相识了整整十六年，相爱了整整十二年。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这样陪在自己身边，这样傻傻的跟着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爱人。
　　
　　苏子衿才想起来，白曲二十九岁生日，自己都没有替他过。
　　
　　莫然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自己对白曲并不好。甚至自己对白曲可以说是苛待了。可是能怎么办呢？
　　
　　他们如今早就回不到从前了啊。
　　
　　医生说，“这就奇怪了。这位先生的心率也好，结膜也好，看上去都和他的年龄不符。”
　　
　　“什么意思？”苏子衿赶紧问。白曲总是足不出户的工作着，虽然看上去轻松，但是是其实并不比其他人轻松。他知道白曲的身体是要差一些，但是白曲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也没生过大病。
　　
　　医生说，“这个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但是先生身体其他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说要检查又说没问题。医生支吾其词的说法惹得苏子衿怒火中烧。他认定了这医生是莫然请来消遣他的，其实白曲根本没问题，肯定是那晚上……他才不信医生的鬼话。
　　
　　




（三十五）喝粥

　　正说话见，床上的人悠悠转醒。他呆呆的看向自己床畔的众人，在看到莫然之时心上一阵发紧。
　　
　　他知道苏子衿和莫然不共戴天，当年的事情是莫然一手策划。一时之间，双目盯着莫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莫然冲床上的人微微一笑，“既然白先生醒了，我就先带人走了。”说着招呼医生走，临走之前还不忘笑着说，“苏总，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人，免得再让不该操心的人操心。”
　　
　　白曲不解的看向苏子衿，而那厢苏子衿双拳紧攥显然气得不轻。
　　
　　他低下头更是不敢开口。
　　
　　“好点了吗？”苏子衿转头看向床上依旧脸色苍白的人。
　　
　　白曲愣了愣，飞快的点头。生怕这个男人生气。
　　
　　要知道这三年来，苏子衿只要生气，后果不是白曲受些皮肉伤，就是几个月不回家。
　　
　　白曲暗骂自己犯贱。他心内一味希冀着这男人最好死在情儿怀里，一味地却在家里准备好饭菜，守着空荡荡的客厅一直到饭菜冷却，失去香味。
　　
　　确实，在苏子衿面前自己又犯贱又下作，卑微的就像个可以趋之任之的狗。偏偏自己因此弄丢了一般的性命还甘之如殆。
　　
　　白曲苦笑一声，唇上感受到一阵温热，粥的香气从嘴角流入。他愣愣的抬头，正对上男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你不饿吗？”他问，语气里多着些不耐烦。
　　
　　可是绕是这些不耐烦，还是让白曲心里泛暖。他张着嘴将男人吹凉的粥喝到嘴里，好几次都呛到了还是在卖力喝。
　　
　　是啊，只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给自己做的饭，怎么能不吃完？
　　
　　“你这人……喝慢点啊，又没人和你抢。”苏子衿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但是还是一口一口的喂着男人，还用纸巾帮他擦嘴。看着男人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他不知怎么心里也有些暖意。
　　
　　一碗粥喝得碗底见空，白曲也吃饱了。身子上的寒意减轻了不少。
　　
　　他看着苏子衿收拾碗的身影，眼睛有些酸涩。张了张嘴想要和他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嘴里说出的还是那句跟无数人说过的话，“谢谢。”
　　
　　“谢谢？”苏子衿抱着碗，对这生疏客气的两个字心里多少有些不满。
　　
　　可是不再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此刻除了谢谢之外还剩下什么了吗？
　　
　　“不客气。”苏子衿咬了咬牙，抱着碗去了厨房洗。
　　
　　而床上的白曲则暗下双眸，心内钝痛。
　　
　　落雪天总是静谧的。屋外风声全无，雪白宁静。
　　
　　屋内除了二人的呼吸声之外再也没了其余的声响。
　　
　　苏子衿今日确实是公司里闲空，他低着头和白曲挤在这小的过分的床上看着公司的文件。
　　
　　白曲不懂苏子衿公司上的事情，又被苏子衿逼着卧床休息，无事可做的他只能拿出手机敲打着在出版社没写完的小说稿件。
　　
　　“我和莫然生意上有冲突，这几日在竞争一个项目。所以为了少落口舌，你还是少和顾少秋来往。”苏子衿突然说着。
　　
　　白曲愣了愣，刚刚心思全放在剧情的编排上。




（三十六）紫藤萝

　　苏子衿突然的说话声让他手一抖，手里的手机不知怎么就掉到了床上。
　　
　　“我……我会注意的。”说着，要伸手去拿手机。可是谁知道，男人的手先他一步将手机拿了起来。
　　
　　“你在写什么？”苏子衿看着手机编辑页面，上面写着是一个章节的开头，只是一个短短的段落描写的是种满紫藤萝的后院，里头的温暖明媚与此刻的冰冷刺骨截然不同。
　　
　　白曲看苏子衿正在看自己写的小说，脸倏忽变红了。要知道苏子衿以往就对自己写的东西没什么兴趣，这三年更是鲜少过问他的事情。
　　
　　如此认真地看自己写的东西，这还是第一次。
　　
　　一时间不知所措着，小心翼翼的看着男人的脸色，轻轻的在边上解释着，“上次编辑建议我试试看写连载。我第一次写长篇，所以就……就拿我们以前的事情做了蓝本。”
　　
　　男人脸上的神情稍稍柔和了些许，也不知是文章的内容勾起了他的回忆还是什么。
　　
　　白曲心里紧张极了，被苏子衿看自己的东西，真的比给编辑看大纲还紧张。后者最坏的结果是对自己斥责一顿让他回去改，而前者的结果不过是对自己的东西不感兴趣而已。
　　
　　但是有那么一瞬间，白曲希冀着苏子衿会喜欢自己写的东西……希冀着苏子衿会喜欢他们两个人的回忆。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有什么好写的？”一听到白曲提过去，苏子衿嘴角忽的下沉，手指飞快的划过屏幕将那文章删的干干净净。
　　
　　白曲愣了愣，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难过。他早就知道苏子衿会不感兴趣，但是当现实中看到自己珍视的回忆被对方表示不屑一般心里还是会发疼。
　　
　　苏子衿说着把手机还给他，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自己惹他不高兴了。但是苏子衿并不打算道歉，因为过于对于苏子衿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与其想着当年穷困的时候，他更享受这如今飞黄腾达的富裕时光。
　　
　　头抬不起来的记忆于他是个污点，即使那时候他和白曲过得美好安逸。
　　
　　“嗯，删了也好。”白曲搓了搓自己有些酸疼的眼睛，冲苏子衿笑了笑。
　　
　　接过手机之后，望着被清空的手机页面久久不能回神。他抬头，想起来桌面上还躺着自己在后院折回来的紫藤萝枯枝，可是那条枯枝也不知道何时被人扔到了垃圾桶里。
　　
　　花枝会枯萎，枯萎的花枝不过是化作泥土的一部分。而那些枯萎了的回忆呢，也不过是被人遗忘的一干二净。
　　
　　他怀念着当年苏子衿亲手把紫藤萝的种子撒在地上的样子。
　　
　　那个男人在阳光下，捏着黑扁丑陋的种子一边嘀咕一边献宝似得将花种放在自己手上。
　　
　　“大作家，我当年答应给你一片花田。猜猜这是什么种子？”某个当了大老板的人揉着大作家红透了的脸笑得得意。
　　
　　大作家摇了摇头，却感觉到耳边响起男人的说话声，温温热热的带着春天特有的暖意。
　　
　　“是紫藤萝啊。”
　　
　　是为情而生，为爱而死的紫藤萝啊。
　　
　　“大作家，我为爱你而生，这花就是见证。”大老板单膝跪地，握住了大作家的双手，随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子，一颗一颗的从布袋子里落入大作家细瘦的手中。
　　
　　每一颗都像是男人对自己的爱，每一颗都饱满黑亮。
　　
　　大作家红了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刺眼，还是这种子的重量那么重，一颗颗砸在心头，心湖涟漪不止。




（三十七）没有未来

　　而此刻窗外细雪纷纷，半点暖阳的踪迹也叫人瞧不见。
　　
　　白曲捂着有些泛疼的心口，里头干涸空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空荡荡的心房，就连心跳声都变得格外的轻，好像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白曲侧头看着男人拿着手机，嘴角微扬着在屏幕上输入这什么。
　　
　　他张了张嘴，有许多想要开口询问。可是张嘴了之后，嗓音嘶哑的他感觉到喉咙塞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只是干看着那个刚刚一脸不悦删除了他们两个回忆的人，此刻心情愉悦的在记录着男人和别人的现在和未来。
　　
　　为什么一文不值？
　　
　　白曲知道了，他苦笑了一声。
　　
　　捂着自己空荡荡早已干涸了的心口——拿自己的未来换他人未来的人，本来就是一文不值啊。
　　
　　苏子衿微笑着回复完情儿的最后一条消息，心里刚刚憋闷得慌的感觉一扫而空。
　　
　　乖巧会撒娇的情儿总能说出动听的话，在手机屏幕上寥寥数语就足以比得上家里这无趣之人的千言万语了。更何况白曲性格沉闷得就连话都少得可怜。
　　
　　苏子衿是真的好奇自己当年是怎么死心塌地得跟着这个闷葫芦过了这么多年的，按照现在的话，遇到如此无趣的人，苏子衿绝对不会呆在这儿。
　　
　　他看了一眼身侧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人心里莫名其妙的烦躁。
　　
　　那手机屏幕已经黑掉不知多久了，他居然还傻乎乎的盯着。
　　
　　不过就是几个字的小说，删了再写就是，他至于吗？以前怎么不知道一个男人多愁善感会是这么恶心的模样？
　　
　　他居然还觉得白曲的多愁善感是一种独一无二的气质。
　　
　　想着若不是白曲曾在自己最困苦的日子里陪伴自己，或许苏子衿现在早就走了。
　　
　　算了，自己那是欠他的。
　　
　　苏子衿想着，揽过了那人窄窄的肩。像是哄外头情儿一样，将唇凑到白曲的耳畔。
　　
　　“宝贝不高兴了？”大手伸到男人的衣内，感觉到男人的身体由于发烧的缘故是这么的温暖。身上的馨香熟悉得不行，即使身体瘦成这样，想着男人刚刚红着脸从浴室里出来的模样苏子衿的血液就向下涌。
　　
　　啊，也是。自己好像因为想着他的病，这些天也没和情儿联系过了。怪不得会这么急切。
　　
　　反正只是解决一下，一点小感冒应该不会让白曲怎么样的。苏子衿想着，大着胆子把手探进了白曲的裤内，“你给我笑一笑，我给你道歉怎么样？”
　　
　　“别……我还在发烧……”白曲感觉到男人的手，心下一惊立即要推苏子衿。可是背上感觉到的硬度让他挣扎得更厉害。
　　
　　苏子衿从不叫自己宝贝的，以前感情再好也绝不会这么叫他。白曲知道苏子衿对着自己的身体叫着的另外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模样，对于苏子衿来说怎么可能会是宝贝？
　　
　　“宝贝，我不会把你弄疼的。好不好，别生气了。”炙热的气息打在身上，凉在心里。
　　
　　白曲不住的哆嗦着，那一声声的宝贝叫的他耳内一阵阵嗡鸣。
　　
　　“宝贝，我想你了……”
　　
　　“宝贝，让我进去好不好？”
　　
　　“宝贝……”
　　
　　……
　　
　　“我说了我不想！”他捂着耳朵喊出声，由嘶哑的嗓子喊出的声音艰涩难听，像是尖针在玻璃上擦过一样。也不知怎么他伸出手一巴掌扇在那人的脸上，看着男人盛怒的脸，盯着自己不住哆嗦的手愣愣的出神。
　　
　　苏子衿没想过白曲会给自己一巴掌，以前明明再怎么施暴这人都是咬着牙忍着，今天自己那么温柔居然……
　　
　　“怎么了，宝贝。顾少秋回来了你就不肯让我碰了？”苏子衿冷笑，一把扼住那人的东西，看着那人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他心里从没有这般恼怒过。
　　
　　




（三十八）苦涩

　　“你以为顾少秋多稀罕你这个被我用了十几年的人？他要是稀罕你他会和莫然结婚？”苏子衿一把扼住男人打算藏在枕头里的脸，逼着他和自己对视，“我跟你说少了你一个又怎样？我在外头……”
　　
　　话未说完，面前的男人忽然笑了起来。
　　
　　白曲不知怎么有点想笑，这话真的比此地无银三百两还荒唐。他很想问，抛开顾少秋这个不稀罕他的人来说，苏子衿你做的就很好了吗？
　　
　　是的，他被你用了十几年。这十几年对你来说，他白曲算是什么东西？那种发泄欲望的工具呢，还是那种可以捧在手心珍惜的人？
　　
　　你可知道这十几年来你不屑一顾的时间，让他丢失掉的是什么？
　　
　　可是这些东西白曲不想说，看着男人盛怒的脸，他只是觉得怎么这么可笑。他自顾自的笑出声，笑得满脸泪花，笑得几欲昏厥。
　　
　　“你去找别人吧，外头……不是有比我更好的人吗？”他笑着笑着感觉到捏着他下巴的手松开，身子无力的瘫在床上。
　　
　　“你以为我不会？”苏子衿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他已经忘了自己为了什么要找自己的不痛快。明明自己去哪儿都不会受这样的气，还偏偏想着这个下作的男人这么多天。
　　
　　内心的厌恶感让他看都不想看面前的人一眼。
　　
　　“去吧，跟我在一块也没什么好的。”白曲说着咳嗽了几声，扯开被子下床。本就是身体虚弱，下床之时身子还有些摇晃。
　　
　　可是苏子衿没打算扶他，只是看他跌跌撞撞的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男人清瘦的身子抵在门上，门外的寒风吹的他衣服一鼓一鼓的，足见这衣服内的身子是多么的瘦小。
　　
　　“你就没有……一点想把我留下的想法？”苏子衿咬牙，死死的抓着床单免得自己冲上去把这人扯到床上办了。
　　
　　白曲摇了摇头，暗自苦笑，他能留住吗？三年前留不住，现在的自己不过是油尽灯枯的一个身体，留得住吗？
　　
　　“走吧，刚刚情儿不是发消息了吗？”他说着闭上眼睛靠在门上。
　　
　　“好，我走。”苏子衿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就要走，不经意间撇到了沙发上陌生的羽绒服。气急的他根本没想太多，拿上衣服就走。
　　
　　大力的关上门，那声响震耳欲聋，响的白曲脑子里嗡嗡直叫。
　　
　　房间内终于安静，白曲再也支持不住的顺着墙跌坐在了地上。
　　
　　嘴里莫名其妙泛上的苦涩让他觉得有些恶心。他捂着嘴强忍着胃里的痉挛，挣扎着去厨房里翻找着什么。
　　
　　将橱柜里一块一块白皙透亮的冰糖塞进嘴里时，嘴里的苦涩这才被中和了。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人还是以前模样的光景。
　　
　　还不是大老板的男人，笑容里满带着温柔和甜蜜。
　　
　　“大作家你为什么这么爱吃甜的呢？”不是大老板的人亲昵的舔了一口大作家嘴角的奶油，然后弯起了嘴角，说道，“可我不爱吃怎么办？”
　　
　　大作家满脸通红，手中挖着蛋糕的勺子顿了顿，不悦的扯了扯那个没脸没皮的人，“那你不喜欢为什么吃甜的？”
　　
　　“因为大作家是甜的，我喜欢吃大作家。”说着张嘴含住大作家带着奶油香味的唇，清甜软糯的口感让二人沉沦许久。
　　
　　一战放休，他舔着大作家脸上沾着的奶油，笑得比谁都甜蜜。
　　
　　在那段贫苦的日子，即使不是天天都有蛋糕白曲也觉得有这个人的笑容他就可以永远的充当他心里的甜蜜。
　　
　　可如今，心里的苦涩让白曲再也没有了买蛋糕的心思。
　　
　　因为他害怕，害怕即使吃了蛋糕，心里的苦也压不下去。
　　
　　他蹲在厨房里，嘴里的冰糖融化后，苦涩又一次盖住了嘴里的甜味。




（三十九）冬天

　　“少秋，你说今年的冬天是不是有点冷？”莫然说着靠在办公室的转椅上，透过玻璃看着楼下被白雪覆盖的建筑笑了笑。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手随意的耷拉在椅子把手上。
　　
　　一旁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没有说话，单膝跪地将莫然手里的雪茄点上。
　　
　　深深的吸了一口，冲着男人发愣的脸，他微笑着将烟喷在了男人的脸上，馥郁的烟草味弥漫在整个办公室内。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咳嗽，看着玻璃外被他尽收眼底的城市。
　　
　　他坐在整个城最高的办公楼内，看着渺小的行人和车辆，看着跪在他脚下的男人。可是纵是如此，莫然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
　　
　　“少秋，你跪着干什么？”他说着将手里吸了一口的雪茄递到了顾少秋的眼前，示意顾少秋吸一口。
　　
　　可是顾少秋皱了皱眉，站起了身。
　　
　　“莫总，一会儿要来的客人不喜欢烟味，你还是别抽了。”他说着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西装。
　　
　　“是吗？见得是谁呢？”莫然说着自顾自的又吸了一口，“顾婷？我听说她不喜欢烟味。但是不喜欢，这一笔生意就不和我做了？”
　　
　　此话一出足以让男人高昂的头再一次低下去，莫然满意极了。
　　
　　顾婷是顾少秋的妹妹，也是现在顾氏股份的继承人。可是顾氏现在只能依附在莫氏手下存活，说顾氏是莫然来掌控也毫不为过。
　　
　　“还请你……尊重点我家人。”顾少秋攥紧了拳，抬眼对上了莫然似笑非笑的一双眼。
　　
　　“顾少，你尊重过我吗？”莫然叼着烟，和顾少秋面对面站着，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顾少秋向后退了一步。
　　
　　玻璃外大雪弥天，玻璃内气氛冷到了冰点。
　　
　　“结婚那么多年，我帮你们家不少吧？可是你做了什么？”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塞到了顾少秋的怀里。
　　
　　顾少秋依旧低眉顺首，目光清冷的盯着怀里的文件。
　　
　　那份文件顾少秋再熟悉不过，那是一份莫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上市的一份公司资料。他原本就是瞒着莫然办的，如今莫然发现了他更是不能吱声。只是呆呆的杵在莫然面前，等着他气消了，这事儿就能翻篇了。
　　
　　这么多年和莫然相处下来，顾少秋比谁都明白莫然的性格。所以他也比一般人更能忍受莫然的咒骂。
　　
　　他管这叫卧薪尝胆，反正他知道莫然在乎他，只要在乎他，莫然就满盘皆输。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倒了你顾氏有什么好处是吗？白眼狼，你们姓顾的都是白眼狼。”莫然越是骂，对方越是恭顺。他气的双手颤抖，可是却对面前的人无法做出任何举动。
　　
　　莫氏少了这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就意味着在这个公司的权利一下子被削弱了。莫然这几日还在和苏子衿争一份项目，一下子少了这百分之五十，他拿什么和苏子衿搏？
　　
　　他想过自己输的原因，但没想过会是顾少秋在他背后捅刀子。
　　
　　“莫总，我想离婚了。”顾少秋说着，看向了窗外的雪，他没有看莫然一眼，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今年冬天太冷了。”




（四十）宝贝

　　兵败如山倒，更何况莫然这座山曾大得只手遮天。顾少秋待在莫然身边这么多年，才像是抽丝剥茧一般，一点点的攫取了这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所以莫然倒的速度快到让业界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以至于新的代替莫氏的公司出现也无法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过去。
　　
　　所有人都在唏嘘为什么在北城几乎一家独大的莫氏，在一夜之间忽然就埋没了。就像是雪崩一样，少了白雪覆盖的山头光秃秃的什么也不剩。
　　
　　苏子衿满意的看着报纸上的新闻，喝着秘书林安端过的咖啡。
　　
　　林安就像是乖巧的猫儿，乖顺的坐在他的怀里，惬意的和他一起看着报纸。
　　
　　“那莫总上回来咱们公司可嚣张了呢，叫他和我们作对。哼，倒了好啊。”林安说着故作张牙舞爪的状态为苏子衿抱不平。小爪子一伸一伸的，样子怪可爱。
　　
　　苏子衿温柔的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道，“我倒没想过他倒得会那么快，以莫然的实力我觉得没可能会察觉不到资金的变动。”
　　
　　“那肯定是和咱们作对的报应咯，要知道任何公司只要和我们对上，不是破产就是倒闭。”林安说着伸了伸懒腰，揽住了苏子衿的肩。
　　
　　苏子衿已经有太久没有联系过林安了，前几天也没来公司，这让林安格外的没有安全感。
　　
　　所以今天苏子衿好不容易来公司，他可不能就这般放过苏子衿呢。于是双腿缠上苏子衿的腰，唇不住地要往苏子衿的脸上凑。
　　
　　苏子衿似乎若有所思，林安刚刚的那句话虽然是玩笑话，但是苏子衿听了还是有些许不舒服。
　　
　　这些年的工作确实顺利得诡异，只要和他们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公司也都破产倒闭了。这明明是很小的概率，而且近几年经济紧俏那些公司有破产的风险的概率也是小之又小。
　　
　　“子衿，在想什么呢？”林安不满的道。
　　
　　苏子衿笑了笑，不愿打扰这种难得的好气氛。他在白曲那儿吃了闭门羹，自然是要在别处吃回来的。故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到办公桌上，褪下了对方的西装裤。
　　
　　林安的技术比白曲好得不知道几个档次。如果将林安比作蛇，白曲就是一条被冰冻过的死鱼。身上一点热度都没有，冷冰冰的躺在床上。
　　
　　“哥哥……叫我宝贝……”情到浓时，林安也会这般要求苏子衿。就像是一种情趣一样，会让两个人都身心愉悦。
　　
　　苏子衿动作着，兴致高涨，一连声的宝贝叫出声。
　　
　　正叫得起劲，不知怎么脑海里都是那天白曲推开自己时的情景。
　　
　　为什么同样的一句话，白曲和林安的反应截然不同呢？他想起了白曲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又想起了那个男人对自己大吼大叫的声音。
　　
　　嘶哑尖锐得他有些吃惊。
　　
　　温柔文静的白曲似乎说话从不会大声，纵使自己当着他的面和林安做那种事情，白曲也没厉声质问过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会让这样的人性情大变？
　　
　　自己缺席的这些年，白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十一）下次继续

　　想着想着，苏子衿莫名其妙的觉得心里发堵。一声一声的宝贝叫出声，脑海里都是白曲在他身下的隐忍和痛苦。
　　
　　是的，苏子衿记得很清楚。即使他多么极力的告诉自己白曲这种贱人就是活该被他弄疼，可是他还是记得……
　　
　　意识到这一点的苏子衿感觉到浑身发冷。他没有再动，只是慢慢的退了出去。
　　
　　“下次再继续吧。”
　　
　　身体冷下了之后，苏子衿完全没有了兴致。他第一次没有顾及情人的不满，整理好了衣服坐在了沙发上。
　　
　　“爷，这是怎么了？”林安是敏感的，意识到不对劲的他赶紧三步两步的上前要揽住苏子衿的脖子。
　　
　　要知道，苏子衿对他的痴迷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以前只要他蓄意的做些动作，这个男人就会立即不分场合地点的和他欢爱。
　　
　　林安知道苏子衿家里还有一个，但是他知道即使家里那个生病住院了，自己一个电话打过去苏子衿就会来找自己。所以他根本就不担心苏子衿会不要自己。
　　
　　可是这些天，太奇怪了。
　　
　　自己打的电话他也不接，甚至于连自己蓄意的勾引都不了了之。
　　
　　聪明的林安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其中的异样？
　　
　　他撒娇似得在苏子衿的怀里蹭了蹭，委屈巴巴的埋怨着这个拒绝自己的情人，“爷，这么多天了你也不找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我是最喜欢安儿的。”苏子衿温柔的吻了吻小情人的唇，“只是最近家里有点事。”
　　
　　呵，家里有点事。
　　
　　“是白先生身体又不舒服了？我前几天看他好像还和朋友在医院买药呢。”聪明敏感的情人一句话就猜中了，他立即做出一副关心的神色，从苏子衿身上站起来。
　　
　　“朋友？”苏子衿皱眉，印象里的白曲性格冷淡身边几乎没有朋友，“男的女的？”
　　
　　“是个大概二十来岁的男人，黑色的羽绒服。”林安似乎是不经意一说，就提醒了苏子衿。
　　
　　苏子衿清楚的记得，白曲的沙发上放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他当时虽没有在意，但还是有些印象。
　　
　　果然顾少秋来过，果然白曲和顾少秋还有联系！
　　
　　“爷去照顾他吧，白先生身体真的……唉，都怪我，要是我没有喜欢上爷……”林安适时的一句自怨，让苏子衿的怒火转嫁到了对他的心疼上。
　　
　　“你说什么呢？”苏子衿对情人的话有些不满，赶紧搂过那个开始自怨自艾的人，“他病了自有别人照顾，哪里轮得到我？”
　　
　　“那爷能不能笑一个给安儿看看？愁眉苦脸的又怎么对抗别的公司？”林安说着，伸手要抚平苏子衿的眉心。
　　
　　可是前台的一个电话打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林安皱了皱眉，但却很快的眼盖住了心内的不悦，接了电话后，对苏子衿道，“是莫氏……不不不，是顾氏的代表找我们洽谈合作事宜。我先去接待一下。”
　　
　　苏子衿点了点头，由着他穿好衣服去洽谈业务。
　　
　　莫氏这么快就换成顾氏了？
　　
　　联想到莫然的公司，苏子衿忽然明白了，白曲之所以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是为了博得顾少秋的同情吧。
　　
　　也对，白曲和顾少秋关系那么好。莫氏要倒也不是一朝一夕促成的。也许这两人也早就计划好了，就想当初送自己进牢里一样……
　　
　　白曲，你真是好手段。
　　
　　苏子衿攥紧了沙发的扶手。
　　
　　顾少秋只要和莫然离婚的消息一传来，想必下一步就是带着白曲去国外登记。
　　
　　一想到这里苏子衿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了。
　　
　　苏子衿独自一人坐在了办公室里。内心的烦躁让他根本无心工作。
　　
　　他静静地点了根烟，无声的看向了窗外越下越大的雪，随后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拿着电话打给了助理。
　　
　　“徐敬，你去帮我查一下白曲最近的行踪。”




（四十二）辞呈

　　“兴言，你说我……做的这些到底值了些什么？”
　　
　　那一天白曲心口疼得比以往都要厉害。夜晚降临，他靠在沙发上感受着心脏每跳动一下就撕裂的痛苦。
　
　　带着铁面的神明一如往常般站在他的面前，用一双带着疑惑的双眼注视着他。
　　
　　男人的脸上已露出了死相，面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疼痛让他整个人在沙发上打滚抽搐，下唇也因忍疼而见了血色。
　　
　　可是他仍旧固执的坚持不让自己用法术去减轻他的痛苦。
　　
　　神明歪了歪脑袋，无情无欲的神明似乎在思考着男人的问题。
　　
　　可是不懂人情的神明又如何想得通人们的想法。
　　
　　最终，白曲抛出的问题被湮灭在了无声里。
　　
　　时间似乎不多了。
　　
　　白曲捂着自己的心口，从未有过的疼痛宣告着即将到来的终结。
　　
　　对于自己的生命，白曲并没有任何遗憾。
　　
　　有些人生如夏花，一生绚烂。
　　
　　而有些人生来草芥，不论生长亦或是枯萎都没有任何人在意。
　　
　　到晨光来临之时，白曲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冷色调浸满了整个屋子，冷的白曲不住地哆嗦。他哆嗦的坐在沙发上，瞥见了垃圾桶里的枯枝。
　　
　　不重要的过去，不存在的未来，对于他这样一个将死之人没有意义。
　　
　　白曲笑着将垃圾桶里的枯枝连着垃圾一起倒掉了。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因为他的时间已经不足够他再有多愁善感的闲空了。
　　
　　白曲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气，南方的冬天冰冷而潮湿。空气顺着鼻腔一直凉到了心口，白曲拉了拉衣领，拿上了要还给顾少秋的衣服就出家门了。
　　
　　可是一路走到楼下，却发现门口停了一辆车。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西装，肩膀上也落了雪，似乎等了很久了。
　　
　　“顾……顾哥？你怎么来了？”白曲惊了惊。
　
　　顾少秋倒没多在意，说道，“送你上班，我正好顺路。”
　　
　　“可是莫先生……”白曲在家虽然消息闭塞，但是还是听说了顾少秋和莫然的事情。他心里多多少少对顾少秋有些抵触，往后推了一步与上前的顾少秋保持距离。
　　
　　顾少秋没想到白曲会提起莫然，他拳头紧了紧，想要佯装没听见。
　　
　　可是白曲接着说，“顾哥，莫先生为你做了不少事。我不希望你辜负他。”
　　
　　一句话，让顾少秋没了争辩的余地。他本来想说，自己终于摆脱了莫然的管控，终于能名正言顺的和莫然离婚，终于能给白曲一个安稳的怀抱。
　　
　　可是他发现，在他不得不面对自己曾经依靠着莫然的事实时，他感觉到的屈辱让他失去了开口的勇气。
　　
　　雪还在下，面前放着白曲已经洗好还给他的羽绒服。而白曲就这样冒着大雪绕过了自己。
　　
　　过去的遗憾和现在的不甘压得他难以呼吸。以至于他拿起地上的衣服时，都觉得衣服有了千斤重的重量。
　　
　　身为草芥的白曲，在草长莺飞的年纪都无人问津，自然在万物凋零的隆冬也不该有人在意的。
　　
　　他不想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再亏欠他人什么。父母早已经不在了，弟弟也没了音信。自己在这世上，的确也没有放不下的东西。唯一放不下的，只有苏子衿。
　　
　　可是苏子衿的身边也有了比他更好的人。
　　
　　在最后的日子，自己也需要无牵无挂的做些什么了。
　　
　　所以来到出版社的白曲，第一件事情就是找编辑递交了辞呈。
　　
　　“你怎么突然要辞职？都这么多年了。”编辑说着，狐疑地看了看手里的辞呈，“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在家工作，稿子什么的也不需要交的那么频繁。社长现在回来了，你辞职是不是不太……”
　　




（四十三）不写长篇

　　编辑知道白曲与社长关系不简单，毕竟当年白曲之所以会来这个出版社也是当时刚接管出版社的社长介绍来的。
　　
　　所以社长为什么要接管出版社，白曲为什么能在这个出版社工作这么多年。在这个出版社呆的久了的人自然一目了然。
　　
　　但是话到嘴边，编辑知道自己不能把这层窗户纸挑破。毕竟有些东西，并不是身为旁观者的他能看清的。
　　
　　“多谢您这些年的照顾了，我觉得我有点累，想休息了。”白曲笑了笑，难得的声音里带着坚持。
　　
　　编辑记得很清楚，白曲第一次来到这个出版社应聘的时候，也是用着这样温柔带着些坚持的嗓音和他说着，“我想我能在这儿帮点忙，给多少钱我都愿意干。”
　　
　　编辑本来不愿意收新的写手，但是看在社长的面子上还是点了头。
　　
　　他看着那个新来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花一样的笑容，不知怎么心里也由衷的觉得温暖。一双手从手套里抽出来，握着笔写字的时候。
　　
　　编辑觉得这样指节修长完美的手，似乎用来打字有一些可惜。
　　
　　白曲的手上长满了冻疮，不管是以前没钱买棉衣的过去，还是有钱穿羽绒服的如今，他的手依旧红肿地连弯曲都有些困难。
　　
　　这样的一双手，当年还是葱白如玉的模样，有谁会想到会变成如今这个地步？
　　
　　他好奇着白曲的过往，但却不敢多加干涉。只是觉得这样的年轻人有些可怜，所以在出版社加倍的关照他。有什么稿子就让他写，有什么推荐就让给他。
　　
　　白曲也没有辜负他，短短几年里在出版社的杂志上站了些位置，手里的几个短篇也被改成过漫画。
　　
　　白曲的故事简单美好，每次只写着简单的生活瞬间，但里头透着的温暖是出版社很多写手比不上的。
　　
　　他知道白曲是喜欢创作热爱生活，从文字中可以看出白曲笔下的所有人都是他所爱着的那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热爱创作热爱文字的人却从不爱写长篇的故事。
　　
　　如今好不容易劝说白曲写长篇故事，结果还没开头，白曲就要求辞职。
　　
　　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逼着你写长篇你才走的吗？不想写的话，也可以……”编辑实在是不想让白曲走，社长怪罪是一方面，他自己私心也是一方面。
　　
　　白曲摇了摇头，终究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转身走出了出版社。
　　
　　一直走到没有人在的公园才停下了脚步，他抬头望着天。看着天上的雪花陨落，感受着冰冰凉凉的花儿落在自己的脸上化成温和的水。
　　　　
　　为什么不写长篇呢？
　　
　　白曲不好意思对编辑说出那个理由。
　　
　　白曲笔下的人都是同一个人，记录着的都是自己和那个人的故事。
　　
　　写短篇，记录着的都是那个人的好，那个人的笑。短篇可以写有头没有尾的故事，因为没有人深究他的未来，深究故事最终的走向。
　　
　　那么写长篇呢，对于没有未来，对于已经失去那个人的白曲来说，又有什么好写的呢？
　　
　　翻阅过去自己的笔迹，白曲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前半生一直活在苏子衿的影子下。苏子衿到哪儿，自己跟到哪儿。就连落笔都是那个人的一颦一笑。
　　
　　何其悲哀，白曲丢了的后半生也都是为了苏子衿！
　　
　　“我到底为了什么？”白曲整个人瘫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大笑出声，脸上一片潮湿，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融化在脸上的雪水。




（四十四）没有重量

　　回首如今，白曲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后悔过当初做的那个所谓的决定。
　　
　　可是再后悔又能如何？
　　
　　漫天的雪在下，他刚刚来时弥留的足迹也在一点一滴的被抹去。或许当他死后，他的后悔他的存在也会在苏子衿的心里抹去吧？
　　
　　谁会记得他做了什么？谁又知道他用命换的是什么下场？
　　
　　白曲呆坐在雪天里坐了好久，一直坐到浑身冷透，他这才从长椅上站起来。没有拍打身上落得白雪，就像是积了层厚灰的破玩偶一样。一脚深一脚浅，落寞不知为何，又不知无尽的孤寂通向何处。
　　
　　都到最后了，那就把之前没做过的都做一次吧。
　　
　　白曲想着，摸着口袋里的工资卡，生平第一次觉得这张原本有一个家的重量的卡是这么的轻。
　　
　　轻到感觉不到重量。
　　
　　对啊，他都没家了。
　　
　　白曲笑了笑，迈开腿走到巷子里。
　　
　　随着天色渐暗，巷子里的嘈杂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的人群，越来越刺眼的灯光，晃得白曲有些睁不开眼睛。
　　
　　他一个人静静地走进这与他格格不入的世界，静静的找了一个漆黑的角落里看着舞池里跃动着的鲜活的生命们。
　　
　　这是白曲第一次来gay吧，虽然他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但是耳膜的震动和眼前灯光的晃动让他暂时忘记了心里的疼痛。
　　
　　浑浊的空气里掺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舞池里穿着一层单衣的少年扯着笑脸握着钢管来回向客人们展示着自己年轻的身体。更有不少年轻的男孩子，被一个个大腹便便的大叔揪着头发灌着啤酒。
　　
　　白曲看着这些人，心里没有恐惧不安，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他神色冷淡的盯着嘈杂的周围好一会儿，直到吧台的调酒师喊他才把他的视线拉回。
　　
　　“先生，你第一次来？”调酒师见过太多客人，他托着下巴打量着白曲第一次觉得新奇。
　　
　　这个客人身上被雪水弄得湿透了，即使在温暖的屋里身子还在不住地哆嗦。过于瘦弱的身体，藏在羽绒服里看上去更加瘦小。若不是他开口说话，调酒师可能会认为他是不小心混进来的高中生。
　　
　　“是。”白曲对调酒师笑了笑，摸出了自己的工资卡，推了过去，温和道，“请给我最烈的。”
　　
　　“最烈的？”调酒师愣了愣，没太反应过来。饶是他看过那么多人，也没见过看上去那么单纯的男人会要最烈的酒。而且男人的脸色看上去那么差，即使在灯光下看上去都是死气沉沉的。
　　
　　白曲见他发愣，问到，“没有吗？”
　　
　　“有有有，就是您真的能喝吗？你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我们这儿的酒可是……”调酒师说着，想要劝白曲放弃。可是话还没说完，看到了远处走来穿着西装的男人，他就立即识趣的闭上了嘴。
　　
　　“客人要喝你就拿出来，你这么藏着掖着的，当心我跟你们陆总告状啊。”男人的手异常自然的搭住了白曲的肩头，让白曲心上一惊，下意识的站起来走人。
　　
　　然而那男人早就料到了白曲的动作，直接一步上前，用身子将白曲堵在了自己和吧台之间。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的身体高大强壮，白曲本来力气就不大再加上身体的虚弱没推搡几下眼前就一阵阵发黑。
　　
　　他是确信自己现在身体虚弱瘦的快没人形才来的酒吧，但是没想到饶是这样自己还会被不想干的人纠缠上。
　　
　　他咬了咬唇瓣，不敢说话。
　　
　　那男人倒是自顾自的说起来，丝毫不在意白曲的沉默，“你知道我是谁吗？见了我就要躲？”
　　
　　说着伸手要摸白曲的脸，却不想白曲撇过了头，半分不让。而后眼睛毫不畏惧地对上男人的双眼，认真道，“先生，我并不认识你。”
　　
　　“你居然不认识我？”男人高呼一声，撇头对着调酒师问道，“这人居然不认识我诶，你说奇不奇怪？”
　　
　　调酒师汗都被吓出来好几层了，埋着头不住地擦着透明发亮的酒杯，半个字都不敢说。
　　
　　这人说话太过阴阳怪气，而且听起来格外轻佻，让白曲心里格外不舒服。但是饶是如此，白曲也没有力气推开这个朝自己越贴越紧的男人。
　　
　　“我们素昧平生，您又不是公众人物。我为什么会认识您？”白曲说着，语气不善，“况且，我认识的人里也没有一见面就对我搂搂抱抱的。”
　　
　　“你在说笑吗？我叫高扬，这家会所我朋友开的，这下你知道了吗？”男人笑得夸张，白曲越是崩的紧他越觉得有意思。这么些年往他身上贴的男男女女多了去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见到他不住地要躲的人。
　　
　　“我不知道。”白曲说着，男人身上的酒味熏得他头疼，本来就虚弱一来二去推搡间让白曲身子越发不舒服。心口不知怎么又开始疼了起来，白曲伸手要摸口袋里的止疼药，摸了好几下都没有摸着——似乎刚刚忘记去药店买了。
　　
　　那个叫高扬的根本不理会这一些，动作更加大胆，手直接掐了一把白曲的腰。可是入手除了厚重的羽绒服根本碰不到白曲腰上的软肉。
　　
　　这让高扬意外之余，有些奇怪，立即松开怀里基本上快要不动弹的人，问到，“屋里这么热，你穿这么厚干什么？”
　　
　　白曲没说话，他心口疼的厉害，捂着心口喘了好几口气，脚下还在不住的发虚。强扯了一个笑容，之后身子就开始不住的往后倒。
　　
　　手臂被人攥着，他这才借力稳住自己的身体。转头一看，眼前发黑到看不清那扶着自己的人的脸。
　　
　　“高总，我知道您玩得开。但您也不用连我的客人都要抢吧？”说话的人嗓音沙哑，刺刺拉拉的声音像是砂纸刮墙难听的紧。
　　
　　“你的客人？秋辞，我记得你最近陪的是隔壁市来的老总吧？他钱给你给的不够多，还是你想换换口味了？”高扬自顾自地点了一根烟，手撑着吧台，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个叫秋辞的人。
　　
　　“我的事情您管得着？”秋辞撇了撇嘴，伸手揽过白曲的腰，带着他往不知道什么方向走去。
　　
　　高扬叼着烟，看着那互相搀扶的两个人嘴角弯了弯。歪着头叫了声吧台后装孙子的调酒师，“给我最烈的酒。”
　　
　　“啊？”调酒师愣住，“您确定？”
　　
　　“对。”高扬说着，目光落在了吧台上那张被人遗忘的银行卡上，弯起了嘴角随手将卡装在了自己兜里，说道，“来两杯。”
　　
　　“……哦，好的好的。”调酒师赶紧点头。心里不住地纳闷，怎么平时卖不出去的烈酒，今天这么叫坐？
　　
　　一直走到酒吧外，冷空气冲进了宽大厚重的羽绒服，一声冷汗立即变得冰凉。凉的白曲这才稍稍缓过来了。
　　
　　




（四十五）你变了

　　酒吧外天色已然全黑了，花花绿绿的灯光把街道映得亮堂。地上的积雪已经被踩的稀烂，一条脏兮兮的路就这样被开辟出来。
　　
　　疼痛是抓心闹肺的，如果没有药物的帮助要停下来还是有些困难。白曲被带到外头后借着外头的灯光，看清楚了眼前的人的长相。
　　
　　瘦削的脸，一双含着笑意的双眼显得更加让人注意。衣服松垮单薄，仿佛被人一扯就掉。
　　
　　若不是那张脸白曲记得清楚，否则白曲都不会相信这个人是自己记忆中的人。
　　
　　来人变化之大让白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
　　
　　“秋辞……”白曲小小的叫了他一声。
　　
　　“你怎么会来这里？苏先生呢？他怎么不在你身边？”方秋辞松开白曲，让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将手收在了过长的袖子里。
　　
　　苏先生？
　　
　　哈，苏先生能在哪儿呢？苏先生怎么会在他身边？
　　
　　如果苏先生在他身边，又怎么会舍得他一个人来酒吧里呢？
　　
　　白曲没回答，只是扯了个笑容把话题移到别的地方去，“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要忙着照顾男朋友吗？而且你的漫画……”
　　
　　“我不画漫画了，他也跟我分开了。”方秋辞语气轻松的说着，说这件事的时候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他笑了笑，问，“我们应该有五年没见了吧？你似乎变得有点多，我记得你以前没那么瘦的。”
　　
　　“你也变了。”白曲说着，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方秋辞。
　　
　　五年的时间，印象中胆小温顺的男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明明那时候见面会上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说话腼腆性格内向的方秋辞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就连自我介绍都是他的那位帮的忙。
　　
　　可是现在，没了那位的方秋辞已经变得这样健谈大方了。
　　
　　到底是时间让人变了，还是身边没了那个人才让人变了呢？
　　
　　没了苏子衿的自己，在方秋辞的眼里又变得怎么样了呢？
　　
　　方秋辞只是笑，余光瞥了一眼周遭逐渐密集起来的人群，冲白曲道，“好啦，顺着这条道就是街上了。我还有工作，改天再和你叙旧。”
　　
　　“工作？”白曲不解，方秋辞是漫画家，工作怎么会在这种酒吧呢？取景的话也不用自己亲自来。
　　
　　方秋辞说着，还不忘叮嘱着，“别让苏先生知道你来这儿，一会儿该吃醋了。”
　　
　　白曲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毕竟五年没见，自己和方秋辞都已经不是以前的人了。方秋辞有自己未来的路要走，而自己也要想着自己最后的时间该怎么过。
　　
　　他正打算和方秋辞道别呢，没想到还没回神，方秋辞就伸手将他圈在了怀里。
　　
　　方秋辞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这一圈倒不像是白曲被他抱，反倒是他依偎在白曲怀中，旁人一看这场面像极了情人见面。
　　
　　“帮我一下，我躲个人。”方秋辞把头靠在白曲的肩膀上，轻声说着。
　　
　　白曲愣了愣，看着人来人往的酒吧门前，有不少的人依偎拥吻着。似乎是只有在这个领域，那些见不得光的感情才能有宣泄的窗口。
　　
　　在这里的人就像是藏在深黑巷弄中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在看不见光的地方又需要躲的是谁呢？
　　
　　不经意间，白曲看到了远处穿着西装的男人。
　　
　　干练的短发，如鹰般锐利的双眼就这样看着自己……不，准确的说，是看着自己怀里的方秋辞。
　　
　　白曲记得他，他是方秋辞的……
　　
　　可是还不等白曲进一步确认，转眼间男人就消失了。
　　
　　当方秋辞松开他的时候，白曲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秋辞，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方秋辞苦笑了一声，扯开了自己单薄松垮的衣服。
　　
　　空气刺骨的寒，饶是穿的厚重的白曲也忍不住的要哆嗦。
　　
　　可是方秋辞就这样掀开了，露出了自己的胸膛。
　　
　　上头各种各样的痕迹伤痕就这样毫不掩饰的露在了白曲的眼前，刺痛了白曲的眼睛。
　　
　　“我在这里……卖。”方秋辞说着，声音不可遏制的颤抖了起来，“之前为了筹手术费，我欠了这里一大笔钱。我的手画不了画了，所以我只能……”
　　
　　他伸出了自己的双手，这双曾经拿着画笔画出五彩斑斓世界的手如今颤抖到几乎用不上什么力气，甚至连一只画笔都拿不稳了。
　　
　　没了手的画家，只能沦落在这样的地方任由别人在自己的身体上染上色彩。
　　
　　白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问，“你欠了多少？”
　　
　　“带上利息，也就五千万。”
　　
　　方秋辞穿好衣服恢复了之前的笑容可掬，他依旧是会所里那个见人就睡的卖者。
　　
　　“要和苏先生好好的，别像我似得委屈了自己。”离开前，方秋辞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曲点了点头，恍惚之间走出巷弄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只能说这人世无常的像是水壶里的水，前一刻平静无波，后一刻便翻江倒海，最后又湮于平静。
　　
　　雪还在下，落了白曲满身，白曲坐在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手已经冻得发疼，白曲这才想起来要把手伸到口袋里暖暖。
　　
　　伸到口袋里的时候，白曲发现自己的工资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酒吧里了。
　　
　　可是他刚走出来不久，该回去拿吗？
　　
　　白曲想着，有些犯难。想着工资卡里的钱说不准能让他为自己挑一块好一点的墓地，白曲便打算折回去。
　　
　　可是没走几步，就看到一辆车停在了自己的面前。徐敬从车上下来，赶紧用伞替白曲挡雪。
　　
　　“徐秘书，你怎么来了？”白曲抬头，对徐敬笑了笑。
　　
　　“是老板……老板叫我接您回家。”徐敬问着，看着男人惨白的面色，心里一阵发紧，“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先带您去医院……”
　　
　　“那他呢？他自己去哪儿了？”
　　
　　“老板……老板当然在忙，公司最近事儿多。”徐敬赶紧编了个由头糊弄着，他怎么敢说老板下班后带着那个林小秘开了房，只安排了自己去跟踪白曲呢？“他是担心雪天太冷，怕您省钱不坐车。才让我来接您回家的。”
　　
　　
　




（四十六）不喜欢烟味

　　徐敬说完就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荒唐，大雪下了这么久了，如果老板真的担心白先生冻着应该雪天伊始就安排自己来接人。
　　
　　但是好在白先生为人单纯，并不会深究这些。他的笑容依旧温暖，语气客气，“谢谢你了，徐秘书。”
　　
　　“不客气，白先生上车吧。”徐敬说着替白曲开了门，看着男人站起来的身子有些摇晃，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向来客气和善的白先生坐在后座，倚靠着车窗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眼眸半阖，像是带着无尽的落寞。
　　
　　明明自己刚见到白先生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的白先生虽然个性安静，但是眼中含笑，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
　　
　　每每自己开车送喝醉的老板回家的时候，白先生都会心疼的扶着老板，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喝一杯热茶。
　　
　　是啊，这么好这么和善的一个人，连自己这样一个外人都不舍得说出真相让他伤心。老板又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这么难过？
　　
　　车子一路开到公寓楼下徐敬才停车，他贴心的下车替白曲开车门。
　　
　　“谢谢你了，天这么冷还送我回家，上去喝杯热茶么？”白曲问他，还像以前一样和善。
　　
　　“不了，我回家陪妹妹。”徐敬笑着拒绝，他怕自己和白先生待久了就会忍不住把老板的事说出去。
　　
　　白曲没有坚持，只是笑了笑，让他路上注意安全。然后自己一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地移到公寓里。
　　
　　风雪很大，一下子就把白曲留在雪地上的脚印给抹去了。
　　
　　徐敬独自一人坐在车里，盯着放在他之前放在副驾驶座，还没有来得及转交给老板的礼盒出神。
　　
　　并不是自己不愿意把这个给老板，只是老板只要在公司里身边就一直粘着那个令人不适的秘书。自己这个礼盒如果送出去，他真的不敢想象那个秘书会给自己什么绊子下。
　　
　　而且自从上次自己惹到了那个秘书，老板就不再让自己开车送他，更是一直把他调到公司外头工作。别说见老板一面了，就连回公司都是难得的事情。
　　
　　徐敬靠在车靠背上叹了一口气，正打算把手里的礼盒放到车上的收纳箱里。
　　
　　手机却响了起来。
　　
　　“老板？”徐敬接起电话，电话那边男人嗓音森冷低沉，含着的怒意让徐敬有些惊慌。
　　
　　“白曲呢？”电话那头的人这么问。
　　
　　“我刚刚才送白先生回家。”徐敬答到，说着不忘补充道，“白先生身体似乎不舒服，老板您要不要回来看看……”
　　
　　“不舒服？他哪儿不舒服？”苏子衿听了之后，冷笑一声。
　　
　　“这……他的脸色看上去……”徐敬想了想，第一次非常认真的和老板提了这些，“老板，您真的该多关注一下白先生了。他和您这么多年的感情，您知道他对您……”
　　
　　“这么多年他心里都没我，哪来的感情？”苏子衿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
　　
　　他坐在车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几乎是下意识的，在烟雾吐出的那一刻他打开了车窗，让烟雾快一些从车里散去。
　　
　　白曲不喜欢烟味。
　　
　　可是想到这一点之后，苏子衿又将车窗调了回去。由着烟味在车内弥散，刺激得他鼻子一阵阵发酸。
　　
　　烟味在嘴里变得苦涩，苦得他舌尖发麻。
　　
　　苏子衿这才发现自己原以为习惯了的东西，自己从来都没有去习惯过。
　　
　　夜已深，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已全部关闭。此刻的车窗外除了光秃秃的梧桐树和无尽的雪外什么都没有。
　　
　　可是苏子衿还是时不时的把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出版社里。期待着那个瘦弱的男人，能够在那里出现。
　　
　　搓着手跺着脚来到他的车前，用被冻得通红的小鼻子蹭着他的脸，甜甜的说着，“大老板，久等了吧？”随后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皱眉，“你又抽烟？身体要不要啦？”
　　
　　可是窗外漆黑一片，没有男人更没有甜蜜的笑容。
　　
　　苏子衿烦躁的搓了搓脸，他索性掐灭了烟，靠在车座上。呼吸着刺鼻的烟味，看着车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这段时间他太不正常了，总是会忍不住想着本该厌恶作呕的白曲的脸，因此几次三番的推开情人的示好。
　　
　　这种不寻常让苏子衿自己都觉得恶心。
　　
　　今晚，本该和多日不见的情儿滚在床上的日子，他居然开着车来到了白曲的出版社外，一直从下午出版社下班的时间等到半夜。
　　
　　忘记了命令手下去跟踪了白曲的苏子衿还对自己说了无数次他不是来接白曲的，他只是来看看这个男人有没有跟别人厮混。
　　
　　可是谁知道这么一等，就到了半夜。
　　
　　直到出版社最后一个人关上了门，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只为了看到那个人一眼。
　　
　　白曲是在意自己的工作的，从以前开始白曲在意其他的东西比在意自己都要多。
　　
　　所以在工作日时出版社也没出现白曲，这让苏子衿心里格外不安。
　　
　　他叫住了那关了门正打算坐公交车回家的人，直接问道，“白曲呢？”
　　
　　问出口之后，莫名其妙的赧然让苏大老板低下了头，补充道，“我是他朋友，他叫我来接他。”
　　
　　无中生有的一句，让苏子衿说出去只觉牙酸。白曲什么时候叫自己接过他？穷困潦倒的过去也好，锦衣玉食的现在也好，那个男人从不爱麻烦自己。宁愿自己在大雪天里走路回家也绝不会开口要求一句。
　　
　　总是善解人意的说着，“你工作忙，就别惦记着我了。”
　　
　　苏子衿以前觉得他是那么的乖巧，可是现在苏子衿觉得白曲只是没有心而已。因为不在意自己，所以对自己客气到没有任何要求。包括知道了自己外头有人，还能淡然笑之。
　　
　　那人听了苏子衿的话后先是愣了一愣，“他今天辞职了，早上就离开出版社了。他一会儿要来收拾东西？”
　　
　　“辞职？”苏子衿也愣住了，他知道白曲喜欢这份工作，因为要留住这份工作还曾和自己闹过不愉快，怎么就辞职了？




（四十七）回家

　　“是啊，我也好奇着呢。”那人说着叹了一口气，“他上回发高烧还来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又急着用钱了。诶，我车来了！”说完，还不等苏子衿再问什么，瞅着了前面开来的公交车，迈开步子要走。
　　
　　走之前想了想，冲苏子衿道，“你下回见着他，跟他说我们都知道他家不容易，如果真急用钱我可以借他的。出版社这边他想回来我们随时都欢迎他。”
　　
　　说着，就一溜烟的冲到那已经停稳的公交车那边去了。
　　
　　而苏子衿则若有所失一般的回到了车上，坐在车上一直到了天黑。想抽烟，可是嗓子里发苦，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掏出的烟放回了口袋里。
　　
　　又急着用钱？
　　
　　白曲都已经没有钱用了，为什么还不肯问自己要钱？
　　
　　苏子衿想着心里一疼。
　　
　　想到了自己曾说过的话，“如果装不下去了，那就拿着钱走人吧。”
　　
　　即使没有钱也不问自己要，生了重病也硬着头皮去工作的原因，是因为还爱着自己吗？
　　
　　可是，辞了工作又是为了什么？这一次是真的打算离开自己了？
　　
　　苏子衿心里一酸，难以言表的烦躁在他心里不断的撞击，催促着他回了家，更是难得的去了白曲的公寓。
　　
　　风雪交加的夜晚，公寓里冷得像是冰窖。四处漏风，吹的人汗毛倒竖。
　　
　　苏子衿敲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那被冷风吹的不住哆嗦着的男人。又瘦又小的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衣，看上去就像个刚出壳的雏儿，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掌心。
　　
　　“你……你怎么来了？”白曲心里还在纳闷着半夜谁会找他，看到苏子衿的时候小小的诧异了一会儿。
　　
　　苏子衿脸色阴沉，直直的盯着白曲的身子，心里压抑的让他难受。
　　
　　这么冷的天，身子又不好。怎么还不好好穿衣服？
　　
　　如果换做是过去，苏子衿一定好好责备他不注意自己让自己心疼。可是如今，恶毒的话说绝了的苏子衿已经没有什么立场再去给白曲送去关心和心疼了。
　　
　　苏子衿把拳攥的紧了紧，随即注意到了白曲身后的屋子。
　　
　　屋子上的东西都被收拾的一干二净，一个小行李箱放在了沙发上。
　　
　　怎么看都像是打算远行的样子。
　　
　　“你打算去哪里？”苏子衿沉着声问道。
　　
　　白曲没想到苏子衿会注意这些，他身子朝边上挪了挪挡住了苏子衿的视线，解释道，“我没打算去哪里，只是在收拾屋子。”
　　
　　看着苏子衿的脸色，白曲心虚的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着，“那个，你要不要先进屋……”
　　
　话没说完，白曲整个身子就被人抱了起来。男人炙热的胸膛将他身子的寒冷给驱散。
　　
　　“你要带我去哪里？”白曲问。
　　
　　“回家。”苏子衿回答，没有看他。
　　
　　回家？
　　
　　这里就是他的家，离开了这里他回哪儿去呢？
　　
　　苏子衿走的很快，几乎是几步就下了楼。白曲生怕他松手让自己摔下来，只得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任由着这个不知道发什么疯的男人抱着他下楼把他塞进车里。
　　
　　苏子衿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开车。车子一直从公寓门口开到了离公寓没几步路的大宅前。
　　
　　苏子衿下车，打开了车门，对着缩在副驾驶座的白曲道，“到家了。”
　　
　　三个字简短到不带有任何温度，但是白曲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他抬起头茫然的看着那个冷落了自己多年又突然给予自己温暖的男人。看着男人朝自己伸出的手，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放上去。
　　
　　“地上凉，我抱你吧。”苏子衿说着握住了白曲的手，手上戒指也因此硌到了白曲的指节。
　　
　　白曲的身子颤了一颤，眼睛发酸。苏子衿生日白曲送的是一枚戒指，他以为苏子衿会把戒指扔掉的，没想到……
　　
　　戒指是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因为左手无名指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脏。
　　
　　隔着戒指，白曲似乎能感觉到男人的心跳声。
　　
　　犹豫之间，白曲已被人轻轻抱起。他靠在男人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让他觉得这么的踏实。
　　
　　大宅里只要开了空调，没一会儿就能变得温暖。白曲坐在被窝里，双手抱着苏子衿给他冲的姜茶，身子渐渐的不再哆嗦了。
　　
　　“你公寓里太冷了，天暖之前就别搬出去了。”苏子衿刚洗完澡，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对白曲说道。
　　
　　“你又不常在家，我一个人住着太浪费了。”白曲喝了一口姜茶，冲苏子衿笑了笑。
　　
　　对啊，自己之所以搬出去就是因为苏子衿夜不归宿。白曲是害怕空旷的，一个人守着大宅子，等着那个不知道陪着谁的男人……倒不如自己住在小房子里也好。
　　
　　那样等待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
　　
　　毕竟，住在小公寓里时苏子衿天天都会回家的。
　　
　　“还是算了吧。”白曲说。
　　
　　“我会回来。”
　　
　　“什么？”男人的话让白曲愣了愣。
　　
　　苏子衿坐在床上，认真的看着白曲的双眼，“我会常回来住，所以你从公寓里搬回来吧。”
　　
　　“为什么突然……”
　　
　　“你不是说你要在我身边待到不爱我为止吗？白曲，这里就是你的家，除了这里你哪里也不许去。”苏子衿说着，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看着男人的眼神白曲本来已经蒙了一层死灰的心稍稍明亮了一些。
　　
　　明明都收拾好行李打算悄无声息的消失，明明都已经打算独自一人去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异乡走完最后的生命。
　　
　　可是苏子衿只要稍稍的一句话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轻而易举的动摇自己的念头。
　　
　　算了，再陪他一段日子吧。
　　
　　白曲笑了笑，掩盖住自己已经泛红的双眼。放下手中的姜茶，伸手摸了摸男人紧绷的脸，“傻瓜，大雪天我能去哪儿啊？我刚刚真的是在收拾屋子……”
　　
　　蹩脚的谎言苏子衿是不会轻易相信的，更何况白曲本来就不擅长说谎。苏子衿还是不放心，拿下白曲的手握在掌心，“真的？”
　　
　　“真的。”白曲吻了吻他的脸颊。
　　




（四十八）新欢

　　男人的唇是凉的，就像是被风雪浸透一般。苏子衿心上更疼了一些，抱着这个怎么也捂不热的人，感觉到男人的身子单薄得很像一层纸。明明以前最清贫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瘦过。
　　
　　白曲推了推这个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像是过去一般笑着嗔怪着，“我真的哪也不去。你抱得这么紧，我都呼吸不过来了大老板。”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他还是白曲的大老板，而白曲也还是他的大作家。
　　
　　苏子衿抚摸着他冰凉的脸，抚摸着他带笑的双眼。似乎刚刚感觉到白曲要离开都是错觉。
　　
　　“大老板，我饿了。”他仰起头对着大老板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苏子衿心口一暖，揉了揉他的头，也回以一个笑容，“那我去做饭，粥怎么样？”
　　
　　白曲点了点头，补充道，“要放糖。”
　　
　　“你啊，少吃点甜的不行吗？身体这么差，吃点清淡的。”苏子衿说着。
　　
　　“可我想吃甜的。”白曲说着，难得用略带娇嗔的口吻说着。
　　
　　苏子衿心下一软，只能连声说好。看到白曲身子在抖，临走之前他扯过被子把人严严实实的裹住之后，才放心的去煮粥。
　　
　　白曲笑着看着苏子衿走出房间，一直到苏子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之时，他终于忍不住了，眉心陡然一皱。
　　
　　手死死的捂着不住抽疼的心口，整个人脱力一般跪趴在床上咬着枕头压抑着因疼痛而涌到嘴边的呜咽。
　　
　　刚刚说话间就已经疼了，可是不能让苏子衿看到，所以他咬着牙一直忍着，忍到男人离开，他的口腔里已经满是腥味了。
　　
　　“为什么不和他说？”神明适时的出现缓解了他的疼痛，似乎是知道了白曲会说什么似得接着说，“如果被他看到你疼成这样，他肯定会起疑心的。所以，我帮你止疼。”
　　
　　“谢谢……”白曲趴在床上，对神明道谢。也不知道是谢神明帮他止疼，还是谢神明不再追问白曲不对苏子衿说这件事的理由。
　　
　　是啊，如果这件事情和苏子衿说了，白曲的情况会不会早早就好转呢？是不是苏子衿就会爱着这个傻乎乎为了他放弃掉一半生命的男人呢？
　　
　　可是神明不知道，白曲不说是害怕苏子衿并不能满足他的期待，甚至苏子衿根本不会相信如此荒谬的事情。
　　
　　锅里的粥在咕噜咕噜的冒泡，香气弥漫在厨房的各个角落。苏子衿伸手将火关小，去橱柜的位置找到了一包刚开封不久的白糖。
　　
　　掂量着手中的砂糖，苏子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白曲向来爱吃甜的，这是苏子衿知道的。以前他疼白曲，所以一有钱就会买糖。看着男人吮着糖弯着眉眼笑的模样，仿佛甜味也在自己心里蔓延。
　　
　　他用勺子挖了一小勺糖加入锅中，用汤匙搅拌。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他非常自然的接起语气温和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叫了一声宝贝。
　　
　　他看了一眼窗外愈下愈大的风雪，非常自然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嘘寒问暖着，“这么冷的天，有好好在家里吗？”
　　
　　身为一个尽职的情人，苏子衿无疑是完美的。在金钱方面也好，心里方面也好他极尽所能地满足了林安的需求。这也就是即使他们背着白曲在一起那么久，林安也没有一次找上门来想要上位的原因。
　　
　　而且苏子衿之所以选择林安，也是因为林安是个聪明的人。在业务上也好，在相处中也罢，他总是能够清晰的区分工作和床上的关系。
　　
　　所以分开后下了床，他俩互不干涉，这也是这段关系持续的前提。
　　
　　林安哼哼了一声，甜着声音道，“你都抛下我走了，我怎么可能安心在家里待着嘛？”
　　
　　一句话极尽魅惑，说到最后几个字只剩下了气音。透过手机落在了苏子衿的耳朵里，显然与调情无异。
　　
　　喉头滚动了些许，苏子衿的目光落在了熬的咕嘟冒泡的白粥上。他握着手里的勺子紧了紧，说道，“外头雪太大了，你好好在家待着。有什么事明天到公司再细说，好吗？”
　　
　　“那好吧。”林安嗓音里头透着几分失落，电话就这样果断的被人掐断。
　　
　　苏子衿看着手机逐渐暗淡下去的屏幕，随后把手机关机放在了口袋里。虽然白曲已经知道了他和林安的事情，但是苏子衿还是不愿意在难得与白曲独处的时间里提到林安。
　　
　　至少在白曲气色稍稍好一些之前，他都不想再用林安惹白曲不快了。
　　
　　腰上忽的一紧，让苏子衿手一抖勺子掉进了锅里。
　　
　　“我快熬好了，一会儿打算给你送上去的。怎么自己下来了？”苏子衿感觉到男人把脸埋在他背心里，嘴角弯了弯转过身要把那个瘦小的人搂在怀里。
　　
　　然而来人抬头，冲他微微一笑，那张张扬明媚的脸却不是那总是温柔恬静的男人的脸。
　　
　　“你怎么来了？”苏子衿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被打开的门，皱着眉看着紧紧搂着他的腰的林安。
　　
　　“你的宝贝来找你，惊不惊喜？”林安说着，顺势揽住了苏子衿的脖子。
　　
　　“别闹。”苏子衿不耐烦的推开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你什么意思啊？我为了找你可是在你家门外等了好久呢。”林安说着，拍了拍肩膀上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说话的口气满是委屈，“我敲了那么久的门你也不开，打你电话就叫我回家。这些天也不来找我，也不碰我。你是不是有了新欢，就不要我了？”
　　
　　“我哪来新欢？”苏子衿纳闷了，林安这人聪明大方，虽然爱吃醋但也从不会这么咄咄逼人。今天找上门来问他，确实不同寻常。
　　
　　林安嗤笑一声，他向来不爱热脸贴冷屁股。况且他聪明，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说出来不去争取，即使是到了嘴的鸭子也会飞。
　　
　　所以他选择把话说明白，他嗤笑了一声，冲苏子衿道，“苏总，咱们之前是有约定说床下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事，而且我也不能在你的那位面前出现。但是我也想跟您说，我是真心的喜欢您，如果您敢因为有了新欢而不要我，我不介意让您的那位同时知道我和那位新欢的存在。”
　　
　　




（四十九）戒指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五十）信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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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前面有个人

　　神明没有回答他的话，脸上的落寞渗透了铁面。他低着头，站在白曲面前许久。

　　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也不知道是在和白曲怄气，还是在和自己怄气。

　　“兴言，你到底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传来。

　　手上微微感觉到了一丝凉意，神明回了神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男人细瘦的手。

　　瞳孔微缩，神明一时之间感觉到有些手足无措。可是手却怎么也不敢松开白曲的手。

　　“你……”神明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不懂情欲的他就像是一个僵硬的木偶，语气生硬的往嗓子眼里蹦出一个一个字，好半晌白曲才从他嘴里听出一句完整的话，“雪天路滑，我扶你。”

　　即使艳阳已出，但是满地的白雪还是如同云絮一般淹没了白曲的脚踝。白曲想了一想，弯着眉眼道了声谢。

　　神明的手是宽大而厚实的，足以包裹住白曲细瘦的手。温暖炙热的像是初夏的太阳，化去了白曲手上的寒冷。

　　有这么一种错觉，虽然只是一瞬但是仍旧让白曲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是说神明无求无欲，冰冷到没有体温的吗？可是神明手掌的温热就这样传来。

　　他感觉到神明手的触感像极了那个把自己抛下的男人。可是这个想法是那么的不切实际，以至于白曲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神明的一种亵渎。

　　一路上他没有怎么说话，而握着他手的神明也一直走在靠前的位置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沿着小区门口的马路一直走就来到了小街上。由于天色尚早，小街上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清扫积雪。

　　街边的商店都没有开门，在工人们的眼里清冷的街道上只有这个穿着一身单衣的男人在走动。

　　白曲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走在街上像是一只失去了魂灵的躯壳，没有目的也没有什么。口袋里那张信用卡拿出来一看再看，看的再多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是的，这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信用卡了。即使这张卡曾经是苏子衿的哥哥亲自交到他手上的。

　　那时候的两人还是年少冲动的年纪，由于苏子衿执意要拉着白曲回家介绍给家里人认识，二人的感情很快就暴露了。

　　苏子衿高估了社会对他们的容忍度，他赤红着脸和家人争论着他和白曲并不是闹着玩也不是一时的错觉。

　　可是这样换来的结果，是家里人的软禁。

　　不许见面，直到你不再说爱他为止。

　　苏子衿因此闹过绝食各种反抗，最后只能用奄奄一息反抗着父母的安排。

　　那是个夏天的雨夜，白曲站在苏子衿家门前。大雨倾盆把他浑身淋得湿了个透，他乞求苏家的管家让他见苏子衿一面，他不想苏子衿就这样饿坏了自己的身体。

　　见了面哪怕什么事也不做，只是看着苏子衿把饭吃下去，他就立即离开。

　　可是再怎么等，他还是没什么也没等到。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雨夜里晕厥过去，也不知道苏子衿是什么时候和家里人闹了一场跑出了家门。

　　他只知道他醒来的时候，爱人坐在床边，用着那张带伤的脸朝他笑。

　　“我听说你在楼下，就跑出来啦。”苏子衿说着冲着白曲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神色里满是心疼，他说，“傻小子，你不用为了我折腾自个儿的。”

　　白曲坐在旅馆的小床上，拿出刚买的药酒替这个脸上挂彩的男人擦药。他的心在发颤手也在跟着颤抖，擦着擦着眼泪就湿了满脸。
　　
　　“哭什么？咱们都逃出来了，以后能够天天在一起了。”苏子衿笑得没心没肺，张嘴吻去白曲脸上的泪珠。
　　
　　“可是你受伤了……”白曲说着摸了摸那个和大狗狗一样蹭着自己的男人。
　　
　　苏子衿嘟囔着，像是在抱怨也像是在安慰，他说，“我大哥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更可恶的是居然打我这张俊脸，万一打残了我媳妇跟人跑了怎么办？”
　　
　　“你还贫，要不是你闹得太厉害，你哥哥也不会打你。”白曲被他逗笑，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冲着来人脸上的淤青就戳了一下。看着男人疼的嗷嗷叫，他这才罢休。

　　“真是的，我这也不是心疼你嘛。”苏子衿嘟囔着，捏他的脸，“而且家里的公司哥哥们继承就好了，我负责宠你不好吗？”
　　
　　苏子衿是家里的第三个儿子，父亲年事已高后，家里一直是最疼爱他的大哥在主事。所以在知道两个人的事后，反应最激烈的也是大哥。
　　
　　多年过去，白曲已经不记得大哥的长相。他记得的是大哥第二天联系白曲，把这张信用卡交到了白曲的手上。

　　这个男人有着和现在苏子衿一样深沉的眼眸，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他把卡放在了白曲的手上，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旅馆。
　　
　　白曲心下感动之时，拿着卡的手感觉抬不起来。他回去之后跟苏子衿说了这件事，劝说苏子衿回家。

　　可是出乎两个人意料的是，在他们打算启程回去的时候一把大火悄无声息的把他们隔在了外头。而这张信用卡也没有再还回去的机会了。

　　他看着年少的苏子衿的肩像是被万斤重担压着一般垮了下去。他的男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跪在地上，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哭出了声。

　　他说，“我不该离家出走的，我不该……”

　　也许是那场大火，苏子衿一夜之间变得比任何人都看重自家的产业。

　　也许白曲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在苏子衿的心中早就比不上他的产业了。

　　长叹一口气，白曲自嘲似得笑了笑。最终自己能带走的也就只有这张总是被苏子衿甩在面前逼他离开的信用卡啊。

　　那时候苏子衿就说了，如果自己不在爱他打算走了的时候就把钱拿走。

　　前面的光线忽然暗了暗。

　　“怎么了？”白曲把卡放在口袋里，疑惑的看着那忽然停下脚步的神明。

　　神明皱了皱眉，道，“前面有个人。”

　　由于契约的关系白曲的视力日渐下降，所以他眯着眼睛冲着前面看了许久，除了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之外什么也没有。

　　神明也没有再提醒，只是使了个法又一次消失了。

　　白曲知道神明平日里事务繁忙，所以也并不觉得奇怪。他向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神明口中所说的人。

　　“秋辞……你怎么坐在这里？”白曲蹲下身，赶紧扶起那个倒在雪堆里的人。





（五十二）猎物

　街边积雪堆积，还有被雪压下的树木枯枝混杂在其中。男人浑身上下只有一件松垮的衬衫，他光着腿坐在雪地里，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没有一块好肉了。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的给白曲露出笑容，张嘴想要说话，本来就沙哑破锣的嗓子此刻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了。

　　挣扎了半天，方秋辞放弃了，他弯着已经哭得红肿不堪的眉眼朝白曲抱歉的笑了笑。

　　白曲看着他这样狼狈的模样，他心里本来有的想法更加明确了。那只摸着信用卡的手紧了一紧，他说，“秋辞，我有钱。你欠的钱我替你还了吧。”

　　方秋辞喏了喏嘴，想要说话。可是在听到了周遭的动静之后，还是垂下了眉眼。

　　白曲不知道他怎么了，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正要扶着他去医院。

　　“秋辞这是又找到了新猎物了？”白曲抬头，正看到了不远处朝他们走来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的风衣，在满是纯白的地界上像是一条分明的残影。金边眼镜戴在脸上，更显得冰冷到没有温度。

　　白曲感觉到靠在自己身上的方秋辞见到那人之后身子开始本能的颤抖。本来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惨白。

　　他赶紧把方秋辞往身后护了护。

　　男人见状，依旧面无表情。他就站在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街上，冷着脸看着那在雪地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既然你有新的猎物了，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我嫌恶心。”男人说着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一句话就像是咒语一样把白曲身后那个总是以笑示人的家伙身上的外皮撕掉。

　　“俞……别……”方秋辞张了张嘴撕扯着自己那嘶哑到发不出任何声响的声带。扶着墙，光着脚想要追赶那个已经走远了的男人。

　　可是地太湿，脚太冷，他的手使不出任何力量，就连他唯一有可能留住他的嗓子也没了作用。

　　他被囿于原地，还没等站起来就体力不支地摔在了地上。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的身影被一片惨白给覆盖住。

　　“秋辞！”白曲赶紧伸手扶住他，但是自己的身体也虚弱，这一扶让他眼前也有些天旋地转。

　　他喘了一口气，双手扶着方秋辞的身体，背靠着墙稳住二人的身子。

　　方秋辞倒在白曲身上后就彻底晕厥过去了，他身上的热度隔着身上唯一一件衣物传来。滚烫，甚至烫的白曲的手发疼。

　　“得赶紧送你去医院。”白曲咬了咬牙，不知道方秋辞和刚刚那个男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记得那个男人的，但是一时之间白曲也想不到自己之前是否遇到过这样冰冷到不近人情的人。

　　否则看到方秋辞这么虚弱，为什么他还舍得把他扔在雪地里？

　　方秋辞的个子虽然比白曲矮，但是白曲现在的力气已经容不得他再有什么力气了。光是稳住二人的身子就已经非常困难，更别说背着方秋辞去医院。

　　刚刚街上清扫的工人也已经扫完收工，小街上还是除了他俩没有什么人。更悲催的是，白曲之前走的太决绝，手机还落在家里没拿。这下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自己一个人丢下方秋辞去找人帮忙也不太现实。方秋辞穿的那么少，万一自己走了有什么不轨的人把他带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算了，自己背他去吧。

　　然而白曲试了好几次背起方秋辞，每一次都差点害方秋辞摔在雪地里。

　　无奈之下，他只好暂时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坐下，让方秋辞枕在自己的腿上等着有人来。

　　不过他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坐在地上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远处有个人走来。

　　他冲那人招了招手，那人也倒是热心肠，没有装作看不见，反而走向自己的方向。

　　“那个，我朋友晕倒了。您能帮忙带我们去医院吗？”白曲有礼貌的说着，抬头看着那个好心的人，摸了摸口袋里的卡说道，“我可以给您钱作为酬谢。”

　　好心人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悲哀，他说，“你什么时候和我生疏到要用钱才能让我帮忙了？”

　　这个人的声音好熟悉，可是白曲不知道他是谁。因为即使距离很近，白曲还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抱歉，我的视力不太好……”他搓了搓眼睛，想要看得清楚些。

　　那人笑了笑，蹲下身拿下了白曲搓着眼睛的手，凑近了让白曲看他。

　　“顾……顾哥？”看着男人含笑的脸，白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身子往后靠了靠要和他拉开距离。

　　顾少秋倒是不在意白曲的动作，只是脱下了身上的大衣披在他的身上，边披边说，“要不是约了客户谈生意，对方突然变了挂，我可能还遇不到你。你和苏子衿怎么了，他把你赶出来了？”

　　白曲摇了摇头，赶紧对顾少秋说道，“顾哥，我朋友发高烧了。你送我们去医院吧。”

　　顾少秋一听，这才注意到躺在白曲腿上的那个男人。因为高烧，男人的脸通红一片，似乎因为梦里不安生眉心皱成一团。而且他浑身上下只有一件不合身的衬衫，身上脏兮兮的满是痕迹，让顾少秋不想多碰一下。

　　要不是白曲的朋友，他不根本不会搭理。可是情况危急，顾少秋没有想那么多。

　　他立即把人背在背上，带着白曲上了他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医院离这儿是有些距离的，再加上等车子开到市区时路上刚好遇到了早高峰，顾少秋车速再快也还是堵在了十里开外。

　　顾少秋按了按喇叭，连按了好几次前面的车子就是岿然不动。

　　白曲看着方秋辞难受成这样，心里很是不好受。因为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他，比谁都清楚生命的重要性。他害怕方秋辞会和自己一样失去未来。

　　男人一路上都在说着胡话，身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对梦里事物的恐惧不住地颤抖着。

　　期间白曲喂他喝了一些水，可是喝得再多他还是不见得好转。白曲心里着急着，冲着前面开车的顾少秋问道，“顾哥，这里离医院还有多远？”

　　“还有至少四五公里。”顾少秋皱着眉头，又连按了四五下喇叭，“堵的这么厉害，根本动都不能动。”

　　顾少秋话刚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对白曲说，“今天莫然的私人医生会过来，要不先去我家吧。”说着
　　
　　突然拉了一下方向盘往另一条稍稍空旷的路开去。




（五十三）关心过他吗

　　蜜色的阳光透过几乎透明的窗户暖了冷色调的房间。
　　
　　洁白的床单上还弥留着前一夜的欢爱纠缠。
　　
　　苏子衿难得睡得安适，闻着床上弥留着男人身上的味道他第一次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没有苏醒。
　　
　　睡梦中他下意识的想要把那身体冰凉的男人捞进怀里捂热，可谁知道一伸手他摸到的是早已变得冰冷的床单。
　　
　　几乎是顷刻间，安适被搅乱，他猛的从床上坐起了身。
　　
　　他盯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床边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因为印象里，自己和白曲每次这种事过后，累极了的人儿都在自己身旁安睡。
　　
　　这种醒来看不见爱人的状况让苏子衿心里莫名的慌乱，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下意识的像以前一样叫白曲的名字，他以为叫了两声之后，那个男人会和往常一样放下手中的活儿从房间门口出现。
　　
　　可是，这一次并没有。
　　
　　他摸了手机，赶紧给白曲打电话。
　　
　　然而那个总是随叫随到的男人并没有出现在电话那端——白曲第一次没有接他的电话。
　　
　　大早上的能去哪儿？
　　
　　苏子衿心里有些不安，脑海里都是昨晚欢爱时白曲的表情。他在笑，可是那个笑容却让苏子衿嘴里发苦。
　　
　　不安感驱使着他披衣起身，开始满别墅的找那个答应过自己不离开的爱人。
　　
　　厨房里没有。
　　
　　阳台没有。
　　
　　他最爱去的放满书柜的书房里也没有。
　　
　　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除了一床的欢爱都没有半点白曲的痕迹。
　　
　　仿佛这栋别墅从来没有住过白曲，仿佛这个曾经苏子衿满怀甜蜜的许诺给白曲的家，从来都没有白曲的位置。
　　
　　想到白曲昨晚在公寓里收拾的行李，苏子衿心里就一阵发紧。
　　
　　苏子衿急切的想要寻找白曲的踪迹。最后不得不离开了别墅，拿着钥匙去了白曲的公寓找他。
　　
　　可是打开门，小小的居室里还是没有他。
　　
　　衣柜里白曲心爱的大衣也好也都还整整齐齐的挂着，那些收拾好的行李也还在沙发上，就连手机也放在床边充着电。
　　
　　苏子衿走到床边，拿起那个挂满未接来电的手机笑出了声。
　　
　　手机还在，人能去哪儿？自己可能真的是太久没和白曲在一块儿了，白曲稍稍离开一下他就紧张。
　　
　　那个之前赶也赶不走的男人肯定不会轻易丢下自己的。明明昨天晚上白曲他说过自己哪儿也不会去。
　　
　　再等等吧，说不定一会儿就回家了。
　　
　　一会儿那个不论何时都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就会和往常一样打开家门，拎着大袋小袋的食材，跟他说，“饿了吧，一会儿就吃饭了。”
　　
　　苏子衿靠在白曲公寓里的小床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正要拿打火机点燃，想到白曲不喜欢烟味，只好把打火机和烟一并丢在了垃圾桶里。
　　
　　他像是往常白曲在家等待他的无数个日夜里一样等待着外出的爱人。一直等到日头西沉，白曲也没有回来。
　　
　　才发现几乎一整天呆坐在家里的感觉并不好受，苏子衿烦躁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想抽烟却发现烟和打火机已经被他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想，等白曲回来他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一天去了哪儿。自己明明还在家，白曲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不闻不问，连个字条都没留。
　　
　　殊不知他自己之前也是一声招呼也不打的把人丢在了别墅里，自己跟情儿滚在床上。
　　
　　一直等到半夜十一点，他终于忍无可忍的打电话给了徐敬张罗着找人。
　　
　　他一个人坐在充满白曲生活痕迹的公寓里，心里像是逐渐沸腾的开水，不安焦灼让他忍不住发脾气。
　　
　　伸手摸到了口袋里的东西，苏子衿拿出来才发现是那枚昨晚被白曲摘下的戒指。他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白曲脸上的表情，心里一阵一阵的发酸。
　　
　　昨晚情到浓时，白曲坐在他的身上抚摸着他戴在手上的戒指，一边摸一遍笑。眼角濡湿，不知道是因欢爱还是心伤。“爷，好像没送过我戒指呢。”
　　
　　是啊，在一起那么多年。自己连一枚像样的戒指都没给他买过。
　　
　　以前不买是因为自己没钱，现在不买是因为自己没有时间。
　　
　　时间都去哪儿了？
　　
　　苏子衿一想，他的时间似乎从来没有留给白曲过。心里有愧，苏子衿也难得温柔。
　　
　　他摸了摸白曲的脸，说，“改天一起去买一个吧。”
　　
　　可是白曲摇了摇头，说，“你有一个了，再买一个，这个该怎么办？”
　　
　　“到时候再摘了就是了。”苏子衿毫不在意道。
　　
　　“能……现在摘了吗？”白曲问。
　　
　　“为什么？”苏子衿纳闷，他们还在欢爱中，突然提这个扫了苏子衿的兴致。要知道身为一个合格的爱人，在床上绝对不会提与欢爱无关的东西。相比之下，林安就乖巧多了。
　　
　　“有点……不太舒服。我帮你摘吧。”白曲说着。
　　
　　仔细想想带着戒指确实影响感觉，苏子衿便由着白曲了。
　　
　　白曲伸手替苏子衿把戒指摘下，将戒指放在了苏子衿的上衣口袋里，他说，“这样就不会被弄丢了，多好？”
　　
　　戒指没有丢，可是白曲不见了。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苏子衿连忙掏出手机接起了电话，问到，“人在哪里？”
　　
　　“保安好像看到白先生早上天刚亮就出了小区，因为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了一件单衣就记得很清楚。”徐敬报告道，“但是白先生出了小区之后去了哪儿，就没人知道了。”
　　
　　“我问你人在哪儿，你跟我说不知道？之前不是安排你看着他吗？你就是这么看着的？”苏子衿等了一天心里本来就生气，对着徐敬说话的口气都难听了不少。
　　
　　徐敬默默的听完苏子衿的话，说着，“徐敬只是老板的司机和助理，看人并不是我的工作。更何况，白先生只是您的爱人，他想去哪儿能去哪儿是他自己的自由，老板您不该干涉他。”
　　
　　苏子衿冷笑了一声，“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徐敬深吸了一口气，说，“老板，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苏子衿气得攥紧了拳头。
　　
　　“白先生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您关心过他吗？”




（五十四）机会

　　“我怎么没关心过他？”苏子衿语气不善。如果他不关心白曲，他怎么可能会找徐敬看着他？怎么可能今天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等他回去？
　　
　　“既然您关心他，他吃了这么久的药，为什么不带他去医院？他每次生病晕倒的时候您又陪在谁的身边呢？”徐敬说着，接着问到，“您还确定自己关心他吗？”
　　
　　徐敬一句话问出，苏子衿张嘴想要回答，可是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关心过他吗？
　　
　　他不是没有发现白曲脸色难看，也不是不知道白曲在吃着止疼药。
　　
　　他想过白曲的身体出了问题，想过带他去看医生。但是心里的侥幸与情儿在一起的欢愉告诉他，也许不用自己管白曲也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不会麻烦自己。
　　
　　是啊，一如他所想的。白曲并没有麻烦他，甚至都没有和他提过自己身体的事情。
　　
　　而他也在一次次的侥幸中忘记了是不是该关心一下白曲。
　　
　　“老板，我觉得其实您并不关心他。”徐敬的声音从未如此的平静过，以第三人的角度替苏子衿回答了，“如果您真的想找到他，也不会打电话叫我去找他。我只是一个助理，替您找回爱人的工作，恕我无法胜任。”
　　
　　说着，电话被挂断。
　　
　　由于窗外路灯熄灭，屋子里又没有开灯，光线晦暗不清。
　　
　　苏子衿放下手机，呆坐在床上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感觉到夜里的凉风凉的他脸颊生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等手放下，自己再一次睁眼，满室的黑暗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白曲开灯。可是一想到白曲已经走了，他这才自嘲似得笑出声。
　　
　　他过于熟悉白曲的照顾，所以家里一有什么事就叫白曲的这个习惯早已在他身上根深蒂固。
　　
　　他发现原来自己就像是生活在水里的鱼，在水里时感受不到水的存在，千方百计的想要上岸。可是当他上岸后，他才发现原来离不开彼此的不是水，而是自己这条可悲的鱼。
　　
　　……
　　
　　顾少秋将一件外套披在了白曲身上，把刚热好的牛奶递给他，说道，“你先去休息吧，我叫下人帮你照顾他。”
　　
　　白曲接过牛奶，放在了一边。冲他摇了摇头，微笑着道谢，“没事，秋辞之前帮过我不少忙。照顾他本来就是我的事，怎么能麻烦别人。”
　　
　　“那我陪你一起。”顾少秋说着搬了一张椅子，在白曲身边坐下。
　　
　　白曲没有说话，顾少秋也非常识趣地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
　　
　　三年的时间其实漫长又短暂。漫长到自己与白曲的距离原来能变到如今的地步，短暂到自己不能够爱上白曲之外的人。
　　
　　他撑着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暖色的灯光下，男人的瞳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那白日里过分苍白的脸色也看上去稍稍有了生气。
　　
　　想着在过去，自己也经常这样陪在白曲的身边。当年的男人还是满眼笑意的少年人，总是手里捧着一本书坐在灯光旁边默默地看。而自己虽说是陪着他看，但其实也不知道是看书还是看他。
　　
　　他像是过去一样伸手摸了摸男人的头，却发现男人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躲开了他。
　　
　　一脸愠怒的站起身，往后退了三步和他拉开距离，再也不像过去一样乖顺的喊他顾哥。顾少秋苦笑，“你躲什么？苏子衿都把你赶出来了，你还要为了他拒绝我吗？”
　　
　　“顾少秋，你是有家室的人。能不能自重些？”白曲知道同意去顾少秋家里肯定会面对这样的状况，但是方秋辞情况危险容不得他再有别的选择。
　　
　　遗憾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心口。只要心脏还在搏动，血液还在血管里流动，这根刺带来的疼痛永远也不会消失。
　　
　　顾少秋站起身，一步一步的靠近白曲，目光真诚地将来人冰凉的手拢在掌心捂热，温柔地说，“我说过，我可以为了你离婚。至于莫然，等我做完了想做的事情，自然会把一切都还给他。”
　　
　　顾少秋用这个想法说服了自己，所以他也希望这个想法同样能说服白曲。
　　
　　白曲的手指是修长的，但因为瘦指节处格外突出，手背上的冻疮已经结痂摸上去粗糙得让人心疼。
　　
　　这么好的一双手，如果一直是顾少秋在呵护白曲，他一定不会舍得白曲的手被糟蹋成这个样子。
　　
　　他冲着白曲捂不热的手呵了一口热气，轻轻地搓了搓，对上白曲的眼睛道，“给我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顾少秋是在乞求，乞求白曲给他一个满足遗憾的机会。
　　
　　可是白曲轻轻的把手从顾少秋的掌心抽出，微微的朝他笑了笑，随后后退再一次和他拉开距离。
　　
　　“顾哥，你的机会不是我给的。”白曲叹了一口气。
　　
　　顾少秋知道自己还是没能说服白曲，情绪激动了些，“你还要傻乎乎的跟着苏子衿多久？这种不珍惜你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喜欢，我听说他还在外头有……”
　　
　　“我知道。”白曲坦然笑道。
　　
　　这个答案太出乎顾少秋预料了，看着白曲的笑容他更是不解，忙问，“那你为什么……”
　　
　　白曲何尝不知道苏子衿外头有人，可是他还是选择了把自己的一生都搭在苏子衿的身上。
　　
　　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自己对苏子衿的感情究竟已经深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自己几乎耗尽了生命做的一切，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不甘多年的感情就这么不见了。
　　
　　房门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白曲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男人，没有回答顾少秋。
　　
　　“聊天呢？”莫然穿着一身睡衣靠在门框上，挠了挠自己睡乱了的头发，慵懒地伸了伸懒腰，凉凉地说，“家里来客人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老公？”
　　
　　这一声老公叫的刻意，可是尾音放轻，轻飘飘地像是一根羽毛。入到顾少秋的耳朵里格外讽刺。
　　
　　顾少秋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不悦地看着莫然，而莫然却似乎没有领悟到他的眼神，反而对他弯了弯唇。
　　
　　“是当时莫总在休息，顾哥不忍心打搅莫总休息。”白曲替顾少秋解释道，“我朋友病稍微好转，我就立即离开。真的打扰您了。”
　　
　　莫然弯了弯唇，笑得眉眼弯弯，“你和少秋是青梅竹马嘛，来我们家住哪有打扰的说法？天色太晚了，少秋明天公司还有事情，我们就先不陪了。”
　　
　　白曲点头，道了声好好休息。
　　
　　莫然颔首，冲着顾少秋喊到，“牛奶帮你热好放床头了，再不喝就凉了。”
　　
　　顾少秋咬牙，拳头攥了攥，转头见白曲已经去照顾病人。他只好跟着莫然离开了客房，随手将房门关上。




（五十五）合适的人

　　门一关上，莫然脸上的笑意就渐渐隐去。离开了暖气充裕的客房，房外的冰冷一如莫然此刻的表情。
　　
　　他自顾自的点上一支烟，叼在嘴里却并不急着吸，而是站在楼梯口，一只胳膊撑着阑干抬眼看着那走出来的顾少秋。
　　
　　房子有两层，一层大厅与厨房，二层右为客房，左为主卧。要从客房去主卧，必须经过楼梯口。莫然这么一站，无疑是堵住顾少秋的去路。
　　
　　顾少秋皱了皱眉，他知道莫然这是又打算向他发难。
　　
　　莫然的任性顾少秋不是不了解，无理取闹起来的架势他也不是没有领教过。以往他低莫然一头，自然是能包容的包容，不能包容也忍气吞声。
　　
　　而今时不同往日，他顾少秋终于踩在莫然的头上，腰板自然是直了些。故而，他道，“明天我还要去公司，能不能先不闹了？”
　　
　　莫然嗤笑一声，嘴里的烟跟着晃了一晃。他伸了伸懒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站着，漫不经心地说道，“顾总还真是喜欢借别人的话给自己台阶下。”
　　
　　顾少秋皱了皱眉，他如何听不出莫然话里讽刺的意味？可是此刻他心里再有怒气也绝不能在使出来，毕竟他还得顾及白曲在，他害怕白曲见他二人争执会为难到一走了之。好不容易把人留在身边，好不容易有机会弥补遗憾，顾少秋只能选择再一次隐忍怒气。
　　
　　“不是说让我回房睡么？现在又打算干什么？”顾少秋语气不是很好，揉了揉泛酸的太阳穴，走近莫然，“我不是说家里不准抽烟吗？”说着伸手要夺莫然的烟，不想莫然吸了一口烟直接喷在了他的脸上。
　　
　　刺鼻的烟味直接顺着鼻腔进到气管，呛得顾少秋咳嗽了几声。
　　
　　抬眼之时，莫然已经笑得浑身发颤。笑得连手指夹着的烟都夹不稳，掉在地上溅出一点火星。
　　
　　“你究竟想干什么？”顾少秋一脚踩灭地上的烟。
　　
　　“我现在还能干什么？公司也在你手里了，你门外那些保镖也不让我出门，我现在不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畜生一样除了逗你开心什么都不能做吗？”莫然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开玩笑似得拿拳头捣了一下顾少秋的肩头，道，“难不成现在连逗你开心也不让我这个畜生做了？”
　　
　　莫然一口一个畜生的说着自己让顾少秋心里格外不爽。毕竟之前的莫然是自傲的商业天才，小城龙头企业的最大股东。顾少秋即使不喜欢他，但是不论是出于夫妻情分也好还是一直以来的上下属关系，他心里对莫然还是有几分尊重的。
　　
　　所以顾少秋对着那笑得恣意的人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在离婚之前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
　
　　“既然顾总这么说了，那我这个畜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莫然说着看了一眼客房的位置，手插在口袋里，转身朝着卧房走去。
　　
　　顾少秋跟上，跟着莫然走回房间。
　　
　　他二人一前一后，前者走路总是蹦蹦跳跳，像是要报复什么似得把地板踏得嗡嗡作响，足音响得整个屋子听得清；后者沉稳无声，小心地走着仿佛如履薄冰，小心仔细。
　　
　　“听说你打算让和苏子衿搞合作？”莫然一屁股坐在床上，就像是坐在公司转椅上时双腿自然的交叠在一起。顺手拿过放在床头的那杯本来是给顾少秋准备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顾少秋点头，坦然道，“最近听说苏氏打算投资一影视公司，我名下正好有一些产业可以和他合作。”
　　
　　这是自己接手公司这么久以来，莫然第一次问他关于公司的事情。他心里知道莫然心里再恨他夺走一切，但是绝对不会做不利他的事情。
　　
　　能拿捏着痴恋者的死穴，这是不爱者的胜利。
　　
　　“没猜错的话，合同是没签下来对吧？”莫然的话正中顾少秋痛处，见顾少秋点头皱眉的模样，莫然笑开，“你是傻吗？忽然提出跟他搞合作，是个正常人都知道你居心不良。他和咱们的仇怎么可能就这样一笔勾销？”
　　
　　不得不说，莫然在生意方面都比顾少秋看得远想得多。一句话轻轻松松的点明了顾少秋的错处。
　　
　　苏氏与他们的恩怨由来已久，起源可以追溯到父辈。而且如若不也是苏子衿的打压和刁难，顾氏也不可能垮掉。
　　
　　顾少秋在莫然手下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就是想有朝一日拿回顾氏报当年之仇。可谁知道在复仇的第一步，就叫人识破……
　　
　　莫然将手里的牛奶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的奶渍，冲愁眉苦脸的顾少秋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每个合作都需要合适的人去促成。”
　　
　　“合适的人？”顾少秋不解，为了说服苏子衿，他请了各种各样的人走了不少关系，苏子衿都油盐不进。
　　
　　莫然笑，“你这么不适合做生意，干嘛还想不开放弃你美国的教授工作赶回国？”见顾少秋抿唇，他叹了口气，大发慈悲地给指了条明路，“喏，今天不就捡了个合适的人吗？枕边人吹枕边风，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
　　
　　“不行！不管合作成不成，白曲是绝对不可能再回苏子衿那边的。”顾少秋立即驳回了莫然的提议，难得态度坚决道。一想到白曲那张苍白的脸，顾少秋就气不打一处来。
　　
　　三年的离别，他的白曲就这样让苏子衿折腾成这样病歪歪的模样。既然白曲已经在他身边了，他自然要让白曲身体慢慢好转，让白曲回到过去那般无忧无虑的模样。这样才得以弥补他三年缺席的遗憾。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莫然轻飘飘的说，还在煽动顾少秋把白曲送回去。
　　
　　可是顾少秋打断了莫然，“公司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好吧，你当我多管闲事。”莫然摊了摊手，打了个哈欠，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你今晚还睡书房？”
　　
　　“对。”顾少秋说着，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当他抱着被子离开房间的时候，莫然已经闭上眼睛，转过身背对着自己，显然这是一副送客的架势。
　　
　　不知道怎么看着莫然这样不吵不闹的模样，顾少秋心里有些恻隐。他没说话，步伐坚决的抱着被子去了客房。
　　




（五十六）假惺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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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慢性毒药

　　“为什么？我只不过是关心你，你为什么……”林安蹲坐在地上，委屈的看着高大俊美的男人。
　　
　　是啊，他跟了苏子衿三年。他以为他很了解苏子衿，可是此刻他发现自己开始看不懂这个被自己拿捏着的人了。
　　
　　外头都说苏子衿谈恋爱不交心，可是外头玩得再疯，家里永远只放着一个人。林安在接触苏子衿的第一天就知道苏子衿是厌恶别人对他的背叛的。
　　
　　所以在放出这些照片的时候，他理所当然的会觉得苏子衿会因此选择更加忠诚的自己，而不是那个已经被贴上背叛标签的白曲。
　　
　　可是谁能想到，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输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林安格外不甘，他想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触怒了苏子衿，白曲在苏子衿心里为什么会有这么重要的地位，既然苏子衿这么爱白曲又为什么要在外头玩得这么疯？
　　
　　聪明的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那是林安去别墅里找苏子衿的夜晚。冒着漫天的大雪，他在外头等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敲开了别墅大门。
　　
　　然而给他开门的并不是心心念念的苏子衿，而是那个他第一次来别墅时看到的卑微下人。
　　
　　那个下人俨然就像是屋子的主人一样给他开门，还招呼他进来。之后看到他和苏子衿拥吻，也看上去十分大方。
　　
　　一个区区下人，居然……
　　
　　林安攥了攥拳头，不甘地看着苏子衿背对着他走出办公室。
　　
　　有了新欢又如何？
　　
　　他林安迟早会重新让你苏子衿离不开他的！
　　
　　小城又下雪了，似乎并不想把这份洁白留到次年。所以还没过十二月，雪便铆足了劲儿的下了数场。洁白似乎顺着窗楞蔓延到了脚踝，凉得人不住地哆嗦。
　　
　　苏子衿又一次把车开到了白曲的出版社门口。即使他早就知道白曲辞了职，不会再去了，可是他还是每天都会在上下班的时候把车开到这个地方。
　　
　　他想，白曲留在出版社的东西没有拿走，那就有可能会回来。只要白曲回来，回来……他回来对自己又有什么意义？
　　
　　那个男人心里从没有装着自己，自己为什么还要盼着他回来？其实苏子衿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心里还装着白曲？即使当年白曲伙同顾少秋让自己入狱也好，还是如今白曲跟顾少秋双宿双飞，又或是知道了白曲一直在顾少秋名下工作……
　　
　　自己对白曲的感情还是怎么也消磨不掉。
　　
　　就像是中了慢性毒药，深入骨髓无法拔除。
　　
　　苏子衿身边有着各种各样比白曲优秀太多的人，可是没了白曲，苏子衿无法正常地生活下去。
　　
　　苏子衿点燃了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草的香味充盈了他的鼻腔，刺激着他已经疲惫不堪的大脑。
　　
　　然而一支烟抽完，心里并没有觉得轻松了多少。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靠着车座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他似乎梦到了过去，梦到了自己把信用卡甩到白曲脸上的那一次。
　　
　　卡掉到了地上，男人捡起，递还给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心里受伤了，男人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通红一片，但还是故作轻松地冲他弯着嘴角。
　　
　　心内有些许疼痛，疼的苏子衿想要收回自己的话。
　　
　　可男人启唇，先他一步开了口，“不爱你的时候，我会走的。”
　　
　　会走的……
　　
　　你要走去哪里？
　　
　　白曲，你现在真的一点都不爱他了吗？
　　
　　还是你从来心里都没有过他？
　　
　　苏子衿醒来的时候天色全黑了，脑海里都是白曲的脸。
　　
　　逼仄狭窄的车厢窄得让苏子衿难以呼吸，他深呼吸了几口气，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
　　
　　苏子衿看都没看就接起了电话号码，忙对着电话那头，喊了一声，“白曲，你现在在哪儿？”
　　
　　“苏总，是我啊。合同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男人的嗓音让苏子衿皱起了眉。
　　
　　拿下手机一看，苏子衿才发现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之前谈垮的一个项目的负责人——高氏集团的新董事长高扬。
　　
　　此人之前仗着自己是富二代，行事跋扈至极。而且私生活方面混乱到天天混迹各色会所，男的女的从来不挑剔。
　　
　　杀过人进过局子，要不是有个腰缠万贯的老爹，说不准就是个妥妥的社会败类。叫人连正眼都不屑瞧的那种。
　　
　　这不，老高总过世之后，公司便一蹶不振，好几次都要被苏子衿收购。要不是这纨绔身边有一个出色的助理，这公司也不可能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上苟延残喘。
　　
　　而苏子衿和他之前合作项目谈垮也是因为这人过于傲慢，不但对他的秘书动手动脚，更是出言不逊。
　　
　　苏子衿对此人心内厌恶，但嘴上却不曾得罪。因为高氏集团手下的资源是相当丰富的。自己若想让自己新开的影视公司有源源不断的剧本资源，必要和高氏这种拥有众多有文学方面人才的公司接轨。
　　
　　但是以苏子衿现在的能力想一口吞下高氏还有点困难，所以收购不成，苏子衿只能搞合作。
　　
　　况且，整个城市里除了高氏在这方面有优越性之外，就只剩下了顾氏了。
　　
　　苏子衿心里再急切地想签下高扬的项目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毕竟高扬比他更想签下这个单子，因为只有苏子衿才能让高氏的冬天回暖。
　　
　　所以苏子衿说话底气也足，他道，“利润分成方面如果能再多给我三成，我或许能签下这份合同。”
　　
　　“还真的是毫不客气。”高扬在电话那头笑道，“但是我一成都不会让给您的，因为我开的条件绝对比多三成利润更让您满意。”
　　
　　“什么？”苏子衿问。
　　
　　高扬道，“听说您最近再找一个叫白曲的人吧？我这里有关于他的线索，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苏子衿在找人的消息圈子里的人几乎都是知道的，可是给予他回应的根本没有多少人。他也想过白曲可能在顾少秋那儿，找人在顾少秋家门口蹲了好久，也没有看到白曲的身影。
　　
　　如今听高扬说有白曲的消息，苏子衿心里立即有了希望。
　　
　　“什么线索？”他忙问，全然没了刚刚的底气。
　　
　　高扬不徐不疾道，“明天下午三点，您带着合同到市郊的酒吧来，我会让您满意的。”
　　
　　




（五十八）保镖

　　白曲待在顾少秋家有十天了。
　　
　　他本来想着以莫然的个性自己在这个家叨扰这么久肯定少不了刁难，可是不想莫然并没有多说什么。
　　
　　莫然真的是爱惨了顾少秋吧，要不然莫然这么一个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留在顾少秋身边忍受着顾少秋的嫌弃呢？
　　
　　就像是自己，明明知道苏子衿心里已经没有自己，还宁愿费去半条命也要跟着他。
　　
　　想来想去，白曲只是想笑。摸了摸方秋辞已然退下温度的额头，他伸手替人掖好被角，转身就要去椅子上休息一会儿。
　　
　　“白曲……这是在哪儿？”床上的人悠悠转醒，伸手支楞起身子一脸迷茫的打量着周遭陌生的陈设。
　　
　　“这里是我朋友家。”白曲说着坐回了床边，贴心的在方秋辞的背后放了个枕头。
　　
　　方秋辞问，“我睡了几天了？”
　　
　　“十天了，你一直高烧不退。”白曲答道。
　　
　　方秋辞一听，神色大变，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是奈何多日卧床身体还虚弱，没站稳身子就要往地上落。
　　
　　白曲连忙扶住他，让他重新坐回床上，温言道，“你睡了这么多天，吃点东西再考虑之后的事情吧。有什么想吃的吗？”
　　
　　方秋辞听了，确实感觉到腹中辘辘，倒也没再坚持要下床，感激地朝白曲笑笑，“你随便做点吧，我不挑食。”
　　
　　白曲弯唇，替他盖好被子后走到厨房给方秋辞做饭。
　　
　　顾少秋家的厨房是很宽敞的，里头厨具也一应俱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厨具很新但落了厚厚的灰，似乎根本没有用过。
　　
　　白曲只觉得奇怪，毕竟以他对顾少秋的了解，顾少秋似乎并没有对厨艺很感兴趣的样子。当年他们还是青梅竹马的时候，顾少秋就是那种能去外头吃绝不在家泡泡面的人。这几天吃的饭菜也是顾少秋从外头买回来的。
　　
　　而且顾少秋大学的时候搬去外头住，自己周末的时候也经常去给顾少秋做饭。
　　
　　难不成是莫然……
　　
　　可是既然是做饭，为什么厨具这么新？
　　
　　白曲摇了摇头，打算不深究别人家的家事。他留在这儿其实已经给顾少秋和莫然添了很大的麻烦了。
　　
　　冰箱里除了满满啤酒之外就只有一点牛奶和鸡蛋。白曲找了半天才从橱柜里翻出一点米。
　　
　　放进锅里倒上水，小火煮好米粥之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浓香的米粥被熬成乳白色，带着特有的香甜让人看了就很有食欲。
　　
　　白曲顺便用鸡蛋炒了个小菜就粥。正伸手要去橱柜里拿盘子要装菜，可是男人的手比他先一步取下了盘子。
　　
　　白曲微愣，转头看顾少秋正对他笑。
　　
　　“好多年没看到你做菜了呢。”顾少秋说着将盘子递到白曲手中，看着白曲将鸡蛋装盘。
　　
　　顾少秋此刻一身被熨烫的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手里拿着文件袋，似乎是要出门工作。
　　
　　白曲没应他的话，但是盛粥的时候特意多盛了一碗放在了厨房的台子上。
　　
　　而后拿上方秋辞的那一份上了楼。
　　
　　从小到大，白曲都把顾少秋当做自己的哥哥，顾少秋对白曲的帮助也不是一点点。如果要完全对顾少秋冷漠，白曲是做不到的。
　　
　　可是如果不冷漠，顾少秋又会误会自己对他的感情。那么对莫然来说，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很可恶呢？
　　
　　白曲比谁都懂得深爱着的男人心里装着别人的痛苦，所以他不想让自己成为那个横在他人面前的绊脚石。
　　
　　他端着粥上楼，看着方秋辞将他做的饭菜吃完。似乎是真的饿急了，方秋辞一连喝了两三碗粥才感觉到饱。
　　
　　白曲见他有这样的好胃口，心下欣慰之余，却是羡慕居多。
　　
　　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体，基本上费不了多少粮食。以前在公寓里赶稿子的时候忘记吃饭感觉不到身体的变化。如今住在顾少秋家，他盯着手里几乎没动多少的盒饭只会发愁。
　　
　　他吃不下，但是也不想让顾少秋他们看出来自己胃口不好。本来就够给他们添麻烦，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所以白曲选择整天待在房间里，称要照顾方秋辞。就连吃饭也带到房间去，这才瞒过了顾少秋的眼睛。
　　
　　“白曲你不吃吗？”方秋辞擦完了嘴，见白曲端着碗要去洗，纳闷道。
　　
　　白曲笑了笑，“我吃过了。”
　　
　　诚然，白曲不擅长撒谎。这句话说出去，方秋辞还是狐疑的看着自己。
　　
　　白曲只好岔开话题，说道，“秋辞，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方秋辞沉思了一阵，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面上的表情暗淡了些。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说着，“也就是回夜总会工作，债还没还清，得早点回去才好。白曲，到时候替我谢谢你朋友。”
　　
　　白曲抿了抿唇，说道，“秋辞，我有钱可以帮你还债。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夜总会把债还了。”
　　
　　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身上唯一有的就是这些没什么用处的钱。
　　
　　白曲想着，既然自己注定要用苦作生命的结尾。为何不在离开之前让他人的生命变得甜蜜。
　　
　　再者，在过去方秋辞也帮过自己的忙。在那个自己还有苏子衿的时候，方秋辞也借过自己钱救急。这是一份恩情，白曲想着这正是个好机会去偿还。
　　
　　可是方秋辞摇了摇头，说道，“还了钱我也还是不干净的。其实我这一辈子烂在里头也没什么不好的。白曲你何必要自己沾一身腥呢？”
　　
　　方秋辞的生活像是没有了指望，目光晦暗地像是结了一层厚重的灰，这和过去白曲映像中总是眼中盛着星星的漫画家太不一样了。
　　
　　白曲正面无法说服方秋辞同意自己的提议，也只好再想其他的办法。所以他说，“那么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去吧。正好我之前在里头落了一样东西。”
　　
　　方秋辞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二人收拾了一下就打算赶去夜总会了。
　　
　　可是当二人打算走出门的时候，却被门口的保镖挡住了去路。
　　
　　“不好意思，顾总交代过不能随便出门。”保镖虽然戴着墨镜，看上去冷漠无比，但是说话还是分外客气的。




（五十九）伤疤

　　不能随便出门？这让白曲感到有一些意外，因为在这之前顾少秋从没和自己说过不能出门的规定。
　　
　　可是现在自己的手机也没带在身上，也不可能打电话联系顾少秋。
　　
　　心里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白曲还是不知道顾少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喂，我说你们几个天天堵着门就不累吗？不让我出门也就罢了，怎么连其他人也拦着？”
　　
　　就在白曲思考的时候，莫然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走了过来。
　　
　　他似乎也是打算出门，把整天穿在身上的睡衣换成了衬衫。那衬衫显然不合身，穿在身上松松垮垮不说，就连袖子都长了一大截。
　　
　　而且下半身穿着的牛仔裤也是皱皱巴巴的，过长的裤腿被他折的一边高一边低。脚上的毛拖鞋上还是两只大大的皮卡丘，整个人看上去着实滑稽。
　　
　　但是莫然丝毫不在意，即使浑身上下乱糟糟的，站在那一众保镖面前，依旧能让那些大个子男人低下头。
　　
　　“以前跟着我的时候，你们也不见得这么听话吧？怎么，跟着顾总就变成乖狗狗了？”莫然看都没看身旁的白曲一眼，自顾自地为自己点了一根烟。
　　
　　“我们也是按照吩咐办事情，希望莫总不要让我们为难。”保镖说着，头低得更低，似乎是生怕莫然要对他们动手似得。
　　
　　莫然冷笑了一声，语气怪异道，“我哪有让你们为难？”说着吐了一口烟，余光瞥到了一旁的白曲身上，“我是怕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你们顾总为难罢了。毕竟人家可是顾总心尖尖上的人啊。”
　　
　　莫然的话其他人听不出来意思，但是白曲是绝对听得出来的。
　　
　　即使莫然在顾少秋表面上假装的对自己再不在意，即使莫然让他相安无事的在家里呆了这么多天。他知道莫然还是厌恶自己的。
　　
　　白曲不因此反感莫然，反而觉得自己对不起他。自己这样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人，其实不应该再去给别人添麻烦。然而事到如今，自己的介入导致莫然和顾少秋不合，让他感到更加的自责。
　　
　　所以面对莫然的冷嘲热讽，他没有说任何话。
　　
　　那些保镖听莫然这么一说，面面相觑了一阵，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为顾总之前吩咐过不要得罪莫总，而且对于莫然这个前任上司，他们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敬畏的。所以一个个都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还傻乎乎的守着干什么？”莫然掐灭了吸了一半的烟，大方的给他们指了条明路，“放人吧，有事儿我兜着。”
　　
　　那些保镖听了，立即散在门边为三人让了路。
　　
　　莫然满意地颔首，把手插在裤兜里，趿拉着拖鞋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门。
　　
　　外头的阳光难得的好，照在雪堆里格外的晃眼。三人走到阳光下，由于待在室内太久没有适应外头的光亮，毫无例外地眯了眯眼睛。
　　
　　“白曲，这位是……”一直没说话的方秋辞在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终于问出了声儿。
　　
　　白曲看了看莫然的脸色，介绍道，“这位是莫总，我出版社社长的合法丈夫。是他收留我们的。”
　　
　　他知道莫然厌恶自己，必然也不想和自己以朋友相称。所以这么介绍的话应该是最合理的。
　　
　　“拜顾少秋所赐，我现在不是莫总了，叫我莫然吧。”莫然脚上的毛拖鞋在雪地里行走起来格外不方便，他不满的走到空地上跺了跺脚，这才把鞋子上的雪给甩掉。
　　
　　“谢谢你，莫然。”白曲说道。
　　
　　“谢我什么？”莫然不客气地说道，看着白曲那张低眉顺首的脸就让他浑身不适，“我该谢谢你才对，谢你今天还特地起来帮我做了早饭给少秋吧？怎么了，自己家那位嫌弃你，你就带着朋友装病来我家顺人了？”
　　
　　“我……”白曲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莫然。他拳头攥得紧了一些，想要解释自己并没有肖想顾少秋的意思。
　　
　　可是方秋辞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说道，“谢谢你之前收留我们。是我生病才给你们添麻烦的。”
　　
　　莫然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方秋辞，最后目光落在他满是痕迹的脖子上，弯了弯嘴角，“我和你们夜总会的陆总也是旧相识，听说你这这个头牌给他挣了不少钱。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关照你是应该的。”
　　
　　莫然一句话就点明了方秋辞的出身，毫不客气地揭开那层伤疤。白曲不好让莫然不要再说下去，只能去拉方秋辞的手。
　　
　　方秋辞倒是没因为莫然出口刻薄而表现出不愉快，他大方的接受了，笑着说，“莫然和陆总关系好的话，下回莫然来我们这儿，可以点我。看在陆总的面子上，我算你便宜点。”
　　
　　“好啊，我下回一定记得点你。”莫然说着一脚踩在雪地里，背过身走在了前头，不再理会方秋辞了。
　　
　　一路上，三个人再也没多说过一句话。而白曲这一直注意着方秋辞的一举一动，他越来越好奇方秋辞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以前那么在意别人眼光的人，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能够笑着面对别人对自己的讽刺。
　　
　　而且把伤口挖出来给别人看，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即使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方秋辞，应该也还是会疼的。
　　
　　可是方秋辞看上去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注意到了白曲的目光对他温和一笑。
　　
　　白曲想问他痛不痛，可是张嘴了之后才知道这个问题即使不问，他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到酒吧了之后，莫然就和他俩分开了。
　　
　　天色还早，晚上才营业的酒吧此刻大门紧闭，只有后门才能进人。进后门的小巷子肮脏不堪，甚至前一夜酒客吐在地上的呕吐物也还留在那儿。
　　
　　“你来这儿真的没问题吗？苏先生知道了不会生气吗？”方秋辞进门之前问着白曲。
　　
　　方秋辞知道苏子衿的。之前和白曲刚认识的时候，还被迫和苏子衿一起吃了个饭。
　　
　　当时方秋辞和白曲由于作品上的合作，经常一起讨论小说的剧情。
　　
　　方秋辞作为漫画主笔改编白曲的小说，是需要在尊重白曲原著的基础上进行漏洞的弥补和剧情创新的。
　　
　　所以方秋辞经常来白曲的出版社找白曲，后来更是因为急着交稿子去了白曲家边听白曲指点边画稿子。待在白曲家待到半夜也是常有的事情。
　　
　　就这样，某一天又待到半夜的方秋辞遇到了出差回家的苏子衿。
　　
　　那个高大的男人居然想个后宫争宠的女人似的，一回家就抱着白曲不撒手。像是大狗狗一样当着方秋辞的面对着白曲又亲又蹭。
　　
　　那场面肉麻得得方秋辞鸡皮疙瘩一层层的掉。
　　
　　然而等白曲一走，那个笑得一脸阳光的大狗狗眉目一凛，瞬间变成了狼的嘴脸。
　　
　　寒着声，揪着方秋辞的衣襟警告道，“你不许打白曲的主意，否则我会让你后悔。”
　　
　　当时胆小怕事的方秋辞，面对醋坛子打翻而黑着脸的苏子衿自然是害怕的。他就像是个被老鹰叼着的鹌鹑似的不住地点头。
　　
　　后来还是白曲提议让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才解除了误会。
　　
　　所以方秋辞知道苏子衿对白曲可怕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同时他也确信，如此深爱白曲的苏子衿是绝对不会让白曲来酒吧这种危险的地方的。




（六十）夜色

　　更何况这个酒吧，还是整个小城有名的gay吧夜色。
　　
　　夜色的老板陆城表面上是做房产，但是也同时在夜色里坐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夜色，店如其名。里头是深不见底的黑。
　　
　　方秋辞在夜色里工作，自然是知道里头有多肮脏。
　　
　　白曲虽然神色憔悴，但是眼睛澄澈。白皙的皮肤，身上一件白净的衬衫。与他站在一起，让方秋辞更觉自惭形秽。
　　
　　他说，“里头有点脏，你不用进去了。有什么东西要找的话我帮你找吧。”说着眼睛看向白曲。
　　
　　脏？
　　
　　什么脏？比起酒吧外头，酒吧里头不是干净多了吗？
　　
　　白曲眨了眨眼，想问方秋辞。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方秋辞的身后就站了个高大的男人。
　　
　　“没猜错的话，是找这个吗？”男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食指中指夹了一张银行卡。
　　
　　正是白曲丢失的工资卡。
　　
　　方秋辞回头见是高扬，眉心狠狠一皱。
　　
　　高扬嘴角一挑，几步上前走到了白曲的身边，行为异常轻佻的捏了一把白曲的腰。
　　
　　白曲的衣服穿的很少，这一捏倒不像上次一样捏到的都是衣服。高扬明明确确的捏到了他腰上的肉，但摸到的更多是骨头。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达到高扬的指尖。高扬心底有些发怵，他立即松了手，把手插回了口袋。
　　
　　白曲的身体并不敏感，所以高扬那轻佻的一下并没有让他有太多的反应。
　　
　　转过头，见那人错愕地愣了愣，朝他笑笑。
　　
　　“你是来找这个的对吧？”高扬说着把银行卡递到了白曲的手中。
　　
　　“他的东西怎么在你这儿？”方秋辞攥紧了拳头。
　　
　　这个高扬是这儿的常客，方秋辞早就知道他的脾性，他怕高扬对白曲有肖想。故而对高扬语气也不善。
　　
　　“高总，他有主。想玩的话我陪你，别惦记我朋友成吗？”
　　
　　“我知道啊，上回他把东西落在吧台了，我正好捡着了不行？”高扬撇撇嘴，像是抱怨一般道，“真是好心当驴肝肺了，委屈死我了。”
　　
　　白曲虽然对这个不正经的家伙没什么好感，但是对方至少帮他找回了东西。而且自己现在这幅模样，高扬肯定对自己没什么肖想的。
　　
　　所以也倒没有像方秋辞反应那么大，走近高扬，说道，“谢谢你。”
　　
　　不像是上回一般对自己满是警惕，而且上回死气沉沉的眼睛似乎也灵动了些许。他大方靠近自己的样子，让高扬感觉到有趣极了。
　　
　　“一句谢谢就给我打发了？”高扬摸着下巴，看着男人因为自己这么一句愣住的模样有些想笑。
　　
　　方秋辞见他得寸进尺，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可傻乎乎的白曲哪里看得出来这只老狐狸手里打着的算盘，认认真真地垂眉思考了一阵，把卡重新递回了高扬手中。
　　
　　“这些钱，当谢礼可以吗？”
　　
　　起初高扬觉得他在开玩笑，可是低头对上男人有神的眼睛的时候，高扬觉得有些讶异。
　　
　　他本来就是来找银行卡的，如果不是缺钱怎么会这么在意？可是在意的话为什么又要把钱当做自己的谢礼？
　　
　　不过仔细一想，这男人和苏子衿关系密切。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苏子衿一定包养着这个男人。
　　
　　苏子衿向来对情儿出手阔绰，这也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高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衣衫普通的男人，大冬天里他浑身上下穿着的是洗的发旧的牛仔裤和衬衫。少了厚重的衣物，这个男人看上去瘦弱得像一只虾米。
　　
　　虽然长相干净，但是脸蛋过于消瘦，让他本来就普通的长相看上去有些许渗人。
　　
　　高扬内心啧啧啧了几声，暗说这苏总的口味果真独特。身边长相艳丽的不要，就要这么一个看上去病恹恹的家伙。这么瘦的身板，都不知道能不能挨到床上。
　　
　　“我不缺钱，谢礼免了，不过你的谢谢我收下了。”高扬摆了摆手，也不打算逗弄别人的东西了。毕竟长成这样完全不合他的口味，高总纵横情场多年山珍海味吃惯了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清粥小菜？
　　
　　言罢瞥了一眼还站在门边一脸不悦的方秋辞，说道，“对了，陆总找你几天了，说要你回来之后去他的包间找他。”
　　
　　“我知道了。”方秋辞走之前还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白曲，说道，“东西拿了就快走吧，这里真的不适合你来。”
　　
　　白曲点了点头，冲他笑了笑。
　　
　　方秋辞这才放心地走进了那个表面上富丽堂皇的酒吧里。
　　
　　目送着方秋辞的身影全然堕于黑暗中，白曲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张卡。
　　
　　这么脏的地方不适合白曲，同样的也不适合方秋辞。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高扬终于问出了声，刚刚看到这男人穿一件衬衫在外头晃悠开始他就想问了。可是当着方秋辞面问，估计又会当那个被狗咬了的吕洞宾。所以高总选择了憋到了现在。
　　
　　南方冬天的风冷得像是小刀一样一下一下划拉着人的骨头。比起北方，更加残忍也更加不留情面。
　　
　　但是白曲感觉不到寒冷，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个人站在寒风下的他此刻也像是往常一样露出笑容告诉担心自己的人自己没问题。
　　
　　“你别冻傻了吧？”看到男人的笑容，高扬心底一阵发怵。毕竟他也答应过要给苏子衿交人来着，如果被知道这男人是在自己手上生了病什么的。他的合同肯定也泡汤了。
　　
　　所以赶紧脱了自己的外套裹住那个被冻得傻笑的人。左看看右看看，灵机一动，说道，“你不是要感谢我吗？要不请我去酒吧喝酒？”
　　
　　这样既可以把人留到苏子衿来，又找到了暖和的地方。
　　
　　白曲本来也在考虑怎么见方秋辞的债主。想到高扬和经营酒吧的陆总是好朋友，说不定自己能通过他见到那个陆总。
　　
　　所以二人一拍即合之下进了酒吧。
　　
　　酒吧开着暖气，温暖的空气一下子把二人身上带着的寒气给扫去了。
　　
　　高扬搓了搓自己胳膊上被冻出的鸡皮疙瘩，坐在吧台上，熟稔地对酒保喊到，“来两杯鸡尾酒。”




（六十一）人尽皆知

　　“就鸡尾酒？”酒保诧异道，要知道以前高总来都不屑喝鸡尾酒的呢。难不成改口味了？
　　
　　“我朋友请客啊。”高扬这人其实也挺仗义，宰人这活他不爱干。更何况身边这人可能是因为缺钱才被人包养，所以高扬宰人的手也不利索了。给人留了三分薄面，面子里子都给足了。
　　
　　酒保顺着高扬的动作，注意到了坐在高总身边的人，他一时之间觉得面善，但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但看到了他身上披着高总的衣服，酒吧立即会意。
　　
　　随后推给高扬两杯酒，意味深长地笑道，“高总，我懂我懂，你加油。”
　　
　　“你懂什么？为什么突然给我加油？”高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伸手端过酒喝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经常来这儿钓凯子的高总怎么可能不懂这酒是什么。这酒叫爱尔兰之雾，是出了名的断片酒。看上去似乎是普通鸡尾酒，实际上是烈酒。酒吧里的人总拿这酒灌醉猎物，好方便自己办事。
　　
　　这酒保肯定是把白曲当高扬的猎物了。哪里知道现在的白曲就是高扬的祖宗？天哪，万一被苏子衿知道了，又要说自己勾搭他情儿了，他的合同还要不要签了？
　　
　　高扬一拍脑门，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把白曲手里的酒夺了过去，见男人一脸纳闷，他打着哈哈，岔开话题道，“你……你钱够不够？这里的酒可不便宜？”
　　
　　“够，如果只是钱的话我不缺。”白曲回答。高扬不知道他现在浑身上下除了钱一无所有了，真正做到了穷到只剩下了钱。
　　
　　“你有钱怎么会穿的这么少就出门？别穷光蛋装阔佬了，据我所知你那张卡里根本没多少钱。我怕我一顿就把你喝到倾家荡产。”高扬吹了吹口哨。
　　
　　“也确实算是倾家荡产。”白曲自嘲得笑道，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卡。这些钱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买不来过去的光阴也买不来未来的期许。
　　
　　“我还没喝呢，你怎么就倾家荡产了？”本来就脑子不太好使的高总拍了拍白曲的肩认真到，“而且我也不是这么不仗义的人，一会儿帮你付钱的人来了，你就不会倾家荡产了。”
　　
　　“帮我付钱？”白曲问，“谁？”
　　
　　“你不是苏子衿的情人吗？喝酒的账能不给报？”高扬说。
　　
　　“苏子衿？”白曲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从高扬嘴里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毕竟苏子衿不允许自己来酒吧，必定是讨厌酒吧混沌的氛围。
　　
　　可是仔细想想，苏子衿厌恶自己和顾少秋来往。可是苏子衿身边莺莺燕燕从没停过。
　　
　　有些人厌恶着别人的背叛，自己却在做着背叛别人的事情。
　　
　　这多么讽刺，白曲有点想笑。
　　
　　高扬见白曲半天不说话，以为自己惹白曲不高兴了，赶紧说实话，“我不是故意调查你的，你的卡不是丢我这儿了吗？我为了找你，就找朋友查了一下你的卡，顺着银行提供的住址没想到会查到苏子衿那儿。”
　　
　　“你可能刚被他包养不知道，苏子衿这人出手阔绰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钱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帮他省着。因为今天你不花，没准儿明天他就花别人头上了。”身为圈子里包人包出经验的高大佬，异常贴心的给刚被包的某人科普着。
　　
　　可是白曲还是没有说话，心里的冰凉似乎刺穿了他的动脉。心脏每搏动一次，血液每流经心脉一次，那种冰凉只让他感觉到如坐针毡。
　　
　　出手阔绰人尽皆知……
　　
　　怪不得自己不在了之后，自己从没听说过一点苏子衿找自己的消息。
　　
　　不缺人的苏子衿说不定已经忘记了他了。
　　
　　明明他想着苏子衿或许念在旧情，会怀念他一番……
　　
　　好贱，白曲你真的好贱。
　　
　　居然在决定永久离开后还在肖想着那个人还会把你找回来，还想着他会跪在你面前求你原谅他和他回到从前……
　　
　　“不过，我很好奇。你这个长相，应该不是他会挑的类型。你是床上功夫很了得？”高扬托着下巴看着白曲，越打量越觉得这个男人的长相实在是没有可取之处。
　　
　　比起苏子衿身边那个长得跟个妖精一样会勾人的秘书，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平凡了。为了这样一个没有颜值没有身材的家伙踹了臀翘腰软的可人，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白曲摇了摇头。他床上功夫不仅不了得，可能连最基本的都做不来。
　　
　　他身体不敏感，甚至也享受不来那些人嘴里所谓的快意。医生说过，他的身体不是很适合支撑他接受一个男人，这对他来说负担太大了。
　　
　　从他和苏子衿的第一次开始，他感受到的都是男人带给他的疼痛。尽管苏子衿动作再小心再温柔，他都没有感觉到一丝丝的舒爽。
　　
　　可是他是那么的爱着自己的男人，爱到不管他给予的是痛苦还是快乐，他都甘之如殆。
　　
　　所以每次疼痛到要晕厥的时候，他都能够从容的扯出笑容面对自己满是担忧的爱人，轻松的说着，“我不疼的，我真的不疼……”
　　
　　可是嘴里这么说，疼到痛彻心扉的时候，眼泪还是会不争气的砸下来。以前还会惹得苏子衿心疼自己，吻去自己的眼泪。
　　
　　到了后来疼痛仍在继续，安慰自己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那苏子衿到底看上你什么了？”高扬问了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有些不爽。
　　
　　“我也好奇。”白曲笑了笑，好奇这么些年苏子衿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好奇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为什么轻而易举的对自己许诺一生一世。
　　
　　垂眸，脸上的笑意被苦涩代替。
　　
　　白曲脸上的苦涩，让高扬心底有些不安。他总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可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想着那天在酒吧里白曲也是这样一副落寞的坐在吧台前，高扬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他半开玩笑似地说，“如果你待在苏子衿身边不太开心的话，要不要来我这儿？”




（六十二）说话

　　白曲知道高扬只是开玩笑，所以说话也稍稍随意了些，他说，“到你那儿？意思是要我包养你吗？”
　　
　　高扬噗地笑出了声，冲着那一身狼狈的家伙啧啧啧了几声，说道，“你包养我？你有钱吗？”
　　
　　“我有。”白曲掏出了那张一直被他放在口袋里的信用卡。其实到现在，这张卡躺在他手里都让他能够感觉到明显的不真实感。
　　
　　因为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下定决心拿着这张卡离开苏子衿的那一天。然而事到如今又能怎么样呢？
　　
　　他把卡推向高扬。
　　
　　即使光线有些暗，那张透支面额巨大的卡面还是让高扬看清楚了。他眯起了眼睛，说了一声，“苏子衿果然出手阔绰。”
　　
　　“这张卡可以给你。”白曲说着看向高扬，“但是在这之前，我想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高扬眨眨眼睛来了兴致。
　　
　　“我要帮方秋辞把债还了，所以还得麻烦你让我见酒吧老板一面。”
　　
　　高扬把卡放在口袋里收好，说道，“好啊。”
　　
　　他回答得很干脆，这让白曲有些意外，“你不问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问？花的又不是我的钱。再说了，你不是答应要包养我了吗？当情儿可不能问太多不该问的嘛。”高扬摊了摊手笑道。
　　
　　饶是高扬这般混迹风月场所，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是对白曲这样的人有了些许兴趣。
　　
　　无关情欲，只是好奇。
　　
　　好奇着这个看上去清纯无害的家伙，为什么甘愿折了腰当攀附男人活下去的菟丝子。而且还把自己拧着腰换来的东西就这样给了别人。
　　
　　比起知道白曲帮助方秋辞的原因，高扬更想知道白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了一眼手机，离和苏子衿见面还有一段时间。高扬索性做做好人，给白曲带了个路。
　　
　　夜色里头的光线是昏暗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灯光也只有在夜晚来临时才在黑暗中绽放光彩。
　　
　　白曲的视力不好，稍暗稍亮都不容易看清，所以一步一步走得稍微有些吃力。他跟在高扬的身后，扶着墙，勉强在黑暗中摸索着跟上。
　　
　　狭窄逼仄的酒吧里，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各样难以言喻的味道，浑浊得像是地沟里的水，混沌肮脏。
　　
　　白曲不敢往四周看，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高扬的身后。因为他发现隐匿在黑暗里的响动和这里的空气一样污浊。
　　
　　转过几个回廊，就来到了夜色后头的包间。一间一间的从走廊这头排到走廊那头。这个也是专门为夜色出卖自己的人设计的，毕竟酒桌上拿不来的钱往往在床上才更好到手。
　　
　　“你先在外头等着哈，我进去跟他打声招呼，一会儿叫你，你再进来。”高扬带着白曲走到一间最大的包间处停下了脚步。
　　
　　白曲点了点头，看着高扬门也不敲就推门走进了那件包间。
　　
　　他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上有些昏暗的灯。做完了这件事情，似乎白曲也没有其他的牵挂了。
　　
　　苏子衿的身边有了更好的人，自己不在了的话他们就能没有阻碍的在一起了吧？
　　
　　出手阔绰的苏子衿……
　　
　　是不是除了对他白曲，苏子衿对其他人都能够毫不吝啬自己的爱意呢？
　　
　　心口又开始犯疼，已经习惯了咬牙忍受疼痛的白曲，捂着心口背靠着墙大口大口的呼吸。
　　
　　这次的疼痛比以往更加强烈，窒息的疼痛压抑着他的喉管，每次的呼吸吞咽都让他格外难受。
　　
　　可是想到这是在外头，白曲担心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所以仍然咬着牙将自己的背贴紧了墙面站的笔直。
　　
　　像是要坚持着什么一样咬着牙，用手抓挠着胸口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他抓挠地再用力也不足以平息那隔了一层骨肉之处的撕疼——钻心刺骨似是在大肆讥讽他过去的下作。
　　
　　还好啊，苏子衿没看到自己这样。
　　
　　下作的人发现在自己因为契约而疼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么一句话。
　　
　　仔细想想苏子衿看到了又会怎么样？过去自己疼到晕厥的时候，因为高热住院的时候，得知这一切的苏子衿也还不是陪在别人的身旁吗？
　　
　　想到这里，白曲弯了弯嘴角。他知道中了情毒的他早就无药可救了，毕竟从当年死心塌地跟着苏子衿私奔的时候，他就该想到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苏子衿。
　　
　　“你怎么会在这儿？”男人熟悉的嗓音带着沙哑以及一份不可查的感情，让还在咬着牙忍疼的白曲眼瞳缩了缩。
　　
　　“我……”白曲不安的向后缩了缩，似是要藏匿似得转过身把自己的脸对着墙。他以为转过头不看那个人，那个人就不会看到自己惨白的脸色，就不会找到自己。
　　
　　可谁知道他刚想侧身，男人大手抓着他的肩膀，逼着他和自己对视。
　　
　　“说话！这些天你跑哪里去了？你怎么会在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男人眼睛里充斥着血丝，那双原本如鹰版锐利的眼眸里盛满了暴怒。
　　
　　苏子衿和高扬约好了在夜色见面，因为高扬说过详谈的事宜和白曲的下落有关。所以他自从昨晚接到电话开始就没有休息，在办公室坐到天亮之后，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就赶紧开车来到了夜色。
　　
　　虽然约定的时间离现在还有三个钟头，但是苏子衿实在是不想等待直接打听高扬的所在。听了吧台酒保的话找到了夜色后头的包间区，没想到看到白曲正站在那儿。
　　
　　惊喜因为清楚的知道这里是哪儿而变成了暴怒。多日等待的不安烦躁也因此变成了懊恼，气得苏子衿摁着白曲直接质问出声。
　　
　　自己在家等他，找了各种关系找他的下落。这个人……这个人居然还有心思来酒吧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一想到白曲很可能和别人卿卿我我，苏子衿更是感觉浑身不适。
　　
　　“不说？心虚了？”他咬牙切齿的揪着白曲的衣襟，似是要吃人的恶鬼。
　　
　　白曲一阵发怵，原本就因疼痛而站不稳的双腿直接软了下来要跪倒在地。可是苏子衿哪里肯放过他，揪着他的头发就逼他和自己对视。
　　
　　“说话！”苏子衿吼道。




（六十三）我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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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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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我愿意

　　那天，苏子衿记得很清楚。醒来的时候白曲已经起来忙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雪色迷了眼，苏子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白曲竟忘记叫他。
　　
　　男人站在厨房的水池边择着菜，因为许久没剪刘海过长的头发耷拉在眼角遮住他的视线，他时不时的需要用沾着水的手撩开头发。
　　
　　这让苏子衿注意到那双本来就长满冻疮的手泡过冰水后开始发紫。好不容易开始结痂的伤口也被水泡得发白。
　　
　　公寓里没有热的自来水，所以冬天用冰水洗菜已经是常态。白曲并没有太在意，他洗得认真，以至于苏子衿站在厨房看了他许久他也没发觉。只是感觉额头被人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紧接着男人的大手拿过了他手里洗了一半的蔬菜。
　　
　　白曲吃痛地皱了皱眉头，抬眼就看到他的大老板猫着腰洗着菜。
　　
　　“水冷，还是我洗吧。”苏子衿是没干过家务活的，白曲不忍心苏子衿冰着手，赶紧要把菜拿回来。
　　
　　“我不。”苏子衿幼稚的把菜举过头顶，比他矮了一截的白曲在他跟前蹦蹦跳跳了好久也没够着他手里的菜。
　　
　　看着爱人气鼓鼓的模样，苏子衿有些慌，赶紧不逗了，“我这不怕你手疼吗？你冻疮还没好啊，歇着歇着，我来洗。”
　　
　　“你洗得干净吗？”白曲不放心地问。
　　
　　“别小看你的大老板。”苏子衿装模作样地拿着菜放在水里又搓又蹂，白曲这才放心地把心思放在菜肴的烹调上。
　　
　　白曲的手艺是好的，即使他和苏子衿都是大少爷出身，但是私奔的这么些年他也已经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和照顾苏子衿，也全然懂得如何在工作之余在家里兼顾主内的角色。
　　
　　毕竟对于他们两个男人来说，过日子是需要分工明确的。既然苏子衿一心扑在公司上，那总有一个人要去关注两个人的生活。
　　
　　等最后一个菜上桌，门铃就响了。
　　
　　白曲放下了菜，还没来得及解身上的围裙，苏子衿就开了门。
　　
　　门外先生和夫人与脏旧狭窄的楼道是格外的格格不入。
　　
　　白曲心里有些愧疚，所以一直等二佬进门他都没敢看他们的眼睛。
　　
　　“麻雀虽小，但也算是五脏俱全了。”白曲的母亲语气不冷不热道。出身名门的她甚至连看都不屑看这屋子里的陈设一眼，匆匆巡视了一遭，目光落在了她那不争气的儿子身上，说道，“大学刚毕业不去工作，来这里当厨子？”
　　
　　白曲把头埋得更低，对于母亲他向来是怕的。因为有不符合她期待的愧疚，更多的是因为上一次见面时母亲的那一巴掌，似乎犹在耳畔。
　　
　　苏子衿注意到了白曲的神色，理了理衣服，走到白曲母亲跟前，说着，“白曲是想让您尝尝他的手艺，所以才特意下厨的。”
　　
　　“这孩子向来乖巧孝顺。”白曲的父亲上前帮着圆场，“先吃饭，一会儿菜该凉了。”
　　
　　一顿饭吃得战战兢兢，白曲一直没有说话，只要他抬起头就会对上母亲那要吃人一般的眼睛。好在桌子下苏子衿的大手一直把他的手笼在掌心，他这才不至于紧张到连筷子也端不稳。
　　
　　白曲感激地看了苏子衿一样，苏子衿朝他笑笑。
　　
　　苏子衿和白曲的父亲聊得投机，毕竟苏子衿的父亲曾和白曲的父亲有合作的关系。苏子衿想，如果要让白曲和家里的关系改善，最好的切入点就是白曲的父亲。
　　
　　所以他拿出了自己在商场的那一套作风，巧妙而圆滑地把话题引到白曲身上。
　　
　　“这样的话，过年你和白曲一块儿回来吧。到时候咱们谈一下合同的事。”白曲的父亲说道。
　　
　　可谁知，白曲母亲忽然清了清嗓子。
　　
　　餐桌上的气氛又再一次跌回了冰点。
　　
　　白曲知道母亲还在生自己的气，更何况自己已经被扫地出门已经不算是白家的一份子了，回家过年这是再也不能幻想的奢望。
　　
　　所以为了让大家都不难堪，他识趣地说，“我们在家过就成了，太打扰不太好。”
　　
　　“怎么，在外面过了一段日子都不想回家过年了？”话刚说完，白曲的母亲出声，“而且没有正式带回家过年的人，没资格当我白家的一份子。”
　　
　　印象里总是严厉的母亲说出了这么一席话让白曲很是意外。他愣了一会儿，那边苏子衿拿胳膊肘撞了他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
　　
　　母亲的言下之意是苏子衿也算是家里的一份子了。自己可以带着苏子衿回家过年。
　　
　　“傻小子，愣着干什么？快道谢。”苏子衿悄悄地凑到他耳边说。
　　
　　白曲啊了一声，眼眶立即红了一圈，“妈，我……我谢谢你，谢谢你能够接受……”
　　
　　“我可没说接受，要我接受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当我儿子的伴侣是不可能的。”说着，眼睛扫向苏子衿，“你确定你会对我儿子一直这么好？”
　　
　　苏子衿立即从座位上站起，说着，“我将来一定会做出点成绩，我不会让白曲跟着我吃苦的，我会加倍地对他好。请您放心！”说着，他深深地向二佬鞠了一个躬。
　　
　　白曲的父亲赶忙上前扶起这个后生，“我知道你对白曲好，但是今后工作上也得多多努力，我也会多多提携你的。”
　　
　　私奔后被扫地出门的这段时间，白曲没有想过父母会接受自己。看到父母这样支持自己，白曲心里很是温暖。
　　
　　饭吃完后，二老就说着要告辞了。白曲很是舍不得。
　　
　　晚上天上还下着雪，公寓外头的路灯有些昏暗，照不清路。一直送到楼下看着二老上车，再三让父亲开车小心些。目送着父母的车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他也还是不放心。
　　
　　“你过年还会回家见到他们，有什么好舍不得的？”苏子衿调侃着掐了掐白曲的脸。白曲冲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白曲怕一语成谶，可是有些东西不用说他还是发生了。
　　
　　和雪一样厚重惨白的白布盖住了父母的脸。沉重冰冷地压在了白曲的肩上，他没敢哭，只是呆呆地站在双亲的遗体旁。
　　
　　昨晚二老还笑着和他道别，说让他回家过年。
　　
　　家，没了。
　　
　　年，能去哪儿过？
　　
　　身边还在上高中的弟弟哭得撕心裂肺。白曲想如果这时候他哭了，弟弟会不会更难过？
　　
　　所以他冷静地和苏子衿一起处理了父母的身后事，冷静地安排了家里的一切，冷静地接受了弟弟的一巴掌。
　　
　　“白眼狼死变态，是你害死父母的，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弟弟的话就像是尖刀刺开白曲的胸膛，扯出了白曲内里的痛。
　　
　　如果当时没有邀请父母来吃饭。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变得那么糟糕？如果自己能够代替父母去死，如果……
　　
　　白曲没有反驳弟弟，自己就是个白眼狼，自己就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之后的好一段时间，一直到弟弟出了国失了音信，白曲都活得犹如行尸走肉。
　　
　　每天在人后以泪洗面，人前又不得不装作无事发生。
　　
　　那天下班，苏子衿看到了爱人通红的眼眶，那因隐忍眼泪而咬的发白的唇。心里不是滋味的他，扯着爱人来到了二老的坟前跪下。
　　
　　“将来，我会加了倍对白曲好。希望爸妈能够放心的把白曲交给我。日后我必定生死不弃，与白曲永不分离。”像是做一个仪式一样，他对着那满面诧异的男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愿意这辈子都由我陪着吗？让我代替你的父母陪着你。”苏子衿问着，目光真诚。
　　
　　白曲看了一眼父母墓碑上的照片，即使是冰冷的黑白色调也盖不住父母的温柔慈祥。阳光洒下，春风温柔的抚摸过白曲的脸颊，就像是父母替他擦去眼角未干的眼泪。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那单膝跪在地上的爱人。
　　
　　他扯了扯嘴角，“我愿意。”
　　
　　看着白曲终于露出了笑容，苏子衿心里也温暖了不少。俯下身，亲吻爱人的手背以示忠心。
　　
　　然而白曲却把手从他手里抽离。爱人冰凉的手弥留在他掌心的寒迟迟无法散去。
　　
　　苏子衿抬起头要问白曲怎么了，却发现眼前的男人正以后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那双灵动有光的眼睛也迅速灰暗下去，像是一潭死水一般死死的紧紧的盯着他。
　　
　　“苏子衿……我不爱你了。”男人戚然一笑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心尖猛的一冷，苏子衿要上前抓白曲的手。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白曲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可是双手双脚都被人缚在原地，苏子衿急切之余低头一看却发现抓着自己的是四只森森骨爪。
　　
　　“你会对他好吗？”
　　
　　“你做到了吗？”
　　
　　质问声刺啦啦的划过耳膜，震得苏子衿颅内不断的回响。
　　
　　做到了吗？
　　
　　会对他好吗？
　　
　　答案苏子衿比谁都要清楚，他咬了咬牙，想也没想一把挣开束缚。迈开长腿，扯住了要走的人。
　　
　　“即使我不对你好，你也不许走！”他吼道，面前的人这才停下了脚步。苏子衿强迫他转过身看着自己。
　　
　　天上的阳光也彻底被浓云覆盖，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的砸在了男人的眉间眼间。
　　
　　男人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他说，“我想死了……”
　　
　　一字一句，砸在人心间。
　　
　　强留的后果不过是玉石俱焚。
　　
　　不许走，你不许……
　　
　　怎么样才能把你留下……
　　
　　怎么样？
　　
　　苏子衿睁开眼，惊恐的发现自己怀里早就空无一物。
　　




（六十六）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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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开门

　　想到车里神色憔悴的白曲，苏子衿一刻也不敢耽误地抱着怀里的粥就回到车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离开白曲下车这么一会儿，他就生怕人又跑了似得心里发慌。
　　
　　一直看到副驾驶座上已经睡着了的人，他心里的紧张感这才松懈了一些。把车门上了锁后就仔仔细细地端详起睡梦中的男人起来。
　　
　　白曲睡觉的时候是很安静的，并不像他一样总是有很大的动静。此刻男人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随着一呼一吸，车窗上的水汽时大时小。
　　
　　就像是过去无数个自己接他上下班的日子一样，他的副驾驶座上睡着那因连夜赶稿而睡眠不足的大作家。
　　
　　想到这儿，苏子衿心头温暖。
　　
　　伸手把披在白曲身上的羽绒服盖好，就发动了油门。
　　
　　他怕吵到白曲，所以故意把车开得很慢。以至于开在他后头的车都纷纷鸣笛示意，后来实在是不耐烦了只好打转向灯超了他的车。
　　
　　苏子衿却难得心情舒畅，一路上也并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
　　
　　车子畅通无阻地开到了自家门前。高大别墅前的积雪早早被下人清扫干净，随时等待着多日不着家的主人归来。
　　
　　苏子衿停了车，在后座拎了粥就要去副驾驶座抱那睡熟了的男人回家。
　　
　　然而在他刚俯下身要将人抱起的时候，熟睡中的人悠悠转醒。似乎还不适应梦境和现实的转换，脸上有一丝茫然。
　　
　　“一路上你都在睡，是做了什么美梦吗？”苏子衿借机找着话题，手非常自然的揽在了白曲的腰际。
　　
　　“没……”白曲张嘴说了一个字，不小心牵动了舌头上的伤口，让他疼得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你舌头疼，不说没关系。等你舌头好的时候再说给我听。”苏子衿说。
　　
　　苏子衿不会知道，即使是舌头好了白曲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因为白曲没有梦，自从在出版社辞职了之后他的梦里就只有亘古不变的漆黑。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去的时间他靠梦回到过去太频繁了，以至于透支了他享受梦境的资格。他的梦里再也没有过去任何欢声笑语，有时候漆黑冰冷的触感真实到让他觉得自己就在现实。
　　
　　苏子衿伸手摸了摸白曲干到起皮的唇瓣，见白曲正在发呆，低下头蜻蜓点水一般用自己的唇碰了碰白曲的唇。
　　
　　白曲愣了一愣，伸手要推开苏子衿。那种被触碰的恶心感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发颤。
　　
　　然而苏子衿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反而得寸进尺地将人摁在自己的怀里。双手稍稍一使力，就将来人抱起。
　　
　　“你身子虚，我抱你进去吧。”
　　
　　白曲闭眼不看他，他抱着人进了屋子。
　　
　　别墅里因为每天都有人打扫所以一尘不染。二人进门的时候，别墅里打扫的下人也还没走干净。
　　
　　苏子衿从来不懂得在外人面前避嫌，之前经常当着下人的面对白曲搂搂抱抱的，即使二人关系最寡淡的时候苏子衿也时不时在别墅里当着下人的面宣誓主权似得把人拖到房间。
　　
　　所以在别墅里工作的下人时间干的稍微久一点就会知道两个人不单纯的关系。明面上对白曲毕恭毕敬，但是私底下也都议论过他。说些什么，议论些什么，内容有多么不堪可想而知。
　　
　　这不，苏子衿今天当着大伙的面抱着白曲进门，一个个打扫的下人立即不约而同地侧过头看了二人一眼，然后又心领神会地对视，用怪异的眼神互相交流着。
　　
　　白曲向来心思缜密，所以早就注意到了那些人的目光也知道他们在议论的内容。只不过过去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想着只要他和苏子衿还相爱着这些人说什么他都可以不在乎。只是如今爱没了，时间所剩无几的他再也没有抵抗流言蜚语的能力。
　　
　　那些不怀善意的眼光赤条地在他身上滑动，让他更加不适地想要摆脱苏子衿的怀抱，躲到无人发觉的角落里。
　　
　　“乖一点，动来动去地我不好走路。”苏子衿惩罚似的在白曲的屁股上拍了拍。这一动作惹得周遭的目光更加尖锐，刺得白曲再也没有力气，直得把脸藏起来，自欺欺人似得避开那些目光。
　　
　　苏子衿见白曲一个劲的把头往他怀里缩，以为是白曲撒娇，更加把怀里的人抱得紧了紧，脸上笑容可掬着当着下人的面把白曲带到房间去。
　　
　　苏子衿把人放在床上，可谁知道男人抱着他的手迟迟不肯撒开。
　　
　　“怎么了？还要抱吗？”苏子衿很享受白曲撒娇，毕竟过去白曲偶尔对他表现出依赖就让他招架不住，更何况现在呢？
　　
　　于是他索性和白曲面对面坐在床上，笑着吻了吻白曲的脸颊，“那就这样喝粥吧，我喂你。”
　　
　　拿过被他包在衣服里的粥，拆开包装袋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白曲嘴边。
　　
　　粥还是热的，泛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苏子衿点的是店里有名的蛋花粥，粥上的蛋花和小葱泛着淡淡的香味，让人看了就很有食欲。
　　
　　然而白曲此时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黏腻感贴着胃壁顺着食管往上爬。眼看苏子衿的粥要送到他嘴里，恶心的感觉直接爬到了嗓子眼。
　　
　　他赶紧推开苏子衿，也不管粥是不是撒了苏子衿一身，就连滚带爬的逃到厕所里。锁上门，抱着马桶就是一顿干呕。
　　
　　他好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胃里本就是空无一物的。呕了半天，除了呕出点酸水什么东西也没有呕出来。他只感觉到那种抓心挠肺的恶心感让他连呼吸都感觉到难受。索性他屏住呼吸，用窒息的感觉压住去除不了的恶心感。
　　
　　“白曲，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苏子衿拍着门，门里传来的动静让人心惊肉跳的。夏时昨晚说过白曲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他早知道出宾馆时就带白曲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苏子衿心里又气又急，气自己没有在意白曲的身体，急厕所里忽然没了动静。
　　
　　“白曲，你开门！我带你去医院！”苏子衿拍着门，拧了好几下门把手都无济于事。
　　
　　就在他急得要去找备用钥匙的时候，许久没有动静的厕所里传来了男人不利索的说话声。
　　
　　“我……我……没事了……”
　　
　　“你真的没事？开门，我带你去医院。”苏子衿拍了拍门，可是白曲似乎并没有要给他开门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手机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本想挂掉电话看到来电显示，他只能骂了一声接起电话，一边听电话一遍翻找厕所钥匙。
　　
　　“苏总，高氏的高总正在您的办公室等您说是详谈合同。”来电话的是林安，毕竟说的是正事他说话丝毫不拖泥带水，言简意赅。
　　
　　“让他先回去，我现在没空。”苏子衿说道。
　　
　　林安说道，“可是如今顾氏也开了影视公司，他们提出了比我们更丰厚的条件，您如果错过了今天的机会，高氏就要转头和顾氏合作了。”
　　
　　这单合同决定了苏子衿在新领域是否能够开疆拓土，苏子衿一直以为自己是高氏的唯一选择。毕竟在直接与文化公司合作的基础上发展影视公司，自己是第一个在业界提出点子的人。
　　
　　城内如今最大的两家文化公司，一个是顾少秋手下的，一个是高氏。所以除去和顾少秋合作的选项，自己和高氏合作势在必得。
　　
　　可谁能想到顾少秋他居然反将一军，拿着从莫然手里得来的资金开了影视公司？顾氏自己就有文化公司，和高氏合作就是要垄断这一行业。如果顾氏高氏合作了，那自己能走的路就彻底被掐死了。
　　
　　这让苏子衿感觉到自己进军影视行业的道路出现了阻碍。
　　
　　“你叫他等我一下，我马上到。”苏子衿扔下了找到的钥匙，挂了电话就换掉了身上的脏衣服。
　　
　　临走之前，想了想，拍了拍门，对白曲说道，“我公司里有急事，一会儿就回来。你如果身体实在不舒服就打电话给医生。”
　　
　　说着，头也不回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听到苏子衿出门的白曲，也终于像是卸下一身重担一般，捂着心口，吐出了嘴里含了许久的腥咸。
　　
　　




（六十八）兔儿爷

　　当二人的房门一关上，那些目光终于有了肆无忌惮地交汇的机会。分散打扫的下人一个个聚在一块，撂了扫把扔了抹布开始窃窃私语。
　　
　　那个叫真真的姑娘刚整理完书房走到客厅时就看到大家聚在客厅里说说笑笑着。她纳闷地挠了挠头，她只是在这个宅子里做兼职所以也不太爱加入他们的八卦。
　　
　　尚不知发生何事的她隐隐约约的听到他们说白先生什么什么的。
　　
　　一听到白先生三个字，她毫不犹豫地走到了人群里。
　　
　　人群中站着一个在宅子里干了两三年的大婶，自认为资历高深地唾沫横飞着自己在寨子里的所见所闻。
　　
　　“那个跟我们一样住在公寓里的白先生，据我所知他啊刚开始也是和咱们一样给苏先生打工的下人。”大婶很享受处在人群正中的感觉，说着说着双手就叉在了腰上。
　　
　　下人们胃口被吊着，很反感大婶说话大喘气的个性，但是不明真相的他们只能靠大婶吃完整个瓜，所以赶紧催促着，“然后呢？后来怎么就被苏先生看上了？”
　　
　　大婶眉毛一横，撇了一眼那房门紧闭的房间，左手招呼下人们靠近，右手垂在脸侧悄悄地说，“我也是听最早在这儿干活的人说的，说那姓白的就是个兔儿爷，有一天打扫卫生扫到苏先生床上去了，撅着腚求男人要他呢。”
　　
　　说完，啧啧啧了好一阵，连平日里的尊称都扔掉了，到最后直接称呼白曲为不要脸的兔儿爷。
　　
　　“可是，我感觉白先生并不是这样的人。”一直听大婶说完都没发言的真真突然开口说道。想起那天白先生贴心地揽下自己的活，还让自己注意身体。那种善解人意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大婶嘴里不要脸到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兔儿爷呢？
　　
　　大婶不满的拿胳膊肘顶了顶真真，极度反感他人和自己唱反调的她立即不满的撇了嘴，“小丫头片子懂个啥？”
　　
　　还没正式步入社会的真真红着脸替白先生争辩，“我和白先生说过话，他真的不是你们说的……”
　　
　　可是这个答案明显不是所有人喜闻乐见的说法，大家都在指责她小不懂事，更多的则是戏谑地说她看上了那个被男人睡的兔儿爷。
　　
　　真真被说的委屈极了，嘴笨的她最后只能闭着嘴红着脸听着那些下人的“反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都打扫好了的话，就都回去吧。你们这样聚在这儿聊天，影响我休息。”
　　
　　房门被打开，苏子衿站在楼梯上对客厅里的下人们说道。
　　
　　那些下人见状，一个个闭了嘴。似乎是因为心虚，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别墅。
　　
　　还在伤心的真真站在原地，丝毫没发现其他人离开了别墅。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苏先生穿着西装，站在了她的面前。
　　
　　“苏……苏先生。”真真立即站直，对于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姑娘来说，苏子衿还是极具魅力的，更何况之前自己找兼职无门之时是苏子衿给自己抛出的橄榄枝。
　　
　　她不用做过于脏的活，只需要在周末来这里打扫书房和房间，却能够拿到和其他下人们一样的工资。苏子衿对真真的照顾让真真格外感激。
　　
　　所以看到苏子衿，真真是有些手足无措的。
　　
　　“没事？”苏子衿看到了真真脸上的泪珠，想了想掏出了放在西装口袋里的餐巾纸。
　　
　　真真接过，迟迟没有把那包餐巾纸开封。
　　
　　苏子衿把下人的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那些无端的造谣也让他很不舒服。白曲毕竟是他的人，他自己虽然经常对白曲不管不顾也对白曲恶言相向，但是听到自己之外的人用恶意的语言诋毁白曲，他心里多半是恼怒的。
　　
　　难怪白曲在自己抱着他经过客厅时会这么紧张。
　　
　　这个叫真真的姑娘肯帮白曲说话让苏子衿有些意外，看着姑娘被这些下人针对，他也就出声制止了。
　　
　　可是公司的事情过于紧迫，让他没有过多的时间道谢。冲着姑娘说道，“明天开始，你别在这里工作了。你到我公司做兼职吧，年后记得联系我。”
　　
　　真真讶异不已，正要问苏子衿。可是苏子衿却已经出了别墅。
　　
　　望着男人的背影，年轻的姑娘红透了脸。咬了咬唇瓣，直到人已经走了好久她才慢吞吞的把目光放在手心那包没开封的餐巾纸上。
　　
　　......
　　
　　天色黑下来了。说一会儿就回来的苏子衿果然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
　　
　　白曲看着地上被打翻了的粥彻底变成了残羹冷炙。他笑了笑，靠在床上摸着自己的心口，仿佛里头跳跃着的并不是心脏而是被关在笼子里找不到出路的老鼠。
　　
　　窗外隐隐有风，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雪霁后的月亮格外的亮，亮得足够让白曲看到窗外身穿墨色襦袍的男人的身影。
　　
　　“这些天神社有事，我来晚了。”神明踏窗而入，脚下无声，转眼间就来到了白曲的床畔。
　　
　　“你感觉怎么样了？”神明伸手要握住白曲的胳膊感受他的生命特征，仅仅过了十几天，男人的身体就比以往衰弱了数倍。
　　
　　“你这几天……”这样的速度让神明都瞠目结舌，像是想到什么似得，神明咬牙，“我都说了要戒除情欲，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苏子衿哪里值得你做这些？”
　　
　　无欲无求断情绝爱的神明大着嗓子指责着这个为了男人不要命的傻子。像是一个人一样气的浑身颤抖。
　　
　　白曲把手从他手里抽出，“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神明手足无措，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举动多么失常。好像是生怕白曲看到自己的神色一样，他往后退了一步，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耷拉下了脑袋。
　　
　　“都怪我，当初就不该跟你定下契约。”
　　
　　头上重了重，神明抬头就对上了男人含笑的双眼。
　　
　　男人没有说一句话，自始至终的表情都是这样淡然温和。似乎是在跟他说，这一切并不怪自己。
　　
　　神明知道自己于这茫茫尘世来说只不过是个身外客，并不能带着私情去完成人们的愿望。
　　
　　所以神明没有再说什么了。
　　
　　他转过身，不看白曲。
　　
　　“神社有事，我先走了。”他一步一步的走到窗前。
　　
　　没敢回头。
　　
　　迈出第一步后的路，永远也不可能回头。




（六十九）建文文学

　　苏子衿刚进办公室就闻到了浓到刺鼻的酒味，熏得他直接皱了眉。抬头看到那靠在沙发上打着鼾睡得四仰八叉的人，不悦地攥紧了拳头。
　　
　　若不是苏子衿此刻在谈判中处于劣势，怎么可能会任由这人这般无礼。他咽下怒意，给一旁的林安使了个眼色。
　　
　　林安立即会意，俯下身轻轻拍着那人的肩膀，唤道，“高总，我们老板来了。”
　　
　　沙发上的高总睡得正香，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呢，砸吧了一下嘴，伸手就揽过了林安的腰肢，一施力就扯着那身娇体柔的男秘书躺在了沙发上。
　　
　　“老板……”林安顿觉自己被高扬轻薄，一双美目瞬间红了一圈，委屈地看向苏子衿。
　　
　　苏子衿虽与林安解除了关系，但看着自己曾经的情人被别人这样戏弄心里多半不适。
　　
　　脸瞬间冷了下来，“高总，我们是来谈合同的，希望你不要对我的秘书动手动脚。”
　　
　　高扬随即睁开眼，转头看着那站在不远处已经恼得额前青筋只冒的苏子衿。松开林安，林安摆脱高扬的骚扰后，立即退至苏子衿的身后。
　　
　　高扬扯了扯自己被压的皱巴巴的西装，似笑非笑道，“啊，苏总您终于来了？等得我都睡着了呢。”
　　
　　苏子衿招呼林安去泡茶，自己坐到沙发的另一侧。
　　
　　高扬似乎是铁了心的要和他绕弯子，摸了半天才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文件，却不急着交给苏子衿，“上回我帮您找着白曲了，等把人带到酒吧等您签完合同接回去。结果您却出尔反尔，合同也没签成。这让我怀疑您与我合作的诚意了。你也知道顾氏也有意找我合作，但是我们两家自上一辈就交情匪浅。”
　　
　　高扬的话让苏子衿心里一紧。白曲是高扬带去酒吧的，那么白曲必然是没有在酒吧厮混。昨天自己还因这个事和白曲发火，对他做了这种……
　　
　　想到这里，苏子衿不免心里有些不好受。想要马上回家抱着那个被自己误会的人，告诉他自己错了。可是奈何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让他抽不开身。
　　
　　“说吧，什么条件。”苏子衿单刀直入，丝毫不给高扬废话的机会。
　　
　　高扬这才乖乖的把合同交给苏子衿。
　　
　　合同虽然只有薄薄几页纸，但是上面详细的罗列了合作双方需要履行的职责。
　　
　　高扬所管理的高氏旗下一直是做文化产业的，手下做得最大的出版社也就是小城里数一数二的建文文学。建文文学有自己的网站自己的刊印。和小城其他现代文化产业相比，体系已经是相当成熟了。手下管理的几百号作者，其著作不说世界有名，在国家也是小有名气。
　　
　　而苏子衿所接手的影视公司，正是需要高扬手下这些作者的作品作为影视剧来作为剧本的来源。因为只要形成了产业链，有了源源不断的剧本资源，影视公司才能够走得更长远。
　　
　　合同中的大致条款并没有被修改多少，利益分成方面高扬也只是比上一个合同写得多出了一成不到。
　　
　　这让苏子衿有些意外。毕竟高扬此刻在合作关系中占优势，不可能只占自己这么一点便宜。
　　
　　高扬似乎也早就料到了苏子衿会是这个表情，他笑了一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苏总，我都说了我们两家是世交，我怎么忍心宰你？”
　　
　　“高总能这般手下留情，我很欣慰。”苏子衿说着，门外的林安适时地端了茶进来。
　　
　　上好的龙顶泛着淡淡的清香，新鲜的嫩叶在一次性纸杯里舒展。
　　
　　高扬端着茶打量了一番，放在了桌子上，“不过，我个人有个请求，不知道苏总答不答应。”
　　
　　“什么？”苏子衿刚签完合同，听到了高扬的话眉心皱了一皱。
　　
　　“是这样的，我听说您身边似乎有一位文采了得的作家，我很喜欢他的作品。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来建文。”高扬说着，难得神色认真。
　　
　　高扬没有把这人名字挑明，但是这一番含沙射影下来，苏子衿已经知道高扬指的是谁。
　　
　　他想也没想直接拒绝，说，“高总说得那位作家已经不写作了，他在我的影视公司做剧本顾问，这个职位没了他不行。所以，承蒙高总厚爱了。”
　　
　　“这样吗？”高扬摸了摸下巴，弯起了唇，“那我总该见见他的，毕竟我很喜欢他写的东西。尤其是他的那本《不生不死》，当时在业界里激起了不小的反响呢。”
　　
　　苏子衿没有看过白曲的作品，他也从来没觉得白曲写的有多好听高扬这么一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生气。因为他从没听白曲提起过这本书，对，白曲从没有跟自己分享过他在写文章这方面的事情。
　　
　　真的没有分享过吗？
　　
　　苏子衿忽然想起来。
　　
　　似乎在前不久，自己删了白曲写的东西。
　　
　　白曲并不是不跟自己分享，是自己从来不愿意让白曲分享给自己。
　　
　　毕竟在苏子衿眼里，白曲写得书再多也没有他开公司挣得多，他不放在心上也不在意。
　　
　　想到这儿，苏子衿再也不想应付高扬了，说话语气也带足了不耐烦，急着要送客，“今天他休息，改天高总来一定引荐。徐敬，送高总回去。”
　　
　　“那我回去了，合作愉快。”
　　
　　高扬瞥了一眼苏子衿的臭脸，撇撇嘴收好文件，心想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苏子衿。不过合同签了就好，只要签了合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高扬走后，苏子衿自然也没在办公室逗留的打算。一想到白曲还在家里，他就一刻不想留在这儿。
　　
　　满心的都是想要回去见白曲，听白曲说他文章的事情。
　　
　　天色已晚，不知不觉已经和高扬聊了这么久。
　　
　　苏子衿把车开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整个屋子黑黢黢的，没有开灯。苏子衿心里一凉，连忙下了车。
　　
　　像是怕晚了什么东西会丢了一样，急得忘记了开门用哪根手指的指纹。一直输入错误老半天，这才开了门。连门也忘了关，直直的冲进屋内。
　　
　　“白曲，我希望你还在。”
　　
　　他自言自语着，一路冲到了二楼。直到隐隐看到了从卧室里传出来米色的暖光，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灯开着，人还在。




（七十）久等

　　随着门被推开，屋内米色的暖光像是水一样流了出来，溢到了苏子衿的脚前，蔓延到了他的脚跟，最终没过他的胸膛。
　　
　　借着灯光他看清了那乖巧的跪在地上擦拭地板，等待着晚归的自己的男人。男人瘦小的身体缩在地板上，仿佛只要自己一伸手就能将他整个儿揽在怀里。
　　
　　满腔的暖意和歉意让苏子衿迫不及待的上前实现了幻想。闻着那人身上熟悉的馨香，他低低地说着，“我回家了，久等了。”
　　
　　白曲跪在地板上正在清理着被打翻在地上的粥。因为时间隔得有些久了，有些粥渍撒在地板上结成不厚不薄的一层白翳。就像是长在地板上一样，白曲用抹布擦了好久都没有想要被剥离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在寓意着什么，但是这个寓意让白曲有些难过。
　　
　　看了一眼黑沉的天，白曲知道苏子衿又要在外头过夜了。
　　
　　这么多年在这个屋子里等着苏子衿，上千个夜晚都是这样孤身一人，白曲也早就不对苏子衿抱有任何期待。
　　
　　苏子衿离开的这段时间，白曲完全有机会永远离开这里，再也不用被苏子衿纠缠。可是白曲并没有逃跑，一是担心方秋辞被找麻烦，二则是即使他出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父母留下的老宅子也被卖了，弟弟也没有音讯。没有任何亲人的他在外头也不过是早些晚些被雪掩盖住尸骨。与其突然死在外头上头版头条，白曲想自己不如就死在这儿。
　　
　　因为对苏子衿心死了，所以不会担心苏子衿看到自己离开会有多难过。
　　
　　出手阔绰的苏老板的身边不缺一个白曲。白曲也不必在意少了一个自己的苏老板有多么撕心裂肺。
　　
　　不，可能他根本连疼痛都还没来得及感觉到，身边的情儿已经给予了甜蜜。
　　
　　白曲跪在地上，捶了捶自己发酸的腰。现在的他真的是稍微干点活就会累，叹了一口气正要拿着抹布去洗。
　　
　　却被人从后整个儿抱住了。
　　
　　一句久等，看似深情实则讽刺。
　　
　　因为久等，所以晚归。还是因为晚归，所以久等呢？
　　
　　白曲不愿意深想，深想的后果只不过他一个人陷在囹圄中。
　　
　　男人的臂膀坚实有力，搂住他的力道很大，大得他连抹布也拿不住。
　　
　　白曲知道是苏子衿回来了，但是他不知道苏子衿到底要做什么。舌头上还有伤，无法说话的他只能转头去看那人脸上的表情。
　　
　　可是还没等他看到什么，男人早已经急不可耐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纠缠，研磨……
　　
　　撕扯着他舌头上未曾痊愈的伤口，针扎一样的刺得白曲不住地哆嗦。白曲早已习惯了与疼痛相伴，可是心理上却在抗拒着苏子衿带给他的疼痛。
　　
　　以至于苏子衿把手伸到他衣内进行下一步时，他想也没想的就一掌挥在了苏子衿的耳畔。
　　
　　响亮的声音震得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我……不……”白曲张了张嘴，舌头的疼痛让他一说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事，是我忘记了。对不起。”苏子衿想起了白曲的伤，实相地松开了他。而且如今苏子衿也不敢再强迫白曲什么，毕竟他害怕强迫的后果。
　　
　　两个人呆坐在地上半晌无话。
　　
　　以前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刚在一起的时候，苏子衿就知道白曲性格沉闷，话题总是需要自己来找。到了后来，愿意为自己找话题的人一抓一大把，自己也就不大愿意照顾白曲这个个性了。
　　
　　所以许久没有找话题的苏子衿，此刻居然有些手忙脚乱。看着白曲一声不吭地捡起地上的抹布打算离开，他慌乱得不行。
　　
　　伸手抓住白曲的手，对上那人疑惑的目光，腹中干瘪，半天憋出一句，“你饿了吗？我给你煮粥。”
　　
　　白曲没有拒绝，在他眼里这不过是苏子衿的一时兴起。
　　
　　等哪天苏子衿倦怠了，说不准自己又会和之前一样待在这里孤零零的死去。
　　
　　反正结果都是回归沉寂，白曲也不再随意的感动。因为每一次感动，付出的代价对白曲来说都太过沉重。
　　
　　白糖加米粥，这是苏子衿最为得意也是唯一能够做好的东西。
　　
　　盛粥的时候飞溅出的米汤不小心烫到了他的手，起了一个小小的燎泡。但苏子衿丝毫没有在意，兴冲冲地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米粥，趿拉着拖鞋像个小孩子一样喊白曲下来喝粥。
　　
　　太久太久没有用过餐桌，以至于两碗清淡的白粥摆上桌子的时候让这个家看上去有一丝丝的温馨。
　　
　　“这次火候控制得不错，没有像上次一样煮糊。”苏子衿替白曲拉开椅子，还把自己的椅子也搬到了白曲的身侧。手托着下巴看着白曲拿着勺子舀起一小勺往嘴里送。
　　
　　“甜不甜？我在里头放了白糖。”苏子衿满怀期待地等待白曲的反应。
　　
　　白曲冲他弯了弯嘴角，然后低着头接着喝。
　　
　　白曲本来就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必要。因为苏子衿要看他吃东西，所以他就吃。等苏子衿厌倦了，他也可以不用再吃了。
　　
　　滚烫的粥送到嘴里除了疼痛，并没有特殊的味道。
　　
　　苦着嗓子好不容易喝完一碗，白曲的胃就开始翻江倒海。胃部在剧烈的排斥着食物的进入，白曲忍着恶心感要回房间。
　　
　　苏子衿心情大好，看白曲喝完了一碗又给他添了一碗，“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我不在家看着你，你就不好好关注自己的身体。正好，过几天就放年假了，趁着公司事情不多我每天回家看你吃饭怎么样？”
　　
　　苏子衿把手放在了白曲的手背上，和他十指相交，“咱们好像好久没有一起过年了吧。”
　　
　　好久了……
　　
　　自从苏子衿出狱之后，白曲都是独自一个人守着一桌子冷透了的年夜饭跨的年。
　　
　　出版社年前就已经关门，员工们也都是外籍人员，一个个上赶着春运的火车离开了小城。没有家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的白曲，连个新年祝福也送不出去。
　　
　　只能一个人守在一桌子菜旁，看着电视里的姹紫嫣红，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七十一）无名指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七十二）有烟吗

　　医院的洗手间里也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白曲扶着墙吐完了胃里的东西时被这难闻的味道呛得不住地咳嗽。
　　
　　好在此刻洗手间里没人，白曲吐的浑身发抖的样子没人看到。他漱完口之后又用双手接了捧水结结实实地洗了一把脸。
　　
　　不经意地抬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白曲吓得愣在了原地。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样子只会越来越不人不鬼，所以一直都不太敢照镜子。
　　
　　他的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就连眼眶也比之前凹陷了不少。如果他的眼睛没有在转动的话，估计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了。
　　
　　而且更让白曲害怕的是他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头上的白发。
　　
　　那些银白藏在乌黑之间是如此的显眼，刺得白曲双手抓着洗手盆，咬紧了牙根一根根的在心里数。
　　
　　一根，两根……
　　
　　才刚过三十的他，头上的白发已经多得数不清了。如果不是白曲的头发没怎么剪过留的很长，这些银白或许更加无处遁形。
　　
　　神明早就说过，契约攫取寿命也就是加速衰老。刚开始只是内脏，渐渐的衰老会从内而外的开始显示出衰老，一直到衰竭的那天。
　　
　　白曲背过身，不再去看镜子了。做好死的打算的人是没有资格看镜子的。苏子衿现在没有发现自己样貌上开始发生的变化，或许等他发现了也会结束他的一时兴起。
　　
　　一生一世……
　　
　　白曲有些哭笑不得，伸出左手看着自己那早就没有牙印的无名指笑了笑，然后张嘴在上头留了一圈牙印。
　　
　　似乎是空到变冷发疼的心脏得到了一些慰藉，他拍了拍脸打起精神重新对着镜子笑了笑，抬脚打算走出去。
　　
　　忽然，外头冲进来一个人。
　　
　　那人似乎很着急，跑进来的时候直接蹭到了白曲的肩膀。白曲也没太注意到他，只是被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
　　
　　等他稳住身子，那个人已经捂着嘴冲进了残疾人专用的厕所，连门也没时间关，抱着马桶就大吐特吐。
　　
　　那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的，白曲有些担心那个陌生人，所以就没打算走了。他走到外头的贩卖机买了一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吐得昏天暗地的人，蹲在地上轻轻地拍着那人的背帮忙顺气。
　　
　　那人身上一股很浓的酒味，身上一件黑色毛衣上也是湿漉漉的一片，不知道是不小心打上去的酒水还是外头地上的雪水。脚上皮卡丘的毛拖鞋也少了一只，也是湿透了，沾满了草屑和泥渍。
　　
　　白曲感觉这人的身形有些熟悉，但是这人背着身他看不到具体样貌。知道那人终于吐完，转过身靠着马桶瘫坐在地上，拿过他手里的矿泉水的时候他才认出这个人。
　　
　　“喂……有烟吗？”那人用矿泉水漱了口，又咕嘟咕嘟地喝了大半瓶后朝白曲伸了伸手。
　　
　　“莫……莫然，你怎么会在这里？”白曲认出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上次见到莫然虽然打扮随意但也没有今天那么狼狈，浑身上下都湿漉漉不说，脸上的胡渣也没刮，看上去跟路边的流浪汉无异了。
　　
　　莫然喝了些水，宿醉的症状缓解了一些，他也认出了白曲。他收回手，把手插在口袋里，呵呵笑了两声，“我路过不行？”说着，扶着马桶站起来，一脚蹬掉脚上仅剩的那只拖鞋，对着白曲问道，“有烟吗？没的话我就先走了。”
　　
　　白曲摸了摸口袋，想起来自己没抽烟的习惯，朝莫然摇了摇头，“莫然，医院好像不能抽烟。”
　　
　　“你管我？就说你有没有吧。”莫然烦躁地挠了挠头，对白曲这样磨磨唧唧的性格很是不耐烦。而且这几天不顺心的事情一件接这一件，心里的火气正愁没地方发作，张了嘴要撒气呢。
　　
　　谁知道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噼里啪啦从外头响起。莫然皱了皱眉，提了被踢掉的那只鞋子，一把扯过那站在门口发愣的白曲，哐得一下把门关上反锁。
　　
　　白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莫然摁在厕所的门板上捂着嘴。莫然的身形比他高了一大截，跟苏子衿差不多高，绝对性的优势让白曲挣脱不开。
　　
　　“你当帮我忙，先别出声也别乱动。”莫然靠在他耳边悄声道，见白曲点头，他松开白曲趴在门上听外头的动静。一边听一边嘴里轻声咒骂，“这特么怎么甩也甩不掉，比我当初追男人的时候还烦人。”
　　
　　脚步声进到了洗手间里，白曲不用趴到门上就能知道有人进来了，而且人数还不少。
　　
　　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踹开门，确认里头有没有藏人。咚咚咚的声响此起彼伏，震得耳膜有些不适。
　　
　　一扇一扇的踹，一直踹到二人藏身的位置。外头的人见狂踹了几脚也没有踹开这扇门，却没有了响动。
　　
　　莫然紧张得额头上的汗都滑到了脸颊上。
　　
　　门外的人却在这时候喊了起来。
　　
　　“莫总，我们知道您在里头。里头腌臜您躲着也不舒服，还不如乖乖出来跟我们回去交差？我数三个数，如果您再不出来我们就要采取强硬措施了，上头说必要的时候可以卸您一只手。”
　　
　　莫然骂了一声，气得想把手里提着的鞋子砸在地上。可奈何势单力薄，只得咬着牙忍气吞声。
　　
　　“三。”
　　
　　“二。”
　　
　　外头的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已经分散站立等着打头的开门就冲进去包抄。
　　
　　“那个……你们确定我是你们要找的人吗？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男人似乎是被吓着了，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紧张的颤抖。
　　
　　外头的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确定了里头传来的声音并不是莫然的。
　　
　　遂，他们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先生您看到过一个穿着黑毛衣的人吗？我们正在找他。”
　　
　　“我没看到，从刚开始我就一个人在这里。”说着，门缓缓的打开，清瘦到有些脱形的男人从门边探出了半张脸。
　　
　　犹是这几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也稍稍吓了一跳。
　　
　　白曲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
　　
　　面对这样一个看上去随时都要倒下的人，那些人也不好再靠近了。打头的那个叹了一口气，对边上的几个说了一句去别处找找后，跟白曲道了歉就匆匆离开了。




（七十三）酸梅汤

　　见那些人一走，白曲瞬间松了一口气。刚刚强装的冷静也立即卸了下来。他靠在门框上深吸了几口气，一直躲在门后的莫然把自己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递了过来。
　　
　　“谢谢。”白曲道了谢，喝了一小口水缓着气。
　　
　　“你这人可真无聊，救了我有什么好处吗？是打算哪天跟顾少秋邀功？我跟你说，关于我的事情，顾少秋可不会有半点上心。”莫然把鞋子一把扔到垃圾桶里，也没管白曲是什么表情自说自话道。
　　
　　白曲知道莫然讨厌自己，他也不想给自己解释些什么。毕竟善意被误会，越是解释越是会被描黑。
　　
　　他笑了笑，岔开了话题，“需要帮忙报警吗？我看那几个人打扮不像是好人。”
　　
　　“算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不需要跟着瞎掺和，改天儿见着顾少秋也别给他提。我怕他晓得了又刁难我，唔……”莫然说着说着，忽然躬下身扶着马桶又开始不住地干呕。
　　
　　白曲赶紧上前帮忙拍背顺气。莫然吐出的东西多半是酒水，瞧这个架势应该是宿醉来的。
　　
　　莫然一边说着顾少秋不对他的事上心，一边又说不要告诉顾少秋。白曲其实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他自己何尝不是既害怕苏子衿知道自己身体的事情后担心，又知道其实苏子衿根本不在乎自己这个事实呢？
　　
　　爱一个人是卑微的，哪怕知道自己早该对对方死心了，也会抱一丝丝的期待想着对方会不会对你有所留恋。
　　
　　莫然把胃里的酒水吐出来之后，身子终于好受了些。看着白曲愁眉不展的样子，莫然也难得地把跟白曲说话的语气放的柔一些。
　　
　　“是不是你家那个又怎么你了？跟我说说，改天我想办法让他公司栽一个大跟头给你出出气。”莫然是商业界的天才，想要在商业上整一个人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白曲知道他也在关心自己，他摇了摇头，跟莫然道谢，“谢谢你。”
　　
　　“你特么是复读机啊，谢谢个头。”莫然很不喜欢他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看上去感觉任人就能欺负似得。真的很想不通顾少秋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弱弱的家伙。
　　
　　白曲以为自己惹莫然不高兴，立马低下头想着该怎么道歉。
　　
　　“得了得了，请我喝酸梅汤我就不计较了。”莫然拍了拍白曲的肩膀，“是男人就硬气点，这种小媳妇样看得我憋屈死了。”
　　
　　“好的，谢谢你。”白曲道。
　　
　　“你又来？”莫然声音大了些，推了推白曲，“快去买快去买，要特酸的那种口味，我要提神。”
　　
　　白曲一边应着一边拿着手机去售货机那儿买酸梅汤。
　　
　　售货机离洗手间并不是太远，但是因为离病房较远买的人也不是很多。白曲去的时候没有人在，他打开手机付款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上有很多个未接来电。
　　
　　点开后重新打回去，就听到电话那头男人带着怒意地声音。
　　
　　“你去哪里了？不是就洗个手吗？你该不会又打算跑吧？”
　　
　　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失控，苏子衿连忙把声音软了下来，“白曲，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白曲弯下腰把酸梅汤取了出来，他说，“我在洗手间遇到莫然了，一会儿就过来找你。别担心，我不会走的。”
　　
　　“哪个洗手间？”苏子衿问，还是不放心。
　　
　　“就在一楼，挂号厅的走廊那里。”白曲给苏子衿报了地点，原因无他，只是怕苏子衿多想。
　　
　　这一个多月自己一直都在家，苏子衿的猜忌心也没能够停过。每天一下班就回家不说，上班的时候还把门里里外外锁的严实。
　　
　　白曲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知道苏子衿对他这么上心只是怕他跑走，怕他和根本不可能暧昧的对象私奔。但是苏子衿确实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准时下班回家陪过他了。
　　
　　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希望，让白曲又重新想要试着对苏子衿所做的一切感到感动。然而，他害怕这次的失望会让他彻底万劫不复。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不想要到最后自己的心都摆脱这个名为痛苦的诅咒。
　　
　　拿着酸梅汤往回走的时候，白曲感觉到周遭的声音变得有些嘈杂。他没有多想，依然拿着酸梅汤往洗手间里走。
　　
　　“莫然？”白曲拿着酸梅汤走到了洗手间，却并没有看到莫然的影子。
　　
　　他皱了皱眉，有不好的预感。自己离开也就几分钟不到，莫然应该不会耐心差到等不及去找自己的人。
　　
　　白曲找遍了洗手间各个角落都没有找到莫然，他知道莫然一定是被那些追他的人抓回去了。
　　
　　慌里慌张之际，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外头苏子衿已经找来了，大手抓过白曲的手腕，把他往洗手间外头带。
　　
　　“你也不嫌臭，在这儿待这么久。”苏子衿埋怨道。
　　
　　白曲见到苏子衿，立即想到法子一样抓住苏子衿的手，说道，“我刚刚碰到莫然了，好像有人找他麻烦。他刚刚让我去帮他买饮料，可是回来人就不见了。我担心他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警察或者顾哥……”
　　
　　“他跟我是势不两立的仇家，他出事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为什么要管他的死活？”苏子衿听到白曲提到和顾少秋有关的东西就心里不爽，而且那声“顾哥”的听得他十分心烦，不耐烦地打断了白曲的话。
　　
　　“可是……”白曲垂下眼睑，心里为不能早点赶回去感到自责。
　　
　　“有什么可是的？莫然这人有谁能占他便宜？你别忘了是谁把我送到监狱的。而且外头都是人，那些抓他的人哪敢在公共场合动手？”苏子衿说道，拢过白曲的手放在心口，“有这个闲心思担心别的男人，怎么就不把你男人我放在心上？”
　　
　　苏子衿说得有道理，白曲心里的担忧也消失了些。莫然这么机灵的人，肯定是见那几个人折返，掺在人群里跑掉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饮料，叹了一口气。随后抬头冲苏子衿笑了笑，“抱歉，刚刚让你等我这么久。”
　　
　　“抱歉就完事了？”苏子衿显然不满意，抓着白曲的手就咬了一口。
　　





（七十四）1314

　　白曲痛得哼哼，却也没把手从苏子衿掌心收回，“那想我怎么补偿？”
　　
　　苏子衿笑了笑，带着白曲走出医院。一直到两个人坐在车上了，才神秘兮兮地伏在他耳边说道，“把眼睛闭上。”
　　
　　“什么？”白曲眨眨眼睛，不知道苏子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别看。”苏子衿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根黑色布带缚住了白曲的眼睛。
　　
　　黑暗让白曲有些不知所措，周遭突然的安静也让他心里发慌。白曲是有些怕黑的，在父母去世之后更加怕。苏子衿曾经说过会陪着自己度过每个黑夜，但是这么多年无数个一个人度过的黑夜里白曲还是靠自己挺了过来。
　　
　　所以他不至于跟以前一样害怕到哭泣，但是在眼前漆黑一片的时候他还是会心慌。
　　
　　他静坐在副驾驶座上，身子有些不自觉的轻颤，极度的不安全感让他，不自觉的叫男人的名字，“苏子衿……你在哪……”
　　
　　手伸出去的一瞬间，熟悉的大手将他细瘦的小手包住了。
　　
　　“久等了，大作家。”唇边被人落下了一吻，黑布被取下，光明溢满了整个视野，刺得白曲眼睛发疼。
　　
　　等白曲好不容易适应光线的时候，左手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质的钻戒。戒指设计很巧妙，银丝被弯成数字的形状“1314”，而这四个数字的笔画有如同众星拱月一般托着那一颗不大的钻石。更让白曲感动的是苏子衿的左手食指上戴着的是和自己样式一模一样的戒指……
　　
　　白曲眼睛酸的半天睁不开，好不容易睁开了泪珠又争先恐后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眼前的男人就像是许久未见一样让他感到又怀念又亲切。太多话想说，可是好多的话白曲不知道从何说起。
　　
　　“哭什么？不喜欢还是太感动啊？”苏子衿明知故问，惹得白曲眼泪都顾不上擦捏着拳头就往他肩膀上砸。
　　
　　虽然不疼，但是苏子衿还是装模作样地嗷呜了一声。
　　
　　“我不舍得了……”白曲哭得整个人一颤一颤的。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了牵挂，死亡带来的离别就让他格外的难过。
　　
　　“不舍得什么？不舍得戴？”苏子衿一遍帮白曲擦眼泪，一边佯装威胁道，，“可别不舍得戴，这是只有苏子衿的人才有资格戴的。以后这戒指不许摘下，否则……看我不吃了你。”
　　
　　“……好。”白曲被苏子衿磨牙的样子逗笑。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相谈甚欢。虽然白曲还是不太爱说话，但是明显的比之前的话多了些。
　　
　　“那个体检报告怎么样？”白曲摸着手上的戒指问着那哼着歌开车的人。
　　
　　“说是实习生把病人们的报告弄乱了，要整理之后才有结果，到时候电话打来了我让徐敬去拿就是。”苏子衿说着，“不过你别担心，医生说你除了有些营养不良，身体也没什么大问题。”趁着绿灯变红伸手想摸白曲的头。
　　
　　白曲刚松了一口气，想起了自己头上的白头发，立即侧头避开苏子衿的手。
　　
　　“怎么了？”苏子衿见白曲躲他，皱起了眉。
　　
　　白曲摇了摇头，掩饰道，“那个……我忘记洗头了。可能有点脏。”
　　
　　苏子衿笑出声，好久没有看到白曲这么可爱过，他说，“这有什么？我还会嫌弃你吗？乖，给我摸摸。”
　　
　　白曲没想到苏子衿会说这个话，以往他就最招架不住苏子衿的温柔，也很享受苏子衿抚摸他的头发。心动之余没有话再去拒绝苏子衿，好在红灯转绿后停在二人身后的车子响起了一片不耐烦地汽笛声后，终于打消了苏子衿的念头。
　　
　　等二人到家后，苏子衿主动包揽下了二人的中饭，而白曲则是第一时间把自己反锁在了浴室里头。
　　
　　透明的镜子映出自己惨白的脸。白曲慌乱地伸手扒拉自己的头发，他发现雪白的头发早已经比自己预测中生长得地更多更快。
　　
　　黑发白尽，苍老也会爬上自己的脸颊。
　　
　　白曲瘫坐在马桶上，害怕被苏子衿发现这一切的他拿起小镜子，正想要一根一根的把从头皮冒出的白发扯下来。
　　
　　手腕被抓住，他扯头发的动作也被制止住。
　　
　　“兴言……”白曲侧头，看到了那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侧的神明。
　　
　　戴着铁面的神明显得冰冷无情，那双藏在面具后头的眼睛注视着白曲也叫人看不清楚感情。
　　
　　白曲知道自己什么事也瞒不住神明，索性也不再隐瞒了。他坦荡的对上神明的双眼，说道，“最近头上的白发有些多，我又没来得及去理发店染。我怕他看见，所以想着拔一些。”
　　
　　“你何必为了他伤害你自己？”神明反问，他蹲下身，只为与白曲平视。
　　
　　“我知道自己要离开了在意这些身外的东西没什么用。”白曲苦笑了一声，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说道，“但是，我想至少死之前，让他记忆中的我都是完美的。我现在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他看着也很难过很害怕吧？”
　　
　　神明也看向了镜子，目光却并没有在镜子上逗留太久。
　　
　　“在我看来，你向来是完美无缺的。”神明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将他的双手笼在掌心。
　　
　　低头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白曲左手的戒指上。
　　
　　“是吗？谢谢兴言安慰。”白曲笑了笑，向来嘴笨，不同情爱的神明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实属不易了。白曲很感激，并没有多想。
　　
　　可是白曲不知道，神明听到这声谢谢心里并高兴不起来。反而嘴角沉了沉，一只手攥着白曲的手，一只手扶在了自己的面具上。
　　
　　“你知道，我需要的不是谢谢。”神明沉声，靠近了白曲，“我不要你的谢谢，我想要的不是谢谢。”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白曲很是慌张，他不知道神明忽然怎么了。
　　
　　“我对你做了这种事情，我夺走了你的生命。你为什么还要谢谢我？你不该恨我吗？”神明声音大了些，也不知道是在质问白曲还是在质问自己。




（七十五）该恨我的

　　神明越靠越近，不住地逼着那闪躲自己的人面对自己。可是没想到的是，那个刚刚还在躲着自己的人，忽然把身子靠近了自己。
　　
　　神明手松了松，那人被他抓着的两只手正好从他掌心抽了出来，慢慢的圈住了自己。
　　
　　那人微笑，不再闪躲。
　　
　　神明愣住，想要逃避。
　　
　　“我为什么要恨你？”白曲把下巴靠在神明的肩头，拥抱着他问道。
　　
　　“你该恨我的。”神明伸手也想要圈住白曲的身体，可是手掌在触碰到白曲的背心时却收了回来。因为他害怕摸到白曲已经瘦到能够感受到骨头的身体。

　　“如果没有兴言，或许苏子衿已经不在了。苏子衿不在了，我也会活不下去。说实话，我能活这么久，是兴言的功劳。”白曲说着，想到那时候见到苏子衿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心里就难受得发颤。
　　
　　父母的离世让他接受不了身边任何一个人的离去，更何况那个人是对自己来说已经是唯一的依靠的苏子衿呢？
　　
　　“你后悔过吗？”神明问白曲，又是这个问过不知道几次的问题。
　　
　　白曲松开他，摇了摇头。
　　
　　人固有一死的，白曲不害怕死亡，他害怕的是苏子衿离开，害怕苏子衿在这个世界上过得不幸福。
　　
　　他透支自己，用透支来支付自己短暂的爱。或许在外人看来这很傻，但是对于白曲来说相比无依无靠的活下去，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地呼吸。透支来的幸福更加的难能可贵，至少他没有后悔自己来的这一趟。
　　
　　人尚且无法理解，神明更加无法理解。
　　
　　“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他的。”白曲长叹一声，半开玩笑道。
　　
　　“也许吧。”神明低头，伸手把白曲的双手放在掌心，“我用障眼法把你担心的东西遮掉吧。”
　　
　　“可以吗？”白曲没想到兴言还有这个能力，他虽然知道神明能够呼风唤雨，但是神明没有必要为了自己这么不切实际的要求动用法力的。
　　
　　“嗯。”神明应道，“不过与契约一样，这个障眼法也需要支付一些代价。你愿意交换吗？”
　　
　　......
　　
　　白米粥摆上餐桌，还有几个看上去非常像样的小菜。
　　
　　苏子衿解下围裙，格外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这些天在家里陪白曲，耳濡目染地他也学会了怎么制作菜肴。
　　
　　虽然没有白曲做的那么色香味俱全，但是一想到白曲能够亲口尝到自己的作品，他心里就一阵暖意。
　　
　　看了看时间，他冲着那一回来就去浴室的人喊道，“大作家，开饭了。”
　　
　　连喊了好几声，浴室里的大作家都没声儿。苏子衿纳闷地皱了皱眉，想到白曲那副憔悴的样子他心里就一阵发紧。
　　
　　正找到浴室的钥匙要开门进去，浴室门就开了。
　　
　　随着扑面而来的水汽，男人从浴室里走出。白色的浴袍松松垮垮，露出了被水汽熏红的肩膀。也许因为洗了热水澡，白曲的脸颊还泛着红晕。看上去气色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点。
　　
　　苏子衿松了一口气，上前拉白曲的手，“快快快，一会儿粥要凉了。”
　　
　　“啊，马上吃马上吃。”白曲说着赶紧跟着苏子衿去餐桌前坐下，拖鞋掉了一只都没发觉。
　　
　　“我做了几个小菜，你看看要吃哪个？我给你夹。”苏子衿说着挨着白曲坐下。
　　
　　“我自己可以夹。”白曲表示自己不是小孩子，可是苏子衿执意要喂他，只好乖乖坐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白曲问到，“你要不要去开个灯，屋子里有点暗。”
　　
　　“好的，我去开灯。你快看看喜欢哪个菜。”苏子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开了灯后，仔细的看着白曲脸上的表情。
　　
　　白曲依旧脸上挂着笑，目光落在满桌佳肴上，“你做了这么多，我一时半会挑不过来。还是你帮我挑，你夹什么我吃什么。”
　　
　　“可我也挑不过来。”苏子衿说道。
　　
　　白曲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抿了抿唇，深思熟虑了一番，他说，“要不，从西红柿炒鸡蛋开始吧。”
　　
　　“嗯，给你夹。”苏子衿说着，眉心舒展，把筷子伸向了桌子上的西红柿炒鸡蛋喂到了白曲的嘴里。
　　
　　“怎么样？”苏子衿问。
　　
　　“嗯，很好吃。”白曲点头，毫不吝啬的评价道。
　　
　　两个人就这样喂了一轮，白曲被苏子衿喂得有些饱了。本来就不太会消化的胃又开始抽抽，他赶紧说道，“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好啊，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自己饿了。”苏子衿说着摸了摸白曲柔软乌黑的头发，他说，”要不你喂我吧？
　　
　　白曲心里庆幸着苏子衿没发现自己的异常，可是眼前即使是开了灯也光线昏暗让白曲有些不安。
　　
　　他刚才极力地从昏暗不清中认出了苏子衿做的每一道菜，可是他不确定自己能在昏暗中夹起菜再准确地喂到苏子衿的嘴里。
　　
　　“这……”他发愁地摸了摸自己的戒指。
　　
　　苏子衿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由于是放在桌子上的，震动的时候整个桌子上的餐具都在轻微颤动。
　　
　　苏子衿本来不想接，但是看到了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林安，又发现白曲的目光也落在手机上。为了打消白曲的疑虑，他当着白曲的面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严肃的口吻，显然是谈工作的架势。
　　
　　可是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是这个意思，醉气熏熏地带着酒醉的气息似乎隔着电话传到了苏子衿的耳畔。
　　
　　“爷……你多久没来我这儿了？你的新欢伺候的你很好吗？唔，轮流也该轮到我这儿了吧。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想……”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苏子衿说道，考虑到白曲在，他故意站起身走远了几步，免得白曲听着声儿。
　　
　　林安听了，不依不挠的，“他霸着你不肯放你走吗？有这么霸道的人吗？呜呜，我明明也很想爷……”
　　
　　“我说了我们现在除了工作没有其他关系。”苏子衿冷着声道，说完也不等林安再说什么立即掐断了电话。
　　
　　满肚子的焦躁，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其他什么。苏子衿坐回餐桌上时，却没有想要动桌子上饭菜的意思。
　　
　　看着一旁穿着浴袍盯着满桌子菜若有所思的白曲，他伸过手将来人搂在了怀里。大手也不安分的伸到了浴袍里头。
　　
　　温暖还带着沐浴露的味道，让苏子衿格外满足。




（七十六）勉强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七十七）不容小觑

　　年前的这段时间，家里的下人陆续地离开了。一直到年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苏子衿和白曲两个人待在屋子里。
　　
　　南方的雪不会逗留到年后，十五过后门外的藤萝就抽出了新芽。像是稚兔的耳朵一样，带着层薄薄的绒毛，随着风还一动一动的。
　　
　　春天来了，似乎一切病变虚弱都在春意盎然中渐渐痊愈。
　　
　　白曲给院子里地花苗除去杂草后，捶了捶有些酸疼的腰。因为视力的关系他才发现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别墅里走出来的男人，他紧张得站的直了些，连忙说，“……怎么想着来院子里了？”
　　
　　“早上起来没看到你，就想你是不是在。”苏子衿说着，用手指蹭掉白曲脸上的泥点。
　　
　　“等到四月，藤萝就开花了。我想着好好照料应该能比去年开得更好。”白曲说着，看着那对他来说只剩下虚影的枝条，表情露出了一些惋惜。
　　
　　“按照你这么细心的照料，可能三月就开了也说不准。”苏子衿上前，掏出帕子帮白曲擦手上的泥，“明明对我都没这么上心。”
　　
　　酸溜溜的语气逗笑了白曲。看着苏子衿鼓着腮帮子假装生闷气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伸手戳那人的脸。
　　
　　“你要我对你有多上心啊？我爱你爱到都想把命都搭上。”白曲一边戳一边对着那人笑。
　　
　　手被那人温热的大手包住，苏子衿皱了眉头，“什么叫把命都搭上？”
　　
　　白曲心里咯噔一下，总感觉苏子衿察觉出什么的他有些想要逃避苏子衿审视的目光。
　　
　　他抿了抿唇，说，“……就一个比方，只是说我真的很爱你。”随后偷偷地观察苏子衿的表情，见苏子衿突然笑开。
　　
　　“跟你闹着玩的，我知道你爱我。我也很爱你。”苏子衿说着捏他的鼻子，白曲疼得皱了皱眉头，这才不再追问下去，伸手揽过白曲的腰轻轻的按摩着，“都忙活了一早上了，累不累？”
　　
　　“嗯。”白曲点头。
　　
　　“今天天气这么暖和，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凉？”苏子衿冲着白曲的手哈了一口气，帮他暖手。
　　
　　看着白曲只穿了一件单衣，他赶紧扯着人回屋子。一边不悦地数落白曲，一边拿着衣服帮白曲披上，“冷的话多穿点，万一感冒了可怎么办？”
　　
　　天气回暖，白曲的身体也不曾变得温暖，反而日渐畏寒。有时候在屋子里穿着羊毛衫，披着棉袄还是有时候冷得会哆嗦。
　　
　　神明的障眼法只能够覆盖住表象，让苏子衿不再发现自己变白的头发，消瘦得过分的身体和白到没血色的脸。其余的跟之前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所以白曲不敢穿太多衣服，生怕苏子衿察觉出自己的怪异。
　　
　　听到苏子衿对他的关心他心里温暖，但又充满着不安。最近心口疼得次数很频繁，好几次多亏了神明在，才能止住疼痛，不让苏子衿看到。
　　
　　可是白曲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倒下，再也醒不过来。他无法想象苏子衿看到自己倒下会是什么反应，因为这段日子里感觉到苏子衿对自己的爱，让他更加舍不得离开苏子衿。
　　
　　苏子衿见白曲的脸上有些落寞，数落着的口气也稍稍缓和了一些。他叹了一口气，揉着白曲的头发，“知道错了就好了，我是关心你。别苦着脸好不好？”
　　
　　白曲弯了弯嘴唇，冲苏子衿笑了笑。
　　
　　白曲的笑容是温和的，说不上灿烂，但是只需要轻轻的弯一弯唇角，就足够让苏子衿心间温暖了。过去的苏子衿曾经下定决心想要守护住这个笑容，然而想到做荒唐事害白曲哭的人也是自己，苏子衿就觉得心里很愧疚。
　　
　　“对不起。”苏子衿俯下身，和白曲鼻尖触碰着鼻尖。
　　
　　“怎么突然道歉？”白曲有些纳闷。
　　
　　“没什么。”苏子衿说着。
　　
　　白曲感觉到苏子衿的唇已经贴在了自己的唇上，便非常自觉的靠近，闭上眼睛。
　　
　　手机就在此时响了起来，一下子就搅乱了两个人的好气氛。
　　
　　“谁？”白曲问。
　　
　　“最近公司快开工了，电话有点多。”苏子衿揉了揉白曲的头，走到门外听电话。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子衿脸上的笑容沉了下来。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些忐忑，可是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接通了。
　　
　　“老板，体检报告出来了。”徐敬在电话里说。
　　
　　“怎么样？”苏子衿问。
　　
　　徐敬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翻找资料，“白先生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您不需要担心。就是血糖血压偏低，可能是营养不良。明天我把报告带到公司里，您到时候过目。”
　　
　　此话一出，苏子衿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这些天他比谁都担心白曲身体出状况，白曲总不见温暖的体温让他感觉到白曲瞒着自己什么。如今体检报告打消了他的疑虑，他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徐敬，我打算让白曲担任我们公司新项目的顾问，明天你帮他准备一下工作位置。”
　　
　　“是。”徐敬说着，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问道，“您年前安排进公司兼职的那个叫李真真的学生，您打算……”
　　
　　“安排在白曲身边担当文印吧。她和白曲关系不错，应该能帮忙照顾白曲。”苏子衿说道，“建文那边的常驻写手见面会的时间，你到时候让林安去跟高氏商量一下。有必要的话，可能我会让白曲出席。”
　　
　　“白先生？”徐敬知道白曲性格沉闷，那种大型见面会白曲会应付吗？
　　
　　苏子衿毫不犹豫地道，“他在小城业内的影响力不容小觑，我打算设立一个写作协会，专门吸纳小城内有意向和我们合作的创作者，这样我们的合作方就不会仅仅是高氏了。”
　　
　　“老板您打算让白先生当协会的会长？”徐敬对苏子衿的提议表示震惊，虽然以他的脑子他不明白苏子衿的做法，但是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苏子衿在下一盘大棋。
　　
　　如果白曲当了协会会长，以他的影响力必定吸引大量的创作者入驻。那么苏子衿的合作方，也就是影视公司的剧本来源就不是高氏旗下的建文，而是整个小城！
　　
　　仔细一想，徐敬感觉苏子衿这个人不容小觑。




（七十八）入职

　　白曲入职的那天是徐敬去接的人。
　　
　　由于白曲之前从没有穿正装的习惯，所以西装还在赶制中。此时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额前过长的碎发也打理了，看上去虽然随意，但是十分精神。
　　
　　时隔多月没有见到白曲的徐敬在见到男人脸上稍稍回缓的气色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见白曲手上提着过重资料，徐敬连忙开了车门，下车要替白曲拿东西。
　　
　　“又麻烦徐秘书来接我。”白曲一手拿着的是一些简单的小说手稿，一手提着的是小小的保温盒。见徐敬靠近，他把手里的小保温盒递给了徐敬。
　　
　　见徐敬脸上不解，白曲笑到，“大早上的还没吃吧？”
　　
　　之前苏子衿的公司还没做大的时候，他也经常沾着老板的光蹭白先生做的饭菜。但是面对白先生特地准备饭盒给自己，徐敬还是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
　　
　　身为苏子衿的秘书兼司机，他不比那整日窝在公司养尊处优的秘书林安。有很多重要的客户需要他一大早开车去接，苏子衿有很多行程也需要他了解安排。久而久之，顾不上吃饭已经是常事。
　　
　　毕竟上一回白先生托他带给老板的戒指还没有来得及送出，搁置在车上也不知道多久了。想到这儿，徐敬就更加过意不去了。
　　
　　他摸了半天后脑勺，也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最后看白先生脸上似乎有愠意，徐敬这才悻悻接下。
　　
　　苏子衿的公司设立在市中心，一整栋玻璃写字楼格外的显眼。白曲不是第一次来，但是站在几十楼的高楼前还是觉得自己那么渺小。
　　
　　白曲比谁都知道苏子衿的能力，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看着他从一无所有到占据小城一隅，最后将一层写字楼做成整栋。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苏子衿自己努力的结果，似乎并不是自己和神明订下的那个契约的关系。白曲心里为苏子衿感到骄傲，同样的也有一些小小的自卑。在商业上并无所长的自己，好像并不能给苏子衿的事业上提供助力。
　　
　　他握着资料袋的手紧了紧，跟着徐敬走进了公司大楼。
　　
　　才刚过七点，公司里的人已经有条不紊的开始工作了。徐敬贴心地为白曲介绍公司各个部门的工作职能，随后领着白曲到了他工作的地方。
　　
　　门一推开，里头的陈设不像是办公室，反倒像是房间。崭新的办公桌，皮质的转椅和沙发，还有一台新买的私人电脑。
　　
　　向阳的位置可以让阳光肆无忌惮地从窗外闯进屋子里，即使不用开空调屋子也一直是暖融融的。
　　
　　窗前摆上了几盆花，窗帘也是和公司其他地方不一样的透光的白纱。办公室的角落里也专门设了一个大大的书柜，琳琅满目着一些白曲喜欢的书籍。
　　
　　白曲愣了愣，看向徐敬。
　　
　　徐敬早就料到白先生会是这个表情，解释道，“这是老板亲自为白先生布置的，说是为了给白先生更好的工作环境。还有出去向左转，穿过走廊就是秘书处和总裁室，白先生有需要帮助的可以直接去总裁室找老板。”
　　
　　徐敬如实说，虽然他有省略掉自己之前替白曲挑办公室挑的离老板太远、里头陈设布置得太死板，而被老板劈头盖脸批评的情节。
　　
　　徐敬工作本来就很忙，护送白曲走到办公室，跟白曲到了别就忙别的事去了。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屋子里就留下了白曲一个人。
　　
　　白曲看着那满屋子精心的布置笑得温暖。把手里的资料放在桌子上，走到书柜旁顺手取了一本书。
　　
　　封面上用行楷写着四个字。
　　
　　不生不死。
　　
　　翻开那制作精美的书册，里头的内容让人怀念又让人温暖。
　　
　　白曲没想到会在书柜上看到自己的作品，甚至也没想到苏子衿会专门买了这本书。也许自己在苏子衿眼里，也是很优秀的存在吧。
　　
　　白曲想着，正要把书放回书柜。门外却在这是闯进来了一个女生。
　　
　　“啊……白先生？”女生身上一套笔挺的女士西装，刚进办公室过于刺鼻的香水味就让白曲呛得咳嗽了几声，而且与之极为不符的是脸上亮晶晶的妆容，就像是在夜店刚蹦迪回来一样。
　　
　　白曲的视力不太好，即使光线充裕他的眼前也是昏暗一片。走上前看了好久，才从过浓的妆容中认出了女生的身份。
　　
　　“真真？”显然，白曲也没有想到会在苏子衿的公司里碰到别墅里那位兼职的大学生。
　　
　　李真真打量了一下白曲和公司格格不入的穿着，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刘海，扯了扯自己的包臀裙，挺直了腰板对白曲说，“是苏先生安排我来公司工作的，白先生您呢？”
　　
　　“我也是，那今后就是同事了。”白曲冲李真真微笑了一下，伸出了自己的手，“叫我白曲吧。”
　　
　　李真真握了握白曲的手，注意到了白曲手里的书。她惊呼了一声，拿了过去，“白曲你也在看这本书吗？”
　　
　　“嗯。”
　　
　　就听李真真说道，“我看苏先生的桌子上也有一本，白曲你能把它借给我吗？”
　　
　　白曲点了点头，看着李真真眼里放着光地抱着书坐到沙发上看起书来，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旁开始工作了。
　　
　　苏子衿交给白曲的工作并不简单，中午还没到的时候给白曲传来了一份名单，里头都是这些年小城业界里数一数二的自由笔者。
　　
　　白曲需要做的是在晚上之前弄清楚这些笔者的创作意向，从而掌握和他们日后交谈的内容。毕竟在这个刚刚入驻新项目的公司里，对文学这方面唯一有一些涉猎的只有白曲一个人。如果需要派人去招这些笔者加入，白曲是唯一的人选。而且在交流方面，作家与作家对接，往往比任何人都合适。
　　
　　白曲将这些作家们的作品一一罗列，随后整理出一些比较合适公司改编成影视剧本的书目。等做完这一些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他捶了捶酸疼的腰，看到了已经睡熟在沙发上的李真真。他叹了口气，找了小毯子盖在她身上。随后只好自己拿着拷好文件的u盘，要走到文印室里打印。
　　
　　“白曲，你去打印文件吗？”睡梦中的李真真忽然苏醒，看到了拿着u盘要出办公室的白曲问道。
　　
　　“嗯，你继续睡吧，我去打印就好。”白曲说道。
　　
　　“我去吧，你忙活了这么久了，好好休息一下。”李真真说着，拿过白曲手里的u盘，“印好直接送到老板那儿吗？”
　　
　　见白曲点了头，李真真喜不自胜。激动的也不管是不是穿着高跟鞋，踏踏踏地冲出了办公室的门直奔打印室而去。
　　
　　
　　
　　
　　
　　




（七十九）赶出去

　　年轻的女生带着成年女性该有的丰腴，又有着刚刚成年的天真和朝气。
　　
　　李真真拿着手里的u盘，想着一会儿能够接着送资料的由头见着苏先生，就感觉到激动不已。
　　
　　肯在其他下人刁难自己时替自己解围，那个肯让自己有一份体面的兼职工作的苏先生。如果不是苏先生也关注着自己，怎么会让自己在这儿兼职呢？还专程给她安排了不同于公司其他职工的办公室……
　　
　　李真真走到打印室时脸已经红了个透，见着一众对着她窃窃私语的职员，她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印好东西走到总裁室的时候，她还特地掏出小镜子给自己补了个妆。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她敲了敲总裁室的门，甜着声儿道，“苏先生，我来送资料了。”
　　
　　正打算开门进去，没成想门自己打开了。李真真吓了一跳，出来的不是苏先生，却是另一个男人。
　　
　　男人容貌英俊，脸色白皙，个子虽然不怎么高，但是却长得十分好看。可惜在见到李真真的那一刻，他直接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捂着鼻子，说道，“哪来的臭味？”
　　
　　此话一出，一边低头工作的职工们分分交换了一下眼神，捂嘴笑了起来。
　　
　　臭？怎么可能？这可是她刻意为苏先生买的香水。
　　
　　李真真一下子被这个无礼的男人惹怒了。她可是苏先生特意关照的人，这公司里的人怎么可以对她这么不礼貌。
　　
　　于是她叉着腰，抬起头对那人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苏先生特意关照进来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
　　
　　苏先生特意关照？
　　
　　一听这话，林安知道苏子衿为了开发新项目确实今天有安排一个人进公司，还特地亲自为那个人布置了办公室。
　　
　　正巧，他今天事儿忙没来得及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让苏总这么偏袒，对方就这样送上门来了。
　　
　　于是林安双手环胸看着在他面前趾高气扬要求自己道歉的女人。
　　
　　“你是谁我没必要知道，”林安说着，伸手拨了一串号码，“但是我有必要让你知道这个公司的规矩。”
　　
　　“什么规矩？”李真真眨眨眼，刚来公司的她并不清楚这个公司的规则，而且苏先生也没和她说过规则是什么啊。
　　
　　她觉得这人不过虚张声势，正要骂呢。肩膀上忽然一重，一转头就看到两个个子高大的保安摁住了她。
　　
　　“保安，把这个捣乱的臭虫赶出去。真是又熏眼睛又伤耳朵的。”林安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随手抽出了被李真真抱在怀里的文件，转身进了门。
　　
　　“喂，你们这是干什么？”李真真急了，“我可是苏总安排进来的，你们苏总知道吗？当心我跟他……”
　　
　　可是，话没说完，她就被两个保安拖到了公司外头扔了出去。
　　
　　……
　　
　　李真真走后，白曲终于体力不支地靠在了沙发上。本就虚弱身体让他坐在电脑桌前的时间稍稍长一些就头疼。
　　
　　头疼相较心口疼更是难熬。后者虽激烈但最多不过是撕心裂肺，而前者虽是隐隐约约但却牵牵扯扯，似千万根针扎了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曲揉了揉太阳穴，喝了好几口水也不见好转，反倒是感觉胸口发闷。再加上总担心有人会开门进来看见，所以他也不好总坐在沙发上。思前想后，还是坐回办公桌旁开始新一轮的文件整理。
　　
　　天色渐渐暗下，夜色随着风进入了屋子里。白曲工作得太过认真，忘记了开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黑暗就像是枷锁，直接缠上他的脚腕。白曲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冲着黑暗喊了一声苏子衿。可是喊出声才想起来自己在公司里，他赶紧改口，礼貌地冲着黑暗中说道，“真真，光线有点暗，能帮忙开个灯吗？”
　　
　　可是那个出去打印本该回来的女生却并没有声响，白曲意识到李真真没有回来。而在黑暗里似乎有无数双恶意的眼睛盯着他，而他已经浑身都是冷汗。黏腻地汗渍湿了他的衣服，冷冰冰地贴在皮肉上让他格外不舒服。
　　
　　白曲抿了抿唇，在这对于他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想找开灯的按钮。
　　
　　可是他刚站起来，身子就撞到了什么上，随后就听到什么人闷哼了一声。
　　
　　“是谁？谁在……”白曲心下一惊，下意识向后退。黑暗让他慌乱无措，身子磕到了桌角也不敢哼哼出声，疼得身子只往地上倒。
　　
　　“是我。”
　　
　　手腕被大手抓住，轻轻一扯就稳住了白曲的身子，接住了向前倾倒的他。
　　
　　灯几乎是瞬间变亮，像是日出东山一般晃得白曲头晕目眩。待白曲好不容易适应光亮，那人才松开了白曲。
　　
　　而白曲也看清楚了那人是谁。
　　
　　铁面掩面，一袭墨色长袍。如瀑般的头发披散而下一直到腰际。
　　
　　“兴言又不当值吗？”不知如何和神明寒暄的白曲又祭出了这么一句，毕竟对于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来说和高高在上的神明交谈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神明从来不恼怒，甚至也不爱展露出任何情绪。对于这个问题，他始终是肯定的回答。
　　
　　“嗯，所以过来看看你。”神明说着，手放在了白曲腰上。
　　
　　白曲愣了愣，不知道神明要做什么。
　　
　　只感觉到神明一手移到了自己腰上被桌角磕疼的位置，另一手则覆在了白曲的额头，低低地问，“疼了？”
　　
　　“没事……”
　　
　　疼痛的地方感觉到一阵温热，还没待白曲多加反应，那些感觉到刺疼的地方就感到了舒缓。
　　
　　“谢谢。”白曲对那专心施法的神明道。
　　
　　这些时日多亏了神明的及时赶到，自己疼的时候都能够安然度过。
　　
　　神明抿了抿唇，把手放了下来。看着白曲的脸，半天才挤出一句，“不客气。”
　　
　　他像是在刻意隐忍着什么，以至于攥紧的拳头上青筋闪了片刻。该是没有感情和情绪的神明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
　　
　　一如往次施法结束后，两个人独处都没什么太多的话。窗户外头，属于市中心的喧嚣已经上映多时。
　　
　　站在高楼处往下眺望，犹如站在地上向上仰望星斗。璀璨夺目，叫人分不清到底是站在顶端还是站在低处。
　　
　　繁华总是容易乱人眼，即使隔着一层玻璃，绚烂的灯光还是看得让人头晕目眩。
　　
　　白曲揉了揉太阳穴，回过身时站在他身后一直不说话的神明已经像是往常一样又消失不见了。
　　
　　




（八十）员工证

　　工作是忙碌的，更何况白曲向来是一个对待工作十分用心的人。他和苏子衿两人虽然是在同一屋檐下工作，但是却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一是苏子衿在公司有很多行程，很少有抽开身来公司看白曲的机会。这种情况往往苏子衿一来白曲办公室，就赖着不走。徐敬每回打电话打到两位数，苏子衿也不带接的。到最后赶到办公室好说歹说就差跪在地上叫主子了，我们的大老板这才依依不舍的撒开抱着大作家的手，一脸生无可恋地朝白曲哼哼唧唧地离开。
　　
　　二是苏子衿在那之没多久就接到了要去欧洲谈合作项目的消息。说是去谈合作，其实也就是和一个在欧洲打算回国发展的华裔作家见面。对文字一窍不通的苏子衿前去固然是谈不出什么的，所以是为了这个作家能够回国和白曲谈做个铺垫。
　　
　　所以此次会面说重要到也不至于，只是为了展现苏子衿合作的诚意必须亲自去一趟。
　　
　　时间对于白曲很是宝贵，更何况是和本就不常在一起的苏子衿。心里虽然对离别有些不舍得，但他还是微笑着跟着徐敬一起送苏子上飞机。随后更加卖力地埋首在堆山一般的工作中。
　　
　　苏子衿不在家的时候，白曲似乎对自己的身体也可以不用那么在意。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他的注意力全在苏子衿交给他的工作上。
　　
　　至于吃饭睡觉，他似乎都忘在了脑后。除了有时候神明到来，发现了他眼底旁人看不到的憔悴，叮嘱他注意休息，他才会恍然自己已经好多天没有休息了。
　　
　　这一天一大早，白曲还没等到徐敬开车来接他，就自己坐公交车去上班了。
　　
　　早高峰的公交车上是有很多人的，白曲上车时虽然人不多，但是他还是选择站着。只有站着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清醒的，而且与其中途起身让位承受别人的谢意，他更喜欢默默地站在一旁给别人腾位置。
　　
　　他一手拉着扶手，一手用苏子衿给他的手机给徐敬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快到公司。
　　
　　马路上挤了很多车子，所以公交车开得摇摇晃晃。车上站着的小白领们一个个屏住呼吸，挤在狭小的位置上。偶尔车子一个刹车，让这些各自有着不同的终点的人发生了交集。
　　
　　狭小的车厢里就会爆发出一阵不耐烦地交谈，惹得诸多不想有交集的人纷纷侧目，心里一阵牢骚。
　　
　　这段路上的时间对每一个不得已在车上的人来说都是难熬的。
　　
　　而白曲则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车子到站停靠、开动出站。一路上将近半个钟的时间对他而已太过短暂，短暂得一呼一吸都觉得格外急促。
　　
　　车子终于在日头上来后到了站。白曲按了下车铃，等到车门开了之后下了车。
　　
　　身后自然有了许多苏子衿公司里的人跟着他一块儿下车。
　　
　　没有穿西装的他在人群中格外不起眼，像是任何一个路人一样走在了他们的不远处。听着这些员工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打招呼寒暄，随后在到达公司的一小段路上开始抱怨着前一天的不满。
　　
　　“话说你们知道最近那个新来的吗？”一个女员工说着突然放慢脚步，转过身对身后的同事道。
　　
　　“哪个？”同事对她突然换掉的话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个那个啊，得罪了林秘的内个。记得吧？好像叫李啥……”女员工说道。
　　
　　“哦哦哦，昨天她来茶水间冲咖啡的时候还插队呢。据说她大学还没毕业，读的大学还是个民办的三本……诶，你说她这样的学历，怎么会进咱们公司啊？”同事问着，越想越不满，气得把手里喝完的豆浆杯子一下子捏扁，准确无误地投进垃圾箱。
　　
　　女员工一脸不屑，“还不是勾引咱们苏总？要不然林秘干嘛要折腾一个刚来的新人啊？整个公司除了她，谁不知道苏总不喜欢女人？她也不知道避着点。”
　　
　　她说的正畅快，边上的同事忽然用胳膊肘怼了怼她，给她使了个眼色。而她也立即会意顺着同事看着的方向看过去。
　　
　　就看公司门口站着一手提溜着一只高跟鞋，冲着保安撒泼的女生。
　　
　　女生似乎在这儿有一段时间了，脸上的妆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流出的汗而花了一些。她拿着高跟鞋张牙舞爪地指着保安，大声呵斥道，“凭什么不让我进公司？我可是你们苏总示意进来的！”
　　
　　一边说一边往前冲，可是不管冲几次还是叫人拦在了外头，跌了个跟头一屁股摔在地上。惹得一边赶着上班路过的员工们捂着嘴笑得双肩一颤一颤的。
　　
　　“我们这是正规的公司，没有员工证不让你进去。”保安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
　　
　　“什么员工证？我是你们苏总安排进来兼职的，需要什么员工证，不信你打电话问问苏总啊？”李真真很厌恶保安这样爱理不理的态度，殊不知保安更厌恶她开口闭口就把苏总挂在嘴边的模样。
　　
　　所以一个个背过身去不再搭理李真真了。
　　
　　而李真真见状更加不依不挠，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顺带拽住路过的员工的裤脚。
　　
　　“我一个女生……居然要被这几个大男人欺负……呜呜，你们看看，这些保安不过是公司的看门狗，狗居然还对主子吠了起来……”李真真一口一个看门狗，膈应得那些本来不想搭理她的保安来气极了。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那些保安气得直接揪住李真真的衣襟。
　　
　　李真真更加来劲，哭得更加歇斯底里，“打人了！这些看门狗要打女生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保安们气得牙痒痒。捏着拳，“劳资这辈子从不打女人，你在这样我真就打了！”
　　
　　就在保安要一拳打下去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却响起来，即使制止住了他。
　　
　　“您好，我刚来公司不久还没办员工证。请问能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吗？”




（八十一）手机

　　来人的多管闲事惹得那些火气没处发的保安更加恼火。本来不能打女人，现在说话的是个男人让他们瞬间找到了发泄火气的地方。
　　
　　然而一抬头在看到并清楚的知道来人是谁的时候，那些保安四泄的火气立即湮灭了下去。
　　
　　“白先生……”
　　
　　这些保安在公司里工作了有些年头了，也清楚的知道老板苏子衿有一个时常来公司送饭的恋人。白曲是低调的，也是敏感的，所以很早之前苏子衿为了照顾他的想法，把他们的关系只和保安公开过。而之后苏子衿和白曲不和的日子里，白曲送给苏子衿的饭菜大多数都被送到了保安这里。
　　
　　所以公司里的保安们都认识这个温和有礼，而且做饭好吃的男人。
　　
　　白曲冲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并不是很想被李真真知道自己和苏子衿的关系。所以他一边扶起坐在地上不愿意起的李真真，一边给保安们说着抱歉。
　　
　　“下不为例，你们先进公司吧。”保安们看在白曲的面子上打算放李真真一马。
　　
　　李真真得意极了，以为是自己的胡搅蛮缠逼得保安退让。得意地给保安们竖中指，说道，“算你们识相。”
　　
　　白曲掏出纸巾递给她，拉着她进公司，无奈道，“好了好了，快迟到了，咱们快进去吧。”
　　
　　李真真一听要迟到，立即乖乖跟着白曲走进公司。一边走还一边问白曲自己妆有没有花，在李真真看来自己在这个公司唯一的工作就是负责美美的出现在苏先生的面前。
　　
　　白曲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而与此同时，刚下车的林安注意到了那和李真真一道走进公司的身影。方才刚看了跳梁小丑的一出好戏的他立即败坏了好心情，走到公司门前就对着冲他问好的保安扇了一巴掌。
　　
　　“谁允许你们把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放进公司的？”林安对着那保安们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那群保安敢怒不敢言。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选择低头不说话。一直等林安骂够了气撒了，这才幸免于难。
　　
　　面对林小秘，整个公司除了苏总之外，所有人都对他礼敬三分。毕竟眼前的这位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苏总枕边人。如果得罪了林小秘，在这个公司将会被处处针对。除了主动辞职需要赔付一堆的违约金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脱离的办法。
　　
　　公司的清晨是热闹的，还没打响上班铃之前，办公室外头都是交谈问好的员工们。一直到进入办公室，把门关上，热闹才变得清寂。
　　
　　李真真又像是往常一样猫在沙发上开始自拍看剧。而白曲则坐到办公桌上调出u盘里他在家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开始一点点的整理。
　　
　　白曲工作没有玩手机看消息的习惯，有时候工作得太投入，以至于总会忽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所以为了及时看到手机上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
　　
　　一旁的李真真自己捣鼓了一阵，无聊地靠在沙发上伸了伸懒腰。撇头看到白曲又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她挠了挠头发想出门找别的员工聊天，可是想到其他的员工根本不搭理她。她就只好轻手轻脚，走到白曲的身边想看看白曲这一天到晚都在弄些什么。
　　
　　满篇的文字让她头疼，正打算离开坐回自己的沙发时，李真真却注意到了白曲的手机。
　　
　　“诶，白曲你这么有钱？你一天打几份工？这手机这么贵，你多少钱买的？”李真真惊呼着伸手把白曲的手机拿过来，前前后后使劲打量着，似乎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我想买好久了，这个我们大学好多人都用。要不是我家里穷……”
　　
　　“别人送的二手，我也不清楚多少钱，是山寨的也说不准。”白曲眼睛盯着屏幕，并没有看李真真。
　　
　　诚然，白曲没说谎。这个手机确实是苏子衿用着给他的。说是白曲之前的手机太旧不太方便联系，就把自己正用着的手机给了白曲。
　　
　　最新款的手机拥有多少功能白曲并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这个手机字体很大，屏幕也可以调的很亮，方便他认字。这对他来说是再方便不过的事情了。而且他用手机多半是和苏子衿联系为主，其余的东西他也不是很想深究具体用法。
　　
　　“这绝对是正品，你这有九成新呢，是二手也够我兼职好久了。”李真真虽然家境贫寒但是对名牌倒是很有研究。她对白曲的手机爱不释手，摸了再摸，“哪个朋友送你的？男的女的？诶，白曲你结婚了吗？”
　　
　　就在这时，白曲的手机上多了一条讯息。李真真眼前亮了一亮，更让她惊喜的是白曲的手机没有上锁。
　　
　　这个问题白曲并不想回答，再加之他的心都扑在电脑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糊弄着李真真。就听李真真一阵哦哦哦，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就乖乖的走回沙发不打扰他了。
　　
　　白曲摆脱了干扰，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工作起来。而那边李真真则坐在沙发上打开白曲的手机一条条看着里头不多的消息，本来明媚的神色逐渐变得灰暗。
　　
　　雨季即将到来的小城，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的。刚到正午，白曲就感觉到了眼前光线逐渐变暗。他搓了搓眼睛，挨近手里的文件，可是眼前除了一阵灰色什么也看不到。
　　
　　白曲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对沙发上的女生说道，“真真，光线太暗了。能帮我开个灯吗？”
　　
　　“灯离你又不远，你为什么不自己开？”李真真撂下手机，说话的声音里带足了讽刺。
　　
　　白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之际最重要的是把灯打开才能继续工作。可是乌云层层压下，室内一下子就像是进入了黑夜。对于白曲来说，此刻的办公室黑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他抿了抿唇，“真真，拜托了。”
　　
　　李真真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白曲只好摸索着办公桌上的手机，想用上头的手电照明。可是手机明明放在桌子上不远，不论他如何摸索都没摸到。
　　
　　他这才想起来刚刚李真真摆弄他的手机来着，所以他只好又一次叫那不怀好意的姑娘，“真真，我的手机去哪儿了？”




（八十二）过去式

　　此话一出李真真一阵心虚，但是她也顾不上窥视他人隐私被发现的羞赧，恼羞成怒道，“你手机丢了就找我？我是你同事，我没义务帮你找手机好吗？”
　　
　　说着，走到白曲面前的办公桌，随便抓起一把做好的文件，发泄似得撕扯着。
　　
　　沙沙的撕纸声就像是白曲的耳膜被撕扯一样，响亮清晰地响在办公室里。
　　
　　“不过就是个兔儿爷，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一个男人还和男人睡，恶心死了！”她一边扯一边骂，学着在别墅里听到那些下人骂白曲的话，一字不落的把这些反馈给白曲。
　　
　　她原本是尊敬白曲的，毕竟白曲对她不错，是她来到城市时少有对她温柔尊重的人。所以听到别墅里的人嚼白曲舌根，她会上前和他搭话。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的，这白曲会是苏子衿的……
　　
　　想到这里，李真真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恶心感爬满了她的肌肤。
　　
　　苏子衿这样有涵养又有钱的绅士，必定不是会主动追求男人的人。那么他们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关系，肯定是别墅里传得那样……
　　
　　一想到和这样一个千方百计想要挤上男人床铺的兔儿爷待在一起，李真真甚至觉得连呼吸都格外的难受。
　　
　　白曲没有动，更是没有阻止李真真的动作。听到女生撕扯了一番后，踩着高跟鞋跑出门后，他这才摸索着踉跄着打开了办公室的灯。
　　
　　他早就料到了李真真知道自己和苏子衿的关系后的反应 。毕竟女生眼底里对苏子衿的爱慕，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况且，自己和苏子衿这么多年，又遇到几个人能够理解自己和苏子衿的感情？自己就是甘愿躺在男人身下的兔儿爷，自己就是虚伪恶心到愿意张腿的那一方。
　　
　　父母的斥责，弟弟的嘲讽，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如雷贯耳。白曲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纸屑。
　　
　　一张，两张……
　　
　　撕的破碎不堪，甚至捡都捡不起来。
　　
　　支离破碎，无法拼合。
　　
　　“还真是不留情面。”白曲说着蹲在地上，盯着地上的纸久久不能回神。
　　
　　也对，兔儿爷是不值得同情的，必然也没有什么情面好讲。
　　
　　白曲摇了摇头，把自己捡起的纸片扔在垃圾桶里。拿扫把扫干净地面后，在沙发上找到了手机。他拿着U盘只好自己再去打印室打一份了。
　　
　　正是饭点，员工们陆陆续续地都赶去餐厅吃饭。打印室里此刻空无一人，白曲只好猫着腰眯着眼睛看着台式打印机上的字体。
　　
　　打印室很小，采光也不充分。白曲眯着眼睛看了好久才辨认出打印和复印。正要走到电脑旁操作，却不想眼前的光线暗了暗。
　　
　　“我说子衿安排了谁进公司呢，没想到是你啊。”男人说话的声音带着愉悦，但是却让人听不出他半点开心的情绪。
　　
　　白曲听出了来人是谁，直起身子面对着冲他发难的人。
　　
　　来人身形和白曲差不多高，一身笔挺的西装让他看上去身材高挑，站在白曲面前反倒是有一种俯视白曲的错觉。
　　
　　但是白曲并没有在意这些，有礼道，“林秘书，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上一回多谢你给我开门了。”林安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白曲先生？”
　　
　　林安准确地叫出白曲的名字并不让白曲意外，虽然自始至终自己在林安面前露面都是以下人的姿态，但是他也没有刻意向林安隐瞒自己的身份。
　　
　　“百闻不如一见，我当是个长得多么招人稀罕的呢，让子衿这么多年都供着养着。呵，也不过如此。”林安说着冲着白曲的脚下啐了口唾沫，不屑道，“要知道你有的，子衿一分不少的都给我。那天你开门后看到他有多爱我了吧？爱不释手呢。”
　　
　　窗外雨下得大了些，淅淅沥沥的响声打破了宁静。
　　
　　白曲的拳头攥的紧了些，那天夜里熬糊了的米粥似乎还残留在嘴里。苦得让白曲整个人身子发颤。
　　
　　对于苏子衿给他感情的分量他终究不太自信的。若不是摸到左手食指上的戒指白曲或许就要这般在区区三儿面前认输。
　　
　　“我知道。”白曲说着，“但是我相信这一切都是过去式了。”
　　
　　男人眼里的底气让林安好不容易铸造起的自信全数崩塌。
　　
　　“谁才是过去式？要不是你一直揪着他不放，你才是那个过去式！”平日里总是冷静的林安这回彻底绷不住了，气急败坏地揪住白曲的衣襟，想起那天苏子衿的决绝，想起自己这么多年了在感情上的付出……
　　
　　“我学历比你高，长相比你出众，工作能力也无可挑剔。对他的爱也一分不比你少，他凭什么还是选你？我跟了他三年！三年啊！”林安说着眼眶全红。
　　
　　三年……是个很长的时间。但是比起白曲的十多年，却是那么的不够看。
　　
　　白曲理解林安的心情，原本心里酝酿了好久的要数落林安的话，在林安歇斯底里的这一串后彻底咽回了肚子里。
　　
　　想到了自己即将走到尽头的生命，白曲的脸上多出了一丝苦涩。
　　
　　林安失去了三年，还有三年。
　　
　　自己失去的十多年，却没有下一个十多年了。
　　
　　“你还年轻，你还有时间……”白曲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餐巾纸递给他。
　　
　　可是林安没有接。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些什么，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Avez-vous vu M. Sue?”（法语:请问您看到苏先生了吗？）
　　
　　二人一抬头才看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那外国人身高足有一米九，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像极了外国街道上的电线杆。
　　
　　外国人见林安也穿着西装，便知道他是苏子衿的秘书。带着欧洲绅士的风格，他冲林安握了握手，“Bonjour, Monsieur Sue Me Fit attendre chez lui, mais il tarda à voir son homme. Connaissez-vous son numéro de téléphone, s’il vous plaît?”（法语:你好，苏先生让我在公司等他，可是迟迟不见他的人。请问你知道他电话号码吗？）
　　
　　他说得并不是英文，林安听了老半天一脸茫然。名牌大学毕业的林小秘居然也有一天和外国人交谈出现障碍。
　　
　　那外国人见眼前的秘书一脸茫然，为难的挠了挠头，用蹩脚的英文说着，“sorry，I am a French。My English is poor. ”（英语:对不起，我是个法国人。我英语不好。）
　　
　　一般来说，英语是世界通用语言。基本上出门做生意的英语是必备的。可是眼前的这个法国人居然连最基础的英语都不会，这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林安正发愁，向来业务能力最强的他如果怠慢了客户，苏子衿必定会怪罪自己。
　　
　　就在双方都为难时，一旁不说话的白曲忽然走到了两个人面前，对那个法国人说着，“Je sais, je le contacterai pour Vous.”（法语:我知道，我帮您联系他吧。）
　　
　　法国人有礼地给白曲鞠了个躬，“Merci.”（法语:谢谢。）
　　
　　白曲冲他笑了笑，随后掏出手机打苏子衿的电话。
　　
　　电话正要拨出去，男人手上熟悉的温度就从手腕上传来。
　　
　　白曲愣了愣，正打算说些什么。一边的法国人连忙说，“Monsieur Sue, votre entreprise est si grande que j’ai failli Me Perdre.”（法文:苏先生，你们公司太大了，我险些走丢。）
　　
　　显然随身口译不在，二人的交流已然成了最大的问题。
　　
　　白曲早年因为弟弟志向要去法国留学，曾经陪弟弟学过一段时间法语。虽然不精通，但是正常对话交流是没问题的。此刻苏子衿和这个法国人的交流，自然是要靠白曲翻译。
　　
　　好不容易跟这个法国人解释了苏子衿刚刚迟到的原因，正好那边法国人的随身口译已经紧赶慢赶地赶到了现场。
　　
　　“今天先安排兰斯先生去旅馆休息吧，舟车劳顿也辛苦了。”苏子衿说着，让口译翻译。
　　
　　二人通过口译道别了一阵后，法国人这才离开。
　　
　　而苏子衿则全程拉着白曲的手，根本没有松开的迹象。
　　
　　林安见状，眼底闪烁出一丝记恨。然而却在抬头后的那一刻记恨淹没在了格式化的微笑中。他伸出袖子蹭了蹭眼角，擦着白曲的肩膀跑过去，“您回来了怎么不喊我去接机？”
　　
　　“这次有客户和我一道的，你不会开车，所以我让徐敬来接了。”苏子衿冷淡地说着，张开双臂就把一边还在发呆的白曲搂在了怀里。
　　
　　突然被人从背后圈住让白曲有些无所适从。他眨了眨眼睛，仔细的从微弱的光线中辨认出苏子衿，这才露出了微笑，伸手摸着苏子衿的脸，“怎么提前回来了？”
　　
　　苏子衿在外头多日，脸上的胡渣都长出了些许，刺得白曲指腹发痒。但他还是不依不挠的在白曲的掌心轻蹭，笑道，“这不是想你了，想早点回来陪你。”




（八十三）秘书

　　白曲始终是在意身侧有人的，所以他轻轻的把手从苏子衿掌心抽离。苏子衿不解他的热情为何被白曲拒之门外。他瞧见了白曲眼角地青紫，加上吃饭去的员工陆陆续续地从餐厅回来了，他也不好再开口询问。
　　
　　所以揉了揉白曲的头发，说道，“工作别太卖力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我办公室里头放了一张单人床，困了的话可以去。”
　　
　　白曲低头整理着打印好的文件对苏子衿说，“不是很累，比起我来说你刚从法国回来才是最累的吧。”
　　
　　“那我去休息，你陪我如何？”苏子衿说着，拉住了白曲的手。看着人越来越多，白曲摇了摇头。
　　
　　苏子衿摸着下巴，“那你去工作，我陪你？”
　　
　　这两个选项没有什么两样，白曲叹了口气想拒绝。但是耐不住苏子衿那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只好点头应下，抱着文件拿着u盘回了办公室。
　　
　　大门关上之后，苏子衿就又伸手圈住了白曲。用带着胡渣的脸对白曲又亲又蹭，大手还极其不安分地伸进白曲的衣内。
　　
　　“有人……”白曲推了推他，男人身体却岿然不动。
　　
　　“没事，我把门锁了，没人会看到的。”苏子衿说着对着他欲言又止的唇轻啄了一下，半是打趣地接着道，“况且，我是这个公司的老板。他们看到了也没什么，你这个老板娘总该是要被大家认识的。”
　　
　　认识又怎么样？白曲不愿意跟苏子衿提别墅里那些知道自己和苏子衿关系的下人在背后戳自己的脊梁骨。虽然兔儿爷这个称呼并不是很好听。
　　
　　所以他笑了笑，摸了摸苏子衿的脸打算把话题岔过去，“大老板的胡子那么扎人是想把我这个老板娘扎死吗？”
　　
　　“这几天忙，没时间打理。”苏子衿捏他的脸，假装在不满白曲的嫌弃，“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身子上都摸得到骨头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白曲点头，扯这种谎话他比谁都得心应手。
　　
　　“那你中饭吃了什么？”苏子衿问。
　　
　　“随便吃了些，你们公司餐厅有点挤，所以我去外头买的。”怕苏子衿再深究，白曲索性就这样说道。
　　
　　外头的饭菜如何苏子衿是不知道的，多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知道了白曲有好好照顾身体，他也输了一口气。
　　
　　不过他回来了就好了，回来了就不用像在外头似的担惊受怕。况且他现在也有了新的办法能够把白曲圈在身边。
　　
　　“你要不要当我的秘书？”苏子衿拉着白曲坐在沙发上。
　　
　　“为什么？你不是有林安和徐敬两个秘书了吗？”白曲很是不理解，毕竟苏子衿让他当剧本顾问是因为整个公司目前只有白曲懂这方面的东西，所以让白曲来帮忙理所应当。但是秘书这种需要和外界沟通的职务，并不是白曲所擅长的。
　　
　　苏子衿已经料到白曲会这么说，“所以我想让你替代林安的位置，他的工作其实也只是负责在我来之前招待好客户。主要的活其实都是徐敬在干。工作不繁重，所以你可以兼现在的活。”
　　
　　苏子衿有有自己的打算，早在苏子衿和林安断绝了那种关系后苏子衿就想找由头把人调走了。而且代替林安一说，实际上是有两层含义的。但是没人知道这个代替指的是，代替林安在公司的位置，还是代替林安在苏子衿跟前的位置。
　　
　　“林安虽然很有能力，但是目前我需要一个懂法语能够和法国人交流的秘书。白曲，你之前是有学过的不是吗？而且我也希望你能时常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很担心你。”说出担心两个字的时候，苏子衿把手放在了白曲的手背上，轻轻的把他的手拢在了掌心。
　　
　　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指碰到了白曲的指节，白曲感觉到了微凉的金属质感慢慢地被二人的体温捂热。
　　
　　半晌，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苏子衿。
　　
　　毕竟心里终归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公司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林小秘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自己……
　　
　　那些人会怎么想自己？虽然自己本该是苏子衿公开的爱人。
　　
　　窗外的雨没有停息，从早上一直下到下午，弄得窗户玻璃上满是水痕一道一道像是伤疤。
　　
　　白曲扯了扯嘴角，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好吧。”
　　
　　见苏子衿脸上露出的笑意，他也是打心底高兴。陪着苏子衿在沙发上胡闹了一会儿，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重新坐到电脑桌旁工作了。
　　
　　而苏大老板就像是白曲家养的宠物一样，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的叫白曲一声吸引白曲注意力。
　　
　　白曲想恼火但是更多的是想笑，骂了苏子衿一声幼稚，心里比吃了糖还甜。
　　
　　难得的，这回徐敬是送两个人一块回家。
　　
　　敲开白曲办公室门看到了毛睡乱的大老板，徐敬还有些许诧异。
　　
　　“老板，您在这儿……”
　　
　　“今儿不是没行程吗？在这儿瘫一天了，怎么了？”苏子衿理直气壮，可怜巴巴拉住了走过来的白曲，说道，“白曲，你说我做得对不对啊？”
　　
　　徐敬本来就拿老板懒惰的个性没法子，之前跟林安厮混自己就不敢多说。以为老板跟白先生好了，能够安心工作，没想到还是……
　　
　　看着白先生笑得抱歉，他更不好说什么。
　　
　　“劳烦徐秘书送我们回去了。”白曲扯了扯沙发上的人。
　　
　　回去的时候，外头的雨还在下。进车子的时候因为没有带伞，白曲的肩膀上落了一点雨。苏子衿握着白曲冰冷的手，一边搓着一边说，“对了，之前给你安排的那个女学生当助手，觉得怎么样？”
　　
　　“她挺好的，帮了我很多。”白曲说道，他没有跟人告状的习惯，所以说到李真真他还是打算往好了说。
　　
　　苏子衿听林安跟他告过李真真的状，说这姑娘并不是省油的灯，还担心和白曲一起工作会捣了乱。见白曲本人都没说什么，心里也就放了心，“那就没问题。给你定做的西装也送到了，明天有一场见面会，到时候我开车接你一块去吧。”





（八十四）站立

　　苏子衿口中的见面会，与其说是将所有小城写作行业内的大亨新秀聚集在一起互相认识，倒不如说是他宣传自己公司新业务的一种方式。
　　
　　毕竟写作这个在当时看上去似乎是冷门其实是新兴的产业，并不是资本会去选择投资的。而且城中最大的两个文学产业也都只是各自老板旗下最小的副业。
　　
　　能够想到将现代原创文学作品直供于影视行业，并形成流水线的人，苏子衿可以说是当时的第一人。
　　
　　见面会上有的不仅是那些埋首写作的写手，更多的是各种有名的剧本创作家。小城内的写作者为了能让自己的作品有幸被改编成影视作品，自然乐意参与。
　　
　　毕竟，改编意味着更高的知名度，以及更多的金钱。这是在改编逐渐盛行，写作者地位普遍低微的年代，每个创作者都想抓住的希望。靠着改编，扬名立万。
　　
　　白曲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第一次穿西装的他感到十分的不适。过紧的领口让他连呼吸都不是很顺畅。
　　
　　忍着不适忍了一路，一直到苏子衿把车开到会场停下，才注意到白曲的动作。
　　
　　“怎么了？”苏子衿关切地问，“是衣服不太舒服吗？”
　　
　　“没事，只是脖子有点痒。”白曲扯出笑容。这是第一次白曲跟着苏子衿去参加这种商业活动，白曲不想给苏子衿添额外的麻烦。
　　
　　苏子衿也回以他一个笑容，捋了捋他有些乱了的发型，温声道，“西装很合适你，今天的见面会你也别太紧张，有我在绝对没问题。”
　　
　　白曲点了点头，有些紧张的心稍稍安下，就跟着苏子衿下了车。
　　
　　会场所在地是苏子衿旗下的一个酒店，苏子衿当天特地空出了一楼的大厅，以及二楼的餐厅供来宾使用。
　　
　　白曲在得知这个酒店是苏子衿手里的之后，心里还惊讶了好久。这样精致奢华的建筑，他往往只有在公交车里看的份，甚至连进去都没进去过。
　　
　　但是白曲知道，这个酒店对如今的苏子衿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二人进酒店时，大厅里已经站满了来自于不同出版社的创作者。创作的人其实并非个个都不修边幅，在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也都会正装出席。
　　
　　所以进了会场后，白曲又开始紧张起来。手正要紧紧的握住苏子衿的手，却不想苏子衿松开了他。
　　
　　白曲讶异了几秒，感觉到停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冷。
　　
　　“公共场合还是不要那么亲密比较好，跟在我身后吧。”苏子衿说着几步和白曲拉开距离。
　　
　　虽然有些莫名的失落，但是白曲还是没有抱怨什么。在家里自己是苏子衿的爱人；但是在外头自己现在也只不过是代替林安出席的秘书。所谓的老板娘一说仅仅是苏子衿的一句情话。
　　
　　“苏总，听说你换秘书了？”在白曲发呆的空挡，男人说话的声音远远地从嘈杂的人群中传来。
　　
　　苏子衿皱了皱眉，但立即换上了职业微笑，伸手拿过酒保盘子里的酒和那人碰了一下，“还真是什么消息都瞒不过高总。”
　　
　　“那是自然，既然是工作伙伴，咱们当然不能存在秘密。新来的小秘书挺可爱的。”高扬品了一口酒，目光落在了跟在苏子衿身后的白曲身上，见白曲抬头一脸震惊的望着自己，他还给眨了眨眼睛回以白曲一个灿烂的微笑。
　　
　　白曲听着来人的嗓音觉得很是耳熟，但奈何眼睛看不清楚不好判断对方是谁。等苏子衿给白曲介绍了这个人的身份后，白曲还是吃惊了一会儿。
　　
　　毕竟在夜色里，高扬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瞧都只是一个整天花天酒地的公子哥。没想到居然是在小城里赫赫有名的建文文学的CEO。白曲有点为自己之前的那句打算包养高扬感到抱歉。
　　
　　“高总为什么总是执着于我的秘书？”高扬看白曲的目光让苏子衿感觉很不适，连忙侧了侧身将白曲护在身后。
　　
　　高扬笑了笑，“充分了解双方才是合作的前提嘛，而在苏总身边的秘书自然也包括我了解苏总的一部分。”
　　
　　“是吗？我倒不知道高总有这个闲情逸致。”苏子衿脸上笑意不减，但是声已冷到极点。高扬这种人他半刻钟也不想搭理，再加上见面会上他身为主办方自然要上台说几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苏子衿也就转身走了。
　　
　　白曲听不出他们说话里的电光火石，只知道苏子衿忽然之间走开了。
　　
　　大厅里人很多，但是灯光却不算是很明亮。白曲视物不清，要跟上苏子衿的脚步却是难于登天。
　　
　　还没走几步，不是撞到了这个人，就是蹭到了那个人。连连道歉之下，转头苏子衿就不见了踪影。这下让本就不太适应这样场合的白曲，此刻就更加手足无措。
　　
　　他不敢高声叫苏子衿，手机里发消息也好打电话也好苏子衿也没有回应。焦急之下，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嘴里一阵发苦，心口狠狠一疼。
　　
　　白曲会忍疼，但是心脏没搏动一次就带来的刺痛感，还是让他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为了不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他捂着心口，磨蹭着退到人少的角落里。
　　
　　被熨烫得平整的西服被他的手抓得满是褶皱，他把被死死的贴在坚硬的墙面上，以便自己疼得发软的双脚能够稳稳地在地面上站立着。
　　
　　他已经好久没有吃止疼药了，一是因为怕自己吃药叫苏子衿看见，二是因为神明总是及时的出现施法为他止疼。
　　
　　可是现在人这么多，不宜在人前露面的神明是不可能出现的。
　　
　　白曲大口大口的喘息了一阵，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苏子衿站在台上说话的声音。
　　
　　隔着重重人海，那个站在高处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自信、张扬，在万众瞩目中侃侃而谈。
　　
　　站在角落里的白曲虽疼得浑身颤抖，但是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毕竟，比起能够看到那个人站在顶端发光，能够获得幸福，自己的疼又算得上什么呢？
　　
　　这样想着，他的身子就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人仄斜着，后背擦着墙面就要落到地上。




（八十五）不开口

　　“没事吧？”
　　
　　身子叫人轻轻的扶住了，白曲这才稳住了自己虚软的腿脚。抬眸，正要向那人道谢，然而在看清楚那人脸的时候，白曲伸手要将来人推开。
　　
　　心口的疼一阵又一阵，让他根本使不上力。稍稍用力地要拿开那人的手，却都以失败告终。
　　
　　“你在发烧，别逞强了。苏子衿他是怎么回事？再不关心你也不能把在生病的你拖到这儿来啊。”顾少秋用手背探了一下白曲的额头，随后想也没想就脱下衣服裹住了白曲的身子。
　　
　　这次见面会，苏子衿特地给莫然和顾少秋发了邀请函。被对手邀请出席，这显然是讽刺。顾少秋面子上挂不住，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参与。找了一个角落里，想看看苏子衿到底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却看到了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身子不住发抖的白曲。
　　
　　在顾少秋的印象中白曲从小就惧怕应付这些嘈杂人多的场合，苏子衿和白曲在一起那么久难不成就不知道吗？
　　
　　顾少秋见白曲连站都站不稳还被人带来这种根本不喜欢的场合他别提有多心疼了。
　　
　　“顾哥带你去医院，别怕。”顾少秋咬了咬牙，伸手要抱起白曲。
　　
　　白曲却张了张那因忍疼而咬的有些见血的唇，说道，“我……我没事，松开……”
　　
　　顾少秋张了张嘴，想说莫然今天没跟着一块来，他才想到莫然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消息了。
　　
　　男人还是倔强的推搡着自己，瘦弱的手根本没有多少力气，可是推在他心口上还是让他压抑难受得不敢呼吸。
　　
　　顾少秋不敢再坚持，见面会上鼎沸地人声响得像是一个耳光重重地扇在他的脸上。让他半天回不过神，只是定定的看着那说完话的苏子衿从台上下来，一步一步地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而发现苏子衿过来的白曲也尽可能地把身子站直，他想要走到苏子衿的身边，奈何腿脚虚软。为了掩饰住自己的不正常，他拿过桌子上的酒狠狠地灌了几口。
　　
　　“白曲，你怎么在这儿？”苏子衿第一时间看到了白曲身边的顾少秋，眉心狠狠地一皱。但还是上前先把人拖到怀里，才顾及和顾少秋客套，“顾总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招呼我一声。”
　　
　　“刚刚来的，苏总刚刚在上头讲话，不好打扰。”顾少秋说，目光还是落在了白曲有些憔悴的脸上。他呼吸了一口气，还是打算忠顾苏子衿一句，“苏总，我看白曲身体不好。他从小又是喜静的性子，你还是别总是带他参与这种场合了。”
　　
　　从小？苏子衿最是厌烦顾少秋总拿自己和白曲是青梅竹马说事。仿佛意思是除了他顾少秋，自己这个白曲正牌爱人根本不了解白曲似得。
　　
　　所以苏子衿说道，“我自己的人，我自然会关心。还是不劳烦顾总操心了。”说着苏子衿刻意凑近闻了闻白曲身上的酒气，不悦地捏了捏白曲的脸，说道，“胃不好还喝酒？嗯？是想我回去惩罚你？”
　　
　　白曲见苏子衿没有察觉出来，含糊地应了几声。奈何意识太模糊了，他整个人不支地趴在了苏子衿怀里。
　　
　　苏子衿弯了弯嘴角，脱下自己的西服裹住了白曲，大获全胜似得看着那面色不好的顾少秋，说道，“既然他醉了，我就带他先回去了。就先不陪顾总了。”
　　
　　说完半搂半抱地将白曲带回了车上。白曲意识是不清晰的，车门被人大力关上的那一刻他还是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睁开眼，侧头问苏子衿，“……回去了吗？见面会明明还没结……”
　　
　　“你不是醉了吗？带你先回去。”苏子衿说着发动了汽车，没有看白曲，“困了就先睡，到了叫你。”
　　
　　白曲点了点头，扯过盖在身上的苏子衿的衣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满鼻子馥郁的味道让他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好受了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白曲忙得不可开交。
　　
　　苏子衿小城里开设了一个写作协会，入驻其中的有能力的创作者都能够让自己的作品获得改编的机会。而这些作品经过放在网上一轮轮的曝光后筛选，最后需要莫名被推上会长位置的白曲来甄选敲定哪一本能够改编，最后交由苏子衿影视公司里的编剧以及导演。
　　
　　小城里的大小创作者都听说过这位曾写出《不生不死》的笔者。由白曲来担当会长并且甄选文章，他们都是心服口服的。
　　
　　而苏子衿一手设立的写作协会则在小城内，乃至整个社会都引起了广泛关注。一时之间，入驻协会的创作者大幅度增加，就像是参加选秀一样，作者们都十分愿意把自己的得意之作交到协会这儿。
　　
　　白曲不想搞砸苏子衿的工作，所以对于工作格外地尽心，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就为苏子衿筛选出了很多口碑很好适合改编的佳作。
　　
　　眼看快到四月，院子里的紫藤萝长出了一个个小小的花苞。那一个个嫩绿的花苞又小又可爱，白曲光是抚摸就像是能够看到他们开放一般露出会心的微笑。
　　
　　难得工作告一段落，苏子衿强硬地要求白曲在家休息一段日子。可白曲还是一刻也不闲着的，即使在家也在花田里忙着花草。
　　
　　毕竟对他这种时间不多的人来说，时间是一刻也不可以浪费的。
　　
　　背后传来了沙沙的踏叶声，让白曲以为是苏子衿回来了。他回头，还没来得及叫苏子衿，那人就先开口了。
　　
　　“是我。”神明走到他身边，跟着他看着藤蔓上结着一粒粒的小花苞，“最近好吗？”
　　
　　“嗯，多亏兴言。最近虽然有时候也疼，但是没让他发现。就是我的眼睛好像越来越看不清楚东西。”白曲摸着手心里地花苞，“不过我想四月的时候花开我还是看得到的。”
　　
　　“嗯。”神明也伸手食指和拇指小心捏住幼小脆弱的花苞，连用力都不敢用力。他想问的是白曲后不后悔，话到嘴边他咽了下去。
　　
　　神明知道白曲的回答，所以神明选择了不再开口。




（八十六）找找

　　天色渐晚，红霞像是火光一样燃烧了半边的天。白曲眯了眯眼，感觉到了已经走近天尽的光芒照得他脸上热热的。
　　
　　“天色不早了，我去做饭。兴言要留下来吃吗？”白曲说着，转头对那发呆的神明问道。
　　
　　神明侧头，想到自己似乎并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正想着要拒绝。然而逆着光他看到了见男人脸上的笑意，他却也跟着学着男人微笑的模样扬着嘴角，忘记了拒绝。
　　
　　只可惜白曲看不清楚神明的表情，也不知道神明的手是如何略微哆嗦着抚摸着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抚摸着不懂感情的神明脸上不该有的表情。
　　
　　餐桌上，一碟一碟的小菜摆在了自己的面前。这让第一次坐在人类餐桌上的神明，像是个第一次去学校上学的孩子一样，身子坐得笔直，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小菜。当男人把盛好的饭推到他的面前，他还被惊得抖了抖，手里的筷子险些掉在地上。
　　
　　“我不知道兴言喜欢吃什么，所以做得都是拿手的一些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兴言你先吃吧。”白曲说着坐在神明的边上，看着神明举着筷子，半天没有动作。
　　
　　白曲问，“是菜不合胃口吗？”
　　
　　“没。”神明知道白曲心思细，怕他多想些什么顾自感伤，所以左手抚着衣袖，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肉放在嘴里。
　　
　　“怎么样？”
　　
　　神明点头，不会说话的他低低得应了一声，“嗯。”
　　
　　只是一声嗯，其实也算是神明对他的肯定了吧。白曲想着，神明帮了自己这么多忙，自己总归是需要感谢他的。以前因为自己身为人，想不到有什么能帮神明的。如今见神明肯定自己的厨艺，说不准能在这里花点心思。
　　
　　等神明吃完了饭，白曲故意把神明吃过的碗摆在了厨房里没有洗。随后就一如往常地坐在家里等苏子衿回家。
　　
　　可是时钟划到了半夜十二点的位置，苏子衿也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苏子衿已经很久没有半夜不归家的情况了，尽管要晚归也会早早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要白曲别等他。
　　
　　今天这个状况让白曲莫名的感到不安。他拿出电话，连打了好几个苏子衿的号码都没有接通，正急得想问问徐敬知不知道苏子衿的下落，苏子衿却主动打过来了。
　　
　　“你快回家了吗？”白曲迫不及待地对着电话里的人道。
　　
　　“老板今晚在我这儿歇下了，不回来了。”电话那头男人像是炫耀一样地冲他道。
　　
　　白曲熟悉这个嗓音。
　　
　　这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苏子衿电话里的嗓音。
　　
　　“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这里？”白曲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问着林安。
　　
　　“他去洗澡了啊，我就顺便帮他接了电话。”林安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冲浴室的方向喊了一声。随后还没等白曲再问，他直接把电话掐断了。
　　
　　“你在干什么？”苏子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目光正好撇到了放在林安身边的手机。
　　
　　林安坐在床上，双脚不安分地勾着苏子衿的腿，“我在等老板。”
　　
　　苏子衿皱了皱眉，酒精让他有些头疼，再加上宾馆昏黄的灯更让他不舒服。想到还在家等他的白曲，苏子衿立即冷着脸对床上的人警告道，“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再纠缠就离开公司吧。”
　　
　　林安撇嘴，“苏总好无情啊，以前你不是最喜欢我的吗？”林安说着从床上站起来，双手圈着苏子衿的脖子，嘴凑到苏子衿的耳畔说着，“嗨，我这边有好看的照片，苏总要不要看看？”
　　
　　“我没兴趣，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苏子衿说道。
　　
　　“是关于白曲的，你看不看？”
　　
　　……
　　
　　似乎是麻木了，也似乎是早有预料。听到苏子衿的声音后白曲忘记了难过，他呆呆的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半天无法回神。
　　
　　“发生什么了？”还没走的神明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有些泛红的眼眶。
　　
　　“没什么。”白曲笑笑。
　　
　　苦涩的笑容让神明看得有些不舒服，他清楚的知道只有那个人伤了男人的心时，男人才会露出这种叫人看了难受的表情。
　　
　　“你要不要去找找他？”神明说着，“问问他为什么让你难过。你为了他做了这么多，求一个答案不算过分。”
　　
　　“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白曲说着把头埋在双腿间，懦弱惯了的他除了害怕再一次失去之外，根本不想面对。毕竟对于他来说，他的身边已经一无所有了。想走，没地方可以去，甚至等到了能去的地方他也几乎入了土。
　　
　　神明把手伸向了他，将他的双手托在掌心，“我带你去，我能帮你找到他。”
　　
　　白曲抬头，轻轻的握住了神明的双手。月光淡淡的撒在身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盈。
　　
　　回神之时，自己的下方是如同星斗一样的城市，点点光芒虽然在白曲眼里朦胧模糊，但是心里似乎有了些许暖意。前面是被风吹得衣袍猎猎的神明，温暖宽大的手掌正好将自己的手包裹着。
　　
　　待白曲落到地面的时候，神明自觉的把身形隐去了。
　　
　　星级酒店门面打造得气派非凡，白曲走近眯着眼睛看清了酒店的招牌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苏子衿旗下的酒店。
　　
　　他正要走进去，却被保安拦在了外头。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保安有礼道。
　　
　　白曲出门有些着急，手机又落在了家里。他嘴里一阵发苦，对保安说道，“这……我是来找……”
　　
　　“他是我秘书，我预约了和你们苏总见面。”
　　
　　话没说完，男人手一伸把手机上的预约消息亮给保安。
　　
　　保安见了，立即侧身对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白曲则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攥着自己的手腕把自己带到酒店里头的人。一直到走进酒店，男人才松开白曲的手。
　　
　　男人显然是来谈公事的，一身被熨烫的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严肃。白曲礼貌性地往后退了三步。
　　
　　“谢谢……谢谢顾总。”白曲说着道谢。
　　
　　“顾总？”顾少秋愣了愣，暗自苦笑了一声，“也对，现在也只剩下顾总了。你今天来是被他安排了接待我的工作？”
　　
　　白曲摇了摇头，不是很想跟顾少秋说今天来到酒店的缘由。
　　
　　“那跟我一起去没问题吧，我知道他订的包间在哪儿。”顾少秋说着把手伸向白曲，“这里地滑，我牵你可以吗？”




（八十七）断裂

　　男人顿了顿，眼睫微舒，用那双瞳色浅淡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谢谢，我自己可以的。麻烦顾总给我带路了。”
　　
　　顾少秋没有再坚持些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再坚持在白曲面前的结果也总是一样的。
　　
　　他叹了一口气，走在了白曲的面前。
　　
　　莫然不在了之后，顾少秋公司的运营就变得麻烦了许多。屋漏偏逢连夜雨苏子衿又设立什么写作协会，这让原本跟苏子衿旗鼓相当的公司瞬间就落下了一大截。
　　
　　眼看着众多合作公司要脱离自己，转头要投资苏子衿所谓的新兴产业，顾少秋心里就焦急。
　　
　　然而焦急之余，曾经在莫然手下工作的秘书给他的方案只剩下了一条——和苏子衿合作，亲自上面谈合作事项。
　　
　　想到这里，顾少秋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了。要他硬着头皮想办法和自己的敌人亲自上门请求握手言和，这个对于顾少秋来说比低头在莫然身旁这么多年都要难。
　　
　　如果莫然在，莫然在的话就肯定有法子规避让他亲自上阵的窘境。
　　
　　如果早些年在苏子衿窘迫的时候就让白曲待在自己的身边，断绝了苏子衿一切的帮助……
　　
　　可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电梯终于到达了秘书调查到的楼层，顾少秋看了一眼白曲，随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目不斜视地走出了电梯。
　　
　　相比顾少秋的紧张，白曲也好不到哪里去。走在那铺着地毯的地面上，感觉就像踏在刀尖上一般让他忐忑。
　　
　　他一边摸着戒指安慰自己苏子衿只是应酬，一边紧紧的跟在顾少秋的身后。
　　
　　然而摸着摸着，戒指却在不经意间忽然从指尖滑落。
　　
　　磕在地面的那一瞬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等白曲捡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戒指最纤细烦人部位已经断裂——1314的中间裂了一条大缝，根本戴不上手了。
　　
　　“怎么？”顾少秋转身，见那边的白曲盯着手里的戒指直愣神问道。
　　
　　“没什么。”白曲说着，把戒指收在了口袋里，继续跟在顾少秋的身后。
　　
　　做工精致的木门，就像是潘多拉魔盒的盖子，藏着太多太多令人希冀令人不安的未知了。
　　
　　顾少秋敲了门之后，等待了约莫有将近十分钟才有人来开门。
　　
　　优秀的隔音效果让人听不清楚门内的动静，直到开门的那一刻才看得到开门人脸上带着未退的红晕以及带着薄汗的前额。
　　
　　“谁啊？”林安虽语带不耐烦，但是音里透着的愉悦无法掩盖住。身上过于宽大的外袍松松垮垮的垂在了半边肩头，眼角还带着微晕。在看清了门外的人后，他笑了笑，立即扯好自己的衣服，有礼道，“顾总这么晚造访是找我们老板有事吗？”
　　
　　“是有些唐突。苏总这么忙，我一直约不上时间。听说今晚苏总在这儿，我就来了。”顾少秋看了一眼林安，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怕白曲见着心里不适，还用身子挡住了屋内的样子。
　　
　　屋内陈设凌乱，裤子衣服散乱了一地。虽不见苏子衿的人，但是足够让顾少秋知道里头刚刚在干些什么。
　　
　　“老板喝了酒，要休息了。能不能明天再……”林安打算送客，不经意间看到了顾少秋身后的白曲。
　　
　　顾少秋态度难得强硬，拳头也攥在了一起，“既然喝醉了，我也正好带着能照顾他的人。能不能麻烦秘书你让个路。”
　　
　　“这……”林安面露难色。
　　
　　“让顾总进来吧，既然来了也不能白走一遭。”苏子衿嘴里叼了一根烟出现在林安的门后，身上也穿了一件浴袍。
　　
　　他的眼睛睨了一眼顾少秋身后的白曲，随后当做没看见一样招呼顾少秋进门。
　　
　　白曲像是个完全不存在的人一般站在角落里，看着林安端了茶给坐在落地窗的沙发上谈事情的两人。
　　
　　饶是视线再不清晰，他还是看清楚了，即使是个模糊的影子。
　　
　　所以他现在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留在这儿，为得就是一个答案。
　　
　　他听不懂顾少秋和苏子衿在谈什么，也看不清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但是越来越激烈的说话声，让他知道二人的交谈并不融洽。
　　
　　最后一句苏子衿留下轻飘飘的一声，“你没了莫然根本什么都不是。合作？我和你有什么好合作的？你有这个闲心拉着白曲来跟我谈工作，为什么不回去好好陪你的同性丈夫？嗯？莫太太？”
　　
　　话刚说完伴随着一阵茶具碎裂的声响，门哐当的一声代表着谈话结束——顾少秋还是谈崩了。
　　
　　林安早已经识趣的走到浴室洗澡，整个房间里就留下了白曲和苏子衿两个人。
　　
　　米色的灯光却并没有给白曲带来多少温暖，心里更多的是刺骨的寒冷。
　　
　　苏子衿深深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烟，茶几上还摆着几张照片。上头都是那天酒会上的纠缠不休，更是有一张照片白曲的唇擦在了男人的唇上。
　　
　　一想到那天晚上的酒会那两人的拉拉扯扯苏子衿就浑身不适。气愤让他不想回去面对白曲的脸，说话语气更是冷淡。
　　
　　“你回去吧，今晚我在这儿过夜。”苏子衿把烟头掐灭，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太阳穴对白曲说。
　　
　　白曲身子没动，拳头紧了紧，说道，“我可以留下来陪你。”
　　
　　“这里离公司远，明天徐敬行程赶，我明天也有别的事……”苏子衿心里很乱，急着送客。
　　
　　他以为白曲会纠缠不休，已经做好了发火的准备。可是白曲还是和以前一样疲于纠葛，很爽快的答应了。
　　
　　“……那我回去了。”走到门口的那一小段路，脚步有些踉跄，最后停在门口。
　　
　　“怎么了？”苏子衿以为他终于要对自己质问出声，以为他终于会对自己的事情有情绪波动。
　　
　　“戒指……裂了。”白曲背对着他，身子有些颤抖，想问的话还是半天问不出来，他只是说，“我有些难过……”
　　
　　“改天我再叫人买一个，别难过了，明天你还有工作，回去休息。”苏子衿说。




（八十八）白浩

　　天上下雨了，呆呆的站在被大雨浇熄了红绿灯的十字路口，白曲抬头看着那灯光璀璨的酒店大楼，任由雨打在他的脸上。脸颊滑落的都是带着咸味的雨水。
　　
　　凉凉的雨丝就像是一把把开了刃的小刀。划在脸上初时微凉，过了好久才有疼痛的感觉。等回神的时候，才发觉伤口处已经鲜血淋漓。
　　
　　有些时候你以为你是因为丢了爱而难过，其实比这个更难过的是你因为爱丢掉了你自己。
　　
　　清醒的知道这一点的白曲，觉得自己又可悲又可笑。但是身陷囹圄的他根本没有逃离的路，本来就时日无多的他恨不得现在就有一辆车把那些不多的时间给抢走。
　　
　　神明说得一点都不错，契约的本身就是个诅咒。
　　
　　诅咒人不得好死，同样的等待死刑的他此刻生不如死。
　　
　　
　　
　　回到家的时候白曲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抽搐疼痛，像是被人毫不留情地掐住阻止血液的流动。
　　
　　他捂着心口，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断扭曲挣扎，被雨淋得湿透的衬衫干了后又被冷汗浸湿。
　　
　　他好疼，疼得双唇发紫疼得尖叫颤抖。
　　
　　可是空旷的别墅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人在病中最渴望的就是陪伴，他想起了过去自己发烧时苏子衿呵护在自己身边。一边数落着自己不注意身体，一边用亲吻额头的方式来试探他的体温。
　　
　　“如果身体还是不舒服，记得打我电话。”那时候，连出门都不放心的叮嘱大作家道。
　　
　　“大老板……”如今视物不清的大作家挣扎着从地板上站起来，他不知道摔了几次，终于在几乎一片漆黑中找到了手机。
　　
　　拿手机的手是颤抖的，输入了好几次他才拨通了苏子衿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迫不及待地用沙哑的嗓子叫了一声大老板。他想说自己想他，想说自己生病了不舒服，想说自己会乖乖的吃药不让他为难。
　　
　　电话那头的人却不耐烦地说了一声，“我都说了今天在外头过夜，你别打过来了。”说着电话毫不留情的挂断，只余下一阵冰冷的忙音。
　　
　　冷……
　　
　　白曲放下手机的时候，才感觉到原来现实是这样的冰冷。
　　
　　“你知不知道我愿意为了你去死？”下半句话，因为哽咽他咽在了肚子里。
　　
　　你为了他愿舍弃生命，可是他连为了你撇清花花草草的决心都没有。
　　
　　雨下了一夜，所以早晨的天空变得无比湛蓝。
　　
　　……
　　
　　苏子衿的公司因为写作协会的项目蒸蒸日上 ，五本书IP的拍摄项目让人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这让苏子衿的夜不归家有了充分的理由。
　　
　　而白曲这些天因淋雨发着高烧，最后一个人晕倒在家里被徐敬送去医院，苏子衿也没有过问。而白曲的手机里苏子衿对他的嘘寒问暖也停留在了很久之前。
　　
　　一切似乎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苏子衿的关心体贴也像是隔了多年之久。
　　
　　
　　
　　白曲把手机收在口袋里，穿上越来越不合身的西装，打上不舒服的领带，拿着文件夹就下了楼。
　　
　　徐敬像是往常一样开着车来到了别墅前接他上班。
　　
　　“白先生，一会儿有本书的版权事宜需要谈。虽然这本书的作者是法国的一位华裔作家，但是随行代表版权方的编辑是法国的。”徐敬一边开车一边给白曲介绍着这次面谈的客户身份。
　　
　　五本书都有各自的版权方和作者，白曲身为协会的会长和公司的顾问，要做的就是代表公司和协会去获得版权。
　　
　　五本书有三本是高扬的建文旗下的，还有一本就是白曲的，而另一本则是徐敬口中的华裔作家的。
　　
　　关于这位华裔作家，白曲做过功课。发烧住院的那些天，他意识清醒的时候就会研究这个作家的写作习惯，方便在交谈的时候能够迎合对方的爱好。
　　
　　白曲了解到，这个作家去法国之前也是小城的人，文章里也提到过很多小城里的人和事。所以他的故事里带着江南人才有的含蓄和被法国渲染的浪漫，俘获了大批的读者。
　　
　　因为这个作家对社交有些抵触，所以白曲需要亲自登门造访，为了这个白曲还专门去礼品店挑了礼物。
　　
　　作家和编辑住在公司为他们安排的民宿。远离了喧嚣的市区，小院子外头是大片大片的桂花田。
　　
　　四月未到，桂花未开。小院子藏在一片荫绿之中显得格外闲适。一条浅浅的小河潺潺地从院子门口流经，倒映出院子内的青瓦白墙。
　　
　　白曲还没走到院子里头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欢声笑语。他弯了弯嘴角，敲了敲门走进了大开的院门。
　　
　　只见院子正中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画着小草的白色短袖，坐在板凳上腿上放着一个吉他。
　　
　　而他的边上围了一圈搬着小板凳听他唱歌的“小观众”。孩子们摇头晃脑地拍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跟着他哼唱。一首歌唱完了，孩子们拍着小手喊着，“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这一幕的温馨让白曲不自觉的看呆了去，他没有上前打扰“歌手”和他的“小观众”们。只是也跟着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孩子们中间。
　　
　　等“歌手”拨完吉他上最后一个音，这才注意到了早就跟着听了好久的白曲。
　　
　　他眨了眨碧色的眼睛，赶紧放下吉他“哦哦哦”了好一阵，显然认出了白曲。
　　
　　法语混杂着一堆汉字结结巴巴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一边的孩子们笑得直不起腰，纷纷冲着里屋喊，“浩哥哥，有客人来啦！金毛不会应付啦！”
　　
　　话音刚落，里屋里就响起了男人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的脚步声。
　　
　　“我在赶稿，你们小点声儿行不行？”华人男人挠着有些凌乱的头发，手里还拿着一直没来得及放下的水笔，和“金毛”配套的白色短袖上是一朵小花的图案。
　　
　　“金毛”一见他来，看了一眼白曲，用法语说了一句稍等，然后迈开长腿跑到他面前说了几句话。
　　
　　男人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台阶下的白曲，嘴里骂了一句，把手里的笔塞到“金毛”手上，随后对着院子里的孩子喊到，“我和客人有事情谈，你们明天再来找金毛玩好不好？”
　　
　　孩子们齐声到，“好！”然后乖巧地朝浩哥哥和金毛挥挥手，笑着从门口跑出去了。
　　
　　“记得路上小心！路上别跑，走慢点！”男人还不放心的走到门边冲那群跑跑跳跳的孩子喊道。
　　
　　然后一边挠着头发一边走到白曲面前，“不好意思，这附近有个小村。村子里的孩子很喜欢找我们玩。让你久等了。”说着搬来三张凳子，示意白曲坐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浩，是书的作者。那个金毛叫兰斯，是我的私人编辑。这次来是谈版权问题的吧？”
　　
　　白曲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回神，因为激动他的手有些发抖。就连男人给他搬得凳子他也没有坐。
　　
　　是的，早就看到男人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
　　
　　虽然男人和印象中总是对自己一脸厌恶的少年有些差别，但是相貌也好说话的语气也好和过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血浓于水的亲弟弟。
　　
　　白曲眼睛有些酸疼，他张了张嘴差点说不出话来。因为早在弟弟去了法国，他就知道自己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和弟弟见面。可是……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眷顾，他居然能在生命湮灭之前再见他一面。
　　
　　“白浩……白浩……”他喃喃了一阵，伸出手想要抓住弟弟的手。文件突然的掉落把他叫醒。
　　
　　“我看你很面善，你之前有来机场接我吗？”白浩坐在板凳上看着白曲蹲下身捡文件。




（八十九）面善

　　白曲动作顿了顿，捡起文件后笑着说，“没有，可能面善是一种缘分吧。”
　　
　　“哈哈，你说话有意思。你是写《不生不死》的那位？”白浩说着打量了一会儿白曲，“画风不像啊，《不生不死》写得还蛮温馨的，你这看上去倒是像写悬疑恐怖的。”
　　
　　一边的法国人兰斯端了茶水果盘，不太懂中文的他放下果盘就安静如鸡地蹲在白浩身边，颇像一只等主人摸摸的金毛。
　　
　　白曲笑了笑，“但是先生你看上去像是个会写浪漫的人。”
　　
　　“是吗？我浪漫？”白浩说着，用法语问着刚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兰斯。
　　
　　被点名的金毛兰斯撇着嘴，似乎在深思熟虑，然后点了点头。
　　
　　“需要想这么久啊？”白浩显然不满意，赏了他脑门一下。接着和白曲谈，“改编我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剧本方面谁来把控？”
　　
　　“编剧这边写完，会先给我审核，我修改后再给白先生你过目。如果您不满意就再改，一直到满意为止。剧本不过关是不会开拍的。”白曲说着掏出了文件夹里的合同资料，“版权所得收益到时候会根据市场的情况按照比例分给您，您看看。”
　　
　　白浩一边接过白曲手上的资料，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斜着身子，随便翻了几下，接过兰斯递过来的笔，顺手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问题倒是没大问题。毕竟兰斯在拉我来之前就已经确认过和你们合作是万无一失的。”
　　
　　“您还是自己再认真看看比较好。”白曲笑了笑，这么多年了弟弟虽然个子长高了不少，模样也变了，但是马马虎虎的个性还真的丝毫没有改变。身为哥哥的他虽然不方便暴露身份，但还是出于好意提醒了一下。
　　
　　白浩把合同还给他，并没有听白曲的，“你们难不成还会在上头写什么苛刻的条件？”
　　
　　白曲但笑不语，把合同塞回了文件夹。
　　
　　从进门谈话，再到签合同只不过短短的半个小时。白曲从小院里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林荫中渗透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和外国人笑成一团的弟弟，雪天里那个脸上总带着阴郁悲伤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能够在阳光下展露笑容的男人。
　　
　　知道这些的白曲比任何人都要高兴。他抬头望着天，他想也许天上的父母也看到了肯定也感觉到很欣慰。
　　
　　……
　　
　　五部小说的改编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由于白曲的《不生不死》里涉及的感情线并不符合大众审美，所以影视化企划案在总会议中被苏子衿一手否决掉了。
　　
　　这个结果白曲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毕竟这本书里记录的所有故事都是关于白曲和苏子衿的。苏子衿厌恶过去，自然也不可能认同这本书。更何况，在这个同性上不了台面的国家，自己的这本书确实不可能影视化。
　　
　　白曲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子上被驳回的自己花了一周编好的第一章的剧本，心里莫名失落。
　　
　　拍了拍脸，他用手指把自己下沉的嘴角往上戳了戳，弯成平时特有的微笑弧度。然后想也没想的把那份剧本扔在了垃圾桶里。
　　
　　一会儿还有别的剧本要修改，自己可不能就这样被打倒。想到自己走之后这些作家们写在纸上的东西能够经由自己的手上荧幕，白曲就觉得自己不能懈怠万分……毕竟，自己时日无多，每一刻都很宝贵。

　　
　　他揉了揉太阳穴，正要继续工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堆满剧本的桌子今天却空无一物。
　　
　　白曲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都已经快中午了。身为助手的李真真这几天上班也没有被保安阻拦，应该都有按时的。
　　
　　就在白曲纳闷的时候，女生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女生还是刚来公司时的那副打扮，只不过脚上的高跟鞋踩在公司瓷砖上的声音更加大了些，边上还跟着几个有说有笑的女同事。
　　
　　“他这种兔儿爷给林秘提鞋都不配，他要真有能耐，估计早就在苏总耳边吹风把我辞退了。你们看，我现在还这儿不就证明他根本就是个陪睡的吗？”李真真说得大声，也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惹得边上的女同事一阵哄笑。
　　
　　“你们看着吧，我出头是早晚的问题。我怎么可能会让这样区区一个兔儿爷骑在我头上？”临进门前，李真真这样说道。
　　
　　在办公室里的白曲听得一清二楚，而李真真却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进门的时候像是没看见白曲一样一屁股砸在了沙发上，掏出新买的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真真，今天的文件你拿了吗？”
　　
　　光线暗了暗，李真真眉心皱了皱不耐烦的抬起头。就看到白曲站在自己的面前，严肃的问她。
　　
　　这样被人居高临下看着让李真真格外不爽，更何况白曲在她眼里只是区区兔儿爷。
　　
　　“什么文件？你有手有脚为什么叫我去拿？”李真真把手机拍在沙发上，一把站起来和白曲对视。
　　
　　“你我分工不同，我负责的是处理文件，你负责的部分是给我送文件。”白曲压着脾气，本来就不爱发火的他这么久以来一直在容忍李真真的任性，但是久而久之白曲知道自己的一味容忍只会让李真真觉得自己好欺负，“你再这样，我不介意去人事部那里反馈你的工作态度。”
　　
　　“所以你要跟苏总告我黑状？你这样一个兔儿爷凭什么？”李真真一听白曲要告状，像是听到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个不停。食指指到了白曲的鼻尖，“你算是什么东西啊？还敢威胁我？”
　　
　　“我确实不算什么。但是李真真，我再怎么样也算是你的上司。我一味的包容你是因为我不喜欢与人为难，并不是我没有脾气。”说着白曲拿起手机拨了一串号码过去，对手机说了几句话后，白曲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对李真真说，“对你客气是情分，不客气是本分。你明天开始，还是回学校好好学做人吧。”
　　
　　说完，白曲也不管李真真如何歇斯底里，打开门就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耳边终于清净了。
　　
　　




（九十）死生契阔

　　苏子衿刚回到公司就接到了徐敬的电话说是白曲早退了，而且白曲打电话给人事部辞退了李真真。现在李真真在公司里闹得不可开交，要不是保安把人拖出去了公司都要被她搅得天翻地覆。整个公司都在说白曲的闲话。
　　
　　“老板，这件事是不是该处理一下？我感觉这样下去，白先生在公司会……”徐敬担忧极了，他不是没听过公司里的李真真在公司那些同事面前是如何议论白曲，说他不择手段爬上苏子衿的床，但是白曲自己都没理会这些，他也不好帮白曲插手。如今白曲早退，惹出了这么一遭，从不发脾气的人急了眼肯定是受了什么委屈。
　　
　　苏子衿嘴里还叼着烟，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把烟从嘴里取下，眉头蹙了起来。
　　
　　“白曲到底搞什么？公司里一堆工作等着他处理说早退就早退？”苏子衿说着拳头攥在了一起，“你查一下他行踪。”
　　
　　“这……我会查的，一会儿给您消息。”徐敬被苏子衿的话噎着了，但还是点头应允了。
　　
　　苏子衿压根不关心李真真和白曲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关心的是白曲离开公司后会不会去找顾少秋。想到那天晚上白曲在顾少秋背后的样子他就心里烦乱，脑子里各种二人亲密的动作一一浮现。
　　
　　该死，连公司都关不住他吗？苏子衿越想越气，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三月中旬，风是凉的。
　　
　　白曲坐在公交车上，手上拎着拿回去整理的文件。透过车窗，风划过脸颊凉得白曲眯起了眼睛。
　　
　　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好久没有联系过自己的男人。接起电话，歇斯底里地骂声让白曲耳朵一阵嗡鸣。
　　
　　“公司一堆工作你撇下不管你打算去哪里？早知道你这么不把工作放心上，我就不让你来了。”
　　
　　白曲默默承下苏子衿的怒气，看了一眼手上的资料心平气和道，“我把资料拿出来了，一会儿打算回家处理。”
　　
　　“为什么不在公司，偏要回家？”苏子衿怀疑道。把资料拿出公司，肯定是要给什么人，一想到这里苏子衿拳头攥紧了。
　　
　　“因为不想待在公司里。”白曲平静地说着，公司里同事厄斜着看他的眼神让他嗓音有些哆嗦，“……回家再说吧，要吃什么菜你自己带回来就好。”
　　
　　“我今天有事不回去。”苏子衿说着，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声音了让他心里有些不安，说话的语气温柔了一些，“既然要回去就乖乖在家，我过几天忙完了一定回家陪你。如果有很要紧的事情联系不上我就拜托徐敬，知不知道？”
　　
　　“好。”
　　
　　“但是你手上的资料对公司来说很重要，不要泄露出去。知道吗？”苏子衿不放心道。
　　
　　“好。”
　　
　　听到电话那头白曲答应，他才挂了电话。
　　
　　然而三月底顾氏新开的影视公司打算开拍的新剧剧本第一章的内容在网上公开后，苏子衿的心立即凉了半截。
　　
　　“你答应过不泄露的，白曲，你看看你做的好事！”盛怒中的苏子衿黑着脸把手里的文件摔在了白曲的身上。
　　
　　“我没有。”白曲捡起地上的文件刚看开头他就知道这是自己之前在会议上上交的《不生不死》第一章的剧本。已经被驳回扔进垃圾箱的东西如今重新出现在面前让白曲很是不解，他问，“怎么了？不是说不拍了吗？”
　　
　　“是不拍了，但是你转手把它交给顾少秋是什么意思？”苏子衿说着站起来，似笑非笑道。
　　
　　白曲不知道苏子衿打算说什么，翻开资料的第一页他才看清楚了手上的剧本被命名为《死生契阔》，是顾少秋公司最近准备拍摄的新剧。
　　
　　这部剧名为《死生契阔》，是由一个个单元剧组成，讲述的是一对对青春男女生活中发生的小故事。刚在网上公布打算拍摄的消息网上就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甚至势头远远超过了苏子衿打算改编的那四本书。顾氏打算公然把剧本放在网上，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白曲只在徐敬嘴里听到过这个事，却没有看过网上传出来的剧本。如今看到了之后他心里的震动亦是不小。
　　
　　“我也不知道剧本怎么会在顾少秋手里的，因为不打算开拍我就扔掉了，电脑里的备份也删掉了。不信的话你可以让徐敬去调查。”白曲沉着地对上苏子衿的带着怒气双眼，“我跟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没有明确证据说是我泄露的，你就找我兴师问罪？”
　　
　　这一句一问，苏子衿心里一阵心虚，但是怒火迟迟下不去，“没有证据也是你嫌疑最大，别忘了当年是谁把我公司资料给出去，让我坐进监狱的！”
　　
　　他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这些天他好不容易要拿到的投资，眼看着顾氏新剧的推出又要被抢走，苏子衿心里着急更是焦虑。
　　
　　过去的事情再一次被提起让白曲心凉了。他不打算在争辩了，过去的罪名都已经坐实了，自己再怎么说苏子衿都不会相信。
　　
　　“出去，我不想看到你。”苏子衿冷冷地看着他，手颤抖着指着办公室门口。
　　
　　然而，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徐敬的声音。
　　
　　“老板！协会的写手和记者堵到门口了！”
　　
　　苏子衿眉心狠狠一皱，连忙走到窗前发现公司大楼下忽然涌来了一大批人，浩浩荡荡地要往公司里冲。
　　
　　“这是怎么回事？”苏子衿问道。
　　
　　徐敬那边似乎很乱，嘈杂的人声刺耳得很，“事先说好购买作品版权的费用少了五千万，还有白先生……”话还没说完，巨大的噪音把徐敬的声音彻底盖住。苏子衿骂了一声，挂掉电话，打开办公室的门就要往楼下冲。
　　
　　“发生什么事了？”白曲担心苏子衿出事，赶紧小跑着跟在苏子衿身后。
　　
　　苏子衿紧紧的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摁着电梯的按键。电梯门迟迟不关，他急得跺了一下地，直接往楼梯通道跑了下去。
　　
　　直到走到楼下，白曲才看到玻璃大厦门口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那些人一见他们，立即疯了似得往门里冲。几个保安根本拦也拦不住。
　　
　　冲在最前头的记者，闪光灯摄像头不住地往他们的脸上怼。
　　
　　公司成立以来，苏子衿是第一次面临这种状况。他才反应过来要拉着白曲跑，可是涌来的人潮已经将二人团团围住了。
　　




（九十一）自己跑了

　　“苏总，请问苏氏身为小城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为什么要拖欠版权费五千万？”眼尖的记者们一拥而上，直直的冲向苏子衿。而站在一边的白曲则被人流撞到了地上。
　　
　　身子磕到地板有些疼，白曲还是挣扎着站起来挤进人流要站到苏子衿身边。
　　
　　“你没事吧……”手刚碰触到苏子衿的手，手就被毫不留情的甩开了。苏子衿眼神冰冷的看了他一眼，让白曲站在了原地不敢靠近。
　　
　　面对聚光灯，苏子衿的脸色差到了极点。但依旧耐住性子心平气和的说，“下周我会召开记者招待会，到时候大家可以询问。”
　　
　　急于挖料的记者哪里就这样放过他，一个个七嘴八舌的用话筒询问着，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
　　
　　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跟他磨叽什么？让他把欠了的钱还回来！”
　　
　　不太宽敞的公司大厅，瞬间变得更加拥挤。白曲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看了一眼还在疲于应对记者的苏子衿，他赶紧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徐敬让他带人控制场面。
　　
　　可谁知道手机刚抽出的瞬间，就看到有人举着棍子要砸到苏子衿的脑袋上。
　　 
　　“苏子衿！”微弱的一声瞬间湮灭在沸腾的人海中。
　　
　　耳边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嘈杂也好混乱也好在白曲的眼前彻底静止。
　　
　　方才还逼问苏子衿的记者不知怎么忽然散开，朝着另一个方向围去，苏子衿刚想趁机脱身转头却发现白曲已经不见了。
　　
　　是自己跑了吗？
　　
　　苏子衿冷笑一声，攥紧了拳头，抬脚要从后门离开公司。
　　
　　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有人说了一声协会会长。苏子衿那已经半踏出公司的脚收了回来。
　　
　　他顾不得自己会不会再被记者围堵，径直冲进那水泄不通的人群。
　　
　　“白曲……白曲！”苏子衿慌了，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他浑身冰凉。嫣红的血迹直接从男人的脑后溢出，男人半睁着眼睛，浅褐色的瞳似乎听到他的声音缓慢的转到他所在的方向。
　　
　　“疼……”他张了张嘴，眼皮再也支持不住的合上。
　　
　　苏子衿赶紧上前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哆嗦着掏出手机要打救护车的电话，眼看着白曲脸色越来越惨白，电话却一直都嘟嘟嘟不停，怎么也打不通。
　　
　　苏子衿索性一把把人抱起，站起身就要冲出人群的围堵。
　　
　　记者们的相机一刻也不放过细节，越凑越近。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应对那些像苍蝇一样的记者，于是口气也难听了不少，“是没看到人受伤吗！给我滚开！”
　　
　　他只知道抱着白曲挤出人群，跑出公司。可那些记者置若罔闻一般，还在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
　　
　　“苏总，往这里走！”
　　
　　忽然一个声音在远处传来。苏子衿抬头就看到了公司正门的位置被一个不认识的大高个用身子拦出了一条路。
　　
　　“你会没事的……我带你去医院，我带你去……”苏子衿喃喃着，赶紧从正门跑出去，怀里的人的血把他的衣襟染红了，滴滴答答地从公司里一路滴到了外头的街上。
　　
　　公司的正门口，一脸火红的轿车停在外头。高扬正靠在车门口抽烟，见到苏子衿来朝他挥了挥手。
　　
　　苏子衿不知道高扬的用意，但是为了白曲他还是选择上了高扬的车。
　　
　　“快去医院！”苏子衿冲着高扬说了一声。
　　
　　高扬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坐在驾驶座上，油门一踩，车子就朝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
　　
　　纯白的病房里躺着浑身插满仪器的男人。苏子衿坐在床边，捂着男人怎么也捂不热的手，眉心的郁结怎么也化不开。
　　
　　“医生说他没什么大碍，出血多也只是头皮上血管破了而已，过几天就会醒。”碍于医院不能抽烟，高扬显得格外烦躁。苏子衿没搭理他，依旧自顾自的搓着白曲的手。高扬搬了张凳子坐在苏子衿的身边，玩笑似得说道，“苏总，你说公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总得想法子解决吧？”
　　
　　“什么法子？”苏子衿看向高扬。如今徐敬还没有把事情查出点头绪，高扬这个二世祖能有什么办法？
　　
　　只见高扬深藏不露地笑了笑，“你只管交给我好了，这件事情不需要过问。”
　　
　　苏子衿转过头继续看着白曲。
　　
　　白曲的唇上见不到血色，如果苏子衿没有隔几分钟就去探他鼻息，或许苏子衿会担心白曲已经离自己而去。
　　
　　“你千万不能有事，知不知道？”苏子衿将白曲的手贴在自己的唇上，像是乞求一样说出声。
　　
　　白天入夜，再由夜到天明。苏子衿都陪伴在白曲的身边，这期间白曲清醒过几次，但是由于身体过于虚弱，很快又昏睡过去。
　　
　　终于在一天清晨的时候，白曲彻底地睁开了双眼。
　　
　　苏子衿刚刚挂了徐敬的电话。公司这几天股价暴跌，说好的投资方也纷纷把资金投到了顾氏旗下。
　　
　　苏子衿揉着太阳穴，重新坐回白曲床边，抬头就看到了已经苏醒的白曲。
　　
　　“醒了？”苏子衿上前，在白曲的身后垫了个枕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曲摇了摇头，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好在唇上终于有了些血色。他说，“我想喝水。”
　　
　　这些年他住院数次，这是第一次醒来病床前有人。也是第一次在医院里看到陪自己的苏子衿。心里有些暖意，接过苏子衿递过的水就喝了下去，被那水甜的满脸都是笑。
　　
　　苏子衿见他笑，心里的愁闷也疏解了一些，坐在床边索性和他聊天，“有什么好笑的？笑得这么开心？”
　　
　　“大老板很难得在医院陪我，所以就有点高兴。”白曲说着。
　　
　　“可我不太高兴。”苏子衿说。
　　
　　白曲以为苏子衿意思是因为自己在医院耽搁了他公司的事情，说道，“我出去了立即把那些没改好的剧本改了，你别不高兴了。”
　　
　　“你是不是傻？”苏子衿掐了把他的脸，说道，“我不高兴是因为看到你受伤住院，你说你也真是的，好好站着怎么就撞到头了？”
　　
　　“那时候看到了有人拿了棍子要打你，叫你你听不见，所以我就冲上去了。”白曲平淡的说，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有人拿棍子？”苏子衿眉心一皱，他这些年虽树敌不少，但是很少有趁乱上门找自己寻仇的。那些作势的记者和作者更多的是要找自己讨说法，拿棍子的人伤人实在是匪夷所思。于是他赶紧问白曲，“你还记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白曲摇了摇头，“那人走得快，我不太记得了。”说着，转头问苏子衿，“对了，医院晚上不开灯吗？怎么会这么黑？”




（九十二）可怜人

　　“多吃点吧，别闷闷不乐。”
　　
　　苏子衿端着刚煮好的粥放在了白曲的面前。白曲没说话，伸手在桌面上摸了好久才摸到勺子。
　　
　　拿到勺子的那一刻，眼前漆黑一片的他又放了下去。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对苏子衿道，“对不起，我这个时候忽然掉链子……”
　　
　　医生的诊断结果是说白曲的眼睛没有一点问题，颅内没有淤血，眼球也完好无缺。
　　
　　只有白曲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神明说过，使用障眼法是有代价的。所以当初决定使用这个障眼法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总有一天失明的准备。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苏子衿最艰难的时候，自己的眼睛居然就这样看不见了。现在的自己对苏子衿来说就是累赘吧……
　　
　　如果不是自己，苏子衿肯定会有更多的时间在公司，而不是陪自己在家里干耗着。
　　
　　“看不见也不是你的错，等这些天事情过去了，我带你去更好的医院。”苏子衿叹了一口气，夹了菜放在白曲的碗里，强打起精神说，“吃吧，吃了才好得快。”
　　
　　白曲点了点头，又摸着拿起了勺子，然后摸着碗一勺一勺的送到嘴里。可是看不见还是很不方便，即使白曲再小心粥还是撒出来了，衣服也因此被弄脏。
　　
　　吃完了这简短的一餐，苏子衿就去忙了。出门之前，苏子衿帮白曲换了衣服，叮嘱白曲别出门。随后就离开了，紧接着就是好几天的不回家。
　　
　　家里的下人在年后就再也没来过了，苏子衿说是嫌这些嘴杂的打扰白曲休息。所以整个别墅里只有白曲一个人。
　　
　　永恒的黑，压的他无法呼吸。只有苏子衿特意给他开的电视的声音在不断的响起。白曲舍不得关，因为电视对他来说是代替暂时苏子衿的东西。
　　
　　这天晚上，白曲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一边听着电视的声音，一边等苏子衿回家。门外忽然想起了三声敲门声。
　　
　　白曲以为是苏子衿忘带钥匙，就摸索着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可谁知门一打开，对方的声音就让他当场愣在了原地。
　　
　　“白曲，好久不见。”
　　
　　顾少秋站在门边，看着屋内那个苍白纤弱的男人。比起前段时间，白曲看上去显得有些憔悴，头上厚重的纱布让他心里一疼，连忙上前拉住白曲的手，“你头怎么了？苏子衿打你？”
　　
　　顾少秋身上男士商务香水的味道让白曲格外不适，他连忙把手从顾少秋手里抽回来，退了一小步，“顾总这么晚来找我干什么？”
　　
　　这一声顾总刺痛了他，顾少秋只好乖乖的和白曲保持距离。
　　
　　顾少秋不想就这样直奔主题，于是看屋内光线昏暗，就边伸手开灯，边对白曲道，“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爱把灯开亮。眼睛还想不想要了？”
　　
　　忽然明亮的环境并没有让白曲有多大反应。毕竟对他这个瞎子来说，光亮并不是那么重要。所以白曲没有理会，他说，“顾总有什么事情就快说吧，说完就能离开我家了对吧？”
　　
　　光是闻到商务香水的味道白曲就知道顾少秋是刚谈完生意。一个人刚谈完生意就直接来找他，那么今天顾少秋来找他肯定也是为了生意的事情。
　　
　　白曲的坚持让顾少秋下不来台。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文件，说道，“《死生契阔》的剧本被投资方看中了，是那个非常有名的俞氏的老板。可是这个剧本除了第一集以外，其他的不管找谁写都写不出那个味道。白曲，你是原著的作者，我想找你……”
　　
　　顾少秋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那所谓的《死生契阔》第一集的剧本原本就是自己《不生不死》第一集的剧本！
　　
　　拿着抄袭之作来到原作者面前求着把抄袭作品发扬光大？顾少秋怎么就问的出口呢？
　　
　　“顾总，《死生契阔》不是你们公司的原创剧本吗？您说的原著，跟我有关系？”白曲笑了笑，心里已然冰凉一片。
　　
　　“白曲，我知道没经你同意用这个剧本是我的错。但是为了不被苏子衿比下去，我只能……咱们这么多年的情意，你就当帮帮顾哥好不好？”顾少秋说道。
　　
　　“那你会注明这个剧本是我写的吗？注明剧本改编自《不生不死》？”
　　
　　“这……”顾少秋不知道该怎么说，面对白曲他不敢撒谎，所以他硬着头皮道，“你知道的，如果被知道改编自《不生不死》就等于侵权，苏子衿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我。所以，白曲……”
　　
　　白曲从没有觉得这么讽刺过。他的心血就活该被人糟践是吗？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青梅竹马，居然要他拿自己的成果去供养别人，去满足他的口腹？只是为了对付自己的爱人？
　　
　　“你为我想过吗？你用这个剧本的时候，你想没想过苏子衿会以为是我把剧本泄露给你的？”白曲问出的两个问题足够把顾少秋问的抬不起头。

　　总是温顺的男人第一次大着嗓子质问着。顾少秋心里觉得愧疚，已经不能再反驳什么，只是连声说着对不起。
　　
　　“我最后问一个问题。”白曲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剧本你哪里来的？”
　　
　　“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不能说。”顾少秋给白曲道歉。听莫然的话来找白曲之前，他就已经想到自己的结局了。可是在公司和白曲的感情面前，他必须选择公司。
　　
　　“你走吧，我不能帮你。”白曲说道。
　　
　　顾少秋没有坚持，说了声打扰了就这样走了出去。
　　
　　出门的那一刻，顾少秋感觉手里的文件有了千斤重的重量。白曲质问他的话似乎还萦绕在耳边，以至于他走到车子旁边的时候司机为他开了车门，他也半天不能回神。
　　
　　“顾总，谈得如何了？”坐在副驾驶座的高扬把车窗调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车外愣神的人。
　　
　　顾少秋摇了摇头，坐在车后座上，“莫然知道我对白曲下不了狠话……我不可能拿筹码威胁他的。会谈崩不是必然的吗？”
　　
　　“顾总还真是性情中人。”高扬弯了弯嘴角，点了根烟，边上的司机默契的给他点烟。呼出一口烟尘后，高扬自言自语一样的说着，“不像我，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可怜人了。所谓的可怜人，只会是拖累我的累赘。你说是不是啊，江池？”
　　
　　司机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随后发动了车子。
　　
　　




（九十三）守着

　　适应黑暗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就像是一开始适应孤寂一样。
　　
　　顾少秋走后，屋子又回归了沉寂。
　　
　　应付完这一遭，白曲从没有感觉过身体如此的疲劳。尤其是胸口，沉闷地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心口的疼痛像是印证什么似得再一次复苏，抽疼让白曲摸索着走回沙发的动作猛的一顿。
　　
　　他奋力地咬着后槽牙，细瘦的手指蜷成拳死死的抵在心口。心脏里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在血管里膨胀着。跳动一次，喉咙里翻腾上来的血腥味就重了几分。
　　
　　废了好大得劲坐回沙发之后，白曲身子脱力一般地跌在了上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费尽全力要用拳头捶在心口，想将剧痛强压下去。抬手间手被人握在了掌心。
　　
　　熟悉的触感让他有些惊喜，眼底又有些发酸。可是深知道苏子衿不可能回家的他立即清醒地反应过来，尽力用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说道，“今天……神社也不忙吗？”
　　
　　“嗯。”男人声线低沉，却又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听了叫人安心，他音里不带感情的问，“又疼了？”
　　
　　白曲身子难受，疼得浑身都在不断的抽搐。他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由着神明将他的身体放平在沙发上。
　　
　　“别怕，一会儿就好了。”神明说着，让他枕着自己的腿。一手握着白曲细瘦的手掌，一手轻放在白曲的心口。
　　
　　丝丝缕缕的热流不断的注入那因疼痛而颤抖的身体。
　　
　　白曲感觉到疼痛开始缓解，紧蹙的眉心也开始舒展。神明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似乎是在哪里闻到过。淡淡的香味似有安神的功效，不知不觉地意识模糊了起来。
　　
　　“困了就睡吧。”神明的声音低沉好听，像是来自梦境，可又像是来自于灵魂深处，“我守着你。”
　　
　　白曲躺在神明的腿上就这样睡了过去。而神明则撩开他鬓角的发，抚摸着他眼角的朱砂痣。
　　
　　……
　　
　　一觉醒来，神明还在。
　　
　　很难得的，神明居然逗留在自己身边这么久。这让白曲有些意外。
　　
　　按照以往，只要替自己施完法，神明就会消失。毕竟神明神通广大，需要照拂的生灵千千万万。那一次自己强行将神明留下吃饭，也是奢侈不过的事情。
　　
　　这一次神明居然在自己睡觉期间一直守着自己，这更加让白曲受宠若惊。他赶忙坐直了身子，枕了神明的腿睡了这么久让他更加觉得自己亵渎了神明。
　　
　　“这……兴言，你为什么……”他摸着后脑勺，温温热热的还带着神明的体温。
　　
　　“神社最近不忙。”神明很直接的回答，打消了他的疑虑。藏在铁面后面的双眼，一直注视着白曲的眼睛。
　　
　　“不忙的话被我耽搁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白曲心里想着怎么答谢神明，神明说过不需要谢谢。可是他除了只会说谢谢之外，好像真的什么也不能替神明做了。之前眼睛看得见，还能给神明做一顿饭，现在……
　
　　神明一直静静地坐在白曲的身旁看着他说话。白曲没听到声音，以为神明已经走了，歪了歪头，对着空气问了一声，“那个……你还在吗？”
　　
　　“我在。”神明立即给了回应，把白曲的手握在掌心。
　　
　　白曲尴尬地笑了笑，“你不说话我以为你走了。因为你总是神出鬼没的，我每次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这句话说出，不知怎么神明握着他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以后不会了。”
　　
　　“什么？”外头的声音忽然有些嘈杂，白曲没听清。
　　
　　神明没再复述，只是坐在白曲的身侧，静静地看着白曲的双眼。
　　
　　天色转亮，晨光从别墅外头移到屋内。身形清瘦的男人，脸色也被这过冷的色调照得有些苍白。尽管他如何尽力地微笑，脸上的落寞依旧掩盖不住。
　　
　　神明的目光落向了窗外，神色复杂了一会儿，对白曲道，“天亮了，神社里有事，今天我就先走了。如果发生了什么，记得叫我。”
　　
　　“既然有事情就先走吧，我自己可以的。”白曲笑了笑，把双手从神明的掌心抽出，朝他挥手。
　　
　　“注意身体。”神明叮嘱。
　　
　　“下次如果兴言有空，还能来这儿吃饭吗？”想来想去，白曲还是只想起这么一个道谢的方式。这些天他没吃什么东西，所以饭菜也没做。但是日后他总得习惯在黑暗里做东西的。
　　
　　“嗯。”神明答应。
　　
　　见白曲脸上苦涩少了几分，神明的嘴角也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些。
　　
　　一阵风拂，意味着神明已经走了。
　　
　　白曲重新坐回沙发，手机上的消息忽然响个不停。他伸手摸过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可是奈何眼睛看不见半天不知道消息是什么。
　　
　　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白曲手握着手机不敢撒手。只是感受着手机一下又一下的振动，频繁急促地在手心不住地跳跃。白曲的心也跟着手机的震动一跳一跳的。
　　
　　究竟发生什么了？到底是谁不断的给自己发消息？
　　
　　苏子衿知道自己眼睛不方便，有事情会打电话。那么给自己发消息的是谁？
　　
　　最后震动停止，一通电话的呼入让白曲虚了一口气。
　　
　　他安慰似得弯了弯唇，摸索着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可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对面就恶狠狠的送了一句。
　　
　　“去死吧，死变态。”
　　
　　迅速的挂断。
　　
　　不带任何征兆。
　　
　　白曲愣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陌生的嗓音带着恶意的话语，突然造访他的电话……
　　
　　应该是打错了。
　　
　　他想着，双手却不住的颤抖。
　　
　　还没等他的颤抖停止，又是一通电话响起。
　　
　　还是同样的话，同样的迅速挂断。
　　
　　随后的半个小时里，手机不断的有人呼入电话。他不断地接起，不断的默默地接受着来自电话里那份未知的恶意。
　　
　　究竟是怎么回事？
　　
　　面对着再一次响起的手机，白曲犹豫着要不要接起。思量再三，他想着这一次一定要问清楚对方的来意。如果只是一通可能是打错电话，那么这么多通就不是了。
　　
　　于是这一回，接起电话的他率先开口说，“你是谁？”




（九十四）大新闻

　　电话那头的人起先并没有说话，短暂地安静之后，对方才开口。
　　
　　“是我。”说话的这人嗓音不同于前几通电话，但是却熟悉得让白曲一时之间喉口有些哽咽。
　　
　　毕竟已经有好多年对方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了。
　　
　　他思忖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不知道是作为苏氏的秘书接起这通电话 还是作为哥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安静，对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白曲？”
　　
　　“方……方便！”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愿意和自己联系，这是让白曲怎么也想不到的。虽然叫的不是哥哥，但是已经足够让白曲惊喜了。
　　
　　“是这样，协会的事情和资金的事情我听说了。”白浩说着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是否过的如意，但是即使再不如意也不能这样……这样败坏家里的名声败坏我的名声。”
　　
　　“什么？”白曲不解，白浩的话让他感觉到了不安。
　　
　　“你自己清楚就好，在记者面前记得别提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有关系。”
　　
　　雷声忽然从门外炸开。响得白曲身子颤了颤，而电话那头也响起了相似的雷声，天要下雨了。
　　
　　“小浩你在外面吗？”白曲问道，“你要不要进来躲躲雨？”说着白曲赶紧把门打开，摸索着从收着雨具的柜子上拿出雨伞。
　　
　　可是对方已经把电话掐断。嘟嘟嘟的声音和窗外的雨点一样凉得白曲有些无所适从。
　　
　　……
　　
　　小城里三月末四月初的天总是爱下雨。雨水从稀疏到密集，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连续几天蛰伏在小区门口的记者们一边缩在雨廊里等着一手大新闻，一边埋怨着这从来不准的天气预报。
　　
　　正拿着摄像机百无聊赖地调焦距，却透过摄像机看到了那连续几天没开门的别墅外头站着个人。
　　
　　不断的拉进距离才发现大新闻撞到自己脸上了。
　　
　　从苏氏老板别墅里的走出来的不是苏老板本人，居然是那个这几天都在新闻热榜上的协会会长！
　　
　　男人身上穿着单薄的衬衫，就这样站在雨里，并没有发现他们的逼近。只是手里攥着伞，目光迷茫地不知道看向何处。
　　
　　一直到他们上前把他团团围住，他的脸上才有了些神采。眼神带着些惊慌和无措，手上的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上。
　　
　　“请问您对私吞了苏氏的五千万有什么说法吗？网上流传的录音里您要包养的男人又是谁呢？”
　　
　　“请问您真的喜欢男人吗？”
　　
　　……无穷无尽的问题，像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包袱不知道来自何处。双目无法视物本就让他十分慌张，这些不知从哪里来的记者更是让他害怕。
　　
　　“你们说的我不知道……”他如实的说着。
　　
　　“网上有人曝光了这件事情，连苏氏都承认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记者们说着，“请问您……”
　　
　　这些事情苏子衿没和他说过，甚至那些所谓的曝光也是闻所未闻。
　　
　　他赶紧掏出手机想要问清楚，然而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他绝望地把手机收了起来。看不见的他，此刻根本没有任何请求援助的本事。
　　
　　他不住地往后退，想要退回家门。可是那些为了大新闻记者哪里想要放过他，几个上前堵住了门，更是有不少直接拿着话筒怼在了他的脸上。
　　
　　混乱的场面，嘈杂的人声，混杂着越下越密的雨水。白曲只感觉到深深地窒息感，颅内嗡鸣，让他更加想从那用人墙铸成的牢笼里逃出。
　　
　　可是他除了一次次被拦下，一次次被撞倒在地，几乎什么也做不到。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头上未好全的伤口有些裂开。嫣红的血渍被雨水冲淡落在了衬衫上变成了粉色。
　　
　　与此同时。
　　
　　苏氏办公室。
　　
　　苏子衿坐在办公桌上，看着徐敬送来的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把报告摔在桌子上，几步上前揪住沙发上男人的衣襟。
　　
　　“高扬，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大高个立即上前打算出手，高扬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仍由苏子衿揪着自己的衣襟。
　　
　　“能是怎么回事？说好了帮公司摆脱困境嘛。”高扬吸了一口香烟，喷出了一口烟尘。
　　
　　“那也不能把白曲……”苏子衿咬牙切齿。
　　
　　高扬轻描淡写，“世上不存在无风自动，况且公司这样总需要有一个人出来顶罪。”说着，拍了拍苏子衿攥着他衣襟的手，“苏总，眼光放长点不好吗？少了他这一颗棋子，你还有很多可以利用的。”
　　
　　“你什么意思？”苏子衿松手，余光瞥见了办公室外站着的人。
　　
　　“白曲现在风评都这样了，他那本书的版权攥在手上只会是个定时炸弹。”高扬理了理自己被攥的皱皱巴巴的衣襟，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子衿，“我这是帮你找了一个可以抛出这个累赘的下家，怎么不感谢我？”
　　
　　顾少秋手上带着要签署的合同，站在办公室的门口朝高扬颔首。随后，几步走到办公室内，“苏总，只要你愿意把版权转让给我，我可以想办法把网上那些不利于白曲的东西清除掉。”
　　
　　苏子衿刚想说不需要这些，他自己也能把那些不利的信息全部清除。可是转念一想，向来维护白曲的顾少秋说的如此泰然自若，苏子衿眉心立即狠狠一皱。
　　
　　“你知道现在和白曲搭上边一点好处都没有，如果苏总你和白曲的关系公开，舆论的风向会不会倒回来，苏总你应该清楚。”顾少秋一边着一边拆着文件夹，一份一份的合同抽出来摆在苏子衿的面前。摆完后他抬头，对苏子衿道，“这单生意，不亏吧？”
　　
　　苏子衿拿着笔的手不自觉的攥紧，顾少秋说的没错如果他和白曲的关系曝光，对于公司绝对没有任何好处。在这个对同性并不包容的时代，普通人尚且每走一步都是步履维艰遭受质疑。更何况，自己的身上还背着偌大的公司。
　　
　　可是自己还没窝囊到要靠出卖爱人来存活。
　　
　　遂，苏子衿把笔拍在了桌子上，看向了顾少秋，“这合同我不签。”
　　
　　“那苏总别怪我到时候下手太狠。”顾少秋没想到苏子衿会是这个反应。但是对于他和莫然来说谈判结果不论是什么，苏子衿都是满盘皆输。
　　
　　毕竟，这个版权他迟早会吐出来的。
　　
　　




（九十五）在这里

　　“苏总，喝咖啡吧。”
　　
　　林安端着咖啡进办公室的时候，高扬和顾少秋已经离开了。苏子衿独自一人不断翻看着那些关于白曲的报告，那段所谓白曲在夜店包养牛郎的音频里也确实有白曲的声音在里头响起。还有被包养者良心发现返还的五千万存款的信用卡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信用卡的卡面让苏子衿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如果不是有人早就有心布局，这张卡也不会兜兜转转再一次回到自己手上。
　　
　　苏子衿揉着太阳穴，命门被人拿捏得感觉让苏子衿很是难堪，更何况对方是自己一直厌恶的顾少秋。
　　
　　他急于摆脱困境，想要找到靠自己一己之力扳回舆论的方法。可是不论资料看多久，都收效甚微。
　　
　　“苏总您看了一下午了，要不要歇歇？”林安熟稔地绕到苏子衿背后，将双手环住苏子衿的脖子。
　　
　　“咖啡放着，你可以走了。”苏子衿没功夫应付林安，扯下林安环着自己的胳膊，随手把桌子上的信用卡推到林安面前，“把里头的钱打到财务账上，让他发给那些嚷嚷着要版权费的作者。”
　　
　　林安收下了卡，却并没有走。而是索性坐在了苏子衿的腿上，手滑到了苏子衿的衬衫处，伸手要解苏子衿的纽扣。
　　
　　“我们有多久没有了？苏总，现在这种状况，比起那个只会给公司添乱的人来说，是不是我陪在您身边更加合适？”林安见苏子衿没再推开自己，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所以，你有什么点子？”苏子衿知道林安聪明，对于工作上的事情的确自己需要林安的帮助。而林安这人最大的软肋，就是喜欢自己。凭借这点，林安永远都是站在自己身后的。
　　
　　“顾少秋不是威胁您要曝光您和白曲的事吗？要不您先一步曝光他，说不定顾氏……”
　　
　　林安话没说完，苏子衿就知道他什么意思。林安的手上有太多白曲和顾少秋的照片，如果利用这些舆论造势，说不定就能翻盘。
　　
　　而且顾少秋的背后一直支撑他的是莫氏本家。他一直依靠着和莫然的婚姻才能源源不断的得到本家的帮助。如果这些事情曝光，顾少秋必然会和本家产生矛盾。
　　
　　可是，这么做的话白曲……
　　
　　苏子衿内心深处泛起恻隐，拳头死死地攥在了一起。
　　
　　“算了，我自己有办法。你先把手头的事办了。”说着推开了林安，接着埋首资料了。
　　
　　“但是公司……”
　　
　　“我都说了我自己想，这么不依不挠是不是还想被我调去外部协助财务？”苏子衿的警告让林安瞬间低下了头。
　　
　　林安是害怕离开苏子衿的，离开了苏子衿的他什么也不是。所以听说要被调走，他立即服软了。
　　
　　乖巧地拿着桌子上的信用卡离开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恨得险些要把卡徒手折断。
　　
　　而苏子衿则若有所思地拿起了手机，多日不联系白曲的他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家里还有个等自己回家的人。
　　
　　电话没有一会儿就拨通了，电话那头却并没有说话，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男人的呼吸声。
　　
　　“自己在家还好吗？”苏子衿想了好久，终于率先开口。
　　
　　“……嗯，我很好。”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想……喝你煮的粥了。”
　　
　　苏子衿内心温暖，向来不爱撒娇的白曲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有一种想要抛下所有工作，赶回家抱住白曲的冲动。
　　
　　然而资料上那一些有的没的还是让他生生地制止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天有点忙，过些天再回去。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苏子衿说着公式化的客套，没等白曲再说什么就把电话挂掉了。
　　
　　面对无止境在忙的苏总，白曲逃不出永远都是自己率先被挂断的魔咒。
　　
　　白曲笑了笑，蜷着身子缩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刚刚为了躲避那些不断逼问的记者，他离开了家。由于双目看不见，之后跑到哪儿他自己也不知道了。至于记者什么时候会找来，这些他也想不到。
　　
　　他不敢跟苏子衿说这个事情，表面上安慰自己是怕苏子衿担心，实际上怕苏子衿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抛下自己。
　　
　　白曲浑身上下都是污泥，因为不断的摔倒腿上也破了个大口子。本想拖着沉重的身子摸索着寻找家的方向，可是有些虚弱的他根本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摸索了半天，被雨水泡发的手指连手机都握不住。白曲把头埋在腿间，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他在那里！”
　　
　　意识迷糊间，他听到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嘈杂声。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可奈何身子疲软，他还没站起就要摔在地上。
　　
　　好在边上有人扶了他一把，他这才稳住了身子。正要道谢，那人却扯着他往一个方向走。
　　
　　“有话一会儿再说，我车在附近。”说话的人声音是熟悉的，可是白曲想不出来这个人是谁。
　　
　　背后的记者似乎追了上来，白曲现在更加没有时间揣测对方是好意还是恶意。只当病急乱投医，跟着对方的脚步上了对方的车。
　　
　　车门关上之时，嘈杂恐怖都被阻挡在了外头。
　　
　　对方向司机报了个地名，车子就开了出去，把那些追着抢大新闻的记者通通甩在了后头。
　　
　　而听清地名的白曲，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莫然……谢谢你帮我。”白曲道谢，浑身湿漉漉的他坐在车里把车子的坐垫弄湿了一大块。所以此刻他坐在这儿有些不知该如何摆放自己。
　　
　　莫然见他束手束脚，本能地露出了不满地情绪。但嫌弃刚要出口，就被他生生咽下去。只是冷淡的说着，“张口闭口就是谢谢，你这人烦不烦？知道自己躲不开那些苍蝇似得记者，就乖乖躲在家里好不好？不要麻烦不相干的人好吗？”
　　
　　“对不起……”
　　
　　“得了得了，和你这人说话真没劲。”莫然烦躁地挠了挠头，伸手拿了根烟正要叼在嘴上，正要拿打火机点，随后又不甘心地把打火机放在了口袋里。
　　
　　“莫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白曲问道。
　　
　　莫然叼着烟，声音大了些，“我爱在哪儿你管得着吗？”
　　
　　扯着嗓子吼完，以为白曲又要道歉。
　　
　　转过头才发现，白曲的头忽然抵在窗子上咬着唇整个人紧紧地缩在了一团。




（九十六）他很忙

　　“喂，你没事吧？”莫然把手搭在白曲肩膀上，刚碰到手心就感觉到一阵滚烫。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嘴里骂了一声，“你烧成这样还瞎跑出门干什么？成心给我添麻烦吗？”
　　
　　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按键的声音响了没一阵，那个把头抵在车窗上疼得整个人不住颤抖的人，哑着嗓子说，“别……别打给他！”
　　
　　莫然知道白曲说的是谁，本来就脾气暴躁的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特么是讹上我了？有病不叫你的人带你去，难不成还得是我花钱给你治？”
　　
　　他说着电话还是拨了出去，只不过打给的是自己的私人医生。如今各方都在等着在白曲身上挖东西，如果去医院的话百害无一利。
　　
　　而且，莫然有直觉，白曲这个症状去医院也绝对查不出什么。
　　
　　车子停在莫然家门口的时候，白曲意识已经模糊了。莫然看了一眼自家门口那些五大三粗空有蛮力的保镖，想也没想的伸手自己扶着白曲走到屋子里。
　　
　　让莫然很意外，白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虽然莫然比白曲高了一大截，但是白曲身为一个正常男人身子不可能轻得这么吓人。
　　
　　一路上莫然感觉到背脊发凉，以至于把白曲安顿到客房之后，他握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把电话打出去。
　　
　　好在私人医生适时的到来打消了他多管闲事的想法。
　　
　　高烧不退。
　　
　　经验丰富的私人医生都无法查出任何问题。
　　
　　“莫总，要不您带他去医院……说实话，再这么烧下去，可能扛不过……”私人医生建议道。
　　
　　莫然没说什么，只是差人送医生回去。
　　
　　就这样五六天过去了，白曲终于退烧苏醒。他用手支撑着床板要坐起来，边上的人却先一步扶他坐好在他背后塞了个枕头。
　　
　　“谢……”嗓子嘶哑的他话说不太清楚。
　　
　　“没事，醒了就好。”神明伸手摸了摸他热度已经下去的额头，随后握住了白曲的手。见白曲脸上露出诧异，知道白曲是想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正要像往常一样跟白曲解释。
　　
　　“什么叫醒了就好？外面因为你闹翻天了好吗？”莫然从门里走进来，手里端着的清汤面还在冒着热气。没轻没重地把面搁在床头柜上，响声响得神明把眉心皱了一皱。
　　
　　莫然的话让白曲有些惊讶，攥着神明的手紧了些。神明并不方便在常人眼前现身，那么自然莫然也不可能看得到神明。莫然刚刚的话显然是说给神明听的……
　　
　　“莫然……你看得到？”白曲小心翼翼地问。
　　
　　“我的眼睛还没有和你一样瞎，我当然看得到。”莫然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戒烟棒塞到嘴里，“你烧成那样，我怕你死在我家里。所以把他叫来给你治。你的病可不就是只有他能治吗？”
　　
　　莫然显然知道的很全面，似乎是对自己和神明契约的事情了如指掌。白曲心里有个猜想，可是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张嘴证实。
　　
　　只是扯了扯神明的袖子，叫他，“兴言……”
　　
　　“我尚未同他说过你我契约之事，是他自己猜的。”神明说道，见莫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接着说，“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和他也有契约。”
　　
　　“这是什么时候……”实现心愿需要付出代价，他此刻就因为代价活得生不如死……所以得知莫然也需要付出代价后，白曲心里紧张了起来。
　　
　　“不久之前。我不像你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所以你别一个劲的问了。”莫然打断了白曲和神明的谈话，“对了，你现在需不需要打苏子衿一个电话？”
　　
　　“他很忙，我现在打过去……”
　　
　　“你这人真的有够墨迹。”莫然坐到了床边，“我要不要跟你说说外头这些天骂你骂成什么样了？”
　　
　　“我？”白曲不解。
　　
　　“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莫然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打开了一个新闻播报的视频把音量调到最大。
　　
　　通过新闻，白曲这才知道短短的几天，事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前段日子那些蹲守在门外的人只是想要挖大新闻，那么这段日子外头的人是想要白曲的命。
　　
　　顾少秋和白曲亲密举止的照片不知道被谁传到了网上。这个本来不是大威胁，也只是舆论风向突然倒戈。但是恐怖的是有人借题发挥，说就因为白曲和顾少秋这层关系，想要借此吞掉协会里那些笔者手下作品的版权。
　　
　　之前顾少秋收购版权失败而不得不叫停创作的《死生契阔》剧本作者，这时候也在网上发表言论说自己曾撞见二人关系而被威胁停止创作。
　　
　　而苏氏这时候也倒打一耙，一口咬定白曲和顾少秋的关系非同一般，对那莫名其妙丢掉的五千万也含沙射影地说是顾氏联合白曲私吞的。
　　
　　这下原本还有人出声维护的白曲，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也不知道是为了替那个作者讨回公道，还是为了自己利益。那些协会作者一个个自发聚集，到处寻找白曲的身影。
　　
　　顾氏也因这件事情丢失了许多大企业的单子，就连莫氏本家都因此打算从顾氏撤股。
　　
　　视频结束的那一刻，房间内回归了沉寂。
　　
　　白曲知道在苏子衿眼里自己没有他公司一半重要，他更加知道苏子衿对自己和顾少秋向来不信任。
　　
　　可是他没想到苏子衿会拿这些空穴来风去搪塞记者们的嘴，只是为了转嫁那些对公司的舆论。
　　
　　他听着淅淅沥沥的声音是窗外落不停的雨，是永远不见停歇的纷争。
　　
　　“莫然，手机给我吧。”白曲叹了一口气，朝莫然伸出了手。
　　
　　莫然替他拨出电话，把手机递给了他。
　　
　　随后知道自己不太适合再留在屋子里听，跟白曲说了一声后就非常识趣地去了外头。
　　
　　电话拨通的很快，也许是因为这回用的不是白曲自己的手机而是莫然的。
　　
　　也对，只要不是他白曲的电话，他苏子衿总是能及时的接起。毕竟没有哪个人会像自己一样毫无怨言的等着他接电话。
　　
　　“莫总突然找我有什么事？”苏子衿坐在办公室里，舆论倒戈后接到第一通莫然的电话是他计算之内的事情。他以为这会是莫然向他服软的征兆，没想到对方安静了一会儿，出现的嗓音竟不是莫然的。
　　
　　“大老板，是我。”男人嘶哑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让苏子衿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九十七）我爱你，白曲

　　“你怎么和莫然在一起？”苏子衿语气直接冷了下来。
　　
　　“说来话长，我现在在莫然家。我有个问题……”白曲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不是看不见吗？既然看不见，怎么会去莫然家？你是嫌外头的记者说公司的话不够杂？”
　　
　　白曲心在苏子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凉了个彻底。满带猜忌的男人心里始终装的是他的公司。他不是担心看不见的白曲在外头会怎么样，而是担心白曲在外头被记者抓到公司的把柄。
　　
　　“你的公司会没事的，而且记者们自始至终说的不都是我吗？”白曲说着，电话那头安静了。
　　
　　片刻后，苏子衿开口，“我不想和你提这些。我一会儿叫徐敬去接你，只要你乖乖待在家，事情很快就会过去。”
　　
　　“能吗？”白曲觉得好笑。外头把自己妖魔化成什么样，苏子衿有鼻子有眼睛，消息肯定比自己灵通多了。
　　
　　自己是勾三搭四的兔儿爷，是不不择手段的上位者，外头把自己传成那种惯会挤入他人关系的小三。白曲收到过太多这样的恶意，毕竟陌生人并不了解他。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如今传播这些恶意的是他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是他自以为很了解自己的男人。
　　
　　“五千万不是我拿的，我的情人并不是顾少秋……这些你能说吗？”白曲说。苏子衿以为他会歇斯底里可是并没有，白曲平静得吓人，这让苏子衿心里很不安。
　　
　　“能。白曲你相信我，我有能力把这些舆论压下去。你能不能不要管外头怎么说？等公司挺过去了，我一定给你个清白。”苏子衿知道白曲很在意这些闲话，然而公司的难关没有度过，白曲再在意他也不能及时挺身而出。因为正是因为这些，公司才会面前站在安全的位置。
　　
　　“……那你会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我会。”苏子衿下意识回答。
　　
　　“你说实话。”
　　
　　“对不起，你知道这个社会对我们并不包容。”苏子衿攥紧了拳头，“这么多年你都在我身边，公不公开其实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可是……”白曲喉头有些哽咽，“当年大老板说的并不是这样的……不是吗？”
　　
　　大老板说要和自己一起见父母，一直求到父母认同自己和他的关系。大老板还说做了大生意挣到了钱就和自己去国外领证，给自己买个像样的戒指。
　　
　　十多年了，十多年了……自己依旧是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区区情人。
　　
　　“白曲，过去的事情你为什么要一直记着？向前看好不好？你现在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什么，为什么一直要活在过去里？”对啊，现在的自己有数不尽的资产，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一事无成的小子了。他以为白曲会知足，会安心的待在自己身边，但他还是低估了人类的欲望。
　　
　　白曲笑了笑，没说话。
　　
　　“你别想太多，也别管这些。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一会儿我让徐敬接你回去。过些天忙完了，我就回家给你煮粥好不好？”苏子衿语气柔了些，安抚着白曲，听白曲不再钻牛角尖，他这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电话挂掉之前，他还不忘对着电话说，“我爱你，白曲。”
　　
　　爱这个字说得是那么轻松。轻松到白曲一度以为这是个不那么有深意的词汇。而是一个价格比白菜还要贱的东西。
　　
　　他把手机放下之后，呆坐在床上半晌。不知为何越是回响那句话，他胃里越是翻江倒海。他干呕了几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弄脏莫然家的地板。
　　
　　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地趴在床边吐得昏天暗地。他太久没吃东西，吐了好半天吐得满嘴都是铁锈味，吐得额角青筋爆出，吐得涕泗横流。
　　
　　最后浑身脱力地趴在床上，就听到滴滴答答不知道是眼泪滴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是什么。
　　
　　“兴言，兴言……”他叫着神明，手臂胡乱的在空中要去触摸神明在的位置。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神明上前单膝跪地，握住了男人的手。男人嘴角都是呕出的嫣红，触目惊心地红染红了床单和衣襟。
　　
　　神明感觉到了心口有些异样的疼痛，他紧紧地握着白曲的手，摁在自己覆盖着铁面的脸上，“我在的，你摸摸。”
　　
　　一双失焦地眼睛含着泪，带着迷茫带着绝望，男人说，“兴言，你能不能……现在就夺走我的性命？”
　　
　　“为什么？”神明问，男人冰冷的手无论如何都捂不热。
　　
　　男人自嘲一样的笑出声，“我什么都没有了，反正早晚都是一样的结果。我在刚遇到你的时候就该求你夺走我的性命，我……”
　　
　　“你还有我。”神明捏着袖子替他擦拭嘴角的血渍，“剩下的日子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我看不见，即使去了也没有意义……”男人说道。
　　
　　“我把我的眼睛给你。”神明认真的说，捧着男人的脸。
　　
　　说着他把白曲搂在了怀里，透过手掌热流一丝一丝的流进白曲的身体。
　　
　　“睡吧，睡醒了我们就走。”
　　
　　神明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能力，只需要简单的一句，白曲就感觉到眼皮发沉，彻底倒在神明怀里失去了意识。
　　
　　雨停之后的早晨，阳光如同水一般倾泻到了床上。白曲感觉到眼睛有些不舒服，他伸手搓了搓眼睛慢慢地坐起了身，睁开眼却被窗外的阳光刺的眼睛发疼。
　　
　　虽然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但是他确确实实看得见光了。
　　
　　他吓了一跳，连忙再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才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重新看到光的白曲心里是如此的激动，他一下子红了眼眶。他挣扎着从床上下来，爬到窗口看着雨停后的清晨。
　　
　　阳光带着微微的红，那是昨天还没来得及散去的云彩。窗外的世界就像是被清洗一般，色彩靓丽。
　　
　　他雀跃间好奇自己为什么可以重新看得见光，隐约记起昨天神明在自己昏迷之前说的话。正要询问神明，可是不论自己怎么叫神明，神明就是没有出现。




（九十八）伊甸

　　单手抚上自己那双能够视物的双眼，虽然前方还是模糊一片，但白曲还是觉得自己受不起。毕竟自己原先的视力是用来换障眼法的，从来一言既出的神明不该为了自己破例。
　　
　　但是，神明为什么要为了自己破例？
　　
　　想到这一点的白曲立即捶了捶自己不清醒的脑袋。身为神明，兴言自然是慈悲为怀。他白曲渺小到犹如沧海中的一粟，虽如沙砾一般微不足道，但也是神明眼里需要守护的沧生的一员。所以神明应该不只是对自己破例过，所谓的破例也是可怜自己。
　　
　　“其实事到如今，有视力也没什么意义的。”白曲自顾自地苦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了那支苏子衿送给他的手机上。因为上头正好有电话呼入。
　　
　　不肖猜他也知道打电话过来的不是苏子衿。而是那个他一直以来一直麻烦着的秘书。
　　
　　从过去到现在，徐秘书总是兢兢业业地听从苏子衿的吩咐关照他。也因为自己徐秘书做着跟秘书毫不相干的工作。
　　
　　白曲知道徐敬是个有才的人，过去就是苏子衿父亲留在他身边的一把好手。这样的一个人才，用来做自己的司机，白曲一直都过意不去。所以白虽然曲不想接电话，但是同样的不想让徐敬为难。
　　
　　所以接起电话的时候，他没有等徐敬开口就率先说，“徐秘书，你不用来接我了。公司那边很忙，你还是回去工作吧。”
　　
　　徐敬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是听老板的话接的人，可是刚坐上车子引擎还没发动，电话那头的人却说不需要自己接。
　　
　　徐敬很少遇到白曲和苏子衿闹别扭的时候，也从没有遇到过白曲主动跟自己说不需要自己的情况。所以他愣了愣神，随后想到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他说，“白先生您放心，我早雇了保镖跟在四周，这一路上我不会让您再被记者堵的。老板他很担心您，所以……”
　　
　　担心他？担心他在媒体面前乱说话是吗？
　　
　　白曲垂眸，嘴角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容，“徐秘书，这些年很感谢你一直照顾我了，总是替苏子衿说谎很累不是吗？我知道他远没有你口中所说的这么在意我的。”
　　
　　“老板他不是……”话还没说完，徐敬就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谎言被拆穿了。他半张着的嘴不知道该发出什么样的音节才能像往常一样骗白先生对老板不要死心。但是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过去撒的那些谎或许在白先生眼里早就原形毕露。
　　
　　一个人是否在意自己，一个人是否心里还有自己……这些东西并不需要他这样一个外人来帮他确认的。白曲是如此细腻敏感，自己的举动无非是多此一举。
　　
　　“所以，白先生是要走了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敬终于像是舒了一口气一般放下了积压在心口多年的石头。
　　
　　白曲没有说话，但也并没有否认。他安静的坐在床畔，眼睛看向窗外光芒万丈的世界。
　　
　　“你早该去外头看看了。”徐敬靠在车里，他把脚放在油门上却并没有往下踩。难得他没有语带敬意，像是个与白曲相识多年的朋友一样面带笑意地说，“离开才会知道其实自己待着的根本不是伊甸。”
　　
　　“谢谢你。”白曲说道，这一声谢并不只是谢谢过往对自己的照顾，更是谢他这一句支持自己的话。
　　
　　徐敬，这个忠却并不愚的秘书。他也值得更好的待遇。或许是出于情面，他留在了不属于伊甸的如今，一直屈居所谓的秘书之位。这是自己的幸，更是苏子衿的幸。
　　
　　“放心地走吧，白先生。老板那边还有外头的记者和媒体我会想办法的。”徐敬说着，难得抽烟的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的余光瞥见了那些蛰伏在公司外头等着大新闻的记者们。
　　
　　而放下手机的白曲也第一次感觉到空气的清新。
　　
　　或许这双能视物的眼睛也不是那么没有意义。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自己，能够用这双眼睛去寻找真正的伊甸，没有比这个更完满的事情了。
　　
　　他想着，就走出了卧室的门。离开之前，他觉得自己应该跟莫然好好道别。即使莫然对自己抱有敌意，但是莫然收留自己也是一片好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来过，还是之前没有仔细看过。他感觉地上的灰尘重了不少，就连走廊上的木栏杆上头也积累不少的污渍。
　　
　　白曲是听说过莫然没有请家政的习惯的，但是别墅这么大搞起卫生来自然是极其不容易。自己精通家务在家一个人搞卫生也要累断腰，更何况顾少秋和莫然这两个根本一窍不通的人呢？
　　
　　白曲好奇过，但是却并没有多想。他告诉自己不该在意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此刻正好是早上七点。他不清楚莫然的作息，所以走到莫然卧室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门。
　　
　　忽然门内传来一阵物品打翻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声在耳膜上跳跃了好一阵才停止。
　　
　　白曲心下一慌，担心莫然出了什么事。赶紧开门进入房间，却看到了整个卧室一片狼藉。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两片窗帘中间的缝隙微微透出些光。地板上早就被散落的废纸铺满，床上除了一件顾少秋西装外套之外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床头的茶具被人打翻，本该在厨房的奶锅落在了地上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把地上的纸张沾湿，让本该在原地安分守己的字迹晕染的到处都是。
　　
　　而莫然则缩在墙角，双脚跪地，双手抱着垃圾桶不住地呕吐。呕吐物刺鼻的酸味混着牛奶特有的腥味浓得让白曲皱了皱眉。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走到莫然的身边给他拍背顺气。就这样拍了好一会儿，莫然胃里的东西也都被吐了个干净，身体也停止了因呕吐而起的痉挛。
　　
　　“你没事吧。”白曲捡起茶具，给莫然倒了杯水漱口。
　　
　　“……老毛病了，你别这样盯着我看。我还没你那么严重。”莫然说着接过水杯漱口，他粗粗地看了一眼白曲的眼睛，却并没有问白曲眼睛的事情。只是伸手撑着床沿，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
　　
　　“苏子衿的人应该快来接你了，是要回去了吗？”莫然从杂乱的床上翻找着，翻找了好一阵从顾少秋的西装底下找到戒烟棒叼在了嘴上。




（九十九）三个字

　　见白曲摇头，他像是听到笑话一样笑出声，“忽然开窍了？会不会太晚了？如果你早几年开窍，说不准顾少秋就有机会了呢。”
　　
　　白曲知道莫然话里的意思。但是他现在并没有想和莫然提顾少秋的意思，所以他索性把话题岔了过去。
　　
　　“莫然，你到底和神明做了什么交易？”
　　
　　莫然撩了撩自己过长的刘海，昏暗的光线下莫然的脸色憔悴得让白曲有些意外。毕竟自己和神明刚定契约之前脸色也没有像莫然这么难看的。莫然才和神明订契约不久，到底是什么代价让莫然……
　　
　　白曲越想越觉得害怕，莫然却叼着戒烟棒云淡风轻地说，“放心，跟你家那位的生意没关系。要在商业上搞他，我还没到窝囊到要去借助外力。”
　　
　　“那是什么……”白曲正要追问，那厢莫然却抓住了白曲手腕，扯过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摁。
　　
　　莫然刻意掀开了衣物，所以白曲的手掌直接贴在了莫然的小腹上。男人有些肌肉的小腹微微有些隆起，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曲竟然感觉到有细微的跳动……就像是里头住着什么一样。
　　
　　他睁大了眼睛，褐色的瞳眸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微收缩。
　　
　　“这……”白曲被莫然摁着的手有些发抖。
　　
　　而莫然则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白曲，“吓到了？”
　　
　　“这个……这个是我想的东西吗？”白曲问道。
　　
　　“你特么不是摆弄文字的吗？会不会说话？什么叫东西，他不是东西好吗？”莫然一下子来了火气，气得口不择言。话刚说出口，他发现自己说得还不如白曲，更是烦躁地骂出了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白曲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歉。
　　
　　“别特么给劳资道歉，你烦不烦啊？和你聊天真是无趣！”莫然气得用眼刀子剜着白曲表达自己的不爽。
　　
　　白曲赶紧住嘴，由于太过震惊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莫然的话题。本来就不太聪明的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想问什么。
　　
　　“这……这是和他的？多久了？”白曲问。
　　
　　莫然挠了挠头，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第一次紧张兮兮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开心，“我也不清楚，如果猜的没错是三个月前。这我也不好去医院查，私人医生那边我也没说。就这样靠自己养着。”
　　
　　“……他知道吗？”白曲小心翼翼地问，看到莫然脸上露出的笑容他也打心底里高兴。
　　
　　“你傻吗？我是个男人，这事儿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好吗？再说了，我还没想过把这个告诉他。”莫然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转头看向白曲，“白曲，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
　　
　　“什么？”白曲有些不解。莫然是业内公认的商业天才，大学时期开的公司就在美国上市，就连现在也是年纪轻轻就不靠任何人就把公司做到了小城龙头。这样的天才，这样的完人，也会羡慕自己这个平平无奇的人吗？
　　
　　白曲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了一句，莫然却没有再说羡慕的话。脸上的苦涩也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是一脸严肃地跟白曲说，“所以，如果见着顾少秋别和他提这个，也不要把这件事情和任何人说。这件事情除了你我还有神明知道之外，我不想有其他人知晓。”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白曲问。莫然那么厌恶自己，应该处处提防才对，把这种私密的事情托付给自己让白曲很不理解。
　　
　　莫然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道，“你话好多啊，烦死人了。我想让你知道不行啊，哪那么多为什么？”
　　
　　“嗯。”喜怒无常的莫然让白曲很是无奈。毕竟他不知道刚刚的问题又怎么触怒莫然了。但是白曲并不因此觉得莫然难相处，反而觉得莫然比自己之前认为的更加好说话。所以他对莫然笑了笑，“我会帮莫然保守好秘密的。”
　　
　　看着眼前的男人被自己凶了还笑得温和，莫然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屑地嘁了一声，撇过头去，“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你要吃点什么吗？我去给你做。都这个点了要吃早饭吧？”白曲说着站起了身。
　　
　　“谁要吃你做的……”莫然没好气地要拒绝。可是想到了自己肚子里的东西，又想想因为不放心外头的外卖最近几天都在吃自己煮的清汤面和热牛奶……莫然还是把话匣子收了回去，冲白曲嘟囔着，“那个，冰箱里有前几天叫保镖买的肉和蔬菜……你自己看着办。”
　　
　　白曲笑了笑，说了一声稍等就转身去了厨房。
　　
　　莫然知道白曲很擅长料理食材，但是百闻不如一见，真正见识到的时候莫然还是吓了一跳。也就短短的一个小时不到，家里从没有用来吃饭的桌子上居然摆着三菜一汤。
　　
　　刚煮好的米饭在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许久未闻到饭菜的香味让莫然不自觉喉结动了动。
　　
　　一顿饭下来，也许是真的太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有也许是肚子里的东西在作怪。莫然这些天来第一次没有在吃完饭后就恶心反胃。
　　
　　扒拉完盘子里最后一块肉，莫然终于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注意到了坐在一边的白曲并没有拿餐具，而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等自己吃完，他皱了皱眉。
　　
　　“吃好了吗？”白曲问着，见莫然放下了筷子就非常自觉的开始收拾碗筷。
　　
　　“放着吧，我自己能洗。倒是你是不是该走了？”莫然站起身，拿过白曲手里的餐具。
　　
　　“没事，洗个碗再走也来得及。”白曲说。
　　
　　“你的录音是我传到网上的，你那些不实的传闻是我找人在网上编辑发布的，也是我叫顾少秋找你要的版权。”莫然说着，低头对上白曲的眼睛，“你现在还想再留着吗？”
　　
　　“我知道是你的嘱意，毕竟顾少秋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没你在后头他什么都做不出来。”白曲笑了笑，细瘦的手隔着衣物放在了莫然的肚子上，“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从记事开始我就感觉自己是为了向谁偿还什么。而且我都快走到头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他说着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的大门，外头艳阳如同金沙一般流淌进来，一粒一粒地蹦跳到他的脚前。
　　
　　一身黑袍的男子，铁面掩面，长发在风中飘逸，艳阳下他的周身泛着淡淡的光。
　　
　　“莫然，我走了。你记得多保重。”白曲说着朝莫然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的身影奔去。
　　
　　莫然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细瘦的身影离自己逐渐远去，他张了张嘴，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那三个字最后散在了风里。




（一百）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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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〇一）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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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〇二）茶花女

　　才不是……
　　
　　他白浩才不是和白曲一样的兔儿爷，才不是喜欢男人……
　　
　　可是白浩怎么也说不出这句话，因为不远处金发的男人用那双映着天空色彩的双眸深情的望着自己。
　　
　　金色的头发像是阳光一缕一缕织就，英俊的面容就像是上帝偏爱而作。
　　
　　兰斯无非是个完人，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兰斯更让他心动的人……
　　
　　喜欢这样一个人他做错了什么呢？只是错在自己是个男人啊。
　　
　　可即使是这样，白浩也不想在白曲面前承认。他死死地揪着白曲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我根本不喜欢男人！我跟你这种只要是个男人都要的兔儿爷不一样！你别忘了，是谁为了男人害死爸妈的！”
　　
　　白曲脑子嗡得一下，眼前的景物似乎变成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小房间。冰冷的金属台子上，白布掩面的两具失去温度的尸体。
　　
　　“不是我……我没想到爸妈……”白曲不再想挣开白浩的手，身子无力地要倒在地上。
　　
　　白浩见状，面露嘲讽，说话的语气也愈发刻薄，“不是你会是谁？要不是你跟男人私奔，爸妈怎么会半夜开车找你？如果不半夜开车，怎么可能……该死的不是爸妈，是你！好好一个家，就因为你跟男人跑了，才会散了！”
　　
　　“我也想代替爸妈……可是，可是……”可是神明说已经死去的人阳寿已经耗尽步入轮回，那是契约都换不回来的。
　　
　　“你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爸妈死的时候我就没看你掉过一滴眼泪！死变态，白眼狼！你不是想代替爸妈吗？那你去死啊！”白浩歇斯底里地骂着，骂着这个他恨了多年的哥哥。
　　
　　他以为白曲会还嘴。可是手里的人没有说话，更没有再争辩。
　　
　　“你……你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白浩发现这个男人轻得吓人，低头对上男人漆黑到似乎没有神采的双瞳他的心猛的一凉。
　　
　　男人此刻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活像是一具死尸。
　　
　　“……死，死了，爸妈就能回来了吗？”白曲笑着说，那张过分瘦削的脸上露出的笑意不再像过去一样温暖，反而格外渗人。
　　
　　白浩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回答。
　　
　　“小浩，我问你。是不是只要我死了，爸妈就能回来了？”白曲的脸突然凑近，让白浩赶紧松开白曲，连连后退了数步。
　　
　　“你是傻吗？怎……怎么可能会回来！”他心虚地咬了咬唇，不敢看白曲的眼睛，他说，“你特么别真去死了，你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这样啊……”白曲身子有些摇晃。
　　
　　他想，也对啊，自己的命也就够用来换苏子衿顺利了。怎么可能还有价值再去换父母回来？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弟弟身后走上前的外国人。
　　
　　白浩看上去气色这么好，看来这些年兰斯将他照顾的不错。他能看到弟弟有了能栖息的地方，心里总算是彻底安心了。
　　
　　“今天打扰你们了，我马上就走。小浩，喜欢男人并不是错误。你不用因此感觉到难堪。”白曲说着对一旁的外国人说，“Je vous prie de bien prendre soin de lui.（请您好好照顾他）”
　　
　　说完之后，白曲就再也没有任何留恋的走出了小院子的大门。院子外头有一阵风，凉凉的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白曲过于宽大的衣服一掀一掀的。
　　
　　或许是被风吹的，白浩眼睛有些不舒服。他迈开步子想叫白曲站住，然而一转眼白曲就消失在了门口。
　　
　　“……什么叫喜欢男人不是错误，这分明是为你自己开脱，分明……”白浩蹲坐在地上，很奇怪他的眼睛开始不自觉的流出眼泪。脑海里都是男人坐在书桌前陪自己做作业的样子。
　　
　　白浩很喜欢在做作业之余偷看身边的人在做什么。那时候尚且年少的男人手里抱着一本《茶花女》，灯光下他翻着书页的手指白皙到近乎透明。茶色的书页在他的手里显得格外轻盈单薄……就像是女孩子的裙摆。
　　
　　白浩看呆了，他见过好多人翻着书页的样子，都没有一个比得过哥哥这样好看。
　　
　　他好奇地把自己的手放在灯光下看。自己的手除了小了一些和哥哥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是他还是弄不出哥哥那样的美感。
　　
　　头顶忽的一重，白浩转头心虚的看着那已经发现自己开小差的哥哥。
　　
　　“不好好写作业，在想什么？”哥哥搓着他的脑袋，温柔的问道。
　　
　　白浩说道，“我在想哥哥在看什么？”年幼的他认为一定是哥哥手里的书在作怪，所以他说，“哥哥能借我看吗？”
　　
　　如此这般，不爱看书的他看了他人生中第一本法国名著。也是第一次他靠近了这个浪漫唯美的国度。
　　
　　他和哥哥一起学习了法语，约定了长大一起去法国留学。他们躺在床上幻想着在巴黎圣母院的钟声下偶遇吉普赛女郎。
　　
　　可是法语学完了，他终于念到了高中，考到了学校的国际班……
　　
　　哥哥，不见了。
　　
　　抛下他们的梦想，抛下他。
　　
　　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为了所谓畸形的爱情。
　　
　　时至今日，这个白眼狼仍跟他说，这种畸形不是错误。
　　
　　白浩捂着脸笑出声，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上。
　　
　　那撕心裂肺的笑声让兰斯格外担心。他听不懂中文，但他知道白浩和白曲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小跑着上前，想要将白浩圈在怀里安慰。手刚碰到白浩的肩头，就听到向来温和的男人嘶哑这嗓子冲他喊到，“Allez au diable（滚开）！”
　　
　　兰斯有些受伤，不再触碰白浩，只是守在他身边，深情而又温柔地唤着他，“Hao.Mon cher Hao.”
　　
　　兰斯总是以温柔包裹着他的尖锐。
　　
　　白浩抬头，眼里清泪滑落。兰斯却笑着伸手抱住他的脸，一点点吻去他脸上的泪珠，微笑着说。
　　
　　“Je t' aime.”
　　
　　我爱你。
　　
　　兰斯就像是光一样。
　　
　　光，又怎么会有错？
　　
　　可是错的到底是什么？白浩不懂，他无法摆脱这些年来根深蒂固的道德观。
　　
　　他想起了《茶花女》里有这么一句话:人世间的这些悲剧却往往是在维护某种道德规范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下造成的。





（一百〇三）我在


　　白曲又发高烧了。
　　
　　这一回不是淋雨，也不是受风。但是高烧就是怎么也退不下来。
　　
　　他烧得整个人昏昏沉沉，似乎连抬起手都感觉到格外艰难。他软软的趴在神明的背上，哑着嗓子说，“兴言……你把我放下来好不好……”
　　
　　一路上他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胡话，哭着呢喃着，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滑落，砸到神明的肩头，透过衣物灼得神明发疼。
　　
　　“马上就到神社了。”神明说着，一步一步地走着台阶。
　　
　　那些台阶用青石板铺就，没一块上都长出了翠绿的青苔。台阶弯弯曲曲地通往山顶，一阶一阶连接到最上头的神社。
　　
　　“兴言……”高热中的男人哼哼着，虚弱地把头靠在神明的肩膀上。
　　
　　“我在。”神明回答，脚步不停。
　　
　　“兴言……”神志不清的他不断的喊着神明的名字。
　　
　　“我在。”神明回答。
　　
　　周而复始，一唤一答。似乎不知倦怠一般，似乎只要男人唤，他都会回应。
　　
　　“我就在这儿，你不要怕。”终于走到神社门口，神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那把头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烧的通红的脸颊让男人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但是神明很清楚的知道人类身躯的脆弱，也清楚的知道身上这个男人有多少脆弱。
　　
　　所以他一路走的很小心，就连把人放在偏殿的床上时都格外的小心，他生怕自己一个疏忽男人就从自己身边消失。
　　
　　整个神社里香火旺盛，但是没有居住的僧侣。所以偏殿里除了一张床还有一盏不知道年岁的油灯之外什么也没有。
　　
　　天色已晚，神明点燃了油灯。
　　
　　哧得一声，小小的火在灯芯处变大。整个屋室里充盈着暖意。
　　
　　他伸手握住男人瘦到见骨的胳膊，不断地注入法力替男人褪下高热。
　　
　　“兴言……你为什么要管我？”男人身上的热度渐渐褪下，神志也恢复了。他看了一眼神明替自己输法力的手，问出了声。
　　
　　男人的目光让神明手一抖，松开了他的手腕。动作不自然地摸着自己的面具，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因为……因为契约。”
　　
　　白曲笑了笑，心想也对，淘宝客服还有售后服务呢，神明自然也要因契约对自己负起责任来。
　　
　　可是他还是很好奇，神明和很多人定下契约，如果对每个人都像对自己似的，那神明岂不是分身乏术吗？
　　
　　他问，“兴言这样会不会很累？”
　　
　　“不会，对我来说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就不累。”神明说着，转头看着白曲。
　　
　　“我？”白曲指了指自己，总觉得神明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神明不置可否，甚至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白曲脸上火辣辣的烫，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的高热到底退没退了。神明不懂情爱，这句话肯定是单纯的，并不是自己想的意思。而且自己本来就长相平凡，此刻更是行销骨瘦……神明怎么可能……
　　
　　所以怕自己亵渎了神明的凡人连忙岔开话题，“我之前就很好奇，兴言的神社里似乎没有守护香火的僧侣。你一直是一个人住在这儿的吗？”
　　
　　“我没有资格受香火，所以也不可能有人常住。”神明如是道。漫天诸神，没有一个位置他能容身，这也是他数百年来游荡在人间的原因。
　　
　　“不会孤单吗？”白曲问着。
　　
　　“就像是戴面具一样……这么多年，习惯了。”神明说着抚摸着自己的铁面，上头的花纹一枝一叶如何在那人巧手中成型，他还记得一清二楚。他嘴角上扬了些，接着说，“我不感觉孤单。”
　　
　　“那我能问问兴言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吗？”白曲见神明嘴角的笑意，他知道神明的面具一定有故事。
　　
　　“因为……”
　　
　　窗外隐隐有风，灯火飘摇了一下。倏忽，灯火熄灭屋宇被黑暗覆盖。
　　
　　黑暗像是藤蔓束缚住了什么，寂静也显得格外粘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白曲有些不安，他叫了几声神明。
　　
　　可神明并没有回答他。
　　
　　只是灯再次亮起时，坐在床边的神明嘴角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手紧紧地攥成拳，身子也有些发颤。
　　
　　白曲有些担心，他很少看到沉稳的神明会这样心神不宁，他问:“兴言，你没事……”
　　
　　“你早些休息吧。”神明说着站起了身，自顾自地走去了屋外头。
　　
　　……
　　
　　办公室里苏子衿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眼看着刚刚倒干净的烟灰缸里的烟头不一会儿又叠成了小山，林安上前先一步拿过了桌子上的打火机。
　　
　　“爷，少抽一点吧……今天您都抽了好多包了。”他没有叫苏总，而是用了这个相对于娇嗔的称呼。
　　
　　“你别烦我。”苏子衿看都不看林安一眼，伸手夺过林安手里的打火机。
　　
　　啪嗒一声，烟草的香气麻痹了疼痛的神经。苏子衿猛抽好几口，重新拿手机打着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管几次，不管什么时候……苏子衿打过去都是这样的结果。就像他不管几次回去，家里都空无一人一样。
　　
　　他气得直接把手机扔到了抽屉里，心神不宁地冲林安道，“徐敬呢？大早上不来公司，他去哪儿了？电话也打不通。”
　　
　　林安面露难色，“这……”迟疑的样子惹得苏子衿火气瞬间上来。看苏子衿脸色黑下来，他这才开口，“徐秘书……昨天辞职了。”
　　
　　“什么？人事部没把辞职书给我。我还没批准他怎么走人了？”苏子衿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把人事部的喊来，胆子大了敢擅自主张？”
　　
　　“这……昨天，他的辞职信是您批的。昨天您还打了他一拳……”林安说着，生怕苏子衿对自己动手，站在原地不敢走近。
　　
　　林安这么一提醒，苏子衿这才记起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了，再发现白曲又一次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后，他第一时间就回了家。
　　
　　空无一人的别墅，和上一次一样家里什么都在就只有白曲不见了而已。
　　
　　他叫来了那个大早上就出门接人的徐敬，可是向来对他毕恭毕敬的秘书这一次却格外强硬地说，“白先生已经走了，老板您就放过他吧，他对您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一百〇四）感动自己

　　苏子衿叫来徐敬并不是想听他对自己说教的。这么年来他在公司只手遮天，还没人敢对他大呼小叫。所以徐敬的话分明惹火了他，他冷着脸说，“所以这就是你给自己强词夺理的理由？我让你接人，结果人丢了，这个责任你不打算承担？”
　　
　　“我之前就说过，白先生爱去哪里是他的自由。老板，您无权干涉他。”徐敬说着丝毫不惧怕苏子衿的盛怒。他从来公司开始就认识白先生。那个温和的男人总是托他照顾在商场上奔波而不顾身体的男人。
　　
　　他亲眼看着老板的公司越做越大，亲眼看着老板如何开始和别的花花草草纠缠，亲眼……亲眼看着白先生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无力。
　　
　　徐敬的工作并不是惯他们的私事，可是于公于私，身为白先生为数不多算是朋友的他，这一次必须得为白先生说几句。
　　
　　“什么叫无权干涉！他白曲吃我的住我的！他在外头养野男人的钱也是我给的！他有什么资格说走就走？”苏子衿气得一拳砸在茶几上，过大的拳劲砸的那玻璃茶几瞬间出现了裂痕。
　　
　　为了让白曲留下，他从不低头的苏子衿做了多大的让步？他为了白曲断了和林安的联系，为了把白曲安排进公司他还向股东们做了那么多思想工作！他还第一次为了订做两枚戒指奔波了一整天。
　　
　　他换来了什么？
　　
　　白曲还是走了！
　　
　　自己吃力不讨好，做的所有的一切就是换他再一次逃离？
　　
　　他就知道，白曲这样的男人欲壑难填，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知足！
　　
　　执迷不悟的人让徐敬只是觉得如此地让人看不起，他说，“您只看到了您自己做了什么，可是您确定您做的这些他需要？”
　　
　　要知道这个世上总有人自以为是地把自己的东西强加给别人，并冠以爱的名义强迫他人接受。殊不知这样做感动不了别人，却感动了自己。
　　
　　“他不需要他不会说吗？用得着你来为他操心？”苏子衿冷笑，手上砸桌子弄出的伤口他也丝毫不在意。
　　
　　“以他的个性他会说吗？他连发高烧倒在家里都不敢打电话麻烦您的人，他会说吗？您知不知道前几天媒体堵到这儿来，白先生为了不麻烦您什么都不说。等我到的时候，他头上伤口的血从家里一直滴到小区门口？”
　　
　　苏子衿心里一疼，眼前隐约浮现出男人瘦小的身影无助的在那要吃人似得人群中穿梭的模样。
　　
　　双眼看不见的男人，孤立无援声嘶力竭……他也许叫过苏子衿的名字，也许摔得浑身是血，也许……
　　
　　苏子衿不敢想象，心里一个劲的发慌。可是他还是想着为自己争辩，不想担下这个错，他不甘示弱地说，“那是他自作自受……他和顾少秋的事情网上众人皆知，要不是……”
　　
　　“连您都不信他，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帮他说话？”徐敬知道苏子衿无药可救，心里彻底对他失望，他说，“那些新闻您看过吗？您仔细研究过那些所谓曝光图到底是真是假？”
　　
　　“公司一堆事情，我哪有时间……”
　　
　　“不是没有时间，您是不敢。”徐敬冷笑一声，“您是怕看到自己误会了白先生，您是怕承认自己真的对不起他！您……”
　　
　　徐敬还想接着说下去，盛怒的男人直接拽过他的衣襟狠狠地冲着他脸上来了一拳。徐敬修过体术，却故意没有躲。
　　
　　一拳砸的他嘴角出血，他眉头都不见得眨一下。他只是扯下了挂在自己胸前的工作证，扔在了苏子衿的面前，“苏总，这一拳算是还您当年对我的知遇之恩。给您工作这么多年，我觉得我没对不起过什么人。最对不起的……就是白先生了。您如果真的爱他，请您放过他吧。”
　　
　　说着他给苏子衿深深地鞠了一躬，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辞职信和一个小盒子放在了苏子衿面前的茶几上。
　　
　　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苏子衿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封辞职信和工作证，就注意到了信边上的小盒子。
　　
　　蓝色的盒子约摸手掌般大小。材质并不奢华，但却看上去十分精致。
　　
　　苏子衿伸手拿起那个盒子，不知怎么竟觉得手有些颤抖。颤抖地他几乎拿不稳，颤抖地仿佛一不小心这个盒子就会被他弄得消失不见。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盒子，却发现里头躺着一对做工精细的银色戒指。
　　
　　盒子里头放着一张卡片，男人清秀的字迹在卡片上整齐地排列着:
　　
　　大老板，我很荣幸，又陪你过了一个逢十大关。本来想亲手给你戴上，但是你那么忙应该没时间回家。所以我只能让徐敬带给你，等你有时间了帮我戴了。
　　大老板，我很想你。
　　我爱你，生日快乐。
　　
　　苏子衿看完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就再也站不稳地跌坐在了沙发里。他死死地攥着那个盒子，不让它从自己的手里逃走。
　　
　　他感到头疼，太阳穴处的疼痛让他睁不开双眼。
　　
　　以前每到这个时候，男人都会坐在他的身边让他枕着自己的双膝。修长的手指替他按摩着，一边按摩一边说着，“工作别太拼了。”
　　
　　“你会心疼吗？”苏子衿他的侧过身抱住白曲的腰，把脸埋在白曲的肚子上。男人身上淡淡的香气总是能让他放松紧张的神经。
　　
　　“我当然会心疼，我只有你一个了。”白曲笑着摸着他的头，轻轻的吻着他的额头。
　　
　　可是啊，梦醒了，苏子衿的头疼丝毫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地刺激着他，不让他入眠不让他沉湎，将他困在没有那人的现实里。
　　
　　“白曲，我头疼……”苏子衿说着，不管叫几次男人都再也没有出现。
　　
　　戒指戴在手指上是那么的合适贴切。他无法猜测男人是怎样在他数月不归家的时候，靠着回忆和想象来估计出他手指的尺寸。
　　
　　更是无法想象，他如何独自一个人用那双长满冻疮的手将冰冷的银器弯成圈。
　　
　　窗外没有下雨，艳阳高照的下午却没有光透进窗棱来到苏子衿的身边。
　　
　　苏子衿清楚地知道，自己弄丢了什么。
　　
　　他弄丢了自己的太阳。




（一百〇五）新娘

　　白曲在神庙里住了五天了。
　　
　　这五天来，他虽然不怎么和神明碰面，但是每天早上自己的床边总会多出很多一整天的食物，还有一些衣物被褥。
　　
　　四月初的风吹着神庙外的树木。百年的树突破了天际似得高，就像是围墙一样将外头隔得水泄不通。
　　
　　白曲发现就连上山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参天高的树给挤没了，只看得到树根狰狞地在地上生长。
　　
　　也许是神明为了保护自己，才施法让树破坏了上山的路吧。
　　
　　白曲想着总觉得过意不去。毕竟自从自己和神明认识以来，神明就不断地为自己耗费着法力。这几天自己心口疼也是靠着神明的法力止疼的。而且神明还为自己提供住处和衣食，自己总得为他做些什么……
　　
　　白曲想了一想，想到了神明那堆满灰尘的主殿。便抡起袖子，去偏房拿了神明送来的水桶，就去后院的水井里打水了。
　　
　　他身子使不上力，一连花了三次才把水桶里的水打满。等他把水桶拖到主殿里的时候，水已经打了一大半了。
　　
　　白曲苦恼的挠了挠头，只好将就着用。
　　
　　神社的主殿很大，丝毫不亚于一些香火鼎盛的大寺庙。但是由于年代久远，又没人肯打扫，地上的灰尘厚得能没住脚踝。
　　
　　白曲听到那晚神明说他没资格受香火所以也就没有僧侣。自己现在住在这儿，应该也算是替神明守护香火的僧侣吧。
　　
　　嗯，自己心诚，又信奉着他。应该算是个带发修行的僧侣了。
　　
　　带发修行的信徒想着，打扫的势头就更大了。除尘，擦地，扯下蜘蛛网，他做的得心应手。本来就擅长打扫的白曲只花了一天就把整个大殿的地面擦得一尘不染。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液，瘫坐在干净的地面上感觉十分有成就感。他感觉到了因为身体衰竭而带给他的负担，骨骼之处的酸疼让他没有任何力气从地上站起来。
　　
　　可是，一想到自己欠了什么这么大的人情，他又咬着牙从地上站了起来。
　　
　　主殿的正前方是唯一没有擦拭的神像。
　　
　　石头砌成的神像约莫三四米高，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在上头注视着白曲。因为灰尘厚重，甚至叫人看不清神像的表情，就像是带了一层面具一样。
　　
　　白曲笑了笑，心想还真是很像神明本人。随后念了一声多有得罪，便踩着供台要爬上神像。
　　
　　可谁知那已经酸到发疼的腿忽然一软，他整个人向后要跌到地上。
　　
　　白曲吓得闭着眼睛，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叫人抱在了怀里。
　　
　　“在干什么？”男人面上的铁面在油灯暖色的光下显得不再那么冰冷。他稳稳地横抱着那从供台上摔下来的人，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水桶上。
　　
　　白曲余惊未销，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想着神社的正殿没人打扫，就来整理一下。刚刚神像上有灰，我就想着爬上去擦干净，结果没站稳……”
　　
　　又给神明添麻烦的白曲有些不安，他怕神明责备自己，就垂下眼睑不敢看神明的脸。
　　
　　“没摔着就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打扫。”神明说着抱着他走出主殿。
　　
　　“这……其实我一个人打扫就好的。”哪有神自己擦自己神像的？这看上去不奇怪吗？“而且你这些天这么照顾我，我也该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神明抱着他走回了偏房，将他放在了床上。随后单膝跪在白曲的面前，握着他的手，“你只要好好的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如果之前的话白曲可以误解，但是这句话白曲无论如何都不能联想到其他的意思去。
　　
　　他忙将自己的手从神明的手里抽出，对神明说道，“兴言，我很感谢你。但是我……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不该获得你这样的青睐。”
　　
　　“你不会死的，有我在你能长命百岁。”神明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像是要证明自己真心一样，“白曲，我喜欢你。不要让我失去你好不好？”
　　
　　“我很好奇，你到底喜欢我什么？”白曲觉得很讽刺，自己这样一个已经面露死相的人，怎么就会被神看上。而真的自己在意的人却连正眼瞧自己都那么艰难。
　　
　　神明抿了抿唇，好半天才慢慢地开口，“你小时候承诺过要当我的新娘。你也许不太记得，毕竟那时候你年纪还小……”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让白曲差点当场两眼一翻，他声音大了些，指着自己:“我小时候？”
　　
　　神明点头。
　　
　　“你同意了？”
　　
　　神明抿着唇不说话，但是那已经通红一片的耳朵证明了此事并非子虚乌有。
　　
　　“那个……你也知道我那时候年纪小……”白曲扶着额头，他小时候确实经常和父母一起到神社游玩，毕竟当地除了佛教天主教以外的寺庙也就剩下这一间了。父母不信佛祖耶稣，自然也只能来这里。
　　
　　可是谁能想到，这来神庙玩一下拜个神还能把自己搭进去的？
　　
　　“正因为年纪小，所以我才一直等着你成长。”神明一脸笃定的说，那个样子实在是让白曲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而且更加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堂堂神明居然攥着自己的手不撒开，深怕自己变卦逃跑似得。
　　
　　白曲叹了一口气，“兴言，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心里住着别人。我这一辈子已经因为爱他失去了所有精力，我怕我无法回应你。毕竟感情这种事情，只是单方面的付出只会让大家都受伤。”
　　
　　“我知道。”神明说着，“我可以等。”
　　
　　“我时间不多了。”白曲说着对他笑了笑。
　　
　　“那就下……”神明想也不想的要开口，可是白曲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不需要等我，兴言。如果人无来世，你该如何？”白曲说着，把手再一次从神明的掌心抽出。他躺在了床上，背过了身。他说，“我想休息了……”
　　
　　神明仍跪在地上，望着那只握过他的手发愣。许久，他才把手放下，站起身替白曲盖好了被子，说道:“好好休息。”




（一百〇六）抹布

　　白曲几乎一夜没睡，心口的疼纠缠得他整个人缩在一起不住地颤抖。他没有叫神明，只是自己缩在床上硬生生的抗下。
　　
　　毕竟对他来说，自己忍疼已经成了习惯。即使一次比一次变本加厉的疼，也改变不了他自始至终一个人对抗诅咒的事实。
　　
　　神明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想要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也奢望着最后的日子能够再感受一次来自他人的爱意。
　　
　　只是……
　　
　　白曲不敢。
　　
　　他太累了，这一声爱也好被爱也好对他来说都已经累得足以连心动都变得格外困难。
　　
　　所以他收回了那只本应放在神明手中的手，而是摁向那早已空一物的心房。那在不断跳动的心室，似乎每搏动一下都祭出了全部的力气。
　　
　　白曲苦笑着心想，活着已经费力的自己，还有什么精力再去给予爱。
　　
　　天色将明之时，疼痛终于偃旗息鼓。而白曲的唇瓣也被他咬得隐隐见血。他浑身脱力地躺在床上，终于体力不支的晕睡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半中。门外的树木依着风不断的拍打着叶子，沙沙的声音好听到让人耳根发软。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满鼻子都是樟树特有的清香。白曲想到了正殿里那还没来得及擦拭的神像，便撑着床下了地，踩着鞋子就要往正殿去。
　　
　　自己拒绝了神明，自然再待着只会让两人都尴尬不好受。白曲想着帮神明擦完神像后再和神明道别。
　　
　　于是他推开了正殿的大门，正午的光擦着门缝溜进了里头。白曲还没来得及走进去，就看到了一袭黑纹长袍的男人蹲在地上洗着抹布。
　　
　　似乎是袖子太过宽大，抹布没洗干净袖子倒是洗了大半。更让白曲哭笑不得的是，男人那披散着的长发居然也跟着落入水中。而男人一边顾着洗抹布还得一边防止过长的头发从肩头滑入水里，显得格外笨拙。
　　
　　他一时之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也恰好落入了早已转头看向白曲的神明眼中。
　　
　　白曲止住笑之后，正对上神明看向自己的双眼。他一时之间有些羞愧，连忙要给神明道歉。
　　
　　却不想神明竟一脸真心求教地拿着还在滴水的抹布走到他身边，说着，“这……这东西怎么对付？”
　　
　　区区抹布在无所不能的神眼里成了必须要对付的对象，传出去就足够让人笑掉大牙。更何况此刻的神明满脸写着委屈的样子，倒像是被这抹布欺负的不轻。
　　
　　“放着我来做就好了，哪有神明自己给自己打扫神社的？”白曲安慰似得拍了拍神明的肩，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抹布，走到水桶边上去洗。
　　
　　神明低着头默默地跟在白曲身后，看白曲将黑漆漆的抹布洗干净拧干，这才慢吞吞地说，“我想……我至少能帮上一点你的忙。省得你太过劳累。怪让我心疼。”
　　
　　神明虽嘴笨，有时候脑子也不开窍。但是话里的功夫丝毫没有纵横情场多年的凡人差劲。
　　
　　白曲笑了笑，全当没听见。他转过头就像是前一晚一般爬上供台，擦着神像上的灰尘。
　　
　　而得不到回应的神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打扫。偶有几次白曲没站稳，他就紧张地上前张开双臂做好将男人一股脑接纳入怀的准备。见男人站稳之后他心放下来之后，微抿的嘴角却也少不了一些遗憾的意味。
　　
　　因为一想到昨晚将瘦小的男人搂在怀里的感觉，神明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不正常的跳动。数百年来他鲜少有这般异样，可这般异样每一次发生都是因为白曲。
　　
　　他知道爱，也知道喜欢，故而对这样的异样格外的享受。以至于只消白曲在他眼前，他就能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一整天。
　　
　　而白曲也注意到了神明看他的眼神。他低着头专心的擦拭着神像，一边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和神明说自己要离开的事情。
　　
　　……
　　
　　苏子衿终于骨气勇气打开了那些曝光白曲和顾少秋所谓恋情的报导。
　　
　　大篇幅的新闻文字添油加醋地叙述着子虚乌有的事情。
　　
　　什么写作协会会长加入苏氏就是为了窃取商业机密；什么《不生不死》的作者实际上另有其人，白曲只不过是一个冒名顶替的伪君子；什么白曲明知顾少秋有家室还为爱做小三；更有传白曲半夜和数名男子一起……
　　
　　似乎只要是跟白曲有关的，不堪入目、伤风败俗这些词就绝对不会少。
　　
　　苏子衿越看越觉得胸口发闷，气得他直接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响声震得杯子里的水都在不住地晃荡。
　　
　　“林安，去给我查清楚这篇报导是哪家媒体写的。给我告，告到他倾家荡产！”苏子衿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几天几夜没有睡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就连下巴长出的胡渣都没有剃。林安越看越觉得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说，“那个……苏总，查人这事儿一直是徐……”
　　
　　“你说什么？”苏子衿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笑意，但语气却格外的冰冷。吓得林安赶紧低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你干不了就不干了？找人不是你的强项吗？”
　　
　　“可公司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摆脱舆论……您现在趟这趟浑水，公司不就……”林安眼圈都红了，他哆嗦着开口，“苏总，别再管白曲的事情了。这时候正风口浪尖，我怕……”
　　
　　“可我特么也不可能看着网上对他指指点点而无动于衷！他之所以会走就是因为害怕，他这么在意眼光的人……”苏子衿情绪激动，想到自己不在的日子里白曲缩在那些咄咄逼人的媒体中间瑟瑟发抖的样子他心里就像是被刀剜了似得，他自言自语一样的说着，“你说他如果知道网上这些乱说话的都不见了，会不会就会回来了？”
　　
　　“这……”林安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抬头的时候，他看到苏子衿这个向来强大到不可一世的男人，忽然像个孩子一样捂住了脸，格外无助地趴在电脑边上说着，“你说他到底躲到哪里去？为什么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一百〇七）中饱私囊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一百〇八）侧脸

　　“这……是苏总您当时身边的秘书。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姓白。”那总管擦着额头上的汗，身上的衬衫全然被汗液浸透了。
　　
　　“不说实话是吗？”苏子衿攥紧了拳，声音大了些。
　　
　　总管把头低得更低，“我……我说的就是实话。苏总不妨查看当天的记录。”
　　
　　苏子衿皱着眉，让林安去把记录调出来没想到，审核人的那一栏里赫然写着的是白曲的名字！
　　
　　好不容易铺到这儿的线索突然断了让苏子衿格外头疼。他揉着泛疼的太阳穴，却怎么也缓解不了疼痛。
　　
　　“老板，既然他都承认这五千万是他中饱私囊了。他说谎也没意义啊。”林安说着上前适时地替苏子衿按摩，“要不这事儿先放着交给我来办？您好好休息？”
　　
　　“交给你办？上一个秘书尚且敢公然包庇，你又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犯他的错？”一直在边上看戏的莫然忽然开口，一句话怼的林安直接皱了眉。
　　
　　林安仗着苏子衿在，而莫然又有求于苏子衿，说话也大声了起来，“莫总，我们公司的事情还轮不到您指手画脚吧？”
　　
　　“我今天就是来指手画脚的，你能拿我怎么着？”莫然笑了笑，气得林安咬着牙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吭声。随后，莫然接着对苏子衿道，“苏总，你要不要查一下这胖子买房时刷的那张卡的开户人？”
　　
　　“怎么说？”苏子衿抬头问道。
　　
　　“财务不傻，如果直接把五千万打到自己名下必然会引你注意并留下证据。”莫然说着微笑着，“而且五千万转出必定也需要一个开户地址。你只需要查一下开户记录就能知道到底是谁在包庇财务了。”
　　
　　说完莫然笑着看向了脸色煞白的林安，弯着嘴角，“我说的对吧，林秘书？”
　　
　　“这……你胡说！这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当时老板的秘书是白曲，根本不是我，我哪来的权利指挥财务。”林安嗓门忽然大了，替苏子衿按摩的手也垂在了身侧攥的紧紧的，“爷，您休听他胡言乱语。莫然就是来挑拨离间的！事情尽管交给我去办，我的能力您还信不过吗？”
　　
　　莫然的手撑着下巴，似是无心地说着，“我听说苏氏有个林秘书只手遮天，他说的话就等于苏总说的话，整个苏氏基本没不忌惮他的人吧？要不咱们随便找个人问问？”
　　
　　“你！”林安咬着牙，他赶紧对着苏子衿道，“爷，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您真的要相信吗？对方可是莫然……”
　　
　　“我没说相信他，但是林安你这么慌作什么？”苏子衿揉着泛疼的太阳穴，一双眼里全然没有了任何温度。
　　
　　就像是豹子看向了待宰的猎物，冰冷到没有半分的情意可言。
　　
　　那一刻，林安明白了……
　　
　　苏子衿他早就知道了，而今天的闹剧实际上是专门为他设下的的大局。
　　
　　林安低下了头，但他还是不死心。要知道在过去，自己做得出格的事比这多的多。而苏子衿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忽略。他不相信苏子衿这次会为了这么点小事要惩罚他。
　　
　　“我……”他低着头站在了苏子衿的身侧，“我只是担心爷被莫然这个奸人骗了。”
　　
　　“我还没那么傻。”苏子衿说着，拿起了手机，“查这个很简单，一个电话的事要不了什么功夫。不过，林安你应该知道这个电话打过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答案很明了了，苏子衿这次不打算包庇他。
　　
　　“爷，您刚刚问我跟着您多少年了。那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林安抬起了头，他心里没有一丝慌张脸上依旧挂着格式化的笑容。
　　
　　“你问。”苏子衿道，他不想和林安再纠缠下去。
　　
　　“这五年来，您……您心里有过我吗？”林安问着，单膝跪地握住了苏子衿的手。像是一只乖巧地猫儿一般轻蹭着主人的手背博取怜爱。
　　
　　而苏子衿只觉得一阵反胃，直接抽回了手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巴掌。他冷笑道，“有你？怎么可能？这段关系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互不干涉，互不动心！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有意思吗？”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进你公司？为什么让我跟在你身边五年？他们都说你换情人换得很勤……我以为我……”林安眼圈红了一片，仍旧像是想抓住什么一样抱住苏子衿的腿。
　　
　　“为什么？”苏子衿面无表情地翻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笑容柔和乖巧……
　　
　　林安越看越觉得熟悉，他恍然才发现这是自己的侧脸……而这个侧脸，竟然和白曲的如出一辙！
　　
　　他傻了，他坐在地上想一个被抽了魂的傀儡。
　　
　　“怎么可能……”他喃喃，茫然的问，“您真的……一点都不爱我吗？”
　　
　　“林安，看在你在我身边多年的份上，损失我不叫你赔。但是，你必须澄清这件事情是你干的，和白曲无关。否则，我不介意咱们法庭见。”苏子衿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颓了一圈的男人。
　　
　　“果然是因为白曲。”林安苦笑，他扯着嗓子大吼着，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滚落，“白曲白曲白曲，你为了他要把辛辛苦苦办起来的写作协会赔了，你还要把好不容易从舆论中走出的公司也搭进去吗！他白曲一无是处！他就是颗老鼠屎，他哪里值得你喜欢！”
　　
　　暴跳如雷的男人此刻没有半分和白曲相似的地方了。苏子衿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眼睛瞎了，竟会觉得这般令人作呕的东西会和白曲神似？
　　
　　“我的事情跟你无关。”
　　
　　“和我无关？我跟了你五年！我和你经历了那么多，你和我说无关？”林安彻底崩溃了，他想起了过去的五年了只要苏子衿一个招呼他不管风里雨里甚至大雪天都赶到苏子衿的身边。
　　
　　只要苏子衿打电话需要他的陪伴，他甚至可以从病重的父亲身边离开。当晚他旖旎在苏子衿身下错过了见父亲的最后一面，他也没感觉到后悔过。
　　
　　因为他觉得，只要苏子衿喜欢他，他什么都可以不要？脸，身体，甚至是家人……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换来的是苏子衿的不在乎，是苏子衿的一句心里没他。
　　
　　“早知道我当初交给报社的照片就应该再多一些！如果打手打他头的不是木棍，而是铁棍，你心里是不是就该都是我了？”林安病态的说着，满眼都是仇恨的火。





（一百〇九）我不配

　　“你说什么？”苏子衿皱了皱眉，直接上前揪住林安的衣襟。他料到这五千万是林安动的手脚，但没想过连构陷白曲的照片也是林安的手笔。
　　
　　可苏子衿发现这一切早就有端倪，自己早该发现，而不是等事态恶化成这样！苏子衿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始作俑者，如果不是他招惹林安，白曲也不会……
　　
　　想到这里，他松开了眼前的人，无力地问着，“是我心里没你，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冲着我来？”
　　
　　林安笑了一声，“我冲你来？苏子衿……你特么明知故问吧？我就是盼着白曲去死！这种人凭什么活着！他就不配在你身边！只有我才是，你不懂吗？”
　　
　　这句话一出，莫然明显地皱了一下眉。
　　
　　“是我不配。”出乎林安预料，向来不可一世的苏子衿向他低头了，“是我对不起你。”
　　
　　“你也会道歉？苏总居然也会向我道歉？”林安摇着头，感觉自己刚刚的歇斯底里不过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
　　
　　“对，所以你能为白曲澄清吗？如果你能为他澄清，让他摆脱舆论。你出什么条件我都会满足你？”苏子衿了解林安，如果对他来硬的，依照林安这人的个性必定死磕到底也不会顺你愿。所以苏子衿选择以退为进……
　　
　　“哈哈哈……谁稀罕你的条件！谁特么会稀罕！苏子衿，我绝不会替白曲澄清！你也休想追究我的责任！”林安说着掏出了手机，打了一串电话，随后面目凶狠地冲苏子衿骂到，“我告诉你，你心里没我，但喜欢我的比比皆是！我林安不缺你一个！”
　　
　　保安们已然赶到办公室门口，正要伸手抓住林安的胳膊把他拖出去。打头的那个冷着脸说，“林秘，请配合一下。”
　　
　　林安推开了他们的手，“我自己会走，不用劳烦你们！”
　　
　　说着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办公室。
　　
　　外头艳阳高照，刚刚的剑拔弩张全然无法掀起任何风浪。
　　
　　林安走后，苏子衿抱着头跌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想起自己之前做的荒唐事，苏子衿越想越后悔。
　　
　　“这下怎么办，他不愿意澄清。那么白曲他……”他抱着自己的头，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办公桌上，咚咚咚地响声听的人心惊肉跳的。地上的财务总管吓得更加整个人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澄清有什么用？外头还是会说是你随便找一个人替白曲洗白的。”莫然好心提点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要选今天揭穿他？”苏子衿抬起头，神情里充满了警惕，“你该不会又在打什么小算盘？我们说好的，你帮我解决这件事，我放过你们顾氏。你不能反悔吧？”
　　
　　“你这脑回路我真的服了，这么多年和你当对手，我都没发现你这么笨。”莫然无语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录音笔放在了苏子衿的面前，“呐，证据都在这儿。你都发到网上不就成了？”
　　
　　苏子衿点了点头，拿过了录音笔攥紧了掌心。像是拿到了什么格外令人珍惜的宝贝似得久久不愿意松开。
　　
　　他自言自语似得问，“这次事情解决了白曲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莫然挑了挑眉，没回答他。只是站起身，嘴里叼着他的戒烟棒，手插在口袋里出了苏子衿的办公室。
　　
　　几步走到公司外头的时候，正巧公司外停着一辆火红的轿车。远远的看上去仿佛一团用不熄灭的火焰，险些要把马路牙子烧穿。
　　
　　“哟，高总怎么在这儿？这么巧啊？”莫然快步走到轿车边上，敲了敲车窗。
　　
　　车窗慢慢地被降下，露出男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还真巧，居然在这里和莫总遇上了。和苏总谈生意呢？”
　　
　　“可不是嘛，我家少秋最近和苏总有些矛盾，需要我出面帮忙解决解决。高总也是？”莫然说着把手从口袋里抽出，随后放在了车子的窗框上。
　　
　　高扬摆了摆手，“我可没莫总这么勤于业务。只不过来接个情人罢了。”
　　
　　“莫非高总情人在苏总这儿工作？”莫然说着眼睛不自觉的往车后座看，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地他瞥见了后座的那个人，而且还恰到好处地四目相对。他又转头向高扬，“高总品味不错啊，这种极品也能被您逮着。”
　　
　　“莫总谬赞了，不过各取所需嘛。”高扬笑了笑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递给莫然。莫然摆了摆手，高扬自顾自地点燃抽了起来。
　　
　　烟味呛得莫然有些头疼，再加上他在意肚子里的，所以也不打算继续和高扬打太极下去了。他站直了身子，把手重新放回了口袋里，“高总，我最近在看金庸先生的《笑傲江湖》，觉得怪有意思的，想跟您分享一下。”
　　
　　“哦？怎么说？”高扬嘴角微扬，他听出了莫然话里有话，但他和莫然毕竟是同类。看破不说破已是二人相处的准则。
　　
　　“里头有个姓林的，叫林平之。这人为了上位，可是不择手段呢。害死了自己的发妻岳灵珊。我想啊，如果高总见着可要当心。”莫然说出这句话，让后座的人身子明显一震。
　　
　　“我还没打算结婚，莫总会不会多虑了？”高扬说着看了后座一眼。
　　
　　“忘说了，这林平之觊觎的就是岳不群的位置，所以害得岳灵珊。”莫然说完朝高扬摆摆手，见高扬脸上的笑容凝固，笑道，“我车来了，改天聊。”
　　
　　见着莫然走远，高扬把车窗升了上去。脸上的笑容全然消失了，边上的司机关切地唤了一声少爷。高扬却像是听不见一样，转过头看着车后座的林安。
　　
　　林安脸上的泪还没干，楚楚可怜地坐在车后座哭的抽抽搭搭的。他见高扬看他，连忙又摆出可怜人的样子，“高总……就是这个莫然联合苏子衿欺负我的……您可要给我做主……呜呜……”
　　
　　“给你做主啊？我有资格吗？”高扬伸手捏住了林安的下巴，“你可是苏子衿的人。”
　　
　　男人的脸美艳如花，纵是女人看了也会嫉妒。此刻梨花带雨的模样更像是雨后娇嫩的甜果，让人见了就想咬一口。
　　
　　林安听到这儿，就知道高扬话里有话。他以为高扬不要他，可是离了苏子衿的他根本一无是处。如果没了高扬，那他就彻底被打回原形了！
　　
　　于是他赶紧握住高扬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不是他的人……我，我以后是高总的人。高总去哪儿我去哪儿，高总说什么我做什么……我永远跟着高总。”
　　
　　高扬微笑，“那你跟好了。”
　　
　　林安也破涕为笑，然而他并不知道他那忙不迭的表示衷心换来的下一句话是。
　　
　　“林安，为了我去死吧。”
　　
　　话音刚落，林安就看那永远笑容可掬的男人冷下了脸。
　　
　　随即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百一十）软弱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风里带着的温温热热，像极了人掌心的暖。擦着脸吹过，丝毫没有冬天的刺疼。
　　
　　天色已晚，一天都在寻找告别机会的白曲还是没有准备好开这个口。他一边将锅里做好的菜装盘，一边想着一会儿吃完了饭一定要和神明表明去意。
　　
　　白曲端着菜，在心里编排着一会而要说的话。想得入神，手上忽然一轻。他抬头，正对上男人的双眼。
　　
　　四目相对之间，神明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连忙低下头将从白曲手里接过放在了桌子上。
　　
　　“谢谢兴言。”白曲笑了笑，拉开凳子坐在神明的对面。
　　
　　一顿饭他们没有说一句话，桌子上的菜也没有动多少。
　　
　　白曲是吃不下东西，而神明则是全程盯着白曲看。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之后，白曲把碗和筷子放下。神明这才收回了视线，率先开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淡淡的一句还是和往常一样叫人听不出感情，但是很明显的白曲发现神明放在桌子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什么事都瞒不住神明，既然神明已经知道了自己要离开，现在就是道别的最佳时期。
　　
　　白曲笑着说，“我很感谢兴言这些天对我的照顾。但是我一个这样的人跟在你身边终归会拖累了你。”
　　
　　神明抿了抿唇，“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谢谢。”他就坐在白曲的对面，没有动作也没有越界，始终地保持着两个人的距离。
　　
　　可是就因为是这样，隔着一张桌子的神明永远都无法触碰到白曲。永远只能隔着距离看着白曲，什么都做不了。
　　
　　有什么好感谢？自己又有什么值得白曲说谢谢？
　　
　　他松开了紧攥的手，“你如果真想感谢我，就再待一段时日。”
　　
　　白曲垂眸，看着桌上的油灯忽闪着微弱的火焰，他说，“可我总不能一直待着的。兴言，我不想浪费时间，你知道我时间不太够了，我还有很多想要去的地方。”
　　
　　这句话当然是骗人的。
　　
　　白曲离开了这里自然是无处可去。但是他只能离开，他不想负了什么心意。他只想找一个陌生的地方静静的结束自己这无意义的一生。
　　
　　“四月十五，我的生辰。等到了那时候我就放你走好不好？”神明说着，伸手抓住了白曲放在桌子上的手，他的眼睛始终一动不动地盯着白曲，生怕白曲一个不同意就离开了似得。
　　
　　白曲感觉到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四月已经开了头，离四月十五日确实也不太远了。白曲只好点头应下，不再跟神明提要离开的事情了。
　　
　　当晚心口再一次毫无例外地疼了。撕心裂肺的感觉比以往都要刻骨铭心。白曲疼得咬着枕头不让自己喊出声，整个人缩在床上翻滚着痉挛着。
　　
　　浑身的衣物早就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就像是淋了雨一样。
　　
　　月色昭然，揭开了他藏在黑暗中弱小又无助的身体。白曲几乎是颤抖着把脸埋在枕头中，躲避着神明朝他伸来的手。
　　
　　“疼了为什么不和我说？”神明语气温柔，有些心疼的伸手将男人纤细的手攥在掌心。
　　
　　可是好奇怪，无论自己输入多少法力，床上的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停下身体的颤抖。
　　
　　就在他疑惑之际，男人把手突然抽了回去，拒绝了他的好意。
　　
　　“别管我了……已经没有用了……”白曲转过头，趴在床上侧着脸看着神明。嘴角隐隐有血渍流出，不管神明怎么擦拭都擦不干净。
　　
　　神明无力地站在床边，他说，“我再试试，不可能没有用的……我再试试，你先忍一下。”
　　
　　说着又握住白曲的手，法力一缕缕的从掌心注入到到男人的身体。然而男人的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淌出嫣红，在床单上晕出花的痕迹。
　　
　　“别浪费法力了……”白曲咳嗽着，疼痛已经让他没有任何力气再把手从神明的掌心抽回，更没有力气抬眼看神明的表情。
　　
　　神明感觉到手脚冰凉，深深的恐惧让他无法松开白曲的手，更无法停下输入自己的法力。
　　
　　他前前后后重复着一句话，“我再试试，你忍一下，我再试试。”
　　
　　白曲不再拒绝神明了，反而乖巧地蜷在床上。那双浅褐色的瞳失焦地看着神明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唇瓣颤抖着启合了一阵，嘴角就开始抑制不住地冒出鲜红。那个样子看得神明心里格外难受，就像是被男人那没有多少肉的小爪子抓了一下一样。
　　
　　“白曲，你说什么？”神明跪在床前，凑近了白曲。
　　
　　白曲的唇一开一合地气若游丝地像在说些什么。
　　
　　等神明听清楚之后，神明难过的咬了一下下唇。
　　
　　他说，大老板，我好疼……
　　
　　在神明与白曲相识的这些年来，纵使白曲疼得满地打滚，他都没有听到过白曲喊过一次疼。
　　
　　甚至有好几次，他跟白曲说如果疼了就告诉他。可是这个倔强的男人依旧缄默不言，笑着对他说着感谢的话。
　　
　　神明一度以为白曲不爱向人示弱，然而到了现在他才明白……
　　
　　白曲也很软弱，甚至他怕疼，爱哭，心思纤弱的他动不动就会因为一些小事心里感到不安。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用笑容藏住。只有在真正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展现出来。
　　
　　可悲的是那个人不爱接受他的软弱，一度的要求他强硬。白曲这才在一次次地受伤后，重新戴上面具。他谁也不依靠，谁也不去信任。
　　
　　只有在病到意识模糊，回忆起过去的甜蜜时才会露出笑容后头的痛苦。
　　
　　神明忽然有些明白白曲了，这个男人被伤得遍体鳞伤，甚至连性命都不顾惜。其实只是走不出过去的回忆，只是一直活在那段回不去的梦境里。
　　
　　神明实在是不忍心看着白曲这样，可是对此无能为力的他，除了不断的输送着对白曲来说没有用的法力外什么都帮不到白曲。
　　
　　他说，“早知道有如今，我就不该在那天现身……我就不该和你定下契约。”神明的嗓音都在发颤，他跪在床前把自己的脸贴在了白曲冰冷的手上。
　　
　　他很后悔，身为神他第一次这么后悔。




（一百一一）衰竭

　　他说的这一席话，白曲听不见。他沉浸在他甜蜜的过去，沉浸在那个大老板还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大老板……我好冷……”他原本该是撒娇的呢喃，却因为疼痛而变得气若游丝。到了神明耳朵里，只单单剩下了气声。
　　
　　神明攥着白曲手腕的手紧了一紧，面具遮盖住了他因难过而扭曲的表情。他把白曲的手摁在心口，想要叫那神志不清的人感受自己的心跳，感受自己的温度。
　　
　　可那人口口声声喊着的都是那个不值得再托付的人。
　　
　　他想叫白曲睁眼看看，想让白曲知道其实他白曲也值得更好的，白曲也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话涌到嘴边，神明才知道站在这个位置的他根本不适合对白曲说这样的话。他懂白曲的执着，他也懂白曲为何对他远离……懂白曲心疼白曲的他不该因为一己私欲而作出逼迫他的事情。
　　
　　所以，他选择永久的把这些话咽在肚子里。
　　
　　只是摘下自己的面具，学着那个男人的口吻对白曲说，“乖，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说着，神明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床上，伸手轻轻地圈住了白曲那不住颤抖的身子。他是那么地害怕让他受伤，以至于连抱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看着怀里的人终于舒展了紧蹙的眉心，神明这才安心的搂住了他。
　　
　　天亮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这场小雨一直连续了好几天，让整个小城都被浸在朦胧的水色中。
　　
　　雨过后，玻璃大楼似乎透明靓丽了不少。而楼内的人却越发灰暗，脸上的胡渣都没有清理。
　　
　　苏子衿看着桌子上新秘书送来的报告，眉头蹙在了一起。报告上写着在江里发现了已经溺亡的林安，经过警察调查说是自杀。
　　
　　以苏子衿对林安的了解，林安再对自己有心也绝不可能会为了自己去死。毕竟林安的床头从不缺少男人，和自己当情人的日子里林安在外头也和别人有约。更何况，林安临走之时还让自己等着。
　　
　　如今在自己把录音发到网上后突然溺亡之后，实属有些匪夷所思。林安的心态貌似还没有差到网上几句话就能寻死觅活的程度。
　　
　　“什么时候的事情？”于是他问秘书。
　　
　　“前几天死的吧，具体的我不大清楚。”新秘书吹了吹口哨，满不在乎地说。
　　
　　新秘书叫夏时，之前是苏子衿的私人医生。由于苏子衿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秘书，被喊来临时顶替。
　　
　　要不是夏时偶然来看望了一下苏子衿，看到他现在这个状态，他可能还不大乐意当。毕竟外界都说苏子衿的秘书是用来暖床的，于是苏子衿拜托他的时候，他还生怕苏子衿这基佬把主意打到他这个发小头上。
　　
　　好在苏子衿这些天并没有对自己展露出那方面的意思。
　　
　　“不清楚就算了，反正和我没什么关系。”苏子衿说着把报告合上，林安是死是活跟他确实没多大关联。要不然警方早就找到自己头上，如果到现在都没有找自己那么要么是有人把这件事压下去打算隐藏真相，要么就是林安自杀证据十分充足了。
　　
　　想到这里，苏子衿开始隐隐有些担心白曲。录音发到网上后，白曲的事情基本上是被澄清了。网上那些本来攻击白曲的人的怒火也都转嫁到真正的罪魁祸首身上。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白曲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不管自己出动多少力量去寻找都杳无踪迹。
　　
　　没有离开小城的记录，监控摄像头也只拍到了从莫然家离开的踪迹。甚至拜托官方力量调出城市监控，也收获不大。
　　
　　难不成白曲他也……
　　
　　苏子衿甩了甩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诶，我说奇了怪了。你找我当你秘书图啥啊？难不成图我年轻漂亮？”夏时自说自话着找话题。
　　
　　“你也就比我小了三岁，谁图你？”苏子衿无心和夏时开玩笑，他只关注着手机上有没有官方发来的消息。
　　
　　“那你干嘛找我啊？我学医，我可对你秘书的工作一窍不通。”夏时说着，却看苏子衿忽然看向了自己，神色有些复杂。他有些慌，身为直男的他有些担心自己的晚节。
　　
　　苏子衿叹了一口气，他看上去格外的疲惫，眼里的红血丝看得夏时有些发怵。他说，“我怕我倒下，白曲至今还没找到，我不能睡。找你来，是希望你给我开点吃下去不用睡觉的药。”
　　
　　“喂，你疯啦？”夏时的手在苏子衿眼前晃了晃，“这种药对身体副作用多大你不晓得？”
　　
　　“副作用大也没事，只要我能找到他。”苏子衿信誓旦旦的说着，他要日日夜夜的守着手机消息，要第一时间地找到白曲。
　　
　　纵使白曲骂他打他，甚至恨他。他也要把白曲带回家，结结实实地捆在自己身边。跟白曲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去外头胡闹，自己之前是混蛋，自己这辈子就只想和白曲一个人过。
　　
　　夏时撇撇嘴，“好吧，我下午回医院帮你开。”说着，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跟苏子衿说，“诶，你记得你之前带白曲来医院看病的事情不？”
　　
　　“什么事？”苏子衿一听白曲情绪就激动，他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夏时说，“不是有实习生把体检报告弄乱嘛？那时候你秘书催得紧，我们那边还没整理好就拿走了。”说着，抱过自己的公文包，从里头翻找出一本病历递给苏子衿。
　　
　　“喏，上回那份拿错了，这份才是白曲的。其实放在我包里都一个多月了，一直忙着我还记着这件事，哥们我是不是很够意思？”夏时笑着看着苏子衿翻开病例，期待着苏子衿这只铁公鸡因为提供了白曲的信息说出感谢自己的话。
　　
　　没想到苏子衿抱着病历的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病历上的字迹，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圆了，唇瓣不断地哆嗦着。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苏子衿小声问。
　　
　　“啊？”夏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伸手拿过苏子衿手里的病历。
　　
　　只见上头赫然写着，“全身器官出现异常衰竭，犹右心室出现急性衰竭可能。”
　　
　　夏时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份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体检病历上写着这样的东西。
　　
　　苏子衿问他，“这不是大病对不对？是不是住院打几天点滴就会好的那种病？”




（一百一二）别找

　　“这……”夏时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关于全身器官衰竭他还是略有耳闻。所以他叹了一口气，表情凝重地走到苏子衿身侧拍着他的肩膀，“你还是别找他了。”
　　
　　夏时的话无疑的给了苏子衿一个否定的回答。苏子衿是不相信的，饶是平常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夏时如此严肃的说出这句话，他还是不打算相信。
　　
　　他觉得夏时在骗他，他说，“不可能，上次白曲住院医生也没说他身体出现衰竭。你该不会又拿错了？”
　　
　　“怎么可能会拿错啊？你自己看看，上面写着的是你爱人的名字吧？”夏时把病历塞回他手里，上面熟悉的字体一笔一划确实是出自男人的手笔。甚至他写的时候苏子衿还在他的身旁。
　　
　　苏子衿这下不得不相信白曲病了，病得很重，病到自己不需要再去寻找他。
　　
　　“出现衰竭，基本上是等死了。更何况，他那个身体状况……”夏时出于职业操守和人情跟苏子衿说着，“他可能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选择走的吧。”
　　
　　“怎么活不久？出现衰竭的器官就换掉，我有钱，我有钱给他治。他不会死的！”苏子衿越说越激动，激动的连脖子根都红了。
　　
　　夏时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说，“你能找到配型合适的人吗？你确定他身上每个器官都能换吗？即使换上去，你又能保证那些器官不会出现癌变？这只会让他更加痛苦！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别想着找他！”
　　
　　而苏子衿整个人失神的站在原地，抬头时他的眼眶直接红了一圈。他一拳一拳的捶在自己的心口，捶的是那样的用力那样的不留情面，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的一般。
　　
　　“我怎么能让他……怎么能让他孤零零的死在外头？外头多冷，他得多害怕，他又看不见了，万一遇到了……”苏子衿不敢想，越想他越难受。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外头找到白曲，把他带回家抱在怀里。告诉白曲自己不再去外头瞎混，告诉白曲自己可以不去公司天天在家陪着他。
　　
　　要不是夏时赶紧抓住了他的手，不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继续伤害自己。
　　
　　夏时安慰着，“算了吧，反正你也不缺那么一个情人不是？你看林安死了你也没多难受，他也……”
　　
　　“他不是情人！他怎么可能是情人！”苏子衿反驳道。
　　
　　“啊？不是情人？你们又没领证，不是情人还能是什么？火包友？”夏时毫不留情地戳着苏子衿的痛处，“按我说，他和林安根本没有区别。你既然喜欢他，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连一个像样的证件都不和他去办？”
　　
　　“我……”苏子衿咬牙，没有时间这个借口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了。苏子衿知道自己不是不和白曲去办，不是不想给白曲一个保证。
　　
　　过去的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和白曲说，等以后有钱了就跟白曲去国外举行婚礼，给白曲一个像莫然和顾少秋一样体面隆重的婚礼。
　　
　　可是现在的他却不去提这些，也不想提这些。他把这些怪在白曲不够爱他上，说自己渴望没有束缚的自由，实际上这些只不过是他可以在外头撒野的借口。
　　
　　那天白曲和他说的话还记忆犹新，自己和他充其量也不过是情人的关系，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抓住他的理由。
　　
　　这天夜里苏子衿终于还是累得睡着了，在梦里他久违的看到了许久不见的白曲。
　　
　　梦里的男人面容稚嫩，留着学生时代的小平头，身上穿着的高中校园的校服。一双眼睛里看不出忧愁，只看得出单纯和天真。
　　
　　“你又睡在桌子上？不怕着凉啊？”少年的白曲走到中年的苏子衿面前，脱下了自己的校服盖到苏子衿的身上，他假装生气似得掐了掐苏子衿的脸，说，“不好好学习，偷什么懒？都是要当大老板的人了，还不知道努力。”
　　
　　看着白曲的脸，不知为什么苏子衿有点想哭。过去的男人笑容里都是温暖和幸福，哪像现在……苏子衿回忆不起白曲脸上的笑容是开心还是难过了？
　　
　　苏子衿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梦境。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将那小到头还只碰到自己胸口的少年圈在怀里，贪婪的呼吸着白曲身上特有的味道。
　　
　　“好，我以后绝不偷懒。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走了？”苏子衿说着，盯着白曲的脸一直看，一个劲的想要从他脸上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白曲若有所思地垂眸，随后冲苏子衿露出了笑容，他问，“那你……会和我结婚吗？”
　　
　　苏子衿愣了一会儿，毫不犹豫的回答，“会，我会的。只要你不走，你答应不离开。”
　　
　　可是白曲却摇了摇头，笑着说，“对不起，我周末要陪弟弟去补习班，不能继续待着。下周一定陪你。”说着轻轻推开苏子衿，笑着朝他挥手。
　　
　　苏子衿知道白曲要走，他知道如果梦醒了他就得再回到没有白曲的世界里。
　　
　　所以他上前攥住了白曲的手，然而与以往所有的梦境相同，他的手从怎么也握不住男人的手。
　　
　　他看着白曲一步一步的离自己而去，哭着喊着要男人停下脚步。男人就是连回头都不回头，仍由苏子衿哭着从梦境中苏醒。
　　
　　凌晨三点的小城还是漆黑一片，窗外偶有赶长途的货车司机什么都没有。
　　
　　苏子衿从白曲公寓的单人床上醒来，却没有立即的从床上坐起。而是趴在床上抱着满床男人的衣物，把脸埋在其中不断的呼吸着。想象着梦境中与男人相拥的样子。
　　
　　苏子衿闻了好久好久，却闻不到半点白曲的味道。或许衣物浆洗的太干净，或许太久没人穿，上面剩下的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之外有的只是衣柜里樟脑丸的味道。
　　
　　苏子衿怅然若失地躺在床上，自言自语的问道，“你就连味道都不想给我留下吗？”
　　
　　没人住的公寓，根本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苏子衿苦笑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渴望在梦里见到白曲。可是一直到天亮，他再也没有见到男人一面。
　　
　　最后，苏子衿索性吃了夏时给他带的药。穿衣下床，整理好白曲的公寓就打算去公司了。
　　
　　不干家务的他第一次把东西收拾得那么仔细。他极尽所能的让小小的公寓看上去像两个人居住的样子，想着白曲回来时看到会高兴。
　　
　　走到卫生间看到洗手台上发现只有一份的洗漱用具，苏子衿才清楚的明白他自欺欺人地行为傻得可怜。
　　
　　因为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嘲讽着白曲的自欺欺人。那时候他来白曲的公寓，发现男人的洗手间还摆放着自己的洗漱用具。他气得不行，揪着男人的衣襟质问他是不是留别人过夜。
　　
　　只见白曲红着脸，小声说，“我以为你会时常回来，所以就摆两份。”
　　
　　当时的苏子衿冷哼了一声，“我工作那么忙，怎么会有空？而且，我怎么会和你一样放着大屋子不住，挤这个小公寓？”
　　
　　白曲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洗漱用具收了起来。再等苏子衿来的时候，洗手间里只有白曲自己一份的用具了。
　　
　　是自己逼着白曲不再对自己期待！是自己逼着白曲不再对自己敞开心扉……
　　
　　是自己逼着白曲到要离开，都不想和自己说。白曲离开的前一天，自己居然还质问他为什么去莫然家……
　　
　　想到这里的苏子衿感觉心疼到无以复加，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骂着自己混蛋。
　　
　　就在这时，苏子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苏子衿忙不迭地从地上站起来，找到自己的手机。
　　
　　“苏总您好，我们已经通过监控找到白曲的行踪了。”电话那头的官方说道。
　　





（一百一三）道歉

　　苏子衿赶到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夏时医院里有工作，他只好自己开车来。头也没梳，胡渣也没来得及刮，愣是开了快两个小时的车子才到了郊区的民宿。
　　
　　他迫不及待的推开门，想着门后头是多日不见的白曲。他心里盘算好了见到白曲之后要说的话，没有责骂没有质问，他要说的就是把白曲平平安安的带回家。
　　
　　“我都说了人不在我这里？你要我说几次？他自己莫名其妙来我这里，又莫名其妙走，我怎么知道他会去哪里啊？”白浩口气不善的拿着扫把要把私家侦探扫地出门。
　　
　　一边的外国人操着一口没几个人听得懂的法国话想当和事老，显然没人搭理他。于是他只好跟往常一样蹲在角落里看着白浩跟私家侦探吵的脸红脖子粗。
　　
　　“监控显示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你这儿？我完全有理由告你行凶！”侦探气得半死，嗓门又没有白浩大，身材也没边上的外国佬魁梧。用手指指了白浩半天，愣是只能憋出这一句。
　　
　　白浩一扫把打在那侦探的小腿上，“我特么杀他干什么？我有病吗？他特么多多少少也是我哥！你这都没查清楚就说我杀人？我要不要去告你诽谤？”
　　
　　“这……”侦探被怼的毫无还嘴之力，转头看到已经进门的苏子衿。立即像看到救星一样走到苏子衿面前告状，“苏总，这人太嚣张了！我们要不要报警？”
　　
　　苏子衿没说话，他盯着白浩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了自己为什么觉得白浩似曾相识的原因。
　　
　　虽然白曲和白浩两人性格大相径庭，但是长相相似之处却十分之多。再加上自己和他少年时有数面之缘，自然是觉得眼熟。
　　
　　谈合作的时候苏子衿基本上是和兰斯再对接，最后确定剧本的时候也都是白曲与他聊。所以可以说这是苏子衿第一次正式和白浩见面。
　　
　　而白浩也认出了苏子衿就是当年带着白曲私奔的野男人。他一把扔下手里的扫把，毫不示弱的走到苏子衿面前说道，“是不是白曲叫你来刁难我的？合作项目我可以和你解约，但是麻烦你们别弄这种无聊的方式好吗？”
　　
　　“白曲是真的不见了，我差人满城的找都没有消息。他之前来找过你吗？”苏子衿耐着心解释道，可白浩显然不想和他提这件事。
　　
　　白浩攥紧了拳头，冷笑了一声，问苏子衿，“他不见了关我什么事情？”
　　
　　“他病了，如果一个人在外头就很危险。白浩，我很担心他，我希望你能帮帮我。”苏子衿说着把随身携带的体检报告递到了白浩的手里。
　　
　　白浩隐隐约约看到了上头的字，立即伸手把报告撕掉。纸屑像是雪一样撒的到处都是，苏子衿的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
　　
　　而白浩却根本没注意到苏子衿的表情，他咬着牙，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说着，“这种变态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是死是活有必要告诉我吗？”
　　
　　“怎么就没有关系？他是你哥！”苏子衿气得一拳直接打在了白浩的脸上。看着男人被打倒在地，他仍旧不解气的揪着他的衣襟把人从地上扯起来。
　　
　　白浩被打的唇角见血，他喝退了要上来帮忙的兰斯，对苏子衿笑到，“我特么没这种丢人的哥哥！为了男人连父母都不要！从他跟你私奔开始，他就不是我哥了！你说这些都是谁的错？”
　　
　　白浩说得是这样的理直气壮，以至于苏子衿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他只为白曲感到难过，想到男人曾为了凑够钱给弟弟买一件像样的生日礼物没日没夜的在出版社赶稿他就难过。
　　
　　“他一直想要一双像样的球鞋，可是爸妈不喜欢他打球，怕耽误了学习。所以我给他买他一定会很高兴吧。”白曲说着一边挠着手上的冻疮一边继续打字。苏子衿看着疼在心里，除了下班回家给他处理破了的冻疮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后来白浩知道鞋是白曲送的之后，非但不领情还把鞋扔掉，他气得想去学校把这臭小子打一顿。他当时一直以为白曲白浩关系不好是因为白浩太任性。
　　
　　他一直到现在才明白。
　　
　　或许，如果不是自己。白曲和白浩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对，是我的错。”苏子衿妥协了，松开了白浩的衣襟，“但是你知道吗？你父母当初是同意了我和他在一起的。而且你父母去后他没有拿一分钱，所以东西都留给你了。”
　　
　　“你骗人！我父母怎么可能会同意你们这种不伦的感情？他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把财产都给我？如果没我们家的钱你又怎么可能……”白浩急了，苏子衿说的话颠覆了他这些年所有的想法。他印象里的白曲就该是白眼狼！怎么可能……
　　
　　“这些年你在法国又是怎么活下去的？”苏子衿问。
　　
　　他还是不打算死心。“是家里的老管家……”
　　
　　“老管家的钱哪里来的？他为什么要供你念书？”
　　
　　“因为……”因为多年来和白家的交情，因为看着自己从小到大？不，这些理由根本站不住脚，要不然白浩为什么问了老管家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原因只可能是……
　　
　　白曲为自己打点好了一切，拜托白家的老管家照顾自己的起居。可是白曲那时候自己也过得不好，那时候苏子衿的公司明明亏成那样！这么急需用钱的他，凭什么把钱都留给他！白曲他为什么不自私一点……凭什么？明明他这么的骂他诋毁他……
　　
　　白浩跪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他攥紧的拳头松开，忍了太久的眼泪从眼眶里不住地滚落。
　　
　　滴答，滴答。
　　
　　泪珠在触到地面时炸开，随后化作一摊什么也不是的水痕。
　　
　　苏子衿站起了身，对着私家侦探说，“既然这里没消息，就继续找吧。”说着又对白浩说着，“今天多有打扰，如果要赔偿尽管找我。”随后抬起脚就要走出院子。
　　
　　“苏子衿，我跟你一起找吧。”身后跪坐在地上的男人忽然开口。说完不忘补充一句，“我找他……道歉。我白浩不喜欢欠人，特别是他白曲的。”




（一百一四）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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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五）面具

　　从未坚持，何来放弃？
　　
　　白曲没回答他，他只是微笑。他的手抚上了神明的面具，金属的质感是不同于体温的凉。
　　
　　然而在白曲的手碰到面具的瞬间。神明整个人猛的向后，像是害怕被发现什么一样，扯下白曲的手。
　　
　　“你……”他慌张地不行，等稍稍冷静之后才发现自己攥着白曲的手，刚刚动作过于粗鲁，他知道自己肯定弄疼白曲了。于是他松开了白曲的手，道，“你很想看吗？”
　　
　　“我可以吗？”白曲想了想，还是想要拒绝。他不知道面具对神的意义的什么，他害怕承受这份过于深沉的爱，他害怕自己还不起。于是他张嘴道，“我还是不……”
　　
　　“关于我的事，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神明思忖了一会儿，直起了身子。他说，“自从我有记忆起，这个面具就戴在我脸上了。一直不敢摘下，是怕你看见我的脸害怕。但是我又想让你看看我。”
　　
　　“我为什么要害怕？”白曲有些哭笑不得，神明这样纠结的样子像极了恋爱中对自己外表不自信的小姑娘。
　　
　　昏黄的灯光下，铁质的面具看上去有些古旧。面具上繁错复杂的花纹像是藤蔓一样盘旋在了神明的上半边脸上。冰冷无情的将神明的喜怒哀乐藏在里头。
　　
　　“你真的不害怕吗？”神明已经握住了他的手，面具后的眼睛像是说这句话的语气一样带着炙热滚烫的温度，烫得白曲心在跟着发颤。
　　
　　“嗯。”白曲笑着点头。
　　
　　可是神明还是不安，他说，“你先闭上眼睛。”
　　
　　白曲笑着听从神明的话闭着眼睛，他的手在神明的指引下伸到了神明的脑后。固定着面具的丝带被他慢慢地解开，随着金属触地的清脆声，神明的气息靠近了他。
　　
　　神明说着，抓着白曲的手让他触摸自己的脸，他说，“可以了。”
　　
　　白曲慢慢地睁开眼睛，灯光下男人脸上的轮廓是柔和的，完全不同于那人一般锐利。
　　
　　尽管这张脸白曲看过千次万次，他还是清晰的感觉到两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他有些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他知道神明有多在意自己对这张脸的看法。但是他同时也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可悲。
　　
　　你看，不管如何告诉自己要对那人心灰意冷。可是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他还是想哭，还是会想要飞蛾扑火似得靠上去拥抱。
　　
　　神明似乎预料到了白曲会是这样的表情，他的眼里有些自责，他说，“对不起，让你难过了。”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具就要重新戴回脸上。
　　
　　“没事，挺好的。”白曲笑着摇了摇头，摸着神明的脸，“你和他不一样，我知道的。”
　　
　　“你真的不介意吗？”神明问着，试图从白曲的笑容里寻找到他难过的痕迹。可是不知道是白曲太善于用笑容伪装，还是他是真的不介意，神明怎么看都发现不了。
　　
　　神明松了一口气，学着白曲的表情也给他露了一个笑容。
　　
　　白曲看着他的笑，心里发疼。毕竟这样的笑容，苏子衿已经很久没有给自己展露过了。但是神明是神明，他不可能是苏子衿的代替品，自己也更加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一直到天亮，神明都和白曲待在一起。他们像是一对稀松平常的伴侣一般靠在床上依偎着聊着天。
　　
　　“我记得山顶上有一棵很大的花树，等它开花了我就带你去看。放心，有我在，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神明说着侧着身看着闭着眼睛听他说话的白曲。
　　
　　白曲睁开眼，冲他笑了笑，“兴言这么厉害，我一定能好好活下去的。”
　　
　　神明总是无止境的包容着白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曲的脸色来控制自己说话的语气和选择说话的内容。就像是白曲一直以来对待苏子衿那样。
　　
　　“兴言，说说你的事儿吧。不用顾及我。”白曲靠在他的怀里听，不擅长倾诉的他一直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想听什么？”神明问，他很少跟白曲说关于自己的事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白曲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说兴言为什么会成为这座山的神？”
　　
　　“我不知道。”神明回答的很快，他看到了白曲眼中的疑惑，所以接着解释道，“我从醒来就是在这座山上这座神社里，戴着这个面具，我不记得任何事情。我记得我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我？”白曲愣住了，说来说去话题重新又扯回他的身上。
　　
　　神明亲昵的抓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吻，“嗯，是你叫醒我的。”
　　
　　“可我不记得有这件事……”白曲回忆了好久，也不知道是那时候年纪是不是太小还是怎么，他没有任何关于神明的记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确实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
　　
　　“没事，我记得你就好了。”神明安慰着他，他说，“还好第一眼就看到你，否则我无法想象我将什么念头都没有的度过往后的日子。”
　　
　　一片空白的活着，有时候比满带仇恨还要可悲。恨着一个人至少你有人可以念想，可是如果一片空白那样就太孤独了。
　　
　　白曲第一次知道自己对神明的意义是那么重大。从来都觉得自己可有可无的他，觉得自己或许是有用的。
　　
　　他和苏子衿的事情败露后是双方父母的累赘，父母去世后他是弟弟的累赘，苏子衿在外面有了别人后他成了苏子衿的累赘……
　　
　　他无时不刻的幻想着如果没有自己，或许双方父母也不会走得这么早，或许弟弟也能敞亮的面对内心去承认取向，又或许苏子衿也能收获真正帮得上他又爱他的爱人。
　　
　　神明的话无疑是告诉白曲，你不需要有大众认同的取向，你也不需要有着很精明的商业头脑，更不需要对他有用。
　　
　　你只要存在过，只要是白曲，对于神明来说这就是很重要的意义。
　　
　　白曲看着神明认真的表情，笑了出来，眼睛一弯忍了好久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神明看他一哭就吓坏了，捏着袖子抬着手，给他擦眼泪。
　　
　　“我还是把面具戴上好了，免得你看着难受。”他手忙脚乱地要从床上坐起来找面具，可是白曲就这么揽住了他的脖子。
　　
　　“兴言，能亲我吗？”
　　
　　男人说着，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神明看着看着耳根子就全红了，像是被人不经意点了朱砂一样。他抿了抿唇，喉结微微动了动，俯下身吻住了男人。
　　
　　油灯燃尽，天也不经意地亮堂了起来。




（一百一六）测试

　　莫然坐在沙发上，神色冷漠地盯着眼前的人。那两人吵的眼红脖子粗，越吵越激烈，争吵的声音刺的他耳膜发疼。
　　
　　他还是一声不吭，就看着那两人厮打再到分开，最终坐在他边上的沙发上同时一脸凝重的一言不发。
　　
　　“喂，苏子衿。有烟吗？”从苏子衿进门开始就没说话的莫然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什么？”苏子衿脸上挂着彩，刚刚和顾少秋因为白曲的事情大打出手，莫然连劝架都不带劝的。现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莫然不耐烦道，“你口袋里的烟给我一根，烟瘾犯了。”
　　
　　戒烟棒早就不知道被他弄折了几根，到现在家里已经一根都不剩了。心里的郁闷烦躁需要靠吸食烟草来缓解，点燃苏子衿递过来的烟，他迫不及待地就吸了一口。
　　
　　正要吸第二口的时候，手里的烟被人忽然打落。火星子飞溅，烫着了他没穿鞋的脚。
　　
　　莫然皱了皱眉，一旁的顾少秋红着眼睛哽咽着对他凶道，“白曲都这样了，你还想着抽烟？他生病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你特么有病吧？”莫然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拿过身边的枕头就冲顾少秋砸了过去，“他跟我又没关系，他生病我抽根烟都不成啊？他是天皇老子吗？”
　　
　　莫然知道这是顾少秋没事找事，骂不过苏子衿也不能推卸责任，他只能拿自己出气。原本莫然还会包容他，但是一开口就这样说，他实在是不想受这个气。于是他开口的话也难听了很多，“他是生是死跟你有个屁的关系？他是你丈夫还是情人？我特么是你的丈夫你都从来没管过我好吗？”
　　
　　“你能和他比吗？他从小到大就身体不好，现在又得了这种病，人又不见了。再说了，你和我……”顾少秋说着看着莫然的眼眶也红了一圈，话到了嘴边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莫然冷笑了一声，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我还真就不能跟他比！”捡起地上那根没抽完的烟，点燃了继续抽。
　　
　　“你特么当初想着利用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和高扬筹划的很好吗？一个交录音一个写文案，把他往死里黑。现在人走了，不反省一下自己倒先怪起我来了。”莫然说着，转头又看了一眼那边同样愁眉不展的苏子衿，“还有你，不但不相信他，还跟着舆论说风就是雨。你说你们两个现在在我面前假惺惺什么？我特么又不是白曲，演给我看有用吗？”
　　
　　苏子衿低头不说话，本来就因为自己之前自己对白曲的错怪无地自容。莫然的话让他更加自责。
　　
　　他原本不屑顾少秋拿白曲作为筹码和自己交易，上门兴师问罪的自己何尝又不是和顾少秋一样吃着靠白曲的血换来的公司盈利。
　　
　　他们两个都选择了维护公司而牺牲白曲，他们都为了自己而害得白曲失去了活下去地意义。
　　
　　如果自己早一点知道真相，如果那时候自己选择相信白曲……自己就不会中了高扬的圈套？白曲是不是就不会走，是不是就会想要把病治好呢？而不是选择走投无路的时候来找莫然，找一个向来对他不友好的人。
　　
　　想想也是讽刺，身为爱人和朋友的苏子衿与顾少秋，还没有莫然这样一个非友即敌的人让白曲那么信任。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我该去哪儿找他？”苏子衿捂着头，哀求似得对莫然说道，“他到过你这儿，你肯定知道他去哪儿的，对不对？”
　　
　　“我是知道，怎么了？跟我有关系？”莫然弹了弹烟灰，站起来自顾自的往房间里走。他是一点都不想参与苏子衿和顾少秋的话题，更加不想让白曲被找到。
　　
　　反正白曲现在跟着神，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总比跟着他们这两个只知道如何从他身上榨取利益的要好太多了。
　　
　　这样想想，自己确实和白曲不能比。瞧瞧啊，顾少秋也好，苏子衿也好，就连神也永远站在白曲这一边。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有哪一天也出现了白曲的状况会不会也有人这样迫切的想寻找自己，想要站在自己这一边。
　　
　　然而那两人听说了莫然知道白曲在哪儿后立即情绪激动了起来。刚刚还打的不可开交的二人，居然格外默契的站起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莫然头也不抬，“让开。”
　　
　　“莫然，别任性了好不好？”顾少秋难得用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可是莫然没有任何心情搭理。
　　
　　“谁特么任性了？”莫然嘴里叭着烟回嘴道。
　　
　　顾少秋嘴笨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劝莫然说出白曲的下落。倒是苏子衿说的话格外的中听，“你如果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你。”
　　
　　什么条件都会答应对一个商人来说，更何况是竞争对手来说格外诱人。莫然斟酌了半晌，想到了如今岌岌可危的顾氏，又想到了那打算乘人之危的高扬。
　　
　　“好啊，你把《不生不死》的版权给我，我就告诉你。”莫然说着提出了要求。
　　
　　“这么简单？”苏子衿总觉得莫然还留了一手，他并不知道这是莫然给他的测试。
　　
　　苏子衿刚想答应，就像是被束缚住双手双脚一样不敢开口。《不生不死》是白曲的东西，莫然公司的《死生契阔》更是抄袭白曲的作品。如果自己就这样答应了，那么白曲该怎么样？白曲的心血就这样被冠上他人的名字，自己这么做就对得起白曲吗？
　　
　　苏子衿咬牙，“你能换一个吗？”
　　
　　“不是什么条件都可以吗？这都不行？”莫然说着嘴角含笑。
　　
　　而边上的顾少秋知道这是莫然存心刁难，他脸色不好地说，“莫然，别闹了。你既然知道就赶紧说，这事关人命。”
　　
　　“我说了，白曲的命不干我的事。我提这个要求也是为了公司，你不帮着我反而帮着外人？”莫然撇了顾少秋一眼，随后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丝毫不留商量余地地说，“苏总，您再不同意我就不说了。我时间很宝贵，希望您体谅一下。”




（一百一七）妥协

　　莫然的算盘打得是那么的响亮。能拿到心心念念的版权，顾少秋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一边担心着白曲的生死，一边希冀着苏子衿快答应好让自己拿白曲的东西……脑海里白曲的冷笑让他感觉到毛骨悚然，顾少秋忽然连头都不敢抬。
　　
　　果然利益至上的苏子衿没答应。
　　
　　为了区区版权连白曲的生死都可以不顾，苏子衿和自己不是同一类人吗？
　　
　　“对不起。”苏子衿低头，“只有这个条件我不能满足你。”
　　
　　利益和白曲面前，苏子衿还是站在了利益这一边。
　　
　　莫然嘴角弯了弯，“那还真就对不住了，苏总祝您早日找到他。”说着，莫然抬脚要上楼回房间。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响得他停住了脚步。转身却见那向来自傲的人居然跪倒在地，高大的人被他低头就能尽收眼底的样子让莫然很是爽快。
　　
　　“你这是干什么？”莫然揶揄，半弯下腰盯着那隐忍着耻辱闭着眼不看自己的男人。
　　
　　“求你。”苏子衿说道，拳头死死的攥紧在身侧。
　　
　　“能让堂堂苏总给我下跪，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莫然说着笑出声，“可是下跪比起版权来说根本没什么用吧？”
　　
　　要知道在商场上，人的尊严比起钱来说根本一文不值。毕竟在莫然面前被他折断脊梁骨的人比比皆是，哪怕是你苏子衿弯下腰低下头都只能换来他一声嘲笑。
　　
　　顾少秋忽然理解了苏子衿的做法，也明白了自己之前的做法多么荒谬。如果卖了版权换白曲回来，那么对于白曲来说不亚于不去寻找他对他的伤害更大。
　　
　　“除了版权，其他的你随便拿。莫然，这是我第一次求你。我真的不能没有白曲……”苏子衿说着重重地朝莫然磕了一个头。
　　
　　莫然不语，他就继续。
　　
　　一个接着一个，咚咚咚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崩塌脱落的声音。崩塌脱落之后，似乎露出了一些原本被遮住的内里。
　　
　　过去，莫然是听说过小城有这么一件事情。说是有一个富商家的儿子，为了求父母让自己见一眼雨天里的爱人跪在家里跪了一夜。棍棒落在身上也好，父母骂声也好，都弯不了他的脊梁。
　　
　　曾经他很佩服这个人，说那人的爱人遇到他真是三生有幸。自己也一再的效仿他逼着家里人承认自己和顾少秋的关系。可是如今见到，总觉得有些可笑。
　　
　　果然是年纪大了，他不喜欢童话故事了。
　　
　　“我要你公司里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莫然说着，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同意吗？”
　　
　　苏子衿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妥协道，“好。”
　　
　　这份协议比苏子衿以往签得任何合同都要来的迅速果决。
　　
　　他看着莫然手里那张轻薄的纸，感觉到自己如此拼命努力的半生根本没有多大意义。你瞧，一张纸一个名字，半个公司就被掏空。
　　
　　“苏总，在您找到白曲的时候，这份合同就正式生效了。”莫然说着把合同给顾少秋让他收好，趁着顾少秋去放合同的时候，他把白曲所在的地点告诉了苏子衿。
　　
　　等顾少秋回来的时候，苏子衿已经走了。沙发上只剩下一支一支抽着烟的莫然，门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也像是没感觉一样，一直到顾少秋叫他的名字他才有反应。
　　
　　“你真的知道白曲在哪儿吗？”顾少秋站在他面前，夺下了他手里的烟。
　　
　　莫然笑出声，笑容里透着不知名的感情，看得顾少秋格外不舒服，“他在哪里很重要吗？”
　　
　　顾少秋皱了皱眉，这样的莫然让他很是陌生。可是说是陌生，还不如说这是莫然的常态。他擅长玩弄人心，擅长摧毁一个人……顾少秋比谁都了解。
　　
　　“也对，对你们来说他是很重要。要不然……”
　　
　　要不然苏子衿怎么舍得用最看中的公司去换，要不然你顾少秋怎么会为了这件事回家？
　　
　　下半句话莫然没有说，他咽在了肚子里，他把脸埋在膝盖里，侧着头看着顾少秋，“你也想知道对不对？毕竟他对你来说这么不可替代。”
　　
　　顾少秋垂眉，毫不掩饰，“对，我很想知道。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不会。”莫然笑，看着顾少秋被戏弄得脸色难看他笑得更开心了。他问，“如果有一天，我也这样去了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会像今天一样想知道我的下落吗？”
　　
　　顾少秋赌气着说，“不会。”
　　
　　早就预料到的回答，却让莫然眼睛红了。他把脸埋在膝盖里不让脸上的表情被人看穿，语气平静得一如往常。
　　
　　“顾少秋，你自由了。”莫然闷闷的说着，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另外一份文件。
　　
　　顾少秋皱了皱眉，走到桌子边拿起那份纯英文的协议。看到上面的第一个单词，他呼吸有些急促，他转头问莫然，“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莫然抬头，假装笑得轻松，“我满足你啊。”
　　
　　“你知道现在公司不能没你……”顾少秋说。
　　
　　“有了苏氏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和我的所有股份，有我没我都一个样了。你是最大的股东，公司自然你说了算。包括莫朝那边，也一定会听你的话。”莫然显然替顾少秋安排好了一切，他又点了一根烟静静地抽，吐出一缕又一缕的烟雾像是吐出沾了满身的风尘，“离婚后，我会净身出户的。”
　　
　　“不需要，我不想欠你什么，你不必这么委屈自己。”顾少秋撕掉了手里的协议，看了一眼莫然，“你真的决定好要离婚吗？”
　　
　　“对。”
　　
　　“新的协议我找人写，到时候再一起商量财产怎么分配。”顾少秋说完坐到莫然身边把他的烟拿下来，“我都说了少抽点烟，你到底听不听？”
　　
　　顾少秋老妈子似得的动作让莫然破涕为笑，他说，“你别对我太好啊，万一我又反悔了怎么办？”
　　
　　“你反悔的事情还少吗？”顾少秋靠在沙发上，侧着头看莫然，“所以白曲他在哪儿呢？”




（一百一八）开错

　　“苏子衿你疯啦？那个神社荒废很久了，里头连个和尚都没有，白曲怎么可能在？你被莫然忽悠了吧？”
　　
　　副驾驶座上夏时含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吐槽着正在开车的苏子衿。苏子衿根本不搭理他，他现在满心的想法就是把白曲接回来，即使白曲不和他回来他只是远远看一眼他都乐意。
　　
　　至于莫然的话是真是假他根本没有思考过，他咬了咬牙直接把油门一踩到底。
　　
　　苏子衿已经好几夜没休息了，眼底的青紫看的让人害怕。再加上这越来越快的开车速度，夏时生怕他稍有不慎直接连人带车开到沟里去。
　　
　　“哥，这车我来开吧？”夏时连棒棒糖都不敢吃了，拿在手里瑟瑟发抖地看着苏子衿。连叫了好几声苏子衿都没回神，好在前方红灯苏子衿这才停下了车，侧过头不满的看着夏时。
　　
　　“你开太慢了，我还是自己开吧。”苏子衿说着，不耐烦地数着前方红绿灯倒计时，一边数一边用手抓着方向盘。
　　
　　真皮的方向盘外皮被他抠出一条又一条的划痕，看得夏时一愣一愣的。他问，“你还在吃那个药？”
　　
　　“效果很好，这回多亏你。”苏子衿说着看到红灯转绿，直接一脚油门踩了过去。突然加速，让夏时往后靠了靠，好在他系了安全带要不然他整个人就飞出去了。
　　
　　他刚想劝苏子衿别再吃药，可是车子一下子开进了隧道，隧道过后的场景就完全变了个样。
　　
　　如果不是真的有这个地方，夏时几乎怀疑自己进了异世界。公路两边是连绵不断的丘陵。
　　
　　山上长满了百年的香樟，高大的树几乎要盖住整条公路。过了几个分叉路后车子就剩下了他们这一辆，而路也直接变得窄到只能由一辆车通行，直通到最前方。
　　
　　“会不会开错？”夏时怀疑的问。
　　
　　苏子衿说道，“错不了，我和白曲之前来过。”
　　
　　他忘不了他和白曲第一次来这儿时的光景。那时候因为公司不顺利而愁眉苦脸的自己和一路上安慰着自己的白曲，一切都还在大老板和大作家的时候。
　　
　　白曲看着那葱茏的绿意眼底都是笑，他说，“每次来这儿都感觉很放松，大老板你觉得呢？”
　　
　　苏子衿虽然并没有因此好一些，但是在白曲面前他还是笑了，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白曲的头，开玩笑着说，“等以后老了，一起来这里养老怎么样？”
　　
　　“你可别食言了。”白曲说着摇下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所以当莫然报出地名的时候，苏子衿并不惊讶白曲会在这儿。他相反觉得是自己忽略白曲太久了，他忘记了白曲曾经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去。
　　
　　没开一会儿，原本直接能通到山脚的路却不通了。巨大的树根像是蜿蜒狰狞的巨蟒将脆弱的柏油路面劈的四分五裂。
　　
　　“你确定没开错？”夏时再一次问出声，却被苏子衿漆黑的脸色吓得闭嘴。
　　
　　“怎么可能会开错？”他说着不信邪的丢下车子下了车。高大密集的树就像一堵墙，饶是苏子衿拼命想要挤到里头去，可最终只能被树根绊倒在地，像一个可怜的小孩子一样落得浑身是泥。
　　
　　随后又站起身，扑到树的面前挥舞着拳头去捶那粗壮的树干。猛锤好几下手背上早就皮开肉绽他也不带停下。
　　
　　“他就在里头，夏时，白曲他就躲在里头……他不想见我，所以……”
　　
　　夏时看着这几乎癫狂的人，叹了一口气，说道，“这路封死了，要不咱们先去边上的村子打听一下有没有别的路？”
　　
　　“对，还有别的路！”苏子衿恍然大悟，连忙跑上车。咋咋呼呼的样子就像是一个随时都会炸的定时炸弹，夏时越看越害怕，连忙趁苏子衿不注意给医院发了消息。
　　
　　......
　　
　　风里带着暖意以及樟树特有的清香，白曲靠在神明的怀里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如果不是心口疼痛，此刻他该感觉多么幸福……
　　
　　“兴言……”心口的疼痛让他连话都很难说得完整，他抓着神明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呼唤着。
　　
　　“在，我在。”神明紧紧的抱着他坐在椅子上，手放在他的心口依旧源源不断的为他输送着法力，即使这法力早就没有任何用处。
　　
　　他低下头，看着白曲疼到嘴唇没有任何血色的样子，心里疼得无以复加。他咬了咬牙更加拼了命的往白曲身体里输送法力，因为过度使用法力他也渐渐显出了疲态。
　　
　　“兴言……”白曲叫他。
　　
　　“在。”神明应，“是不是想喝水？你有什么想要的和我说就好。”
　　
　　白曲摇了摇头轻轻拿下了他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他的双臂无力地圈着神明的脖子，神志不清的他窝在神明的怀里小声的啜泣着。嘶哑的声音支离破碎地喃喃着什么。
　　
　　神明听不清，但也体贴的伸手抚着白曲的背。一直到白曲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彻底昏睡在怀里，他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辛苦了。”他吻了吻疼得嘴唇被咬出血的人，小心翼翼地将脆弱的男人放回床上。
　　
　　正拉过被子要替他盖被子，神明看到了白曲右手捏成拳头，似乎攥着什么。
　　
　　他蹲下身，慢慢地捋直白曲的手指，随后难过的耷拉下了脑袋。
　　
　　白曲的手心躺着一枚戒指。戒指的中间断裂了，正好是代表一生一世的位置。
　　
　　神明苦笑，将那戒指收在了怀里。他一边摸着白曲的手一边自言自语道，“我知道忘记他很难，我也知道你过得很痛苦……可是，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每天面对着这张脸呢？”
　　
　　那么痛苦又为什么要留着那个人给的戒指？
　　
　　昏睡过去的白曲自然没法回答他，神明也知道一厢情愿的自己终究和油尽灯枯的白曲没有任何结果。
　　
　　他不希冀白曲给自己什么，自己也注定无法给予白曲什么。从见面到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伤害白曲。
　　
　　他还能为白曲做些什么呢？
　　
　　除了陪他迎接死亡，还能做什么呢？
　　
　　神明抚上了怀里那枚断了的戒指。




（一百一九）无知者

　　当夜下了大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天气预报说这些天是天晴。大雨说下就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泥地里，水洼里，似是要把什么打得皮开肉绽溅得到处都是。
　　
　　苏子衿和夏时找了个民宿住了下来，一来为了避雨，二来也为了更好的打探上山的消息。
　　
　　夏时当年拿过校辩论赛第一名，嘴皮子比苏子衿这个经商的还要利索不少。磕着瓜子和民宿的大婶侃天侃地，倒是引来了不少家里未出嫁的宝贝女儿的婆婆和婶婶来相这个说话好听的城里小伙。
　　
　　夏时这个阿姨那个阿姨叫的甜，哄得婶婶们哈哈大笑，聊着聊着话题就往一边杵在那儿发呆的苏子衿身上带。
　　
　　“你别看我哥人体面，至今还未婚呢！”说着拿胳膊肘顶了顶苏子衿。
　　
　　苏子衿心里本就烦躁，吃了药之后精神虽然好了但是头疼的毛病就犯了，夏时这样一捣鼓他，脾气瞬间就下来了。抬起头，冷着脸问，“你干什么？”
　　
　　夏时摊了摊手，那边的婶婶们一见苏子衿立即哗然。像是见到什么稀奇物品似得一个个上前打量着苏子衿。
　　
　　“这也太像了！简直和住在山上的小苏一模一样！”婶婶们连瓜子都不想磕了，也不围着嘴甜的夏时了。
　　
　　“小苏？”苏子衿皱眉，他可以确定这些乡下妇人说的不是自己。自己过去也就来过一次，这些妇人不可能认识自己。
　　
　　“就是住在山上的那一个，似乎是最近才搬来的。很体面的一个小伙子，经常下山买菜什么的。”民宿的婶婶摸着下巴说道，“前不久还在我这儿买了床褥子呢，你们认识啊？”
　　
　　“他真的住山上吗？他是不是很瘦，很爱笑，眼角有一颗很小的朱砂痣？”苏子衿情绪激动，赶紧抓住了婶婶的手，吓得本就老实保守的农村妇人不住后退。
　　
　　要不是夏时及时拉住苏子衿，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估计得被赶出去了。
　　
　　“这倒不是……他个子和你一样高。留着很长的长发，应该是搞艺术的。”民宿的婶婶支支吾吾地说着，生怕这人又激动起来咋呼自己，“今天还到隔壁银器店修戒指来着。银匠家的媳妇看那戒指应该是一对的，平时他东西都买双份，所以他山上应该还住着一个媳妇。”
　　
　　听说这人是长发个子和自己一样高，苏子衿重新跌坐回了椅子上。
　　
　　夏时劝他，“这人不可能是白曲，你别那么大反应啊。”
　　
　　苏子衿捂着额头，自嘲似的笑出声。自己反应真的太大了，只要是有关于山上，有关于年轻人的消息都会让他激动。他希望在山上那个人是白曲，可是事实再一次打的他抬不起头。
　　
　　他趴在桌子上，不再动弹了。
　　
　　倒是夏时开始有礼地和婶婶们交流，“对了，我和我哥来的时候上山的公路被树给堵死了，还有什么别的路可以上山吗？”
　　
　　婶婶们摸着下巴，“小苏应该知道，他明天会来老银匠那里拿戒指，你们要不要到时候让他带你们上山？”
　　
　　苏子衿一夜都没有睡，不是药的效果，只是梦里都是白曲离开自己的场景。像是永远出不去的梦魇一样让他闭上眼睛都是男人那张惨白的脸，那双失神的眼。
　　
　　“大老板，我好疼，为什么会这么疼……”
　　
　　“大老板，我好难受……”
　　
　　“苏子衿，我想死。”
　　
　　苏子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双手颤抖着无处安放。除了掏出口袋里那吃了就会没有睡意的药含在嘴里，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摆脱。
　　
　　天刚亮，他就出了民宿。
　　
　　村头的银器店里早早地就响起了打银器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响声像是珍珠掉落在玉盘里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鼓点好听的让人忍不住驻足。
　　
　　雨才停，路上坑坑洼洼的，泥泞不堪。当地的红壤被雨水一泡就软的粘脚，苏子衿刚踏出门就脏了鞋。他骂了一声，要低头擦鞋，才发现自己没带纸巾。
　　
　　前面似乎走来了一个人，啪嗒啪嗒的踩泥声停在了身前。苏子衿没抬头，却朝他伸了手，“有纸巾吗？”
　　
　　“嗯。”对方应了一声，递给了他一包纸巾。
　　
　　苏子衿擦干净了些，站直了身要向那人道谢。可谁知道这一看他就看到了那人的脸。
　　
　　微亮的天光线还是暗的，他看了好几眼才察觉出来这人为什么这么眼熟。而那人手里的戒指，也眼熟得过分。
　　
　　“这是……这个戒指怎么会在你这里？”苏子衿抓住了那人的手腕，激动的眼眶通红。
　　
　　“因为他在我这儿。”对方拂开了他的手，丝毫不避讳，当着苏子衿的面把戒指收在了怀里，格外平静地对苏子衿道，“我知道你会找来。”
　　
　　这个他，指的就是白曲。苏子衿很清楚，这个和自己容貌几乎一致的人就是带走白曲的人。这个人很有可能用着自己的脸和白曲做一些……
　　
　　想到这里，苏子衿就怒火中烧，他几步上前揪住了那人的衣襟，“你到底是谁？是不是你把他骗走的？”
　　
　　“我没骗他，他自愿和我走的。”那人淡淡的说着，似乎没有任何情绪，“至于我是谁，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自愿……”苏子衿不敢相信白曲真的会离开自己，所以根本不愿意松开对方的衣襟，他大声道，“他怎么可能会自愿和你走？”
　　
　　“相信你已经知道他命不久矣的消息了。”对方丝毫不在意他说话有多大声，他的所有情绪在对方面前就像是雨水滴入大海掀不起任何风浪。他说，“苏子衿，我希望你让他能够安静的度过余生，别再烦他了。”
　　
　　“命不久矣？你说命不久矣就命不久矣，你以为你是神吗？我告诉你，他得的只是小病，只要他跟我回去，一定能治好！”苏子衿身子开始颤抖，但是他还是自信地说着。
　　
　　日头慢慢升起，那张与苏子衿一模一样的脸的轮廓也渐渐出来了。
　　
　　“小病吗？”像是听到很好笑的笑话一样，那人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丝轻蔑的笑意，“果然无知者的梦都会比旁人做的更甜。”
　　
　　“你什么意思？”那个态度让苏子衿很恼火。他捏着拳就要朝那人脸上砸去，可是谁知道这一拳砸了个空。等苏子衿回过神时对方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苏子衿，我来告诉你他不愿意说的真相吧。”对方凑到他的耳边说着，“他用他的半条命，换你的事业一帆风顺。而我就是那个替他做交易的神明。”
　　
　　“你特么骗谁？一个区区神棍还敢在我面前骗来骗去？”苏子衿转身恼得浑身发抖，白曲拿命换自己顺利的事情太过荒谬，苏子衿是个正常人，他绝不可能相信。他觉得这人肯定是在刻意羞辱他。
　　
　　然而在他的拳触到那人时，就像是触到流沙一般，那人的身体在他的面前一点一点的消散，顺着风飞到山顶的方向。
　　
　　“不相信的话，你试试把你苦心经营的事业搞垮吧。”
　　
　　风里传来这么一句话，让苏子衿站在了原地。




（一百二十）疯了

　　苏子衿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司的了，他只知道夏时一直在他耳边聒噪着叫他去看医生，还把他的药全部没收了。
　　
　　头很疼，就像要裂开一样。可是苏子衿完全没有睡意，现在的他不用吃药也能保持着精神头。
　　
　　他把所有公司历来的文件全部拿了出来，开始一张一张地看。那些他曾引以为豪地打败竞争对手的光辉事迹，在文件上呈现出来是那么的荒诞可笑。
　　
　　这些年来几乎所有和他对着干的公司，不是突然被收购，就是因为违法勾当被发现被抓。而自己公司的股票几乎是买什么中什么，就连金融危机所有股票都在跌的时候，只有他们公司的股票在诡异的上升。
　　
　　一两起或者是巧合，可是所有加起来一共十几起看上去就不那么巧合了。
　　
　　苏子衿想到那人消失前和自己说的那句话是那么的毛骨悚然。这些辉煌，这些他所谓能力办到的事情，是白曲花了半条命为代价换来的。
　　
　　“这么可笑的事情，谁会相信？”苏子衿笑出声，浑身上下已经颤抖的连文件都拿不稳了。
　　
　　为了证明那个神棍说的话只是不经之语，苏子衿上网找到了如今股市跌的最严重的食品企业。没有经董事会批准，直接让财务把公司预备投资给影视拍摄的钱给砸了进去。
　　
　　这笔钱不少，但绝对不足以让一企业起死回生。财务报告钱已经投进去的那一刻，苏子衿心里好受了不少。
　　
　　第二天董事会开会，果不其然因为赔钱他被各个股东出声质问。
　　
　　他的公司怎么可能会是白曲的命换来的？弄垮一个公司是那么信手拈来的事情。
　　
　　苏子衿坐在首席上满脸是笑，看着那些股东拍桌子，甚至有人要撤资，他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轻松过。
　　
　　“既然诸位都觉得我有问题不配站在这个位置，你们撤资不就好了？”苏子衿微笑着，对着那些气得要搬凳子打人的股东们。
　　
　　“苏子衿你有病就去看！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说撤资就撤资？你有没有良心？公司我们也有份，这么多钱你说投就投还给不给我们面子？现在钱赔了，说什么你也要把钱赔偿给我们啊。”一个跟着苏子衿干了两年的股东说道。
　　
　　一毛不拔的苏总满口答应，“好啊，赔。每人多赔百分之一的股份好不好？”
　　
　　疯了，这个男人彻底疯了。光是赔偿这些股东的损失他就要倾家荡产，那么每个人加赔百分之一苏子衿就算把自己卖了也凑不到这么多钱啊！
　　
　　就在所有人沉默不语的时候，新来的财务忽然连门都不敲冲进了会议室。
　　
　　“老……老板！”他激动得满脸涨红，刚刚从一楼徒步跑到五楼气息还不稳，喘了好几口气才叫出声。
　　
　　“怎么了？”苏子衿心情极好，问着那慌慌张张的财务。
　　
　　财务连忙跑到苏子衿身边的首席上，冲着那些要撤资的股东大声宣布道，“咱们公司投的那支食品企业的股票，在刚刚的一个小时内忽然涨了！苏总他早就发现这支股票是潜力股，所以才把这么多资金砸进去！现在咱们只要把之前买的股票抛出去，不仅能回本还能每个人多拿百分之五！”
　　
　　此话一出，原本鸦雀无声的会议室忽然像是炸开了锅。那些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股东们也瞬间眉开眼笑的。
　　
　　他们纷纷离开座位走到首席，弯着腰，笑着恭维着他们公司英明的领导人，“苏总不愧是咱们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啊！目光就是比我们有远见！”
　　
　　“对对对，刚刚撤资的事情也是开玩笑的。苏总您别生气，该合作还是得多多合作！”
　　
　　“是啊是啊，以后公司有什么挣钱的决策，苏总不用管我们可劲儿投就好啦！”
　　
　　......
　　
　　恭维的声音延续了没一会儿，股东们的话题就转到了一会儿庆功宴该去哪儿吃。而苏子衿全程一言不发，脸色煞白呆坐在位置上。
　　
　　“为什么？”他睁大了眼睛侧头问着财务，随后再也受不了似得冲着财务又大喊了一声，“为什么！这支股票怎么可能会涨？”
　　
　　财务以为苏子衿是太高兴了，他笑着回答道，“为什么？苏总有眼光啊！要是没眼光怎么可能挣这么多啊？”
　　
　　“不是……肯定不是我……”他喃喃着不知道在说公司的事情还是说着其他什么。
　　
　　“苏总，一会儿去您酒店里吃怎么样？我请客。”一个股东殷勤地拍了拍苏子衿的肩膀，可谁知道刚触碰到他，苏子衿直接站了起来。
　　
　　“滚！都给我滚！”他冲着股东们大喊着，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的他几乎是疯狂的拿桌子上的文件砸着那些股东。砸得那些股东抱头鼠窜，好不狼狈的逃离了会议室。
　　
　　嘭的一声巨响，会议室的大门被他反锁在里头。终于安静的世界却让他更加觉得抓狂，他捂着自己的头蹲坐在地上。
　　
　　“这是巧合……白曲他不会这么傻的，肯定是巧合……”他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拿出手机，他哆嗦着打电话给财务，让财务把所有的钱全砸在股市上的夕阳产业。他不相信就这样公司也垮不掉，他不相信自己投什么中什么。
　　
　　他不相信，自己是用白曲的命坐在这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的。
　　
　　……
　　
　　神明回到神社的时候，白曲不在偏房的床上。
　　
　　他连手上的菜都顾不上拎，直接扔到地上到处找着本该在神社等他回来的男人。
　　
　　神明知道白曲一直都想离开，可是他们明明说好的要等到四月十五的时候。白曲不是个不讲信用的人，所以不在神社里很可能……
　　
　　想到这里，神明更加着急。
　　
　　偏房里没有，井边没有，甚至白曲最长去的正殿也是空无一人。他一个神慌张的在神社到处跑，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弄得到处都是，连用法术寻找都忘记了。
　　
　　等他终于找到了厨房，听到了里头切菜的声音，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回来了吗？”白曲听到了厨房外的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菜刀，走到水桶边要洗手迎接神明回家。可刚转头就被人抱了个满怀，神明身上没有汗的味道只有馥郁的草木的清香。神明抱的是那样的紧，紧到白曲呼吸不顺。
　　
　　白曲碍于手上脏不敢推开神明，只好把头从神明怀里探出，半是责怪道，“兴言，你抱得太紧了。”




（一百二一）方法

　　白曲的话让神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他连忙松开男人，抱歉地低头，“刚才没在偏房里看到你，紧张过头了。抱歉。”说着，问白曲，“我不在的时候可疼过？身体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你看我都能下床给你做饭了。”白曲笑了笑，继续低头切菜，“饭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去等着？”
　　
　　神明见白曲脸上的笑容，也弯唇笑了笑，却没有出去等着，而是留在了厨房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白曲想了想，指了指边上燃火的灶台，“能帮我看着火吗？”
　　
　　“嗯？”神明在神社这么多年，这灶台哪里来的有什么用他一点都不知道。
　　
　　“帮我看着火，在我把饭做完之前你得保证他不会熄灭。兴言可以吗？”白曲像是教小孩子一样耐心的告诉神明如何加柴火，告诉他如何扇风把火变大。
　　
　　神明点了点头，保证道，“你信我。”那笃定的样子仿佛就差发誓了，看得白曲忍不住笑出声。
　　
　　“好。”白曲道。
　　
　　神明果然没辜负白曲的期待，把灶台的火烧得旺旺的，有好几次因为火太大菜都不小心煮糊了。但是白曲没有责怪他，洗了手之后替神明擦掉脸上沾到的碳灰。
　　
　　“谢谢兴言，辛苦了。”他说着，手却被神明攥在了手心。
　　
　　“我不需要谢谢的。”神明说着凑近白曲。
　　
　　小小的厨房有些闷热，再加上神明掌心的暖让白曲感觉到有些不适应。他看着神明那张和苏子衿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有些难过。
　　
　　他抿了抿唇，手揽住了神明的肩膀，踮着脚把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神明把他推开，耳根通红，“我……”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他高兴于白曲对他主动，也很喜欢和白曲有亲近的接触。但是，在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只是白曲对自己感谢地举动时，他就不是那么希望白曲对他好了。他不想白曲和自己的关系建立在感谢和被感谢上。
　　
　　可是他不想把这个点破，如果点破了两个人或许就连现在的接触都会少之又少。
　　
　　“……我帮你把戒指修好了，你看看。”神明想着，赶紧从怀里掏出把枚被他送去银匠店修好的戒指。
　　
　　中间断裂处被人用烧化的新银粘合好，经过敲敲打打已经看不出痕迹了。即使如此，断裂过的事实也无法改变。
　　
　　白曲笑了笑，将戒指收了回去放回了口袋里，当做没发生过一般拉了拉神明的袖子，“吃饭吧。”
　　
　　“好。”神明点了点头帮他把菜端到桌子上。
　　
　　好几天无法进食的白曲今天终于稍微能吃点东西让神明很是惊喜。他一直盯着白曲吃东西，自己的饭几乎没动都不知道。
　　
　　白曲吃东西很斯文，一筷子菜一筷子饭，嚼完咽下去才会继续夹下一筷子，从来都不会把腮帮子塞的太满。
　　
　　似乎注意到了神明的目光，他笑着夹了一点菜放在神明的碗里，问道，“不合胃口吗？”
　　
　　“不是，只是看你能吃下东西很开心。”神明说着像是证明什么一样挖了一块饭塞在嘴里，嚼都没怎么嚼就要往肚子里咽。咽下去之后又呆住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自言自语着，“或许那个方法真的有用……”
　　
　　“什么方法？”白曲纳闷，感觉神明这回下山一趟变得奇奇怪怪的，白曲总感觉神明有事情瞒着自己。
　　
　　“没什么，你会好起来的。”神明说着也给白曲夹菜。
　　
　　虽然历来的经验告诉神明契约一旦简历就无法停止更加不可逆转。那么白曲的身体注定是要因为契约而日渐衰弱。如果把完成契约的时间变长，白曲的寿命会不会变长呢？
　　
　　带着这样的假设，神明下山时选择告诉苏子衿真相。虽说他有赌的成分在，但是没想到白曲的身体真的好转了。
　　
　　正想着，桌子那头正在吃饭的白曲忽然放下了碗筷。
　　
　　“兴言……”他轻轻地叫了一声神明。
　　
　　“怎么了？”神明抬头，看白曲脸色有些发白，立即紧张地站起了身。
　　
　　白曲笑了笑，最终支撑不住身体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等神明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整个人紧紧地缩成一团，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剧痛让他连额角的青筋都在不断的忽闪着。他紧紧的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哼哼出声，那扯着心口衣物的手指也因为大力而开始泛白。
　　
　　“白曲，疼就叫出来。”神明见他忍疼的样子心疼的受不了，赶紧把人抱在怀里输送法力。
　　
　　输送法力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虽然没有用，但是神明还是在输入。
　　
　　白曲在疼，每疼一次都是在渡鬼门关。连神明都无法知道究竟那一次疼痛过后，白曲就彻底熬不住了。自己无法为他分担疼痛，输送法力的同时他就可以借此和白曲一起渡过。那样他心里的心疼和难过才有了排解的地方。
　　
　　白曲还在倔强地忍疼，口鼻里淌出的献血染红了衣襟。即使是神志不清，他仍旧一声不吭。
　　
　　这样脆弱的肉体凡躯，明明一捏就碎。可是有时候的倔强和坚韧让这个自认为见过人生百态的神明都有些惊讶。
　　
　　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样会倔强到疼成这样都一身不吭，到底是怎样会被伤到不敢爱都要去温暖别人？
　　
　　与此同时，苏子衿的电脑上股票还在不断的跳动。就像是人的心脏一样忽闪忽闪地闪着绿光，跳着跳着忽然转红。满屏的血红像是人的血液从屏幕涌出来。
　　
　　苏子衿咬了咬牙，气得把笔记本砸在了地上。电话响起来，又是那该死的财务报喜的声音。
　　
　　“苏总苏总！又又又涨了！您真是太厉害了！”电话那头的欣喜若狂就像是梦魇一样消散不去。刺激的苏子衿把手机也砸在地上。
　　
　　窗外霓虹灯的灯光忽然从绿转红又让他吓得连滚带爬的爬到窗边把帘子拉上。
　　
　　他捂着耳朵缩在会议室的墙角处，像是受了惊吓的野兽一样缩在黑暗里。
　　
　　“为什么……为什么又涨了！为什么……”苏子衿哆嗦着捂着耳朵，不想听到任何道喜的声音，也不想看到任何的红光。
　　
　　他头疼，疼得厉害。耳边咿咿呀呀地不知道是谁在道喜，不知道是谁又在跟他说股票再涨……
　　
　　他从没有感觉到那么可怕，他害怕到不知道找谁求救，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该缩在谁的怀里。
　　
　　他想到了白曲，他想着白曲好像在隔壁的办公室工作。每次自己事业不顺利，白曲都会安慰自己，都会抱着自己鼓励自己。
　　
　　“白曲……对，白曲在……我要找白曲！”他像是想到了绝佳的点子一样，睁大眼睛笑出声。
　　
　　可是当他飞奔到那个白曲办公的办公室时，积满灰尘的办公室里除了一台电脑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苏子衿想起，白曲走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成惊恐，他跪在地上捂着耳朵不断的用自己疼痛的头撞击着地面。
　　
　　等夏时等人砸开会议室的门时，就看到了苏子衿跪在地上，头抵在地面像是赔罪一样地缩在会议室的墙角。额头砸出来的血染红了白色的瓷砖地。




（一百二二）还给我

　　苏子衿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给他注射了足量的镇定剂，他的情绪这才稳定了一些。
　　
　　消毒水的味道是难闻且刺鼻的，他坐在纯白的病房里感觉到有些焦躁。无法入眠的他眼圈一片青紫，额头厚重的纱布包裹着他因为反抗进入医院裂开了数次的伤口。他眼睛不安的盯着窗外被阳光晒得绿得发光的树叶，缩在被窝里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夏时进门，他这才把眼神从窗外移开，平静地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难说。”夏时摆了摆手，搬了张凳子开始削苹果，“股票涨了你能开心到自残，真的绝了。”
　　
　　一听股票涨了这四个字，苏子衿的眼里忽然闪过惊恐，但是很快他立即把情绪隐藏下去。把话题从股票上带出去，“夏时，你和医生说一下。我要出院。”
　　
　　“都说了不行啦，你生病了就要好好待在医院。”夏时说着，神秘兮兮地凑近了苏子衿，“你忘记你把人家医生鼻梁打塌的事儿啦？他肯定得公报私仇多关你几天啊。”
　　
　　“给他钱，要多少给多少。”苏子衿深呼吸，忍下心里的烦躁，一字一顿地对夏时重复道，“我要出院。听到没有？”
　　
　　苏子衿脸色黑的吓人，身为发小的夏时连忙缴械投降，露出一副你有钱你了不起的表情说道，“好好好，苏大老板。你出院要去哪里啊？”
　　
　　苏子衿道，“去神社。”
　　
　　“你还去？你忘记你上回从那里回来之后那脸煞白煞白的啊？”夏时越想越毛骨悚然，他身为忠实的唯物主义者虽然不信神佛，但是对这种东西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所以他觉得苏子衿心里有毛病的同时，又感觉苏子衿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子衿点了点头，神色坚定地说，“你和我一起去，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记得帮我报警。”
　　
　　“出事？能出什么事？你上回是不是遇到什么了？”夏时拿出了他在民宿里嗑瓜子得劲，咬了一口削好原本要给苏子衿的苹果。然后好像意识到什么似得，把咬了一口的苹果递给苏子衿，龇着牙笑道，“哥，这苹果挺甜。”
　　
　　“去办出院手续。”苏子衿给他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直接下床拿起自己被折腾的皱皱巴巴的西装穿在身上。
　　
　　夏时给他敬了个礼，“得令！”然后啃着苹果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出院手续办的很顺利，毕竟苏子衿不缺钱，夏时又是医院的医生，出院打个招呼就成。
　　
　　这回是夏时开的车，车速不快开的很稳。苏子衿没催他也没在路上发脾气，只是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养神。
　　
　　他不再害怕闭上眼睛就看到白曲的脸了，相反的苏子衿很渴望再看到白曲。不管白曲离开也好留下也罢，只要白曲还活着，还好好的苏子衿的心里就能安定下来。
　　
　　和上一次一样，车子开到那条路的时候就被巨大的树挡住了去路。夏时不得不把车又开到了边上的村子里，又再一次租了民宿打算在里头打探上山的消息。
　　
　　民宿的婶婶看到夏时那叫一个高兴，连忙招呼了打工回家的儿子帮忙拎行李，还开着玩笑说夏时是她家准女婿。
　　
　　夏时打着哈哈，帮苏子衿打开车门。
　　
　　“哥，到地儿了。”
　　
　　苏子衿嗯了一声，下了车却没有走进民宿，而是上了驾驶座，“夏时，你在这里等我，然后帮我订个蛋糕。”
　　
　　“啊？你干嘛？”夏时愣住，不知道苏子衿又要干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苏子衿说道，“我上山。”
　　
　　“又没路？上什么山？要蛋糕做什么？”夏时被他弄得满头雾水的。总感觉后悔帮苏子衿办出院手续了。
　　
　　可奈何苏大老板拳头硬钱又多，他现在也就是个小小的秘书，所以只好低头认怂。
　　
　　苏子衿看了一眼车上的日期，“今天农历三月廿二，三月廿三是白曲三十岁生日。”
　　
　　“啊，他生日啦？那成，我去买。”夏时说着，“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之前我一定把他带回来。如果明天我还没下山，你就报警。”苏子衿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发动了油门。还没等夏时再问，车子就开了出去。
　　
　　小村离那条被树封死的路有些路程，边上都是泥地车子开起来有些颠簸。苏子衿把油门一踩到底，也不管是否颠簸就这样淌着泥浆开。
　　
　　车子一直开到那条公路上，四周的景物才开始发生变化。
　　
　　路旁的树木就像是活过来一样不断的扭曲摇晃，深埋入地底的树根也探出了地面。像是游蛇一般在地上滑行，随后沿着高大的树干蜿蜒爬行。最后根与根连接，形成了一个刚好够一个人坐下的椅子。
　　
　　而拦着路的树木也退至两侧，露出了那直通神社的百级台阶。
　　
　　苏子衿一个刹车停下了车子，他下了车看着那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他用铁面掩住了上半边脸，一袭纯黑的袍子在山风中猎猎着。
　　
　　“来了？”男人开口，语气冷冰冰地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假人。
　　
　　“对，我来带白曲回去。”苏子衿对上男人的眼睛，语气诚恳，“也希望你能解除白曲和你订下的契约。公司我可以不要，我只希望白曲好好的活着。”
　　
　　男人笑了笑，“你说的真轻巧，契约一旦开始就注定无法停止无法逆转。”
　　
　　“那我有什么可以跟你交换的？你只管提，只求你放过白曲！”苏子衿低头，给男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哪怕是用我的命，我也想白曲回来。我不能没有他，求求你把他还给我。”
　　
　　说着他双膝跪地。这个高傲的男人已经习惯跪下求人了。
　　
　　可是在神的眼里这一切是那么的可笑。
　　
　　你看这个硬气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可以对任何人都服软，唯独不肯对那个爱着他的人心软。
　　
　　“你的命值得了这么多？”神明上前死死的揪着苏子衿的衣襟，恨得咬牙切齿，他隐忍着怒意，一字一顿地质问着苏子衿，“你不能没有他还这么对他，苏子衿你是不是男人？你除了拿他撒气之外，你对他好过吗？”




（一百二三）亲口

　　“我……”苏子衿反驳不了，他心知肚明。自己是个混账，这么些年来白曲跟着自己甜头根本没有尝到多少，更多的是自己带给他的痛苦。他想到自己当着白曲的面和林安恩爱的时候，白曲的表情他心里就犹如被千刀万剐。
　　
　　他是那么的了解白曲的个性。白曲不是不在乎，白曲只是不想和他撕破脸，因为白曲还爱着他，还乐意给他面子……
　　
　　“我不奢求能带走他，但是你能让我见他一面吗？”苏子衿哀求道，“我只需要和他见一面，说一句话。至于走不走，我全听他的……”
　　
　　神明咬了咬牙，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人掐死。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和白曲见面？他难不成一点都不知道白曲跟他见面很痛苦吗？他不知道白曲疼得要死要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他的那枚破戒指吗？
　　
　　“兴言……你在这里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让神明的瞳孔缩了缩。他急忙转身想要挡住苏子衿的视线，可是苏子衿还是看到了男人。
　　
　　“白曲！”苏子衿笑着站起身，小跑着要跑到白曲的身边。
　　
　　白曲也注意到了站在神明身后的男人，他心口猛的疼痛了一下，本就虚弱的身体让他几乎站不稳。他艰难的扶着树稳住自己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对那要朝自己奔来的人说道，“你别过来！”
　　
　　这一声让苏子衿愣在了原地，他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但他还是不放弃似得对白曲说道，“我来接你回家……白曲，我是大老板。跟我回家好不好？”
　　
　　神明横在两人的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从山脚到神社的台阶足足有一百阶，白曲这样的身体走这么长的路，他担心白曲的身体受不住。更担心白曲看到苏子衿之后会难过。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白曲的脸，却不想白曲回他一个笑容。
　　
　　小半个月不见，苏子衿憔悴了不是一点点。脸颊爆出的胡渣，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青紫的眼圈。看到这样的苏子衿，白曲心里不是不心疼，可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给男人送去关爱了。他连爱自己的力气，都已经一丝不拉的送去了男人那儿。
　　
　　“大老板，你自己回去吧。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白曲给他扯了个笑意，踉跄着走到神明的身边，拉住了神明的手。
　　
　　身子摇晃的他根本站不稳，要不是神明及时扶住他很可能会直接从台阶上滚下来。
　　
　　“为什么？”苏子衿问，他不敢上前。看着那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他感觉到不可思议。
　　
　　他的白曲那么的爱他，怎么可能会牵别人的手。他的笑容崩不住了，他问，“你的戒指呢？”
　　
　　白曲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被神明修好的戒指，还到苏子衿的手里，“我没弄丢，就是上一回裂掉了，现在修好了原物还给你。”
　　
　　“还给我？我送你的东西你为什么要还给我？白曲，我……”戒指很凉冰的苏子衿的手心感觉到像被刀尖刺了似得疼。他红着眼睛看着一脸决绝的白曲。
　　
　　“大老板，我们断了吧。我不爱你了。”白曲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这么多年来不舍得说出的话。
　　
　　“我不要！我不要和你断！白曲，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对不对？”苏子衿抓住了他的手，像个孩子一样无理取闹地哀求着哭喊着，“你和他也肯定没有在一起……你是不是担心自己的病拖累我？白曲你放心，我给你请世界上最好的大夫，我有钱！我们去美国办结婚证，我给你办个比莫然顾少秋更隆重的婚礼！不要和我断，求求你了！”
　　
　　现在的大老板应有尽有，有着花不完的钱，有着能够放任自己做梦的能力。可是白曲却并没有当年和大老板躺在廉价出租房的地板上做白日梦的快乐。
　　
　　他轻轻地把手从苏子衿手里抽回，可是苏子衿又一把抓住，把他的手摁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白曲，我爱你。”
　　
　　他说的话深情一如当年和白曲私奔的那个雨夜，他狼狈的样子像极了那个逃出家门找他的少年。
　　
　　可是白曲不是了，跟着苏子衿私奔的白曲已经长大了。做了十几年的梦，他即将到了梦醒的时候了。
　　
　　“我不爱你了。”白曲重复，说这句话时他的心里都是大老板当年的身影。可是这一些都无法和眼前的男人重合。他闭着眼睛，不看苏子衿的脸，“你说我总活在过去里。苏子衿，我听你的话，我不看过去了，我要向前。”
　　
　　“我们一起向前，我们一起……白曲，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苏子衿哀求着，紧紧地扣着白曲冰凉的手，“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好。”白曲睁开眼，他还是忍不住对男人心软了。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苏子衿听了，立即破涕为笑，攥着白曲的手攥的更紧了。
　　
　　白曲笑了笑，“你还记得我送你的戒指吗？”
　　
　　“记得！我收到了！”苏子衿说道。
　　
　　“明天之前，你把它带给我，我就跟你回去。”白曲说着，把手从苏子衿的手里抽了抽，“所以现在松开我吧。”
　　
　　这个理由不过分，白曲也给苏子衿留足了余地。苏子衿立即松开白曲的手，激动的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和白曲招手，“白曲，我马上回去拿！你等着我！”
　　
　　一直目送着苏子衿的车子离开，白曲的身子彻底脱力向后倒去。
　　
　　神明接住他，将他抱在怀里。
　　
　　满树的绿茵，阳光斑驳的落在了神明的发间，神明那冰冷的铁面上。
　　
　　神明伸手要摘下自己的面具，可是男人细瘦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兴言，对不起……”他说着，对神明扯了个笑容，“我还是无法爱上别人，我太累了，你别等我了……”
　　
　　神明知道白曲这是在给他答案，他虽然难过但是白曲亲口跟他说这句话他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比起白曲为了感谢他刻意做亲昵的举动来说，这样的拒绝真的好太多了。
　　
　　神明学着他的表情，冲他笑了笑，“你不后悔吗？”
　　
　　他问着这个问过白曲千遍万遍的问题，白曲却没有像过去一样回答。
　　
　　白曲笑了笑，“其实我挺后悔的。”
　　
　　“知道后悔还和他回去。”神明佯装怒意的掐他的脸，随后抱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回神社里。
　　
　　白曲还是笑，没有接着回答这句话。他把脸埋在神明的怀里，闷声说道，“兴言，你能带我去山顶看花树吗？”




（一百二四）花树

　　神社到山顶也是有台阶的。
　　
　　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何人所修，台阶早就被一些树木的树根贯穿，茂密的杂草齐人腰这么高，光是要走就有些吃力。
　　
　　神明起初提议用法术带白曲上去，或者抱白曲上去。
　　
　　白曲都不同意，倔强的男人格外严肃地板着个脸，不满到，“你小看我？我爬个山还是可以的，更何况这山又不高。”
　　
　　神明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只好点头应允他了。毕竟有自己在，白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可是当二人站上台阶开始一步一步的向上爬的时候，神明才知道白曲是在勉强自己。男人虚弱到几乎连站都站不稳，走一步就要缓好久。
　　
　　走了没多久，二人的距离就落了一大截。神明实在是不放心，走一段路就停下脚步等白曲。
　　
　　“你累了的话咱们就休息，不着急爬上去。反正……”神明说着，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反正花树没有开花，现在爬上去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他知道看花不是白曲的愿望，白曲只是想爬到山顶。
　　
　　男人的脸色惨白，但还是不忘记朝自己微笑让自己安心。他扶着树，咬着牙艰难的踏上了台阶站在神明的身边，说道，“我可以的，不需要休息。”
　　
　　神明揉了揉他的头，心疼道，“累了一定要说，知不知道？”
　　
　　白曲点了点头，“你先走吧，我肯定跟得上，不需要等我。”说着还拍了拍胸脯，跟神明保证到。
　　
　　神明点头，“那你小心点。”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夜里的山间总是会有凉爽的风。月色被茂盛的树木遮得一干二净，一直到山顶是才能看到月亮的影子。
　　
　　神明爬到山顶的时候就看到了天上那像是钩子般的朗月。朗月下即使是没有开花的树木，叶子上都泛着白光，就像是开了花一样。
　　
　　神明想着，白曲看到也许会高兴。于是站在树下等着。
　　
　　他慢慢的等，等到朗月升到了头顶都没见白曲的影子。心下不安着，才记起白曲的身体已经虚弱到站不稳。
　　
　　虽说刚刚白曲是装作丝毫没问题的模样，但……
　　
　　神明想着赶紧从山顶飞奔而下。终于在离山顶不远的台阶上找到了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白曲。
　　
　　“我以为我可以的……”白曲抱歉地笑了笑，心口的疼痛让他又把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心皱在了一起。
　　
　　“这里已经离山顶不远了。”神明安慰道，抚摸着他的头发，“你很厉害。”
　　
　　白曲扯了扯嘴角，随后咬着唇瓣忍着疼痛。
　　
　　“我抱你上去。”神明说着将他抱在了怀里，一步一步地走上山顶。
　　
　　他们坐在花树下看着不远处的朗月。仅仅只是渺小的一小瓣，依旧照亮了整个山头。
　　
　　“你知道吗？当年我就是在树下被你叫醒的。”神明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为他输送着法力，他慢慢的说，白曲静静的听。
　　
　　白曲疼得整个人虚脱，靠在神明的怀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所以，你当时生气了吗……我吵醒你睡觉。”
　　
　　“没有，你当时就那么小。我怎么可能和小孩子置气。”神明说着低下头和白曲对视，“而且你还答应做我的新娘。”
　　
　　白曲笑了笑，喘息着问道，“那你……会一直记得你的新娘吗？”
　　
　　“神的记忆是无限的，就连寿命也几乎是无限的。”神明说着，神色柔和，“所以我会一直记着你。”
　　
　　“这样啊......”白曲说道，“生辰快乐……”
　　
　　“其实神没有生辰，你应该对自己说生辰快乐。”神明揉了揉他的头，“天亮之后，是四月十五，也是农历三月廿三。”
　　
　　白曲笑了笑，他才发现这是神明的小聪明，为了把他留下一起过生辰的计策。
　　
　　多亏了神明的提醒，白曲才记起来。原来自己已经满三十周岁了。
　　
　　心口的疼折磨的白曲没有精神，神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白曲生日他不能什么也不准备，左右想了想才记起自己袖子里有糖。
　　
　　“我带了糖，要吃吗？”神明说着连忙从衣袖里取出从山下买的糖。
　　
　　这些天白曲除了水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去，神明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山下买糖。毕竟总吃没味的东西，身子肯定遭不住。
　　
　　所以，神明身上总是带着糖。只要白曲想吃，他就能随时拿出来。
　　
　　剥开了糖纸，神明将放进了白曲的嘴里。可是几乎是瞬间，那颗糖被白曲吐了出来。
　　
　　“苦……”
　　
　　“怎么了？”神明以为是糖有问题，还纳闷的看了看糖纸上的牌子。随后又剥了一颗一样的放在自己嘴里，“没问题，是甜的。”
　
　　白曲摇了摇头，依旧说着，“苦……”
　　
　　“还吃吗？”神明见白曲点头，摸了摸袖子又取出了一颗放到了白曲的嘴里。
　　
　　糖水融化后依旧苦的痛彻心扉。白曲却没有再吐出来，毕竟他知道他吃再多的糖，到了嘴里依旧是苦的。
　　
　　他的嘴里满是浓重的腥味和苦味，糖的甜味已经无法中和了。
　　
　　“兴言……”他唤神明。
　　
　　“在。”神明应。
　　
　　“你能帮我看看……看看月亮是什么样子的吗？”白曲问出声。
　　
　　神明不假思索道，“像个钩子。”
　　
　　白曲笑，“……你骗我。”
　　
　　“我没有……”
　　
　　神明想要反驳，可是男人的手隔着面具摸着他的眼睛。
　　
　　“今天……没有月亮……”白曲说着，“你其实……很早之前就看不清光影了吧……”
　　
　　“我……”神明想解释，可是他确实分不清光还是影。在神明的眼里一切都是纯黑或是纯白，白天也好，黑夜也罢，都是单一的黑白色调。因为一半的眼睛在白曲身上，他除了能看清白曲之外，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
　　
　　“把你的眼睛……拿回去吧。”白曲说着抚摸着神明的眼睛，“……你为我做了太多了。”
　　
　　“不多的。”神明回到，抓着白曲的手。感觉到白曲的手软到抓不住，他心里有些慌。他问着，“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曲，你还疼吗？”
　　
　　白曲闭着眼睛微笑着。他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再举起来了，他软软的倒在神明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说着，“兴言……”
　　
　　“我在，我在的。”神明抓着他的手，让他摸自己的脸。
　　
　　“我有个愿望……”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神明眼睛红了一圈，但是隐隐有预感的他还是把那份难过留在了心里。如果白曲知道自己难过，肯定会更难过的。于是他咽下哽咽，问道，“什么愿望？”
　　
　　“……不要记得我。”
　　
　　白曲说着，嘴角的笑意也支撑不住了。渐渐的随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嘴角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
　　
　　“嗯。”神明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将他抱在怀里。
　　
　　男人的身体已经没有了体温，冰凉的像是雪地里一抔说化就化的雪。
　　
　　阳光照在了那没有开花的树上，照在了紧紧抱着早已冷透的男人的神的身上。
　　
　　天亮了，雪也要化了。




（一百二五）劫难

　　苏子衿快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正好升起。火红的日头从山坡上现出脑袋的时候，刺眼得让苏子衿眼睛有些发疼。
　　
　　他伸手想要搓眼睛，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掉了下来。掉在长满杂草的地上，连声音都没有多少。
　　
　　他弯腰捡起落在草丛中戒指，戒指四个数字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一生一世。
　　
　　断了。
　　
　　他慌了，慌得加快了脚步上山，慌得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盒子不敢撒手。
　　
　　“白曲，我来了。白曲，我来接你回家了。”他说着，被地上过长的杂草绊倒了数次，脸上手上满是伤痕，就连腿上都有许多处蹭破了皮。
　　
　　但苏子衿还是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向上攀爬。
　　
　　直到他终于站在了山顶，那已经升上来的太阳刺痛了他的双眼。
　　
　　山顶上除了一棵绽满白花的花树外苏子衿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他站在原地踉跄着不敢看树下的人，花几乎是瞬间绽开又是瞬间凋敝。
　　
　　无数的飞花像是白色的蝴蝶一般从枝头落下。铺成了一层薄薄的被子盖在树下的人的身上。
　　
　　树下的男人靠在树上像是睡着了一样，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苏子衿走的很慢，脚步放得很轻。他慢慢地坐在男人的面前，小心翼翼的取下一朵不小心落在男人发间的白花。
　　
　　随后打开盒子，取出里头的戒指，替男人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白曲，起床了。”他说着亲吻着白曲的手背。男人的手是那么的凉，凉的让人掌心发疼。
　　
　　苏子衿将他的双手包在掌心不断的揉搓取暖，企图将冰冷的手捂热。
　　
　　男人似乎是真的累了，苏子衿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察觉到。苏子衿并不觉得气恼，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白曲这些年来梦里从来不见得安稳，能看他睡得这么香苏子衿也是打心眼里的感觉到高兴。
　　
　　“好好睡吧，我等你。”苏子衿说着和他一起靠在树上。
　　
　　他就这样等到了日过半中，树上的白花落尽，身侧的人也没有见得醒来。
　　
　　“怎么还在睡啊？真的这么困吗？”
　　
　　苏子衿侧着头，佯装生气似得掐了掐白曲的脸颊要将他吵醒。
　　
　　冰，他的脸颊冰的不像话。
　　
　　苏子衿愣了几秒，推了推男人。男人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被他轻轻一推身子就仄歪着摔到了地上。
　　
　　神情依旧是安宁的，好像睡得很香。
　　
　　“你别吓我，白曲……”苏子衿跪在地上，连忙把人扶起来，“你别装睡了好不好？你摔疼了是不是？是不是生我气了？白曲，白曲你醒一醒！”
　　
　　他说着说着声音大了起来，将男人摁在自己的怀里不敢撒手。
　　
　　他的身体还是那么的柔软，身上是特有的清香。只是冷得像是一块冰，无论苏子衿怎么捂都无法捂热。
　　
　　苏子衿突然意识到。
　　
　　怀里的人或许永远都不可能醒过来了。
　　
　　“很好玩是吗？你……你说好要和我一起回去的。”苏子衿还是不打算放弃，把扶着白曲已经无法抬起的头逼着他看自己帮他戴在手上的戒指，“你看……你看啊，我把戒指找到了，还帮你戴上了。你是不是……是不是也该替我……”
　　
　　“你不是说要和我结婚吗？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苏子衿眼里的泪水大颗大颗的砸下来。
　　
　　他终于崩溃了，抱着男人的身体大声的嘶喊着。他以为这样可以喊醒装睡的人，可是喊到最后嗓子喊哑，喊到嗓子发疼咳出了鲜血，喊到再也喊不出声音。不管他怎么说怎么哄怎么气急败坏，怀里的人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似乎是醒着的时候总是疲于照顾苏子衿的情绪，这下他真的没有任何力气再去替他擦眼泪说些话安慰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肯照顾苏子衿的人，彻底的陷入了长眠。
　　
　　月色上来，男人的身体变得僵硬。小虫子也开始爬到他的身上。苏子衿仍旧不肯撒手，呆呆的坐在原地。
　　
　　他说不出话了，刚刚的大喊让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他感觉到眼前光线变暗，抬起头却是那一袭黑袍戴着铁面的人。
　　
　　神明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总觉得有些可笑。他说，“你走吧，白曲答应过和你回去的。”
　　
　　听到白曲两个字，空洞的眼睛这才有了些神采。苏子衿低头看着怀里陷入长眠的人，在抬头看着那无所不能的神。
　　
　　“换……用我……”他费劲力气吐出了三个字，急切地抓着打算离开的神明的衣角喊着，“换他……”
　　
　　“我说过，你的命值不得这么多。”神明冷冰冰地诉说着事实，“苏子衿，你好好活着，好好守着你的事业。这样才不会辜负他。”
　　
　　永远也不会倒闭的公司，永远蒸蒸日上的事业。那是过去的苏子衿一直想要得到的，可是对如今的他来说，这不过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牢笼。
　　
　　苏子衿抬眸，目里再一次失去神采。他抱着白曲，像是孩子不舍得对自己心爱的玩具撒手一般，将脸埋在白曲的怀里。
　　
　　早已冰冷，甚至已经开始发臭的男人的怀抱。竟然让他这么的依恋。
　　
　　神明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无法让这个已经崩溃了的男人听进去，只是他心疼白曲的心意到了最后都要被苏子衿辜负。
　　
　　他很想问问白曲，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他还会傻乎乎的说要拿生命换苏子衿的顺利吗？
　　
　　他很想问问白曲，如果能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和苏子衿相遇，还会选择……和自己相遇吗？
　　
　　“勾陈，你的劫难已经渡完了。北辰让我带你回天。”
　　
　　身后是使者的声音，一直催着他回归神位的声音。
　　
　　神明学着白曲弯了弯嘴角，“是吗？”
　　
　　他还是不记得来到山上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是使者的声音让他稍稍回忆起了自己的身份。他似乎是在天上犯了大错，被囚在山上渡劫的。
　　
　　然而他的劫难是什么？什么人又是他的劫难？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眼角流下了不属于神的东西。
　　
　　热热的，咸咸的，最后苦到了嗓子眼。
　　
　　“走吧，北辰在等你。”使者说着，向神明伸出了手。
　　
　　神明看了一眼树下的二人，叹了一口气把手放在了使者的手中。
　　
　　站在云端的时候，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棵因为他法术绽放过的花树上。花儿只在枝头停留了一会儿，但是盛开到凋敝都像是卯足了力气一般。
　　
　　他问着身边的使者，“你说，一个人要神忘记自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使者不假思索，如实答到，“灰飞烟灭，不再轮回。切断了过去和未来，神的记忆里就不会有他了。怎么了？”
　　
　　“还有别的方法吗？”神明问。
　　
　　使者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他说，“北辰知道你会为此苦恼，喝了吧。喝了就忘记了。”
　　
　　喝了，就会忘记前尘往事。
　　
　　看似只有几滴浊液的瓷瓶，躺在掌心却似有千斤的重量。
　　
　　神明接过瓷瓶，想也没有想就将瓶内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百二六）葬礼


　　苏子衿由于情绪不稳定，从山上被人找到后就一直被关在了医院里。
　　
　　当时夏时找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和白曲的尸体分开。
　　
　　这个往日风光无限的男人缩在医院的病床上，双目呆滞地盯着桌子上的戒指看。由于声带几乎被他喊的损坏，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除了偶尔张了张嘴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外，他几乎不说话。
　　
　　夏时每天都给他带饭，但是他一口也不吃。就只是呆坐在床上，看着那枚戒指。夏时忍无可忍，终于把那个戒指收了起来，他却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要和夏时打架。
　　
　　夏时只好把戒指还给他，毕竟现在的苏子衿除了戒指之外，什么关于白曲的东西都没了。
　　
　　“你那天叫我帮你带的蛋糕，我一直放在冰箱里。你要不要吃一点？”
　　
　　那是苏子衿的公司宣布停业之后的第一天，来看苏子衿的人多数是跟着他干了好几年的股东。他们声泪俱下地求苏子衿回去接手，但是苏子衿照例没有任何反应，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像个活雕塑。
　　
　　夏时把蛋糕放在他的面前，上头用巧克力写的白曲生日快乐还在。似乎是看到了白曲的名字，苏子衿有了些反应。
　　
　　“白……”他张了张嘴，只咿呀发出了一个字的音。随后，眼睛通红地看着蛋糕，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滑下来。
　　
　　“白曲的葬礼订在了明天，是白浩负责的。如果你还想送送他，就吃点东西吧。”夏时叹了一口气，坐在床边，“他肯定也不想看到你为了他变成这个样子。”
　　
　　苏子衿点了点头，似乎是听进去了。他主动的从夏时的手里拿过勺子，一勺一勺的挖着那本该和白曲一起享用的生日蛋糕。
　　
　　以往的这个时候，白曲总是笑得满脸灿烂。一边红着脸嫌弃苏子衿的生日歌跑调，一边把蛋糕最大的那一块切给苏子衿。
　　
　　“希望，我们大老板的事业一帆风顺。”他的愿望似乎永远都和苏子衿是同一个。似乎他一直以来，都不曾有自己的愿望过。
　　
　　苏子衿扯了扯唇，挖了一勺蛋糕送到嘴里。
　　
　　甜腻的味道进入嘴里却像是没有味道的蜡，丝毫没有当年的甜蜜。苏子衿咀嚼着吞咽着，他吃的很大口吃得满脸都是，但他毫不在乎。依旧往嘴里塞着，像是要把白曲的那一份一起吃到肚子里一样，把整个蛋糕都吃了进去。
　　
　　葬礼当天，没有下雨。
　　
　　阳光毫不吝啬地撒的到处都是，花开得艳丽，鸟叫的清脆。丝毫没有因为白曲的离开而改变一丝一毫。
　　
　　小小的盒子不过两个手掌这么大，简单轻盈地躺在苏子衿的手心里。他惊讶于白曲可以这么轻，也心疼于白曲只有这么轻。
　　
　　参加葬礼的人除了他和顾少秋之外，也就只有白浩和那个法国人了。
　　
　　白曲没有遗书，也没有遗言。从来都安安静静的男人，就连离开都没有多说一句。
　　
　　他的墓是苏子衿挑的，挑在了他父母的旁边。
　　
　　下葬的时候也是苏子衿亲手把小小的盒子放进去的。
　　
　　放的时候，他很不舍得。以至于盖上石板的时候，他的手都是颤抖的。

　　他知道一旦盖上这个石板，他和白曲就彻底不能再见。
　　
　　可是他还是狠着心把石板盖了上去，狠着心让自己和白曲分开。
　　
　　白浩从选墓地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了，等苏子衿盖上石板，开始道别时他才开口。
　　
　　“对不起，一直以来都误会了你。”白浩说着对着那一方不大的墓鞠了一躬，起来时说话的嗓音已经忍不住开始哽咽了，他说，“哥，我和兰斯……会好好的，你就安心的休息吧。”
　　
　　说着他终于趴在法国人的怀里哭出了声。
　　
　　白曲这辈子，一直平平无奇地当着普通人。他似乎并不是个称职的儿子，也不是个适合当榜样的哥哥，更不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爱人。
　　
　　但是等回头时，才发现白曲所做的一切并不少，他也没有亏欠任何人。只是他不愿意说，也不愿意过多的承认。
　　
　　葬礼结束后，白浩和法国人先走的。留下苏子衿和顾少秋两个人留在墓地旁。
　　
　　“苏子衿，你公司还开吗？”顾少秋问，苏子衿点了点头没说话。
　　
　　很难得，二人没有像过往一样字字珠玑。去时的尔虞我诈，在面对挚爱的逝世原来这么的不值一提。
　　
　　“其实当年你入狱后，是白曲找我向莫然求情放你出来的。”顾少秋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不适应烟草的他被呛得不断的咳嗽，眼泪也从眼角滑了出来。
　　
　　苏子衿没说话，低着头看着白曲墓碑上那张照片。他其实早就知道白曲并没有害他，可是当时的他就因为所谓的面子不愿意和白曲低头，不愿意听白曲解释……
　　
　　还总拿这件事情迁怒白曲，以此来作为自己责怪他和顾少秋往来的借口。
　　
　　顾少秋熄灭了烟，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了苏子衿的面前，“拿去吧，还给你。”
　　
　　苏子衿抬眸，接过那文件发现是自己和莫然签的协议。
　　
　　上头的条件苏子衿还记得，只要自己找到白曲，苏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就全部归顾氏所有。
　　
　　如今自己找到了白曲，顾少秋非但不向自己索取股份，反而把协议还给了自己。苏子衿不解的看着顾少秋，顾少秋却说，“我不想到了最后，都拿他做和你斗的筹码。”
　　
　　说着，顾少秋转过身离开了。
　　
　　只留下站在墓前久久不能回神的苏子衿。
　　
　　这下他的公司彻底扫清了一切障碍，成为了小城里的龙头企业。
　　
　　这就是白曲要的结果吗？
　　
　　彻底登顶的苏子衿，彻底孤独的苏子衿。
　　
　　苏子衿蹲在地上抱着那份文件哭出了声，他想说话可是嗓子受损的他已经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想把公司解散，可是那是用白曲的命换来的公司。
　　
　　他想死，可是公司把他囚禁在人世间，不放他离开。
　　
　　如果他死了，就彻底辜负了白曲，辜负了这半条命。
　　
　　白曲留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经营这对他早就没有用的事业，继续着这没有白曲的人生，直到老死。
　　
　　




【番外】徐敬的视角

　　自从我从苏氏辞职后过了十年了。
　　
　　这十年里，我找到了新的公司也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要不是临时出差要去小城，我几乎要忘记十年前的那份工作，忘记了原来我还在曾全国闻名的苏氏待过。
　　
　　我站在小城的火车站门口，看着日新月异的城市早已不复当年的容貌。
　　
　　长满法国梧桐的街道早就被各式各样的公路代替，一些出版社也被替换成了三四十层的摩天大楼。
　　
　　就连当年小城最高的苏氏玻璃写字楼也早就被林立的高楼大厦彻底埋没了去。
　　
　　全国闻名确实只是曾经的事情了。
　　
　　从十年前开始苏氏的业务突飞猛进一度冲到全国榜单第一，但是这样的景象也就维持了三年。等到第四个年头，苏氏的董事长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苏氏的业绩也就无法保持了。
　　
　　虽说如此，但滑出全国榜单也花了近六年的时间，直到今年才彻底不见踪影。
　　
　　这应该算是神话了吧，毕竟苏氏最开始只是小城里一个很小很小的公司。
　　
　　我记得很清楚，当年被介绍到苏总手下工作的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他年纪比我小，脾气也显得十分幼稚，看上去还显得十分傻气，就连待人接物这方面都稍稍有些缺陷。
　　
　　我虽然大学刚毕业，但是我实习的时候也曾经跟着苏氏上一辈工作过。所以见到这样的人，我其实多少有些失望。就在我打算找个由头离开，好回家想理由辞职的时候，门却被人打开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白先生。
　　
　　那时候的他年纪虽然也很小，但是说话方面老成客气得不像是二十出头。
　　
　　“你是徐先生吗？”他手里拎着大袋小袋的食材，见了我之后连忙把东西拎到厨房。洗手，煮水，给我泡了一杯热茶。
　　
　　“家里茶叶不太好，所以他不好意思给你泡。不好意思啊，渴了你这么久。”他说着用胳膊肘顶了顶边上的苏子衿，随后问我，“徐先生留下来吃饭吧，天色也不早了。”
　　
　　当天，我本来想走的心思因为他这一句而消失了。毕竟对于毕业后在小城里从没被尊重过的外乡人，他的这一句话让我觉得自己是被人尊重的。
　　
　　而且，白先生做饭是真的好吃到没话说。
　　
　　以至于好多次为了蹭白先生的饭菜，我选择到他们家办公。气得苏总当时都不给我好脸色看，之后为了不让我老是到他们家叨扰，卖力的工作丝毫不让我有去他们家办公的机会。
　　
　　苏总是爱着白先生的。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我来苏氏不久。我发现苏总每天都会去接送白先生上下班，还有一次甚至把白先生接来了公司。
　　
　　虽然两个人并不爱在公共场合露出亲昵的一面，但是冲着苏总这时不时用眼睛偷看白先生的劲儿，长了眼睛的都知道他俩一定有猫腻。
　　
　　苏总毫不避讳自己和白先生的关系，自然在知道我已经看破之后，更加毫不掩饰自己对白先生的喜欢。他俩的故事我也听到耳朵里起茧子。
　　
　　说实话，我是羡慕苏总有这样一个总是包容着他的白先生，我也羡慕着白先生有一个这样爱他的苏总。
　　
　　苏总说，等挣够了钱就带白先生去国外领证。
　　
　　而我也为了想见证他俩办婚礼，正大光明地牵手的那一天卖力的和苏总一起为苏氏努力着。
　　
　　可是，有时候人努力着努力着就容易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拼命。
　　
　　苏总有钱了，却并没有实现这个愿望。他也再也没有接白先生回过家，只是偶尔想起来有白先生这么一个人时才会命令我去帮忙接一下人。
　　
　　苏总没有了当年少年的傻气，白先生却和刚见面时一样客气温柔。
　　
　　“徐秘书接我辛苦了，留下吃饭吧。天色不太早了。”他说着，特地去菜场买了大袋小袋的菜。
　　
　　我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苏总并不是担心他才让我接的人。只是苏总他偶然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白先生这样的人。
　　
　　我推辞着，我说，“我家里还有妹妹要照顾。”
　　
　　白先生似乎有些为难，他说让我等一会儿。随后小跑着进厨房捣鼓了老半天，递给我两个饭盒，他笑着说，“和妹妹一起吃吧，我才买多了吃不完。”
　　
　　我不好意思收，但是白先生的笑容总是让我很难拒绝。只好点头收下，想着什么时候劝苏总回家看看他。
　　
　　之后，也如您所见，白先生的身体出了问题。期间我还在不断的努力让苏总回家看看白先生，让苏总不要总把心思放在那新来的林小秘身上。
　　
　　可是，感情的东西我这样一个外人又如何插手？
　　
　　我一边为白先生不值，一边只能祈祷着苏总快些回心转意。
　　
　　到了后来白先生当了苏总的秘书，身体就更加差了。有好几次我看到白先生身子在哆嗦，脸色惨白着一边吃着止疼药一边赶着工作。
　　
　　而那时候的苏总呢？
　　
　　他在他的酒店里和他的林小秘夜夜笙歌。
　　
　　白先生说要走的那天，我是打心眼里为他高兴。所以苏总怪罪下来的时候，我也没有丝毫的难过。而我也觉得，离开了白先生的苏总什么都干不成。
　　
　　所以我辞职了。
　　
　　辞职那天从未有过的轻松，我想着，或许白先生也去寻找自己的新生活，我何尝也不能呢？
　　
　　十年了，离开了小城的我又再一次回来了。
　　
　　我有十年没有听说过关于小城的消息，也再没有接到过白先生的电话。即使这十年来我的手机号一直没换。
　　
　　我以为白先生或许忘记了有我这么一个人，曾经劝他离开去寻找新的生活。直到后来我爱人去小城办事，才告诉我白先生过世的消息。
　　
　　算算时间，似乎也就在我劝他离开后的一个多月。
　　
　　死于身体机能衰竭，他生日的那天。
　　
　　我没赶得上参加白先生的葬礼，但是他当年给我的饭盒我一直留着。
　　
　　十年了，小城里太多的事情我都忘记了。可是只有他，我一直不舍得忘记。
　　
　　办完手头事情的我，在繁华的城市街头闲逛。我数着一排一排的写字楼，企图在那一簇高楼中找到当年在苏氏办公的那栋，想问问苏总这些年的近况。
　　
　　可是或许是过了太久了，又或许是早就搬走了，我没有找到。
　　
　　无奈的我，只能在临走之前去打听。通过当年苏总的私人医生夏时，找到了苏总住院的医院。
　　
　　是一间私人的精神病院。
　　
　　我拿着手机对着门牌号上的数字一间一间的找，这才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很小的单人间里见到了十年未见的苏总。
　　
　　十年，他变得太多了。也不过四十出头，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原本那张英俊的脸上也爬满了皱纹。
　　
　　他身上穿着医院特质的拘束服，四肢都被固定在了病床上。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像是丧失了生气。
　　
　　护士跟我说，他是前年自己进来的，因为经常神志不清无法自制地做一些自残的事情，所以付了很多钱要求医生在他要自残的时候阻止自己。
　　
　　“我很少看有精神病人自己进来的，他算是头一个。”护士说着摇了摇头，问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好像这些年除了夏医生都没人来看过他。”
　　
　　“我是他朋友。”我如是说着，护士见打听不出什么叮嘱了我几个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我坐在苏总的床边坐了一整个下午。看着床上的人嘴里被塞着防止咬舌的布条，一双曾经锐利得如同鹰隼般的双眼浑浊得没有神采。
　　
　　我幻想过很多次十年之后和苏总再见的情景，但是唯一没遇见的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白先生的离开注定会给他很大的打击，毕竟曾经他和白先生是那么恩爱。他有很多理由放弃自己的生命，却选择以这个方式活着。
　　
　　我无法理解这种比结束生命还要煎熬的行为。用自己努力了大半辈子挣的钱把自己囚在医院里动弹不得。
　　
　　这算是在赎罪吗？
　　
　　离开医院后我很久都在思考，站到白先生的墓前也一直在疑惑。
　　
　　照片上的白先生还和生前一样笑得温和，丝毫不带仇怨地注视着往来的过客。也对，向来善良温顺的白先生不会怨恨任何人的，自然也不需要苏总的赎罪。
　　
　　我把买来的花放在了白先生的身旁，对白先生鞠了一个躬后坐着最后一班高铁离开了小城。
　　
　　三年后，2020年。
　　
　　曾经举国闻名的苏氏，小城的龙头企业奄奄一息了许久终于因为一场大火彻底在小城商业历史上退出。
　　
　　报导出来的三天后，苏总的死讯传来。
　　
　　死于心脏病发，死的时候面带笑意。
　　
　　因为工作我没有去参加，但是我知道关于小城所有的记忆是时候随着时间一点点消失了。




卷二:顾少秋x莫然（1）离婚

　　已经记不清楚自己这是第几天一个人待在家里了。
　　
　　莫然一个人躺在被铺满各种各样公司文件的大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随后他拿过床上那件男人穿过的西装蒙住了自己的脸。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西装上残留着的味道，尽力地回想着依偎在那人怀里的感觉。
　　
　　他的男人，只属于他的男人。
　　
　　“少秋，抱我……”
　　
　　他张开双臂，似乎真的抱到了那个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的人了。
　　
　　在他的幻想里，男人的胸膛是那么的炙热，烫的他只要碰到男人的肌肤，整个人就要被融化了一般。
　　
　　夜是静的，没开灯的屋子黑得能够遮住很多东西。
　　
　　莫然闷哼了一声，紧紧的抱着那件顾少秋穿过的西装，将脸埋在其中。手慢慢地伸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一边幻想着男人的手抚摸自己，一边发出满足的喟叹。幻想中的人眼里只有自己，而自己也不像每一次做这种事情似得不愿意低下他高傲的头。
　　
　　他们是那么的恩爱，又是那么地登对。就像是一对真正相爱的夫妻一样，纠缠粘合，到了一起登到高峰后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梦醒了，无妄的幻想也最终在一个人的喘息中落下了帷幕。
　　
　　莫然望着自己那沾满东西的手苦笑了一声，抱着顾少秋的西装不舍得撒手，上头还沾着莫然的东西。
　　
　　手机上早就有好些个未接来电了，可是莫然一直没有接。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个电话是顾少秋打来的，也很清楚的知道顾少秋打电话来是什么目的。
　　
　　结婚四年了，他和顾少秋这对名存实亡的伴侣似乎注定要到了分别的时候。
　　
　　莫然不想连幻想中的男人都用着一副冰冷的表情看着自己，告诉自己他们要离婚了。
　　
　　至少幻想过后，莫然还可以骗自己说顾少秋其实是爱自己的，你瞧啊，他还肯碰自己……尽管只是他的妄想。
　　
　　在电话第五次响起的时候，莫然终于接起了那人的电话，怀里还抱着那人的西装。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换上平日的漫不经心，问道，“顾总忽然找我有什么事吗？白曲的葬礼办完了？”
　　
　　“莫然，明天保镖会接你去顾氏。咱们聊聊离婚的事情吧。”顾少秋似乎还没有从白曲的离世中走出来，说话的嗓音也哑得厉害，其中透着的疲惫让莫然听了有些心疼。
　　
　　白曲，那个顾少秋从小爱到大的青梅竹马。那个注定永远排在自己前头的男人，被人捧在手心里爱的人。是那么得让莫然羡慕。
　　
　　可是顾少秋心疼白曲，为白曲难过；莫然又心疼着顾少秋，又有谁心疼着付出了三年，到现在几乎一无所有的莫然呢？
　　　
　　原以为自己能够毫不在乎的莫然，在亲耳听到这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是忍不住的酸疼了起来。他不得不佯装笑声，盖住自己喉口的哽咽。他说得轻松，好像他也对这段婚姻的结束期待已久一样，“好，明天约在八点好吗？我十点还约了私人医生。”
　　
　　顾少秋一听莫然说私人医生，还身为丈夫的他关切的问道，“你最近身体不好吗？为什么请私人医生？”
　　
　　顾少秋总是把面子上的事情做的有条不紊的。你看，他虽然不爱莫然，心里恨不得莫然马上死在他面前，可是嘴里关切的话总是不停。一度让莫然以为自己或许能够捂热那颗对自己冰冷的心。
　　
　　事实呢？三年了，这个男人靠着自己的爱把自己骗得倾家荡产，骗到一无所有还在假惺惺的装作关心自己的样子。
　　
　　有意思吗？
　　
　　聪明如莫然，他不想拆穿这一切。他不想到了最后，他俩都是以争吵结束。
　　
　　莫然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顾少秋的问题，他只是说，“常规检查而已，我身体好着呢。有时间关心我，还是好好注意下你自己吧。这些天操持葬礼的事情，累的不轻吧？”
　　
　　“嗯，你也多注意吧。”顾少秋说着。
　　
　　“顾少秋。”莫然叫他。
　　
　　“怎么？”顾少秋问，却听到电话那头的莫然喉头有些哽咽。
　　
　　他想问顾少秋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即使只有一点点，他也想问。
　　
　　话到了嘴边，他犹豫了好久，顾少秋却先他一步说话了。
　　
　　他说，“莫然，欠你的我会还给你。我们结婚三年，好聚好散成吗？”
　　
　　“成……”说出这个字时莫然的心就像是被人掐了似得疼。
　　
　　电话那头的顾少秋却全然不顾及他，生怕他再有变故似得逼他道，“离婚的事情，你不会再反悔了对不对？”
　　
　　忍了好久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莫然自嘲似得笑了笑，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哭出声。
　　
　　“我不会反悔……好聚好散，明天……明天公司见。”说着莫然先一步挂断了顾少秋的电话。
　　
　　不想面对现实一般将脸埋在怀里那件沾着顾少秋气味的西装里。
　　
　　然而不知道是这件衣服待在莫然身边出门太久，还是因为刚刚沾上了莫然的味道。不论莫然该怎么闻上头的味道，都再也幻想不出顾少秋拥抱着他的样子了。
　　
　　胃里有些痉挛，已经一天没吃饭的莫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抚摸着自己有些凸起的小腹。
　　
　　“对不起，今天……今天又忘记了。”莫然低下头自言自语似得说着。赶紧捏着袖子胡乱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光着脚踩在满是文件的地板上翻找着不知道被文件埋到哪儿去的奶锅。
　　
　　离婚后他不是一无所有的，至少他还有肚子里的小东西。这可是他在神那里花了很大的代价换来的。
　　
　　莫然知道一个男人生孩子是多么荒诞的事情，为了捂热顾少秋，为了让顾家的人彻底接受自己，他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
　　
　　终于费尽心思的找到了郊区山上那个所谓的神明。
　　
　　如愿怀上孩子的那一天，他第一次雀跃到连梦里都在笑。甚至他开始戒烟戒酒，只是希望小东西能从自己身上诞生，只是希望顾少秋看着这个他们一起造出的小生命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能够为了孩子选择留在自己身边。
　　
　　但是聪明如莫然还是没有料到，在那之前顾少秋的挚爱过世了。死之前，顾少秋歇斯底里的告诉自己，即使以后有了孩子他也不可能忘记白曲，更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爱上别人。
　　
　　莫然将这个秘密也藏在了肚子里。
　　
　　他也觉得，如果靠着这个孩子当筹码，自己还不是和以前那个斤斤计较的商人没什么两样？毕竟感情这种东西不能用价格和筹码去束缚。
　　
　　“以后我是莫爸爸，也是莫妈妈。”他了然似得安慰着自己，安慰着肚子里的小东西。
　　
　　想着因为自己的关系怠慢了小东西一天的吃食，他就感到很抱歉。一边安抚似得摸着小腹，一边说着对不起。
　　
　　然后端着奶锅，拿出冰箱里的纯牛奶 放在灶台上煮了一碗热牛奶。
　　
　　温热的食物下了肚子，莫然重新打起了精神，想着明天该如何面对顾少秋。

　　没穿鞋的他光着脚踩在厨房的地上，将洗好了的碗放在了齐人高的橱柜上。当时装修的时候二人并没有考虑过做饭的问题，所以橱柜装在的位置稍稍有些不合理。以至于将近一米八身高的莫然，都需要踮起脚才能够着。

　　莫然一边想这事儿，一边放着碗。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碗也放到柜子上的时候，不想脚步一滑他失去了重心……




（2）自愿

　　顾氏的办公楼里，顾少秋坐在沙发的转椅上神色疲惫地喝着秘书给他泡的咖啡。
　　
　　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留在公司加班的他眼底青紫。身上还是去参加白曲葬礼时熨烫过的西装现在也变得皱皱巴巴。
　　
　　清咖啡的味道苦涩得让人难以下咽，可是顾少秋就像是喝水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曲的过世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以至于连看公司的文件都好几次看不进去。明明苏氏停业这段时间是他借力击垮苏氏的大好时机，他也没有任何心思和其他苏氏对家洽谈合作方案。
　　
　　好不容易能分出精力完成的事情，也就只有和莫然离婚这件事了。毕竟摆脱莫然他期盼了将近四年，结婚这些年来他无时不刻的想着结束这段荒谬的关系，终于能够得偿所愿也算是了却了心事。
　　
　　“顾总，您真的打算和莫总离婚吗？”秘书的名字叫乔岩，是莫然和顾少秋大学起的同学，也是顾少秋的朋友。毕业后跟着顾少秋之前是莫然手下的。由于莫然的公司被顾少秋的顾氏收购，乔岩也不得不受莫然之命辅佐顾少秋。
　　
　　在他眼里莫然是强大优秀的，面容清俊，眼里的锐气藏也藏不住，叫人一看就知道莫然为人强势。在工作场上是异常难缠的对手。
　　
　　而顾少秋比起莫然则逊色了不止一截。顾少秋虽长相不逊于莫然，但眉眼间缺少了莫然那股子邪性，反倒是有着文人的温润谦和。这样的人，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注定会因为优柔寡断而错失很多机会。
　　
　　顾氏能在如今的商场上立稳双足，如果背后没有莫然在背后有意无意的扶持，恐怕即使吞了莫氏也命不久矣。
　　
　　在这个节骨眼上顾少秋和莫然离婚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顾少秋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对乔岩说，“这么多年，我很累了乔岩，你知道我并不喜欢他。”
　　
　　“可你终究是自愿和他他结了婚，他这些年帮你的不少了。”乔岩以一个朋友的姿态站在顾少秋边上替他分析道。
　　
　　可谁知乔岩这句话刚说出口，顾少秋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得笑出了声，紧攥着的拳头直接砸在了办公桌上。
　　
　　咚得一声，震得桌子上的咖啡都从桌子上溢了出来撒在了桌子上的文件上。
　　
　　“自愿？那是他逼我的！他用顾氏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和他结婚他就和苏子衿联手搞垮顾氏，绝不出资帮忙！”顾少秋只听到了前半句，忽略了乔岩的后半句。他想到这件事就气的牙痒痒，他的手死死的撑着桌子上，装了这么多年的好脾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在莫然手下忍气吞声，在外头更加抬不起头，只要提到他那些人都会戏谑的称自己为莫太太……还有自己的父亲，也是因为自己和莫然结婚活生生的气死在病床上。
　　
　　如果不是莫然逼他结婚，他或许早就和白曲在一起了！白曲就不会被该死的苏子衿害成这样，白曲他也许会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一切都是莫然的错，都是莫然……
　　
　　一想到白曲的死，顾少秋就心疼的无以复加。恨莫然更恨得咬牙切齿。
　　
　　乔岩知道这些年顾少秋不容易，再加上白曲刚去世不久，他提这件事无疑是在顾少秋的伤口上撒盐。所以乔岩不再打算劝顾少秋打消离婚的念头，毕竟他也只是顾少秋的秘书，顾少秋的朋友。
　　
　　发泄了心里火气的顾少秋，逐渐恢复了神智。他瘫在椅子上，深呼吸着平复着自己。
　　
　　他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离他和莫然见面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乔岩，你打电话问问保镖，莫然到哪儿了。”顾少秋端过桌子上的咖啡。
　　
　　乔岩说了一声是，便拿起手机拨通了保镖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好久才接通，乔岩刚打算问他们出发了没有，对方就说话了。
　　
　　“乔秘书！莫总他……莫总他出事了！”保镖一个一米九大个的汉子在电话那头急得哭爹喊娘，听得乔岩皱了皱眉。
　　
　　而那边喝着咖啡的顾少秋也停下了动作，一把拿过乔岩的手机，问那保镖，“发生什么了？”
　　
　　“顾总……顾总，是……是我们工作失职，没照顾好莫总……”保镖吓得连说话都在哆嗦，“等我们进门的时候，莫总他已经……已经躺在地上了……流了好多血……”
　　
　　电话那头声音格外嘈杂乱得顾少秋消化了好久才理解他的意思。以顾少秋对莫然的了解，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莫然又对离婚的事情反悔，要保镖演这种小把戏骗他反悔。
　　
　　“那你就让他去医院好好看看，不是约了私人医生吗？”顾少秋说着，拿起了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你跟他说，不管今天他反悔与否，协议是一定要签字的。”
　　
　　说着没等保镖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将手里那份离婚协议递给边上的乔迁，对乔迁道，“你去问清楚莫总的地址，把这协议送过去。”
　　
　　“那顾总你……”乔岩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是单纯的乌龙这么简单，可他还是选择了接过顾少秋的协议。
　　
　　顾少秋拿起了桌子上的车钥匙，他说，“我打算去看看白曲，今天是他头七……然后我妈今晚喊我回去吃饭。莫然签好后，你就把协议放桌子上。”
　　
　　乔岩说了一声是。
　　
　　……
　　
　　市中心离市郊的公墓有好些路程，顾少秋从早上开到中午终于到了。
　　
　　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手里抱着一捧花店刚包好的白菊来到了那方新坟前。
　　
　　新坟边上早已经放了另一束白菊，似乎是因为放的太早，缺水的花儿有些打蔫儿。
　　
　　“一个人在这儿很孤单吧？没事，顾哥来陪你说说话。”顾少秋说着把花放在了那束花的边上，照片上的男人和生前笑的一样温柔，就像是花儿一样叫人看了心情舒适。
　　
　　不像是那个折磨了他三年的男人，既不爱笑更无温柔可言。
　　
　　顾少秋坐在了白曲的坟边，向他汇报着自己的事情，“顾哥今天如愿和莫然离婚了，你说如果早些年我和他离婚，你是不是就能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顾少秋说着说着，眼圈就泛红。想起了过去和白曲该朝夕相伴的日子，想起了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好像这一切都近的像在昨天。
　　




（3）叔叔，我饿了

　　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转着的声音从记忆深处回响。

　　那时顾少秋停了他的卡要顾少秋自己负担生活费。目的则是为了培养顾少秋的能力，跟各行各业的人接触，在大学毕业后能够更好的接手公司。

　　但是顾少秋再怎么说也是大少爷出身，没了生活费就犯了难。自己一个人从家里搬出来后租了房子，甚至连一日三餐都成问题。

　　而就在顾少秋以为自己要饿死在屋子里的时候，门却从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顾哥，我来看你了。”

　　门外是还在读高中的纤细少年。因为刚放学，他的背上背着书包，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食材。那一张含笑的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汗珠。

　　白家和顾家从爷爷起就是世交，白曲的母亲和顾少秋的母亲更是闺中密友。顾少秋三岁的时候，白曲的母亲怀着白曲，顾少秋的母亲还开玩笑说，如果生了小妹妹一定要顾少秋娶来做媳妇。

　　小小的顾少秋将这句话听了进去，即使之后白曲是个男孩子他依旧很照顾白曲。而白曲和顾少秋的关系也一直很亲。

　　看到白曲的那瞬间，饥肠辘辘的顾少秋一下子就感动的说不出话。顾不上要白曲进门，就张开了双臂一把抱住了白曲。害得白曲手里的东西一个劲的掉在地上，买的鸡蛋都摔碎了好几个。

　　“外头热死个人，再不进门我都要化了。”男人不耐烦地踹了一脚顾少秋出租房的铁门，一手拿着超市促销的宣传单扇风，臭着一张脸拉开了那俩抱在一起的人。

　　顾少秋才注意到外头的莫然，一想到刚刚自己忽略了他，他抱歉地对莫然道，“刚刚没看见你，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莫然说着，长腿直接略过了不住朝自己看过来的白曲，径直走到顾少秋的出租房里的沙发上架着二郎腿吹着风扇。

　　莫然是顾少秋大学同学，由于莫然一直针对顾少秋，所以两个人关系不太好。

　　顾少秋尴尬的笑了笑，替白曲把菜拎到厨房去。看白曲热的脸红扑扑的，他感觉给白曲倒了一杯水。

　　“喝点水，累坏了吧。”顾少秋问到。

　　白曲笑了笑，“我不……”

　　可是水还没递到白曲手上呢，就直接被沙发上的太爷一把抢了过去。咕咚咕咚两声，水被喝的一干二净。

　　“还有吗？渴死我了。”莫然说着把水杯还给顾少秋，要求他给自己再倒一杯。

　　碍于白曲在，顾少秋不好意思和莫然翻脸。只好乖乖照做，替莫然把水倒了。然后向白曲介绍着莫然，“这是我大学同学，叫莫然。”

　　等轮到介绍白曲的时候，莫然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扯着嗓子说，“还不做饭吗？我快饿死了。”

　　这嚣张的态度让顾少秋差点直接冲上去把这人扯到家门口去。好在白曲丝毫不在意这些，温温柔柔的笑着，“嗯，马上要吃饭了。莫哥等一下就好。”

　　对啊，顾少秋的白曲就是这么温顺。每次想到这段回忆的时候，顾少秋总会更加的想念白曲。

　　他坐在白曲的坟前坐到了天黑，还不愿意从过去的回忆里走出来。手机上乔岩打来的电话才让他回了神。

　　“顾总，来市中心医院一趟吧。莫总他这次是真的不太好了。”乔岩说着。

　　顾少秋就知道莫然又会闹出幺蛾子。他挂了电话，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对着白曲的坟说到，“过几天顾哥再来看你。”
　　
　　然后开着车去了医院。

　　由于要去医院，所以顾少秋不得不将和母亲的晚餐给取消掉。老人家难得这么好说话，笑着让他在路上开车小心点。

　　“少秋啊，千万要他把字给签咯。可不能让这次的机会再黄了啊。”母亲说着，格外为他俩离婚的事情操心。毕竟顾家娶了一个男人的事情人尽皆知，老人家因此受尽旁人嘲笑，更是受了莫然不少气。和莫然离婚老人家也提了好几次了，如今终于能结束这段受气生活让老人家很是高兴。

　　“好的，妈。一会儿我要顾婷回来和您吃饭吧。”顾少秋说着，挂了电话。给妹妹发了一个消息让她回去陪母亲吃饭。

　　随后踩了油门，冲着医院的方向去。

　　医院里，已经苏醒的男人脸色还有些苍白。他的头上包着厚重的纱布，愣怔怔地看着病房门外守着的保镖。

　　“先生，麻烦您抬一下头好吗？我来看看您的眼睛。”医生拿着手电，弯着腰对莫然道。

　　“不要。”不想，床上的人异常不配合的把头低得更低。像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还冲着医生做了个鬼脸。

　　乔岩看着那一脸无奈的医生，问着，“莫总到底怎么了？”

　　医生把手电筒放回口袋里，“眼睛肯定是没问题了。但是吧……”

　　“但是……”医生指了指自己的头，然后摇了摇头，“我建议再住院观察几天，明天等监护人来了再决定是否拍片，不排除脑内神经损伤的可能。而且啊……”

　　“而且什么？”乔岩问着，医生拿了刚刚出的彩超结果递给了他。

　　上头的图案他看不懂，但是上面的字还是让乔岩大吃一惊的。他惊得说不出话来，忙问医生是什么意思。

　　“妇科医生今晚值班，晚些有一台手术，明天也还在。她过些天可能要去国外研习。你想想看是不是得尽早做……”医生说着拍了拍乔岩的肩膀，一步一步得走出门外。

　　顾少秋还没来，乔岩不好做决定。毕竟顾少秋给他的任务只是叫莫然签离婚协议书。现在又遇到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饶是见过那么多事情的乔岩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他思考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给顾少秋，袖子却重了重。低头就看到坐在床上的男人撇着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对他道，“叔叔，我饿了。”

　　“这……莫总，您别这样……”见过莫然面无表情地卸人胳膊的乔岩被他这样吓得不轻。连忙把手从莫然的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好几步跟莫然拉开距离。生怕莫然脸一冷，自己胳膊就没了。




（4）生气

　　乔岩这一躲，男人就继续低下头抱着膝盖。像是很失落一样继续低着头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像是个受伤的小兽。
　　
　　乔岩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莫然说什么也是自己以前的上司。再可怕自己也不能这么躲开，更何况莫然他现在或许脑子有些……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只好托门外的保镖去楼下买了粥给送了上来。
　　
　　“莫总，给您买了粥。饿了的话就喝一点吧。”乔岩把粥递到莫然面前，谁知刚刚还喊着饿的男人瞥了一眼那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居然直接把脸转了过去。
　　
　　“我不要。”孩子气似得撅了噘嘴，让乔岩等一众人纷纷傻了眼。
　　
　　这莫总葫芦里又卖什么药啊？刚刚喊饿，现在又不要？原本莫总是无理取闹，但是也不会这样孩子气吧？
　　
　　而且明明他们记得很清楚，莫总是最爱喝皮蛋瘦肉粥的来着。
　　
　　乔岩无可奈何，忍下想打顾总电话求救的想法，硬着头皮凑到莫然的另一边，哀求道，“莫总，您别闹了。这粥再不喝就凉了。”
　　
　　可是咱们莫总还是那鼻子孔瞧他，小嘴撅的就跟小鸟儿似得，他还是说，“我不要！”
　　
　　嘴上斩钉截铁，肚子却格外不给面子咕咕直叫。一众保镖纷纷捂着嘴憋笑憋的浑身颤抖。
　　
　　“您看，您都饿了。吃一点好不好？”乔岩都差点给人跪下了。
　　
　　可是男人已经咽着口水，闭着眼睛煞有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态，说道，“我哥哥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我不吃，我不饿，我一点都不饿！”
　　
　　此话一出，乔岩直接跪在地上欲哭无泪。医生不用拍片了，莫总他脑子真的有问题了。
　　
　　然而看着这样的莫总，病房内的一众保镖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可爱。
　　
　　边上的保镖扶着跌跌撞撞快晕倒的乔秘书，安慰道，“乔秘啊，这样的莫总多可爱啊。说不定，顾总看了就不想和他离了呢。您要不今晚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看着。”
　　
　　乔岩用帕子一个劲的擦着被莫然吓出的冷汗，打顾少秋电话让他过来。眼前的这个人和莫然的性格天差地别，全然不像是装的。这种情况，乔岩也不好再继续和莫然提离婚的事情。
　　
　　好在顾少秋很快就到了，刚推开病房的门。病床上的男人头上的纱布就让他皱了皱眉。他忙问着乔岩这是怎么回事，乔岩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就看到床上的人忽然抬起头看向了顾少秋。
　　
　　“秋秋！”他几乎是一溜烟从床上跳了下来，张开双臂冲着顾少秋飞奔过去。
　　
　　顾少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秋秋！你终于来找我了。这里好多怪叔叔，我好害怕。”男人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蹭着，蹭的顾少秋新换的西装上脏了一大块。
　　
　　莫然抱的很紧，顾少秋碍于他有伤不敢推开。
　　
　　只好皱了皱眉，忙看向乔岩。
　　
　　乔岩摇了摇头，指了指莫然的脑袋。
　　
　　“疯了？”他问。
　　
　　乔岩答到，“医生说住院观察。”
　　
　　那么这就意味着，离婚的事情又得延后了！
　　
　　顾少秋感觉到内心烦躁，莫然哭哭啼啼的声音让他火气更大。顾少秋啧了一声，伸手捏住莫然的肩膀把他拉开。
　　
　　“能不能别装了？离个婚你至于这样装疯卖傻吗？”顾少秋扯着嗓子对莫然凶道。
　　
　　莫然哭得正伤心，鼻涕还从鼻子里流出来，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少秋盛着盛怒的脸，委屈的说着，“秋秋……唔，秋秋生气了。然然不哭了……秋秋不要生气好不好？”他边说边伸出手指踮着脚抚平顾少秋紧蹙的眉头，像是个孩子一样揽住顾少秋的肩膀把自己的头靠在顾少秋的怀里。
　　
　　男人微凉的手触到顾少秋眉心的时候，让顾少秋有几分愣神。这下他确定莫然是真的疯掉了，那个从来都看不起自己的男人，那个心狠手辣目空一切的家伙，从来都不会露出这样天真的眼神，从来都不会顾及自己的情绪……
　　
　　他还记得自己父亲去世的那天，莫然在顾少秋父亲的葬礼上，当着所有来往宾客的面，要他跪在自己的脚下像是狗一样的为自己擦去皮鞋上的泥点。
　　
　　“看到了吗？顾家儿子是我的一条狗，而我的狗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使唤！”他说着弯下腰，像是抚摸一条乖巧的狗狗一般摸着顾少秋的头，“少秋，做得很好。你真是我最爱的男人。”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些宾客眼里戏谑的神情！永永远远记得那些人戳自己脊梁骨的样子！更加忘不了莫然那如同对待畜生一样看自己的表情。
　　
　　“秋秋，秋秋……秋秋，你还生气吗？”莫然一声一声的叫着他，将他从过去的屈辱中拉了回来。顾少秋见了如今的莫然，感觉到有些好笑。
　　
　　是造化弄人还是老天刻意安排？
　　
　　莫然，那个目空一切的男人居然也有这样的一天！
　　
　　顾少秋推开了那秋秋秋秋叫的开心的莫然，冷冷地像是看一只说捏死就捏死的蚂蚁。
　　
　　莫然看到了顾少秋冰冷的眼神，他感觉到有些害怕。但是还是大着胆子，迈着步子要从顾少秋身边凑。
　　
　　“秋秋……”他软软的叫着，想拉顾少秋的手。
　　
　　可是顾少秋毫不留情的甩开，他说，“莫然，你不是说过今天要和我谈离婚的事情的吗？离了婚我就不生气了。”说着叫乔岩把文件拿来扔到莫然的身上。
　　
　　听到离婚二字，莫然的眼睛瞬间红了。那张刚刚还因为看到顾少秋而惊喜的脸，瞬间挂上了泪珠。
　　
　　“秋秋，我……我不想……”他即使傻了疯了，还是知道离婚的事情。还是清楚的记得，自己不想和顾少秋分开。
　　
　　“那你想让我生气吗？”顾少秋问。
　　
　　“我，我也不想……我不想让秋秋生气……”莫然回答，真诚的说着。
　　
　　顾少秋说，“那好，你签字。写个名字。”趁着莫然脑子不清楚签下字，他就可以彻底摆脱莫然了。




（5）锁链

　　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莫然怎么都不愿意签字。他一个劲的摇头，跪在地上哭着求着顾少秋不要和他离婚。
　　
　　“我不要和秋秋离婚……我不要，我不要……”
　　
　　顾少秋曾幻想过无数次莫然为了求他给他下跪的模样，而如今看着莫然跪在地上求他，哭得像是一个泪人儿他却一点都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尽兴感。
　　
　　相反的，他觉得这样的莫然很恶心。
　　
　　他印象里的莫然脊梁骨比钢铁还硬，手腕比任何人的凶狠。他站着拿钱，更是站着让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朝他磕头心甘情愿的拿着钱求他。
　　
　　莫然可以不愿意离婚，他有无数种方式逼顾少秋不敢离婚。但是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
　　
　　不是现在这样为了离婚这件小事屈下膝盖。
　　
　　这样会让顾少秋觉得自己在欺负一个弱者，而没有征服莫然的快乐。
　　
　　“你给我站起来！”顾少秋气得额头青筋都在忽闪，伸手要拽起地上那已经没有任何骨气可言的男人。
　　
　　男人的眼里盛满了泪水，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不堪。顾少秋很轻松的就揪着那人的衣襟，把人从地上提起来，他愣了愣才发现莫然轻的过分。
　　
　　一时之间，手不知道该怎么使劲双手一松男人就这样摔在了地上。
　　
　　“痛……秋秋，痛……”
　　
　　回神的时候，他看到了地上男人一张脸铁青着，嘴唇也早就没了血色，一张一合地像是被扔在岸上苟延残喘的鱼。而他下身那条白色的长裤也被鲜血浸透，汩汩的血不断的从腿间溢出……
　　
　　“你怎么了？”顾少秋慌了，他立即蹲下身把莫然扯到怀里。
　　
　　“肚子好痛……秋秋，秋秋不要生气……”莫然疼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软软的倒在顾少秋的怀里。
　　
　　“……你肚子怎么了？你别吓我……”白曲才离开，顾少秋无法再承受身边又一个人离开了。他拍着莫然的脸颊叫他保持清醒，那边的乔岩和保镖们则已经冲出门去喊医生了。
　　
　　“秋秋不和我离婚好不好……秋秋……我一定乖乖的……”莫然额头满是疼出的冷汗，说话越说越轻。
　　
　　顾少秋咬着牙没有回答，离婚是他一直希冀着的事情，他不想因为莫然的受伤而轻易松口。
　　
　　医生在几分钟后赶来，莫然随即被推进了手术室内。
　　
　　一场闹剧过后，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了。
　　
　　手术室外的塑料椅子上坐着顾少秋一个人，他的手上还有莫然身上未干的血渍。一边的乔岩和保镖们则站在顾少秋边上和他一起等待着。
　　
　　“究竟是怎么回事？”顾少秋抬头问着急得一个劲擦汗的乔岩。
　　
　　“这……顾总，我怕您知道接受不了。”乔岩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莫然流了这么多血，以乔岩多年看宫斗剧的经验来看……这孩子估计是保不住的。保不齐顾少秋喜欢孩子呢，万一跟他说了，他一气之下跟莫然似得卸了他一条手臂怎么办？
　　
　　乔岩这磨磨唧唧的样子让顾少秋很是恼火，好脾气本来也没心情装下去，他直接冷着脸，“说。”
　　
　　乔岩自知他今天手臂不保，视死如归一般的把刚刚医生交给他的彩超报告给了顾少秋。
　　
　　顾少秋接过那张报告，只一眼就瞟到了那行被标粗的字体。
　　
　　“见子宫，及明显胎心跳动。”
　　
　　胎心，什么是胎心？
　　
　　顾少秋再不懂也觉不会不知道子宫和胎心是什么？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顾少秋把彩超报告扔给乔岩，以为乔岩是随便拿一张纸糊弄他。
　　
　　“这是莫总的……”乔岩说着捡起地上的报告。
　　
　　“莫然是个男人，你不清楚吗？男人怀孕？这种荒唐至极的报告你也拿给我看？”顾少秋站起来，正对上乔岩的眼睛，“乔秘书，你是不是也要陪着莫然戏弄我？”
　　
　　“顾总，我起初也不相信。但是您看他刚刚流了这么多的血……莫总身体一直那么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腿间流这么多……所以，我觉得……”乔岩确确实实被刚刚莫然流出的血吓到了，因为到现在医院的地砖上还满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嫣红，一直从病房流到手术室外头。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顾少秋疲惫至极，这些天他已经足够累了。莫然还给他闹出这么一出，这回他彻底感觉到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了。
　　
　　他尽力的说服自己，那张所谓的彩超只不过是莫然伪造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孩子？
　　
　　可是手术室内出来的医生，却让好不容易被自己说服的他再一次陷入迷茫中。
　　
　　“患者体内有着女性的子宫，现在他怀着四个月的身孕，孩子勉强保住了。但是患者营养不良，如果继续怀着孩子会对身体造成巨大负担。您考虑一下是否选择引流。”
　　
　　单子递到顾少秋手上的时候，顾少秋脑子一片空白。他的手上是已经干涸了的血渍，黏在手上就像是一层外壳，硌得顾少秋手疼……
　　
　　其实这一切，顾少秋并不是没有察觉到的。比如说莫然忽然开始戒烟戒酒和频繁的请私人医生开始，他应该就该猜到莫然的身体已经发生变化了。
　　
　　一个男人，他再不喜欢一个人，再厌恶一个人。在得知自己手里的笔决定着那人肚子里自己的骨肉是否该存在时，还是会犹豫一下的。
　　
　　毕竟那是自己的东西，而且那个东西还种在莫然的身体里，他多多少少该问问莫然的意见。
　　
　　已经脱离危险的莫然被送到了病床上，夜灯下男人的睡颜是那么的恬静。就连睡觉，他都侧着身朝向顾少秋，嘴角微微抿这一抹笑意。
　　
　　顾少秋叹了一口气，替莫然拉上被踢掉的被子。面对莫然，他总是无能为力。
　　
　　手里的那份离婚协议他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打电话咨询律师的结果是因为莫然出现了残疾，顾少秋身为莫然的合法伴侣是不能离婚的。
　　
　　也就是说，顾少秋无法摆脱莫然，这份名为婚姻的锁链要一直困着他，直到莫然好的那一天。





（6）好次

　　莫然住院的消息传的很快，仅仅过了一夜就惊动了莫家。顾少秋一边在医院里陪着莫然，一边还要应付莫家人的追问他心力憔悴。

　　“大不了我明天就坐飞机自己过来看。顾少秋，你不要以为你这些小把戏骗得过我。你让莫然自己接电话！”莫家那边的人对顾少秋说话的口气向来不好听，顾少秋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顾少秋一手把剥好的橘子喂到莫然的嘴里，一手接着电话，“朝哥，我都说了小然的身子好的很。他说他不想接电话，我也没办法。而且我在他身边，莫氏那么忙，照顾他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说着，像是要向对方证明什么似的问着莫然，“好不好吃？”

　　“好次！”莫然吃得很快，只要顾少秋剥好了他就往嘴里塞，没过一会儿腮帮子就被橘子塞的鼓鼓的。像是浴缸里的金鱼一样，说一句话就咕噜咕噜的吐小泡泡。

　　“要是被我知道你对他不好，即使你上回的事情解释清楚了，我还是要撤资。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掂量。”莫朝听到了莫然的声音这么有活力就松了一口气，但是顾少秋心思不纯他是知道的，所以挂电话之前他还是敲打了一番。

　　“好的，朝哥。我一定会对他好的。”顾少秋说完，笑着挂掉了电话。挂掉电话的瞬间，顾少秋的脸色就冷了下来，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在了桌子上。

　　是的，如果和莫然离婚的话自己和莫然的财产分配就会有莫然婚后继承的莫氏将近一半的股份。那么即使莫氏撤资，也只能撤一半。自己的顾氏绝对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是，被莫朝发现莫然头脑残疾了。那么莫然手下那些莫氏股份，将会略过莫然本人的意愿，通过莫氏董事会以投票的形式进入到莫朝这个公证人的手里。莫氏一撤资，那么顾氏绝对顶不住。

　　所以莫然头脑残疾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能被莫家人知道！而自己必须得想尽各种方法，把莫然给治好。

　　莫然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后，看到顾少秋突然不剥了，就伸出小手拉了拉顾少秋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叫着，“秋秋……秋秋……”

　　顾少秋看他，他红着脸指了指桌子上的橘子，说道，“我还想吃……秋秋剥的橘子好甜好甜。”

　　“你自己没手吗？”看着这样傻乎乎的男人，顾少秋心里烦躁的不得了。要不是莫然现在跟个二傻子一样，自己至于离不了婚，还总是对莫朝那边担惊受怕吗？

　　莫然撇了撇嘴，对了对手指。他不是不会剥，他只是很喜欢吃秋秋剥的橘子。可是如果说出来后，秋秋肯定会生气的。

　　所以乖巧的莫然只好拿起橘子，朝顾少秋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那轮到我给秋秋剥，秋秋不要生气。”

　　“不用了，我要去公司了，你自己吃吧。”顾少秋拒绝了莫然，没有理会那个傻乎乎的男人低下头失落的样子。毕竟他以往就是这么对待莫然的，而过去的莫然绝对不会像现在似得因为自己一句话就伤心难过。

　　所以他理了理自己的西装，拿了车钥匙就要离开病房。

　　“秋秋，你今天还会来吗？”莫然拉住了他的手，小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我一定乖乖的，不给叔叔们捣蛋……秋秋来不来？”

　　“抱歉，我今天不来了。”顾少秋是一点都不想应付这样的莫然，虽然他也很不想应付过去的莫然。

　　“那明天呢？”男人还在问他，丝毫不放弃任何的机会一样。

　　“不来。”顾少秋毫不留情的回答。

　　莫然嘴唇有些颤抖，“那后天……”

　　“不来。”

　　“……大后天呢？”

　　“不来。”

　　“大大后天我出院了……你接我回家吗？”

　　“我都说了我不来，你要我回答多少次？”顾少秋拉开莫然的手，捧着他的脸逼着他和自己对视，“莫然，求求你清醒点好不好？我说过好多次了，我不爱你不想看到你，甚至我一点都不想待在你身边。你不要再折磨我，折磨你自己好不好？”

　　“我们结婚了……我有你的小宝宝了。秋秋，我爱你我想看到你，我……”莫然低着头摸着自己的肚子，眼圈通红。他的脑子不好用，记不了太多的东西。他现在唯一记得住的就是关于眼前这个逼着自己不要靠近的男人。

　　男人叫秋秋，是他的丈夫，他孩子的爹。

　　他们该是恩爱的一对，未来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男人这么讨厌，更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见到他就逼着他离婚。

　　看到莫然的眼泪，顾少秋心里就不舒服。他满肚子的火没地方撒，这些天被积压在心里的压力也无处释放。面对着这样的莫然他一点都绷不住，动不动就情绪失控。

　　可是眼前的人他残疾了，即便过去那么羞辱自己，顾少秋道德上法律上也不该这么欺负一个残疾人。

　　而且医生也说，过大的情绪波动对莫然的病情一点好处都没有。

　　所以他硬生生的把自己的火气压下，闭着眼睛不再看莫然。

　　“秋秋，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会乖乖的，我以后会很听话的。你不要生气，我一定听你的话。”莫然握住他的手哀求着，“不来就不来了，我一个人……我一个人也会好好的。秋秋，秋秋……”

　　“我明天如果有时间的话会来的，你把我松开吧。”顾少秋妥协了，面对一个头脑残疾的人他无能为力。

　　也对，仔细想想他什么时候对莫然不无能为力过？

　　莫然一听，立即破涕为笑。一把抱住答应会来的男人，对着他的胸口一顿猛蹭，“我……我等你！秋秋，我等你！”

　　“好。”顾少秋点头，“松开。”

　　“嗯嗯。”莫然点了点头，乖乖的松开顾少秋。坐在床上目送着他离开病房，看到顾少秋消失在门口时，他还恋恋不舍的趴在窗口等着看顾少秋出现在楼下。

　　直到顾少秋进了车子，车子开出医院好远了。莫然才食髓知味似得躺在床上，笑着等他的秋秋来看他。

　　




（7）不一样

　　到了莫然出院那天，顾少秋终于从忙碌的工作里脱身了。
　　
　　他对商业上的事情处理远不如莫然讨巧，这几天的很多合作项目都是谈了之后，被对方提出的各种各样的条件制约。
　　
　　顾少秋揉着太阳穴，被这些棘手的事情压的根本呼吸不过来。
　　
　　这时候，如果有莫然在的话，或许莫然就会给他出很多点子应对了。而不是被这些老狐狸逼得进退不得。
　　
　　想到这儿，顾少秋就想起了医院里那个傻乎乎的男人。
　　
　　“乔岩，最近莫然怎么样了？”顾少秋转头问着刚从医院帮莫然送饭会来的秘书。
　　
　　乔岩一脸为难地叹了口气，“他不吃饭。”
　　
　　“为什么不吃？不是说很喜欢吃公司楼下的面吗？”顾少秋感到奇怪，这些天他命乔岩换了各种各样的吃食就是为了让莫然吃一口饭。可这男人不仅油盐不进，甚至连碰都不让乔岩碰一下。
　　
　　“他……他估计得您亲自去才肯吃东西了。”乔岩对莫然那一口一个怪叔叔的称呼自己表示很无奈。真是的，自己和莫然差不多大，怎么就成他叔叔了？自己有那么显老吗？
　　
　　“真是胡闹。”顾少秋也感觉到很心累，医生都说了他肚子里有小东西，本身他身体要承受的负担就比一般人大，什么都不吃这不是等于自残吗？
　　
　　“对了，医生还问什么时候准备给莫总做人流手术。”
　　
　　“他自己怎么说的？”顾少秋问。
　　
　　乔岩摇了摇头，“莫总不愿意。他说，肚子里的是和您的宝宝，所以不愿意打。”
　　
　　虽然顾少秋早就预料到现在的莫然会是这个答案，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了一阵火气。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男人他还打算把孩子生下来？他知不知道这个风险有多大？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孰轻孰重不知道吗？”顾少秋站了起来，问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情绪激动。
　　
　　“可是，莫总他和之前不一样了。”乔岩的一句话戳到了顾少秋的痛处。
　　
　　是的，莫然不一样了。
　　
　　他不是那个精明能干，处处以最大利益为考虑的商人了。他现在就是个什么也不是，只想着怎么和顾少秋黏在一起的傻子。
　　
　　顾少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适。这些天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梦里总是梦到过去的莫然。
　　
　　那时候莫然还在念大学，比自己小了一岁就跳级参加了高考，和自己同班。
　　
　　当时顾少秋刚入学校就听导员说他们班有一个这样的天才。只不过天才很少来学校，更是鲜少来上课，班里的人很少有人见过他。
　　
　　第一次见到莫然的那天，天上下了很大的雨。小城的夏天总是倾盆大雨，闪电就像是刀一般将浓重的云彩劈裂。
　　
　　顾少秋刚从图书馆出来，他一边抱怨着这雨下的大一会儿要湿鞋，一边撑开伞要走回寝室。
　　
　　然而刚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雨中的男人。
　　
　　他俩隔得不远，所以顾少秋能够很清楚地看到男人的脸。
　　
　　男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他很白，白得像是从海里出来的人鱼。然而满脸的淤青，就连手上都是不知被什么割伤后留下的口子。伤口没有止血，血液被雨水稀释后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雷在空中炸开，男人的眼皮抬了抬，伸手撩开那垂在脸颊上的发丝。清俊的面容随即展露在外头，看得顾少秋愣了愣神。
　　
　　直到男人发现了顾少秋的存在，径直朝他走来时，顾少秋才想起自己该回寝室了。
　　
　　“同学，撑我去医务室呗。”
　　
　　顾少秋前脚走，他后脚跟。厚着脸皮将湿答答的胳膊搭在顾少秋的肩膀上，故意把顾少秋的衣服弄湿了。
　　
　　冰冰凉凉的让顾少秋哆嗦了一下。
　　
　　“不顺路，你找别人。”顾少秋对这个吊儿郎当的人没什么好感，看他浑身是伤的必定也不是什么善类。
　　
　　可是男人就像赖上他一样，撇了一眼他怀里的书，说到，“我俩同专业的，这个专业也就一个班，也就是咱俩是同班。同班同学，照应照应不应该吗？”
　　
　　“我和你不熟。”顾少秋的嘴显然没有男人那么伶俐，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哦，我叫莫然。”对方说着笑得开心，“这下算熟了吧？”
　　
　　顾少秋知道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摆脱得了这个缠人的家伙了。于是他只好像是放弃抵抗一般的把自己的名字也告诉了对方，“我叫顾少秋。”然后把伞塞到莫然的手里，自己抱着书冒着雨飞奔回寝室。
　　
　　他只顾着跑，回头都不敢回头，也听不见后面的人怎么叫自己。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响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他一刻钟都不想和这个人多待。
　　
　　如果那个时候顾少秋就预料到这个缠人的家伙日后会纠缠自己纠缠了这么多年，或许他当时就该选择转身就走，连伞都不该给莫然留下。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顾少秋的脑海里都是莫然站在雨中的模样。想着想着，他竟忘记了看路，险些闯了红灯。
　　
　　坐在副驾驶座的乔岩被吓得坐直了身子，“顾总，我来开吧，您看着状态不太好。”
　　
　　“可能是最近没怎么睡过。”顾少秋说着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快到地方了。”说着，他抬头数着红灯的倒计时。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少秋，公司还忙吗？”听到母亲的声音，顾少秋心里的烦乱稍稍平息了一些。
　　
　　“今天忙完了，妈有事吗？”顾少秋说着开着车，他没跟母亲说自己在去接莫然出院的路上，因为母亲向来不待见莫然。如果被母亲知道莫然住了院，自己又开车接人，肯定指不定又要勃然大怒，要和莫然闹一番。
　　
　　顾母说，“妈想你了，今晚回来吃个饭吧。”
　　
　　“可是我今晚有事。”
　　
　　“不占你多久时间，也就吃个饭的功夫。莫然那个死人妖该不会在你边上吧？”顾母说着，语气都冷了下来，“都要离婚了，你怕他干什么？”
　　
　　顾少秋叹了一口气，车子都已经开到了医院门口了。但是母亲的话不能违背，所以本来答应要接莫然的他只好停了车之后自己下了车。

　　挂了电话后，他跟乔岩嘱咐道，“一会儿你带莫然回去，跟他说我今天会回家检查他吃没吃饭。如果他不乖乖吃饭我就不回来了。”
　　
　　




（8）家室

　　自从和莫然结婚后，顾少秋就鲜少回去看过母亲和妹妹了。
　　
　　因为自己过去只要是想回家，莫然表示要跟着去，而且母亲也异常抵触顾少秋带着这个带把儿的对象回去。
　　
　　两厢争持不下之后，顾少秋只好偷偷摸摸地回家看母亲和妹妹。但是每次回家被莫然发现后，两人一定少不了一顿吵架。
　　
　　所以这次回家顾少秋显然心情舒畅了很多。他不用担心莫然知道后会和自己闹脾气，更不用计算着什么时候离开。
　　
　　他拎着大袋小袋的保健品，面带笑意的推开家门，对着许久未见的母亲说着，“妈，我回来了。”
　　
　　顾母一见这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的儿子，高兴得眼睛都睁不开。笑眯眯的拎过儿子手里的东西，说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回来还买这么多东西。”
　　
　　“小婷不是说您最近没什么精神吗？我路过商场就买了些保健品。”顾少秋走到沙发边上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个人。
　　
　　那是个约莫二十几岁的女人，杏眼红唇，一头乌黑的卷发就像是瀑布一样。身上穿着一条奶白的包臀连衣裙裙，显得身材曼妙。
　　
　　“这位是……”顾少秋问着那还高兴儿子回家的母亲。
　　
　　“这位是你公司经理陈叔叔家的女儿，陈琳琳啊。你忘记了你俩经常一块玩吗？”母亲说着拿胳膊肘顶了顶自己这个不开窍的儿子，疯狂拿眼神示意顾少秋给点动作。
　　
　　“陈叔叔的女儿？”顾少秋愣了愣，他记忆里确实记得陈经理家里有个女儿。但是这个女儿应该前几年结了婚才对，他和莫然还参加了她的婚礼。
　　
　　陈琳琳见顾少秋还在发愣，弯着嘴角先一步地朝顾少秋伸出了手，“顾总你好，我叫陈琳琳。”
　　
　　“嗯，你好。”顾少秋异常官方的和她握了握手。他不知道对方的来意是什么，所以也只是客套着，“你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
　　
　　顾少秋说着抬脚走去厨房给陈琳琳倒水。而他倒着倒着，身后母亲的声音就这样传来。
　　
　　“你看我家少秋啊就是这么细心，等以后你们俩结了婚啊，少秋肯定会很疼你的。”母亲似乎已经开始畅想顾少秋和陈琳琳两人的婚后生活了。
　　
　　而陈琳琳则坐在沙发上娇羞着红了脸，故作矜持似得说着，“伯母您说什么啊，顾总，顾总他还有家室……再说了，我这样一个离过婚的女人，顾总他怎么可能会看得上……”
　　
　　顾母听姑娘这么一说，生怕姑娘不乐意似得连忙说，“我家少秋要和那个人妖离婚了。你这么好的姑娘，我家少秋遇上才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呢，怎么可能看不上你啊。你说是不是少秋？”说着还不忘向那边端着水走过来的顾少秋征求意见。
　　
　　“妈，我还没离呢。”顾少秋说着把水递给沙发上的陈琳琳。
　　
　　“可你迟早都得离啊？难不成你要守着一个带把儿的一辈子啊？”顾母一听顾少秋说着话，脸瞬间拉下来了，“不是说好已经准备签字了吗？他又反悔？”
　　
　　一提到莫然顾少秋就觉得头疼，他一点都不想跟母亲谈他和莫然离婚的事情。更不想把莫然已经残疾了的事情跟母亲的说。
　　
　　如果母亲知道在莫然的脑子好之前，两人都不可能离婚，估计得气的当场晕过去。
　　
　　所以顾少秋只好对母亲说，“我发现我还有些工作没做完，我先回书房处理了。恕我不能陪客了，一会吃饭也不用等我了。”
　　
　　说着站起身就往书房走去。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门外母亲撮合自己和那个陈小姐的声音时不时的传来让顾少秋很是头疼。
　　
　　他戴着耳机，靠在转椅上呆呆的看着书房里的天花板。
　　
　　似乎在过去，母亲也给自己安排过相亲的。
　　
　　因为母亲不愿意承认莫然是自己的合法丈夫，更无法接受自己和一个男人结婚的事实。
　　
　　所以母亲总是为顾少秋物色各种各样的名媛来做自己的准儿媳。顾少秋不懂得拒绝，有些愚孝的他遵守着母亲每一条要求。
　　
　　那天下午，顾少秋下了班后以出去谈生意的借口瞒着莫然，去了母亲订好的咖啡厅和相亲对象见面。
　　
　　顾少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他本来就对女人无意，母亲为他找多少他见面就是了，反正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自己。
　　
　　车子开到咖啡厅的时候天边云彩皆被夕阳晕成红色。顾少秋照例穿着工作的西装，像是谈生意一样坐在相亲女子的对面。
　　
　　女子在见了他的面后，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礼貌又矜持地开着玩笑，“顾先生可比照片上帅多了。”
　　
　　顾少秋很客套的回礼，“小姐您也比照片上看上去要好看。”
　　
　　“是吗？”女子脸颊有些红，也不知道是喝了些红酒有些微醺还是怎么。她不停的晃动着酒杯里的红酒，红唇向上扬着问顾少秋，“顾先生不喝点吗？现在气氛正好呢。”
　　
　　“我开车，就不喝酒了。”顾少秋说着，推了推女子递过来的酒，却不想下一秒女子忽然从位置上站起来，一把揪住顾少秋的领带，身子倾过大半个桌面。
　　
　　“这样也不喝吗？”说着女子将杯子里尽数含在嘴中，说着就要将红唇凑到顾少秋的唇上。
　　
　　顾少秋有些不知所措，想推开女子，但是对方这个姿势如果被他推开很容易跌倒。而且对方的衣服露着肩膀，他如果伸手去碰怕是于理不合。
　　
　　正慌张得想法子该如何拒绝女子，女子的红唇就要碰到他的唇了。
　　
　　可谁知道下一秒，他就感觉到领子处猛的一紧，整个人的重心直往后掉。
　　
　　还没等回神时，满带着烟草气息的唇就这样先一步占据了他的口腔。
　　
　　他的头被人摁得紧紧的，唇齿贴的丝毫没有缝隙。舌头纠缠在一起，顾少秋被动的被对方撩拨缠绕，以至于一吻罢了他还有些失神。
　　
　　“背着我约会？真有你的啊顾少秋。”莫然说着摸了摸顾少秋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
　　
　　莫然穿着一件火红的小西装，里头是一件黑色的衬衫。由于莫然不爱打领带，所以领口微微张开。露出了白皙的脖子，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在上头留印记。
　　
　　莫然见顾少秋在愣神，就笑着松开他，“我回去再找你算账。”说完眼睛斜着看向了桌子对面那个衣服左缺一块右缺一块的女人。
　　
　　“你是谁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亲的人是我对象？”那女人见莫然看她，立即指着莫然的鼻子想要撒泼。嗓门也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你一个男人……怎么可以……”
　　
　　莫然没等她说完，就拿起桌子上的红酒直接泼了那叽叽喳喳的女人满头满身。
　　
　　“有什么不可以？”莫然歪着头，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手自然的搭在了顾少秋的肩膀上，“而且，他什么时候成你对象了？”




（9）尊重

　　红酒湿了那女人的妆容，精心打理好的发型也被这一杯酒浇的什么也不是。几缕发丝可怜兮兮的耷拉在脸上，看上去着实狼狈。
　　
　　莫然满意的看着自己精心制作的杰作，而那女人则被莫然这一句话和这一杯酒浇的彻底恼羞成怒。
　　
　　“他不是我对象难不成是你的吗？你有没有绅士风度？居然拿酒浇一个女生？”那女人说着招来了边上看热闹的顾客，打算靠着人数逼莫然就范。
　　
　　可是莫然哪里在意这些人的指指点点，他大方的在众人面前又轻轻地啄了一下顾少秋的唇，面色平静地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两本红色的证件对众人道，“不巧了，我和他是合法伴侣。而且，我没必要对一个第三者有绅士风度吧？”
　　
　　人群中有好心人拿了翻译软件特地翻译了证件上的字，翻译出来的结果让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打算指着莫然鼻子骂变态的人彻底闭了嘴。
　　
　　那女人也像是跳梁小丑似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站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没对你动手是因为你是女生。小姐，下次相亲的时候，麻烦问问清楚对方有没有结婚好吗？”莫然把证件收回去，拉着顾少秋的手打算回去。在经过女生的身边时，他还风度翩翩的抽了一张面巾纸递给那个狼狈的女生。
　　
　　然后在咖啡馆众人奇异的目光中，牵着他的丈夫上了停在门口的车子。
　　
　　车门一关上，这场闹剧这才被隔绝在外头。
　　
　　莫然打电话要乔岩来开走顾少秋的车后，准备发动油门的时候忽然停下了手。
　　
　　“回家吗？”莫然转头问着还没回过神的顾少秋，见顾少秋脸颊有些发红他还伸手捏了捏，“喝醉了？我瞅着那红酒也没多少度数，你怎么就喝醉了？”
　　
　　“回家吧。”顾少秋被莫然一摸就感觉到有些闷热，伸手开了车窗，把头转向窗外。
　　
　　车子开了没一会儿，顾少秋母亲的电话就打来了。顾母对顾少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声音大的没开免提莫然就听了一清二楚。
　　
　　顾少秋抿着唇默默地受着母亲的指责，偶尔张了张嘴说着，“妈，对不起。我明天就买礼物给那位小姐道歉，您心脏不好就别生气了好吗。”
　　
　　“真是没出息！你知不知道妈废了多大的劲儿！我们顾家要传宗接代，你这样一直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也就算了，还把相亲对象气走？你是要把妈气死吗？你这个不孝子！”顾母依旧不依不饶，什么难听的话就堆到顾少秋的头上。
　　
　　顾母的思想还是比较封建的，所以对于传宗接代特别看重。顾少秋娶了个不会下蛋的公鸡，让她感觉到顾家受了奇耻大辱。
　　
　　顾少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母亲这么做定是为他好，为整个顾家好。他身为顾家的长子，给母亲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是他不对。
　　
　　顾少秋低着头，抿着嘴生生受着母亲的指责。
　　
　　可谁知，手机就这样被人从手里夺了过去。
　　
　　“老太婆，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嚣张过头了？我和你儿子都结了婚了，你还在后头搞这些小动作，你是想让你们家顾氏被苏氏收购吗？你别忘了，你们顾氏之所以现在还能苟延残喘，是因为谁？”莫然拿着电话一边开车一边毫不留情的对电话那头的老人家说道。
　　
　　莫然总是在强调是自己顾氏救星这件事，虽说确实没有莫然顾氏或许早就不复存在。但是莫然一直提一直提就显得非常小气，仿佛他莫然就该被顾氏全家当神供着似的。
　　
　　这口气不仅让电话那头的顾母感到不适，就连顾少秋都觉得不舒服。
　　
　　顾少秋觉得莫然这就是在讽刺自己，讽刺自己没出息靠和他这个男人联姻才把顾氏保住。
　　
　　于是等莫然挂掉电话，顾少秋冷着眉对莫然道，“就算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但我母亲终归是你的长辈。于情于理，你也不该这么和她说话。”
　　
　　二人此时到家时已经天黑了，莫然雇的保镖这些天被莫然打发去守公司所以别墅外头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不知道怎么，就因为顾少秋这一句话，莫然被惹毛了。他一把揪过顾少秋的领带把他拉回家，嘭得一声大力的关上自家的房门，直接把顾少秋摁在了房门上。
　　
　　他们的动作太过粗鲁，以至于鞋架上的鞋子都被装的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地上的地毯都被皱起来一个小角。
　　
　　“我该怎么和她说话要你教吗？你算什么东西？”莫然比顾少秋矮了半个头，所以他扯着顾少秋的领带，逼着顾少秋不得不弯下腰和他对视。
　　
　　顾少秋名义上是莫然的丈夫，可是实际上撇开这层逢场作戏的关系，他只是莫然身边的一个奴才。
　　
　　顾少秋撇开眼睛，气得很想对莫然动手，可是从小学会隐忍的他只得咬着牙，对莫然客气道，“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尊重……”
　　
　　“尊重？”莫然觉得顾少秋实在是可笑。他的母亲从没有尊重过莫然，人前人后叫莫然兔儿爷死变态也就罢了，现在还在后头小偷小摸，暗戳戳的要破坏他和顾少秋的婚姻。顾少秋居然还想叫自己尊重那个从未承认过自己的婆婆？
　　
　　而且莫然刚刚明明就是在帮顾少秋说话，这个蠢男人自己被顾母职责的跟个狗一样抬不起头，莫然帮他说话他反而指责莫然？
　　
　　莫小爷雷厉风行这么多年，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他也不可能受这样的委屈，所以他对着顾少秋一字一顿的说，“我告诉你什么叫尊重吧顾少秋，尊重就是我为尊，你们顾氏为卑。别妄图在我背后搞小动作，什么时候学会了尊我，我才会考虑一下尊重你们。”
　　
　　莫然的话过于无理取闹，意思是以后不仅仅是顾少秋，整个顾家都要在莫然面前卑躬屈膝。
　　
　　顾少秋气得手都在哆嗦，可是他无法奈何莫然。只能抿着唇瓣，隐忍隐忍再隐忍。
　　
　　“顾少秋，我说过回来要找你算账的吧？”莫然说着松开了顾少秋的领带。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他看到莫然脱下了身上红得跟血一样的西装，伸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纽扣，对顾少秋道，“来，帮我。”




（10）折磨

　　没人比莫然更懂得怎么折磨顾少秋了。
　　
　　那种避开身体直击心灵的摧残让顾少秋想逃逃不开。只得像是畜生一样被男人圈在身边，被迫跪在地上为他卑躬屈膝。
　　
　　顾少秋张嘴侍奉着那个拯救了顾氏拯救了他们全家的大英雄，他做什么都很卖力很刻苦，身上一股子韧劲儿在莫然身边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而莫然则站着靠在门边，一手摸着顾少秋的头发，一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叼在嘴角的烟。
　　
　　吐出一口烟雾后，他还是不自觉的湿了眼眶。
　　
　　烟雾像是一根被风吹跑的白丝带，不断的纠缠萦绕着飘向云端。
　　
　　莫然伸手想要抓住拢在掌心，可是不管怎么抓都抓不到。
　　
　　“顾少秋，去床上吧。”
　　
　　登顶一次后的莫然俯下身，替顾少秋擦去嘴角沾着的污渍。他一下一下擦的很认真，擦的小心翼翼，就像是在擦拭自己最最心爱的宝物。
　　
　　可是宝物终归是冷得，他再怎么擦拭也还是冷冰冰的……
　　
　　“不是要去床上吗？”顾少秋拿开了莫然的手，目光冷得让莫然心口一疼。
　　
　　倔强如莫然，坚韧如顾少秋。
　　
　　相视的二人没有一个人肯弯下自己的脊梁。
　　
　　“对。”莫然灭了手里的烟。
　　
　　而顾少秋站起身径直走到了房间，没有回头看一眼莫然。
　　
　　他熟练地脱下了身上衣服，夜灯下他身上微微隆起的肌肉纹理分明，后背看上去宽阔厚实。
　　
　　他坐在床上，目光冰冷得看着那已经走到床边的莫然，拍了拍床边，“尽早结束吧，明天还有应酬。”说着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东西递给莫然。
　　
　　“好。”
　　
　　莫然也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接过顾少秋手里的东西胡乱的抹了一些，便扶着顾少秋的肩膀身子沉了下去。
　　
　　没人比莫然更懂怎么折磨顾少秋了。
　　
　　可是，对于莫然来说。同样也是没有比自己更懂怎么折磨自己。
　　
　　疼痛是这段无妄开始时就注定化不开的劫难。
　　
　　他选择了以最疼的方式折磨顾少秋，同样的以最疼的方式回馈给自己。
　　
　　他的胳膊圈着顾少秋的肩膀，脑袋耷拉在顾少秋的肩窝里。不断的喘气，不断的呜咽，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不像个商人一样露出委屈的一面。
　　
　　“少秋……”他叫着顾少秋的名字，紧紧地深深地把自己的脸埋在顾少秋的怀里，贪婪的闻着顾少秋的气息，感受着顾少秋的体温。
　　
　　然而与男人体温截然不同的是男人的眼神。
　　
　　顾少秋从不会回应莫然，自然也从不会拥抱莫然。
　　
　　他除了例行公事一般的卖力刻苦，他从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开心过。
　　
　　对，这是顾少秋的工作。
　　
　　讨好莫然，取悦莫然，对顾少秋来说这是和他在公司谈生意接客户一样的工作。
　　
　　双川交汇的那一刻，并没有典故上所提到江流奔涌那般令人惊心动魄。
　　
　　一切都是平静到无波无澜。
　　
　　因为深爱，所以看不见痕迹。
　　
　　因为不爱，所以没有痕迹。
　　
　　贪恋的美好在注入的那一刻注定要画上句点。
　　
　　痛苦的折磨在释放的那一刻终于要完成使命。
　　
　　莫然还没有从欢愉中走出，就先一步被人推开。
　　
　　没有温度的床软的过分，砸在上头一点都不疼。可是莫然还是被砸得流出了眼泪。
　　
　　“我先去洗澡了，你一会儿记得自己洗干净。”顾少秋说着捡起地上的衣服，走到浴室里开始冲洗。
　　
　　他摁了很多沐浴露，不断的搓洗着身上所有被碰触过的位置，就像是洗掉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一样。
　　
　　莫然望着浴室里望了许久，顾少秋也没有要走出来的意思。
　　
　　他笑了笑，半天才从掉在地上的裤子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
　　
　　他一根一根的抽，抽得又猛又急。也不知道是在折腾烟还是折腾自己，抽到后来被烟呛得一个劲的咳嗽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而那边的顾少秋早就已经洗完澡离开房间好久了。
　　
　　只留下莫然一个人被烟呛得满脸是泪，最后望着那渐渐暗下去的烟头发呆。
　　
　　……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夜里的黑也被一并驱散。
　　
　　顾少秋早早地起床打好了领带，拜托乔岩为自己买好礼物。就开着车去昨天那个相亲的女子家登门道歉。
　　
　　他被人指着脑门骂变态，最后更是被女人扇了一巴掌。
　　
　　他没有任何反应。毕竟比起莫然对自己的折磨，这些又算得了什么？以前他顾少秋脊梁骨是不会弯的，可是现在他早就被莫然摘掉了尊严，面对羞辱他已经能够处变不惊了。
　　
　　不过，这一切终于算是过去式。
　　
　　现在的莫然已经失去了羞辱折磨顾少秋的能力，而且只要莫然被治好自己也就能彻底脱离那个总是喜怒无常目空一切的男人。
　　
　　他现在再也不用背着莫然去母亲安排的地方相亲，更不用害怕莫然会给他什么样惩罚。
　　
　　但是，顾少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转椅上，刷着手机上的消息刷了没几分钟，手机页面就被他滑成了通讯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乔岩的电话已经被接通了。
　　
　　“顾总，请问有什么事吗？”乔岩问道，说话的声音刻意放的很轻似乎怕吵着什么人。
　　
　　顾少秋抿了抿唇，问道，“莫然他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乔岩看了一眼身后大床上缩成一团睡得香甜的男人，对顾少秋说道，“莫总刚刚吃了饭就睡了，他这些天为了等您基本上没怎么合过眼。可能真的是困极了，这会儿坚持不住了。”
　　
　　莫然这个样子像极了一个人在家等爸爸妈妈回家的小孩子，想到莫然一个人落寞的坐在医院的病房里时不时的把脑袋探出窗外看看自己有没有来的样子，顾少秋就觉得有些滑稽。心口空荡荡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居然充实了起来。
　　
　　“您什么时候回来？我怕他醒来没看到您就会闹。”乔岩说着叹了一口气，“刚刚他闹得太凶了，我们都不敢动他，生怕他肚子里的东西有个三长两短的。好几个保镖脸都被他挠花了呢。”
　　
　　顾少秋说，“我一会儿就回来，不必吵醒他，让他好好睡吧。”




（11）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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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鱼

　　他哭了。
　　
　　从没在床以外的地方对顾少秋示过软弱的莫然，居然就这样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落了泪。
　　
　　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就像是往顾少秋的心里刺进了一根小小的针。没有很疼，但是硌得顾少秋很是难受。
　　
　　一旁憋笑憋的难受的保镖们也在这是止住了笑，被莫然的眼泪惊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知道，在莫然父亲去世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没掉过一滴眼泪。莫然这种人，眼里除了利益之外，哪里会有感情？
　　
　　顾少秋在莫然丧父的那天，还特地走到莫然身边为他递纸巾，难得温存地对莫然说一些安慰的话。毕竟顾少秋的父亲也离开了，他再不喜欢莫然，但是自以为自己对莫然感同身受。
　　
　　可是莫然居然什么表情都没有，脸上分明的带着笑意。他说，“我需要你的安慰吗？顾少秋，你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好吗？”
　　
　　他的笑冷得让顾少秋有些胆寒。甚至他一度怀疑莫然这个人的心是冰做的。是什么样的人，能在至亲去世的时候笑得出来。
　　
　　能在至亲过世后，不需要任何缓冲时间，直接坐在莫氏本家的董事会首席上，冷静沉着的面对着那些野心勃勃的老狐狸，把莫朝推到董事长的位置。
　　
　　所以顾少秋觉得莫然这人是不会哭的，直到今天莫然在自己面前落泪，他才记起来原来莫然他也是个人。
　　
　　“你别哭了。”顾少秋说了一声，眼前的人眼泪还是一个劲的从眼眶里滚落。这样软弱的样子看得顾少秋心烦，他声音大了一些，“你能不能别给我哭了？你是莫然，莫然是不会哭的！”
　　
　　可是吼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又忘记了……
　　
　　现在的莫然和过去的完全不一样了。
　　
　　顾少秋止住了声，他想自己就不该回来的。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大半夜从母亲那里赶回家受莫然的气？
　　
　　客厅的灯是温柔的暖色，再怎么暖的光线还是暖不了顾少秋脸上的冰冷。
　　
　　乔岩和保镖们不敢说一句话。顾少秋虽然比起之前的莫然算是和和气气，但是怒火中的顾少秋他们也不敢招惹，生怕丢了饭碗。
　　
　　一时之间，客厅里只听到呼吸声，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莫然非常乖巧的止住了泪水，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去拉顾少秋的手。他的手很温暖，而顾少秋的手是那么的冷。
　　
　　“秋秋别生气……你饿不饿？我，我给你煮面好不好？”莫然抱住了顾少秋的胳膊，给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像是往常顾少秋对待莫然一般，无底线地包容着顾少秋的脾气。
　　
　　温温柔柔地一句，顾少秋心底的火气瞬间被他浇灭了一大半。
　　
　　顾少秋也趁着火气下去的瞬间说服自己。莫然现在只不过是个傻子，自己不需要和一个傻子置气。
　　
　　于是他点头答应，搪塞着这个傻子。反正只要这个傻子别再闹腾自己，比什么都强。
　　
　　就看着莫然高兴极了地踮着脚亲了亲他的脸颊，“那我去给秋秋煮面，一会儿就好。”然后笑着光着脚丫子，腰上还抱着顾少秋的西装，异常滑稽的跑到厨房去了。
　　
　　莫然去厨房后，顾少秋疲劳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着杵在客厅不敢吱声的保镖们说着，“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闹得这么晚真是辛苦了，莫然变成这样的事情也希望你们对外界保密。”
　　
　　就因为要瞒着莫然已经变傻的事情，顾少秋不好去外头招保姆。照顾莫然的事情就成了这些跟在莫然身边往常只负责安全的保镖们的日常。
　　
　　“可是总是这样也不行，莫总这样实在是让我们……”保镖们走后，手里还拿着内裤的乔岩分外痛苦的对顾少秋说道。
　　
　　他明明只是个只懂文书工作的秘书，现在还要和莫然斗智斗勇真的难为他了。毕竟莫总他除了顾总的话谁也不听，而且行动灵活到即使怀着身孕几十个保镖依旧抓不住他。抓到了也怕把他弄伤，都不敢下死手。
　　
　　顾少秋叹了一口气，“你明天也回公司去吧，他……他我会负责的。只是公司那边你得帮我多盯着点，和苏子衿合作拍摄《不生不死》的事情最近快下来了，我怕董事会那些反对的又捣鼓幺蛾子。”
　　
　　乔岩道了一声是，随后不解道，“我有个疑惑，顾氏和苏氏向来不和，顾总您为什么突然和苏氏合作啊？”
　　
　　顾少秋没说话，因为各中理由他无法跟别人解释。他不能说，这是为了弥补对白曲的遗憾。
　　
　　《不生不死》是白曲的心血，在白曲还在的时候他不能因为利益而不能公布《死生契阔》是白曲的心血。现在他在官方上公布修改《死生契阔》剧本的名字，并在编剧那一栏写上白曲的名字。也算是为过去做的错事做了弥补。
　　
　　而苏子衿愿意给自己这个机会和自己合作，是顾少秋没有想到的。
　　
　　所以这个合作案他一定要促成，也一定要尽心地协助苏子衿把《不生不死》给拍好。
　　
　　乔岩见顾少秋不愿意说，也就没继续追问下去了。天色不早了，他第二天还得去公司所以跟顾少秋道了晚安，就离开了别墅。
　　
　　顾少秋回到了自己睡得书房里。坐在桌子上摊开稿纸，拿着笔开始写写画画。
　　
　　剧本的改编顾少秋不放心交到别人的手里，所以在国外当过几年文学助教的他选择了自己完成，随后再给一些知名的编剧修改。
　　
　　只是剧本的改编并没有顾少秋想象中的顺利，光是接着白曲写过的第一集写都困难重重。
　　
　　因为《不生不死》第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年轻的作曲家在海边捡到人鱼的故事。
　　
　　海浪伴着人鱼的歌声悠悠扬扬的传来，渺茫如轻烟，浩瀚如大海。阳光就像是轻纱披在了坐在礁石上的人鱼的身上。
　　
　　人鱼笑容温和，就像是那总是面带笑意的男人一样给予周遭的人温暖。
　　
　　顾少秋只能从对白曲的记忆中将人鱼的形象刻绘出来。可是无论怎么写，他都无法将这个人鱼完整的情感表达出来。
　　
　　因为这条人鱼，用绝美的嗓音换来了能上岸的双足后却并没有选择继续温暖作曲家，而是转身投回了冰冷的深海。
　　
　　所以这个故事里的人鱼究竟心里爱不爱作曲家，他又为什么要用嗓音去换双足？这让顾少秋很是疑惑。
　　
　　顾少秋想得正入神，书房的门却在这时候开了。
　　
　　“秋秋，吃面啦。”说话间，清汤面的香气就从房门口飘了进来。




（13）清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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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喜欢

　　顾少秋听着白曲在厨房捣鼓了大半天都没有要走出厨房的意思。
　　
　　他身子因为感冒乏的厉害，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又昏昏沉沉的要睡去。
　　
　　等白曲做好面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知道他被人扶着靠在那人的怀里，咸咸的面条被人一点一点地喂到口中。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条，不咸不淡刚好，小葱的香气馥郁清爽，热热的汤汁喝进胃里让人浑身都舒适。
　　
　　不知不觉间顾少秋已经被喂饱了，药也被人喂了下去。
　　
　　“天色不早了，明天早上还有课。我先走了。”白曲扶着顾少秋躺好又要走。顾少秋不舍得，像个小孩子一样搂住了那坐在床边的白曲的腰。
　　
　　“我冷……”他别别扭扭地说出两个字想把白曲留下。
　　
　　平时总是以学习为重的白曲总是再晚也要回家，这一回反常的吃了他这一套，居然掀开被子和他躺在了一起。无奈到，“下不为例。”
　　
　　顾少秋心里很感动，他再也忍不住似得张开双臂把白曲捧在了怀里。
　　
　　那一夜顾少秋睡得很香，以至于后来白曲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打电话给白曲，白曲也没有接。顾少秋纳闷地放下电话，以为这一切是他昨晚的妄想。
　　
　　就在退了烧的他换下一身被汗浸湿的衣服时，低头他看到了他昨晚吃面的碗，他才确信他和白曲已经互通心意。
　　
　　所以等到周末白曲又拎着菜给他做饭的时候，他就说，“给我煮面吧，我喜欢吃你煮的面。”
　　
　　白曲愣了愣，笑着说，“好的，我上次正好买了挂面放在厨房呢。顾哥要吃酱面还是牛肉面？”
　　
　　“清汤面就好。”顾少秋想着上回没有看见白曲做面的样子，这会一定要好好看他心爱的人是如何在他病时烹饪出那等珍馐的。
　　
　　厨房里传来了嗒嗒嗒的切菜声，白曲有条不紊地把小葱切断，用骨头熬出乳白的汤汁，再把挂面下入其中，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做饭上，丝毫没有注意到顾少秋的靠近。等顾少秋从后揽住了他的腰，他吓得刀子都差点切到手。
　　
　　“顾……顾哥，你干什么？”白曲连忙放下刀，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男人。
　　
　　“做好了吗？”顾少秋松开白曲，看着白曲专心致志的切葱。
　　
　　“好了好了。”白曲笑了笑，把面盛到碗里，把葱花撒在面上，把面递给顾少秋。
　　
　　白曲的笑容是那么的好看，以至于顾少秋忘记了后来那碗面的味道。但是面是好吃的，暖暖的汤汁充盈了他的胃，白曲的笑容印在了他的心里。
　　
　　随着时间，这种感觉不但没有被淡化反而欲渐深刻。直到白曲过世，他的灵魂彻底被烙上只属于白曲的标记。
　　
　　以至于后来，白曲的死讯传到顾少秋的耳朵里。顾少秋整个人的灵魂像是被抽走一样。
　　
　　他如同行尸走肉似得坐在书房里，不管莫然敲几次门他也不搭理。到了最后莫然的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他也清醒不过来。
　　
　　白曲死了，他的灵魂也跟着白曲一起走了。这个世界上，彻底失去了顾少秋存留的意义。那晚伤心欲绝的顾少秋结结实实的发起了高烧，在梦里他都在心心念念着白曲会回来给他做一碗清汤面。
　　
　　莫然似乎是看不下去了，还是因为实在是不堪忍受顾少秋梦里的唠叨。他竟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去厨房捣鼓了半天给顾少秋做了一碗清汤面。
　　
　　“我喂你还是自己吃？”莫然叫醒了嚷嚷着要吃面的顾少秋。
　　
　　顾少秋看了一眼莫然手里的碗，里头小葱白面，浓浓的汤汁……他越看越鼻头发酸，越看越觉得心痛难忍……白曲不在了，其他人做的清汤面又有什么意义？莫然他凭什么做白曲给他做的菜，他凭什么……
　　
　　顾少秋忽然觉得莫然刻意去向白曲讨教，去模仿白曲的行为让他格外反胃。
　　
　　一气之下就把莫然的面打到了地上。汤汁溅了莫然满脸满身他也不解气，哑着嗓子质问着莫然，“有意思吗？他都死了你还要这样糟蹋他做过的面？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
　　
　　当时的莫然居然没有发火，只是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碗。面条刚出锅，地上的汤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莫然像是没有知觉一样的把瓷碗捡起，手指割破了也没有吭一声。
　　
　　他默默地收拾好了瓷碗，默默地打扫干净了地面，默默地看着那发着高烧的顾少秋怀着怒火入眠。
　　
　　莫然好像很少这么安静，好像很少很少会像这样静静地听着顾少秋在他面前歇斯底里。
　　
　　之后顾少秋就睡着了，他也不知道莫然收拾碗之后有没有好好处理伤口，他只知道第二天起床莫然还是和往常一样嚣张跋扈，仿佛那天晚上的安静只是个错觉。
　　
　　傻了的莫然希望自己吃完他的面，或许就是因为那天晚上自己把他的面打翻了吧。
　　
　　毕竟那天晚上，莫然或许是真的想安慰自己的。莫然这么高傲的一个人，肯屈尊降贵给自己煮面，光是这一点顾少秋就该表示感谢了。
　　
　　可是自己居然毫不留情得把面摔了，莫然心里得多难受是可想而知的。
　　
　　想到这里，顾少秋心里忽然有些愧疚。他喝完了最后一口面条汤，放下碗之后看向了那脸上笑意快溢出来的傻男人。
　　
　　“好吃吗好吃吗？”莫然抱着碗，满脸期待得看着顾少秋。
　　
　　顾少秋弯了弯嘴角，难得温柔的揉了揉那人笑得快开花的脸，“很好吃，谢谢款待。”
　　
　　“啊，太好了。我还怕秋秋会不喜欢……”莫然挠着后脑勺，要不是现在别墅里就他和顾少秋两个人，他估计会满屋子乱跑跟乔岩和那些保镖欢呼秋秋喜欢吃自己煮的面。
　　
　　而顾少秋则注意到了莫然手上的伤口。伤口很新鲜，似乎是刚刚被割破不久，血渍虽然少，但是还是隐隐有些从伤口流出。
　　
　　顾少秋抓过莫然的手，问他，“手怎么了？”
　　
　　莫然的手第一次被秋秋这么主动的攥在手心，他小脸红扑扑的。看到顾少秋紧蹙的眉心，他以为自己又惹秋秋生气了，连忙说道，“刚刚切小葱的时候不小心切的，秋秋别生气……”




（15）笑一个

　　莫然的眼里满是对顾少秋的讨好，那副小心翼翼着的样子让顾少秋心里不适。
　　
　　“我在你眼里这么爱生气吗？”顾少秋低下头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创可贴贴在了莫然被刀割破的手指上。
　　
　　莫然乖乖的看着顾少秋帮他包好伤口，脸上的笑容就跟蜜糖一样甜，“因为秋秋看我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所以我就以为秋秋在生我的气。”
　　
　　“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顾少秋托着下巴，问着这个开口闭口就是秋秋的傻子。
　　
　　傻子毫不犹豫地回答，“秋秋！”
　　
　　“除了我呢？”顾少秋问。
　　
　　傻子似乎犯了难，挠了挠笨笨的脑袋瓜子，额了半天，摇了摇头，“我天天就在想秋秋……”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手指，“秋秋不在，我就在想秋秋什么时候回家；秋秋在，我就在想怎么让秋秋开心……可是我太笨了，我想不到办法让秋秋开心起来……唔……”
　　
　　“真是个傻子。”顾少秋站起来，摁了摁傻子那满脑子装着自己的头。看着男人苦恼的对手指的样子，顾少秋嘴角也有了笑意。他忽然觉得这样软骨头，笨的要死的莫然居然有些可爱。
　　
　　傻子哎呦的叫唤了一声，抱着碗傻乎乎的跟在自己的身后。
　　
　　“秋秋，秋秋！你又生气啦？”他一边说着一边很努力地跟上顾少秋的脚步。嗒嗒嗒的脚步声轻快又响亮。
　　
　　而顾少秋虽然走得快，但是一步一步走得很沉稳，丝毫没有莫然那般要把地板踩穿的气势。
　　
　　他故意控制着自己和莫然的距离，以至于莫然能小跑着跟上，但是绝对近不了他的身。
　　
　　他对那个不断问自己有没有生气的小傻子说道，“我都说了我没那么容易生气了。”
　　
　　说话间，那个他想象中近不了他的身的小傻子忽然冲入自己的视野。像是小猫儿一般那小爪子的抱住了自己的脸，“既然没生气，那秋秋能不能给我笑一个？”
　　
　　小傻子嘴角抿得紧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顾少秋，就连那自从傻了之后低着的眉头也高了起来。
　　
　　如果不是说话语气那么孩子气，顾少秋一度会感觉过去的莫然回来了。
　　
　　他很认真地跟顾少秋对视，为了和顾少秋平视，他还特地踮起了小脚丫。但是顾少秋个子太高了，比莫然高了大半个头。莫然的脚都快踮到能跳芭蕾了，这才勉勉强强和顾少秋平视。
　　
　　顾少秋怕他摔倒，赶紧扶着他的腰，“你就不能乖一点，别闹我？”话是说的毫不留情，但是顾少秋还是给莫然露了个微笑。
　　
　　顾少秋笑起来是好看的，比起莫然的张扬，他的笑有的更多的是温和清润。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还有如山一般的黛眉，就像是从画里走出的古代美男子。
　　
　　他的眼神就像是小城的三月天，温而不热，凉而不寒。恰到好处的远近感，让人着迷。
　　
　　小傻子看得呆了，更看得痴了。痴痴的揽住顾少秋的脖子就是傻笑，嘴里碎碎念着，“我老公好好看，我的秋秋好好看……”
　　
　　“傻子。”顾少秋被他这个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很难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能把一个人迷的只会说胡话。虽然是傻子，但是顾少秋心里还是高兴的。
　　
　　心情好了不少，他伸手捏了捏那一个劲的夸自己帅的傻子的小鼻子。让那人站站好，“我要去洗澡了，明天公司里还有项目要谈。”说着要松开莫然。
　　
　　“一起洗好不好？”莫然可不乐意撒手，毕竟以前他就是很爱蹬鼻子上脸的人，傻了之后更是把这一点诠释的淋漓尽致。
　　
　　只不过前者是真蹬鼻子上脸，后者则是软软的和顾少秋贴在一起。
　　
　　“秋秋，我想和你一起洗……可不可以？”他是那么舍不得和他的秋秋分开，以至于他紧紧的抓着顾少秋的胳膊不撒手。因为怕被顾少秋推开，他连眼睛里都蓄了泪水，似乎顾少秋只要敢说一个不字，这个小傻子就敢拿出莫然以前撒泼得劲哭的稀里哗啦。
　　
　　顾少秋拿这个傻子实在是没办法，再加上本来吩咐乔岩帮莫然洗澡还没洗成，他只好点头应允了。
　　
　　毕竟，在过去替莫然洗澡照顾莫然起居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没有什么人比他更懂得如何伺候莫然了。
　　
　　反正这对顾少秋来说只不过是加班，对待工作顾少秋是没有抱怨的话的。
　　
　　顾少秋伸手牵着那个高兴得蹦蹦跳跳的小傻子。推门进莫然的房间，才发现整个屋子几乎都被各种各样的公司文件铺满了。
　　
　　地上，桌子上，就连床上也没放过。而且更让顾少秋没想到的是，床上除了文件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钢笔。那些笔通通没有笔盖，尖锐的笔头就这样明晃晃地朝上对着人。因为好久没写了上头的墨迹都干涸了，但是还是有好多滴在床上，把床单染黑。
　　
　　这房间……还真不愧是莫然的房间……
　　
　　自己因为不乐意和莫然一起睡，所以很少来大房间里。也不过是几个月没来，莫然这人居然把这个房间折腾成这个样子。
　　
　　“你平时睡床？”顾少秋问着身边的傻子。
　　
　　傻子挠了挠头，很努力的回忆了一阵，点了点头，“有时候也睡地板。但是地板好硬，所以我还是选择睡床了！这么多的纸可以当被子盖，秋秋，我是不是好聪明？”
　　
　　聪明个头啊，屋子不知道收拾把文件弄得到处都是还有理了。而且钢笔就这样放在床上，也不怕睡觉的时候那尖尖的笔头戳到肉里。
　　
　　顾少秋看着这一脸讨表扬的小傻子实在是没话说。毕竟自己稍微说点什么，他就哭的稀里哗啦了。顾少秋本来就累，看着小傻子哭他就更加心累。所以他索性什么都不说，低着头收拾屋子。
　　
　　等着顾少秋把屋里的文件收拾好，把被单换掉扔到洗衣机里，莫然已经靠在墙角睡着了。
　　
　　男人的头微微歪着，因为睡着了表情是格外的恬静。纤长浓密的睫毛看上去就像是小姑娘一样。他的小嘴微微张开，一呼一吸发出小奶猫一样呼噜呼噜的响动。
　　
　　手上居然还格外滑稽的端着那个顾少秋吃过的碗。
　　
　　“傻子。”顾少秋蹲在莫然身前看了老半天，无奈的感叹道。他取下了莫然手里的碗，把那个坐在地上睡着的人抱到了床上。替傻子盖好被子打算去洗澡回书房睡觉的时候，傻子抱着自己的手不愿意撒开。




（16）屁话

　　不知道是悲是幸，顾少秋第一次见到莫然睡得这么安稳，居然是在莫然傻了之后。
　　
　　“秋秋……”男人嘴角含着笑意，唇瓣一启一合叫着的都是顾少秋的名字。
　　
　　自己这么不爱他，甚至在他傻了之后惹他哭了这么多次。为什么这个傻子脑子里依旧装的都是自己呢？
　　
　　明明莫然在过去根本没有这个傻子这样在乎自己，甚至顾少秋一度以为莫然和自己结婚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弄。
　　
　　顾少秋躺在莫然身侧，侧着身子观察着这个眼前大不一样了的男人。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顾少秋就这样挨着男人的身子睡着了。
　　
　　梦里的天是不同于小城的天。
　　
　　高楼大厦就像是林木一样遮蔽了半边的天，偶尔能见到一些湛蓝时脚下已经是松软的草坪了。
　　
　　顾少秋感觉到背在背上的双肩包被人往后猛的扯了一下。还没等他转过身，背后就传来了男人包含着不耐烦的声音。
　　
　　“你特么要瞎晃悠到什么时候？不是说找房子吗？怎么就逛到公园了？”
　　
　　顾少秋转头，就看到了还是二十岁出头的莫然。一头干练的短发，还有总是穿不腻的黑毛衣，白色的长裤上沾了黑色的毛球他也丝毫不在意。
　　
　　顾少秋看了白裤子上的黑毛球忍不住的数落到，“这毛衣掉毛，裤子粘毛。你就不能分开穿吗？你知不知道每次帮你粘毛的时候很麻烦？”
　　
　　“是吗？”莫然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几步上前把胳膊搭在顾少秋的肩膀上，犯懒似得把头挨着顾少秋，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顾少秋手里的地图，“咱们现在到哪儿了？”
　　
　　顾少秋站的往莫然方向倾了些方便莫然的脑袋靠在自己身上，他耐心的给莫然解释道，“曼哈顿房租太贵了，所以咱们只能到离学校远一点的地方租房子了。我问了一下，说是布鲁克林区的公寓很实惠。咱们现在就在布鲁克林。”
　　
　　“唔……找了一天了，我都困了。”莫然打了个哈欠，软软的靠在顾少秋的身上，眼角都是困出的眼泪星子。
　　
　　顾少秋笑了笑，“真是对不起，但是我最近打工没挣到多少钱，也就只能够租便宜点的房子了。”
　　
　　“什么屁话，是我自己不想住寝室要和你挤出租屋的好吗？你给我道个屁的歉。”莫然站直了身子，拿拳头捣了顾少秋一拳，看着顾少秋疼得眯起了眼睛，下一拳他很识趣的放小了力道。
　　
　　自从白曲和苏子衿私奔之后，顾少秋就被家里人明令禁止和白曲往来了。说是怕白曲身上那种叫做同性恋的病会感染到顾少秋身上。
　　
　　顾少秋虽很听父母的话，但是对于白曲他还是很关心的。毕竟他喜欢白曲，白曲又在他有困难的时候经常来帮忙。于情于理，顾少秋都该给白曲施以援手。
　　
　　所以在得知苏子衿家的企业快破产的时候，顾少秋非常果断的拿出了自己这些年打工挣的钱，还央求父亲去扶苏子衿一把。
　　
　　谁知道父亲不但没有帮忙，反倒气得不轻。
　　
　　“苏氏现在就跟个臭虫似的谁沾谁臭，你让我帮他是为了白家的那个变态小子？顾少秋，你是要继承我们顾家的产业的，怎么可以和这种人有关系？”父亲气得手拍着桌子。
　　
　　“父亲，白曲他帮过我，我也很喜欢他。我不能看着他跟着苏子衿受苦……”顾少秋跪在父亲的面前，求父亲帮忙。
　　
　　可是父亲一气之下，恨铁不成钢似得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说道，“你给我去国外待几年，不许再和白家的臭小子有关系了。”
　　
　　就这样顾少秋还没来得及和白曲道别，就被扔到了美国纽约。
　　
　　国外的建筑和小城截然不同，就连空气也浑浊得连呼吸都有些不适应。顾少秋英语虽然不错，但是他不爱和周遭的美国人交流，整天独来独往的。
　　
　　就在顾少秋以为自己要这样混过在国外的四年时，却不想班里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叫莫然，中国人。我知道你们听不懂中国话，但我也听不懂你们的洋屁。反正一句话，莫小爷我以后要在这里念书，以后给我客气点，当心我的拳头不饶人。”
　　
　　讲台上，一头干练短发的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面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美国人异常嚣张的做着自我介绍。
　　
　　也不理身边的教授如何询问，“Can you speak English？”他依旧我行我素的说着中文，说着说着抬起头正对上了那一脸惊讶的顾少秋。
　　
　　男人弯了弯唇，径直走向了顾少秋。顾少秋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身边那些老美说了什么，莫然又对自己说了什么他全然听不见。
　　
　　只是感觉到最后莫然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挨着自己坐了下来。
　　
　　“哟，顾少秋，有点巧啊。又是同班同学了。”
　　
　　莫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像上扬着，就像是一直狐狸做坏事得逞了似的，让顾少秋有不祥的预感。
　　
　　顾少秋伸手推开了莫然，“你怎么来这里？别跟我说是跟着我来的。”
　　
　　“谁跟着你来？你自作多情什么？”莫然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压的皱皱巴巴的书，摆在顾少秋的面前，“我是来学习的，你看，我还有书呢。而且我和你那种靠家里花钱进来的不一样，劳资是凭实力考进来的，牛逼吧？”
　　
　　那嚣张跋扈的样子看得顾少秋有些想笑，他给莫小爷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指了指已经开始讲课的教授给莫小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顾少秋虽然不知道莫然考进来是不是真的为了学习，但是他知道因为莫然的出现，他在异乡的生活不再那么难熬。
　　
　　他俩在学校里一起陪伴着学习了大半年，除了睡觉两人寝室分开见不着面之外，他们几乎天天黏在一起。
　　
　　顾少秋对莫然没什么好印象，在一起的时候也一直在吵架。可是除了莫然他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说话了。
　　
　　然而莫然有一天忽然浑身是伤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让顾少秋有些意外。
　　
　　“你怎么了？”顾少秋赶紧从书包里翻出外伤药给莫然嘴角被打破还在流血的地方上药。
　　
　　莫然疼得不住地吸气，“那群美国佬欺负人呗，大半夜的逼着我给他们付酒钱。劳资也穷的叮当响，哪有闲钱请客嘛！”莫小爷气得拿拳头砸桌子，可是牵动了手关节伤的伤口他又嘶嘶嘶的吸气。
　　
　　顾少秋又好气又好笑，“所以你打架输了？”
　　
　　“啊……怎么可能，我可是莫小爷。”莫然信誓旦旦，依旧嚣张跋扈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好的，知道莫小爷厉害了。所以后来怎么样了？”顾少秋问。
　　
　　莫然挠了挠头，“一个被我卸了一只胳膊，还有一个被我把脸挠花了……呃，最后一个比较惨......”
　　
　　“怎么了？”顾少秋问。
　　
　　“头被我用啤酒瓶打破了。”莫然说着，难得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一样不好意思的把头低了下来，“我跑是跑了，但是……那几个人貌似是我们学校的，还住在隔壁寝室。顾大帅哥，听说你打算在学校外头租房子，要不要考虑带我一个？”




（17）被太阳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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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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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感情

　　感情。
　　
　　他对莫然？
　　
　　顾少秋低头，坐在浴缸里的小傻子见顾少秋看向自己，龇着牙给顾少秋一个灿烂的笑容。
　　
　　顾少秋心内隐隐有了恻隐，母亲的话敲打着他让他的心不敢有半分的松懈。
　　
　　所以他把自己的表情变得冷硬，斩钉截铁的对母亲说，“我对他没有感情，离婚的事情我会尽快办好。母亲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顾母说着，挂电话之前强硬地告诉自己的儿子，“少秋，有时候不需要妇人之仁。如果他再不答应，我们可以用更强硬的手段，让他知道什么叫顾家人。”
　　
　　顾家，商场上出了名的铁手腕。在顾少秋父辈时顾氏是依傍在一个企业下的小附庸。之后跟着企业越做越大后，强硬地把企业收购，逼得企业股东把股份让出的手段一度是业界的神话。
　　
　　商贾无情，也是顾少秋从小到大在父亲身边学到的第一个道理。
　　
　　挂了电话后，顾少秋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是顾家的人，更是顾家从小培养的继承人。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顾家，而莫然的存在会让顾家寸步难行。
　　
　　“秋秋，还洗吗？”莫然看顾少秋接完电话后脸色就不好看。他不知道该怎么让秋秋变得高兴，所以只好乖乖的坐在浴缸里等秋秋。
　　
　　顾少秋看着浴缸里那个一个劲傻笑的傻子，冷硬的心让他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柔和。
　　
　　“你自己洗吧，我得去公司了。”顾少秋说着，把浴球扔在了浴缸里。
　　
　　啪嗒一声，那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凉的水溅了莫然一脸。就像是一个巴掌，扇得莫然回不了神。
　　
　　“嗯……秋秋路上小心，我会乖乖的。”莫然还是给顾少秋露出笑容，坐在浴缸里目送着顾少秋离开。
　　
　　顾少秋的衣服全湿了，出门之前不得不换一套。
　　
　　家里的衣柜在莫然的大房间里，所以顾少秋换衣服的时候必须得走进那个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靠近的地方。
　　
　　衣柜里有一大半的衣服都是莫然的，张扬多彩的西装塞满了大半个衣柜。只有一个小角落里几件低调的黑色西装是顾少秋的。
　　
　　顾少秋随便挑了一件西装，就穿在了身上。打好领带要走，才发现床上还放着另外一件黑色西装。
　　
　　顾少秋没在意，毕竟莫然也有很多件黑色西装。乔岩发消息来说，《不生不死》影视剧的投资方打算过来跟顾少秋聊剧本的事情，所以顾少秋没想太多就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顾氏的公司地址就设立在之前莫然开的公司那儿。
　　
　　办公楼是新造的，楼虽不是小城中最高，但也是新区最高的。坐在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几乎就能把整个新区尽收眼底。
　　
　　莫然过去很喜欢坐在办公室里看夜景。说是这样有一种万物尽在掌握的感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总是在顾少秋在他办公室的时候。而这种时候不是莫然脱了衣服坐在顾少秋身上起伏，就是顾少秋跪在地上伺候莫然。
　　
　　顾少秋也比任何人都知道莫然所谓尽在掌握，其中一定包括自己。
　　
　　所以顾少秋坐在办公室时，感情是复杂的。
　　
　　这个位置代表着他拥有的一切，当然也代表着他曾跪在这儿受的屈辱。
　　
　　“顾总，您怎么才来啊？让我和俞总好一顿等候呢。”
　　
　　说话的是大早上就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建文文学的负责人高扬。他是代替休假的苏氏来和顾少秋谈合作事项的。
　　
　　高扬其人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且极其好色，刚开始接触的时候顾少秋就知道此人谈生意不是目的，目的是谈生意之后的消遣。所以和高扬做生意对顾少秋来说最为简单。只要是又想谈成的事情，没什么是花钱给他消遣一顿办不下来的。
　　
　　“是顾某怠慢了，高总和俞总海涵。一会儿聊完我请二位去夜色。”顾少秋说着托乔岩给二位上茶。
　　
　　“好说好说。”高扬表示双手赞成。
　　
　　“夜色就免了，我是来谈正事的。”男人说着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对高扬露出了一丝鄙夷。
　　
　　高扬却丝毫不在意，反而转身开始去玩站在他身边那个助理的手。
　　
　　这位就是此次投资项目的负责人，从首都来的俞氏集团的长子俞不韦。首都的企业自然是大企业，更何况这俞氏更是有名到全国皆知，就连莫氏本家都望尘莫及。
　　
　　然而这么有名的企业，在新闻上报道的一直是二公子俞修辰的名字。大公子俞不韦的名字正式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时候，却只是几年前。
　　
　　所以对这位俞大公子，顾少秋拥有的信息少之又少，无法像对待高扬一样投其所好。俞大公子的信息交接工作，之前自然一直是由莫然经手的。
　　
　　如今莫然不在，自己必定要挑起大梁，不能让这个项目砸在自己手里。
　　
　　俞不韦看了一眼四周，问顾少秋道，“对了，莫总今天怎么没来？”
　　
　　“莫总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就在家休息了。俞总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提最终合同还没拟好，一切都按着您的意思来。”顾少秋说着，让乔岩把草拟好的合作方案初稿交给了俞不韦。
　　
　　俞不韦接过草案，粗粗地看了一眼之后却皱了眉头，“编剧为何不启用原作者？”
　　
　　这一问着实问到了顾少秋的痛处。想到白曲的离世，顾少秋的心就一阵揪疼。
　　
　　贴心的乔岩小声的告诉外省来的俞总真实情况。
　　
　　俞不韦一听，抱歉地对顾少秋道，“我唐突了。但是这个剧本我个人感觉只有对故事内核格外了解的人才能胜任编剧一职。毕竟《不生不死》不是一本很肤浅的书。我希望，电视剧拍摄出来能不把原著的精髓丢了。”
　　
　　“道理我懂。”顾少秋苦笑了一下，可是如何找一个和白曲一样了解故事内核一样的人呢？俞不韦的话说得轻松，实际上难于登天。
　　
　　“这书不是出了漫画嘛？”玩助理的手玩了一半的高扬忽然抬起了头，似笑非笑地冲着两人道，“据说那漫画画的很符合原著，要不你们问问漫画作者愿不愿意胜任？”




（20）问题不大

　　这是个好办法。毕竟一个画漫画的能把一本书理解的和原作者几乎毫无偏差，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与其让顾少秋这样半路出家的人在家里闭门造车，还不如借助一下外力反而更加好。
　　
　　就在众人以为剧本的事情成了的时候，俞不韦却说，“漫画作者我差人找过，没有任何消息。换一个方案吧。”
　　
　　俞不韦的话让在座的都有些吃惊。虽然在得知俞不韦打算出钱拍一部大众并不认可的含有同性恋情的小说时，已经够不可思议。但是他居然肯用心到连编剧都细心寻找过，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所以这个人，他到底和白曲有什么关系？如果只是单纯的读者，他这样显赫的地位不至于对一本三线城市笔者写的小说那么狂热。
　　
　　顾少秋不好深究些什么，毕竟只要能促成这个合作，只要是有利于这个影视剧的拍摄。俞不韦是什么样的人，和白曲又有什么关联，问题都不大。
　　
　　可是方案也不是说换就换的，原作者去世漫画作者又找不到踪影，那么除了这两个最了解作品的人，还有谁能够胜任剧本的编排呢？
　　
　　“要不再试着找找看那个漫画家吧，我听说这个漫画家也是小城的人吧？”高扬说着松开了身边助理的手。
　　
　　“是。”俞不韦回答，“我这边走访调查的结果一致是那漫画家所在的出版社破产，所有有关漫画家和出版社的消息一概不知所踪了。”
　　
　　“找人这活，我熟。只要在小城出现过的，没有我找不到的。”高扬说得信誓旦旦的，但是说完就露出了吊儿郎当的一面，“那么在找到漫画家之前，剧本这活儿还是先交给顾总这边吧。咱们去夜色？”
　　
　　这玩世不恭的态度让原本打算信任他的二人一下子皱了眉头。顾少秋没说什么，这找人的活交给高扬与否于剧本是百利无一害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没找着人而已。
　　
　　顾少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时间刚过正午，临近夏至的小城日头逐渐变大，整个办公室被阳光照的亮亮堂堂的。
　　
　　手机上是前台的消息，说是有人在前台等他。
　　
　　按理来说顾母来送饭，必定会在已经到时打电话让自己来接。让前台打电话给自己实在是有些反常。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因为据顾少秋看到消息也没过多久。而且母亲找自己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乔岩，你陪高总俞总先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情。”顾少秋对乔岩说着，给高扬和俞不韦赔不是。
　　
　　“没事没事，顾总有家室还跟我们一起去夜总会鬼混才不太好呢。”高扬笑了笑表示对顾少秋理解，伸手揽过身边助理的胳膊就往门外走，还不忘对俞不韦解释道，“顾总啊可听他家里哪位的话了，咱们还是别为难他比较好。”
　　
　　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心，这句话确确实实膈应到顾少秋了。在外人看来，他的的确确惧怕于莫然，甚至所扮演的角色一直都是被莫然操纵的傀儡。
　　
　　即使他架空了莫然的权利，但是董事会那群老狐狸也不买他的账。每次他提出的所有方案，如果不是莫然亲自到场压阵，几乎不会被通过。
　　
　　所以一来二去，莫然还是这公司名副其实的董事。他顾少秋才是那个名存实亡的傀儡。
　　
　　想到这里，顾少秋就气得攥紧了拳头。
　　
　　俞不韦不爱掺和别人家的私事，高扬和他说的这些他也没有任何兴趣。所以他只匆匆地撇了一眼那还想继续八卦的高扬，随后一句话没回先一步走出了门。
　　
　　高扬一见俞不韦这么没劲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揽着自家的助理也下了楼。
　　
　　“顾总，您没事吧？”眼尖的乔岩注意到了顾少秋的神色，一直到办公室只剩下他和顾少秋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说道，“刚刚高扬的话您别放在心上，他们不知道咱们公司的情况，更何况莫总他现在也……”
　　
　　“乔岩，你先陪他们去夜色吧。”顾少秋无情的打断了乔岩的话，像是往常一样佯装无事地对乔岩微笑，“你说得对，今后这个公司是我说了算，莫然他已经管不了我了。”
　　
　　“嗯，顾总能这么想就好了。”乔岩吁了一口气。他知道最近顾少秋压力大，身为秘书的他关心关心领导身体是应该的。更何况现在合作案正谈得关键，如果顾少秋这时候出了岔子，董事会那群老狐狸还说不定怎么拿这事情做文章，逼顾少秋把股份转让给他们呢。
　　
　　“那我就先走了。”乔岩说了一声，转头也离开了办公室。
　　
　　他以为那边俞不韦和高扬已经先行去了夜色，没想到等他下楼的时候高扬还没走。就站在他那部火红张扬的跑车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走来的乔岩。
　　
　　“高总这是在等我吗？”乔岩半开玩笑着说道，刚要走近就被人隔开了。
　　
　　乔岩一抬头，才发现是高扬的那个新助理。新助理的脸上见不到表情，一双眼睛浑浊到像是一滩深水，眼神森冷得仿佛是蛰伏在草丛中的毒蛇看着即将到嘴的猎物一样。让乔岩刚对上他的眼神，处于本能的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他吓得连脚都走不动，就这样被那助理死死的盯着。总感觉这助理看人的眼神是不同寻常的冷……
　　
　　仿佛此时他不是看着人类，而是看着一坨已经被拆骨去皮的死肉。
　　
　　“江池，你先去车上等着吧。”好在，高扬及时上前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那听了高扬吩咐的助理嗯了一声，就转身去了车子的驾驶座。
　　
　　乔岩之前就注意到了高扬身边的助理换了，因为这个新来的实在是太过惹眼。且不说那如同电灯柱一样的身高，一杵在那儿就足够惹人注目。再看那新助理的脸，乔岩就感到有些莫名的害怕。
　　
　　因为那个新助理的左脸颊上有一道大概五六公分的刀疤，从下眼皮一直拉到嘴角。似乎那道疤再长些再深些那个助理的眼珠子就整颗掉下来了。
　　
　　这个新助理实在是不同寻常，而更不同寻常的是选择这样的人当助理的高扬。顾氏和高扬合作也是今年才有的事情，尽管工作上见了高扬这么多回，乔岩依旧觉得高扬这人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高总是有话要问我吗？”乔岩单刀直入，他知道和自己看不透的人说话不能藏着掖着，因为保不齐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做的所有掩饰只不过是在掩耳盗铃。
　　
　　“不愧是跟在莫总身边多年的秘书，就是招人喜欢。”高扬说着靠在车门上，自顾自的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这几天怎么不见你们莫总了？俞总方面一直是他在对接，中途换人可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21）眼神

　　“莫总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我不敢过多猜测。”乔岩就知道高扬会问这个问题，但是莫然傻了的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所以乔岩只好这么说。
　　
　　高扬弯了弯嘴角，“是吗？”他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开了车门坐进了车里。满不在乎似的伸伸懒腰，“其实比起和你们顾总，我还是更喜欢跟莫总打交道。如果这次合作计划是他来谈，说不定会很有意思。”
　　
　　乔岩说了一声是，不敢接高扬的话。一直等到高扬的车率先开走，他才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车边。
　　
　　……
　　
　　顾少秋到前台的时候见到的并不是给他带饭的顾母。
　　
　　女子一袭纯白的纱裙，凸显出凹凸有致的身体。一头淡黄色的卷发就这样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腰际。精致的妆容将她本就不俗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立体。让一旁经过前台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陈小姐，你怎么来了？”顾少秋一眼就认出了女人就是昨天在家时见到的那个陈小姐，也是公司总经理陈万材的女儿。
　　
　　陈琳琳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保温盒，见到顾少秋立即笑意盈盈的迎上去。但出于小姑娘家的矜持，她还是和顾少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伯母临时有事，所以托我给顾先生送饭。”
　　
　　“真是辛苦陈小姐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办公了。”顾少秋伸手接过了陈琳琳手里的保温盒，客气又生疏地道谢。
　　
　　陈琳琳一见顾少秋要走，连忙道，“我……我能上去坐坐吗？刚刚，刚刚等了您挺久了。”
　　
　　顾少秋没有听出陈琳琳话里有话，对男女之情向来不感冒的他只想快点打发陈琳琳走，“是我顾虑不周，陈小姐一定累了，休息室还没来得及整理，这会儿恐怕……”
　　
　　“我坐在您办公室就好的，等您吃完饭我正好可以带着饭盒走。这些都是伯母的意思……”陈琳琳搬出了顾母这座大山，压的一个劲在委婉下着逐客令的顾少秋彻底说不出话。
　　
　　而且陈琳琳是温柔的，说话柔柔弱弱的不会大声。就连站着的姿势也是优雅得不像话，特别是那总是结着愁怨的眉眼。让顾少秋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过去他也经常看到那个已经离开的男人眉眼之处的忧愁。
　　
　　这样眼神太过于熟悉太过于刻骨铭心，以至于顾少秋如今不太忍心惹这个和那个人有些相似的姑娘难堪了。
　　
　　“那好，陈小姐不嫌弃的话就到我办公室坐坐吧。”顾少秋妥协，却依旧注意着两个人的距离。
　　
　　陈琳琳很识趣，也只跟在了离顾少秋三部左右的距离。这样看上去既避了嫌，也免去了顾少秋的尴尬。
　　
　　只是尽管这样，二人这么走回办公室的时候还是惹得一众顾氏员工看直了眼睛。
　　
　　他们中多数人是知道顾少秋和莫然开的是夫妻店。这么多年工作下来，顾少秋从未在莫然不在公司的时候单独带过陌生的异性或是同性进过办公室。
　　
　　更何况是陈琳琳这般漂亮的姑娘。
　　
　　众人一见，八卦之魂瞬间燃烧了起来。纷纷猜测着这个女人的身份。
　　
　　顾少秋一路上都没和陈琳琳说一句话，一直到打开饭盒看到里头的那些并不是出自母亲之手的小菜时，他才皱着眉问了坐在沙发上的陈琳琳一句，“陈小姐，这饭菜……”
　　
　　“啊，这，这是我做的……我刚学做菜不久，是菜的味道有问题吗？”陈琳琳坐在沙发上做的很端正。因为紧张，手还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裙摆。
　　
　　就连紧张时的反应，都相像得让顾少秋怀疑那个走了的人还在自己身边。
　　
　　顾少秋本来打算撂筷子，可是见着女生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己，向来心软的他只好拿着筷子夹着菜放到嘴里，评价道，“很好吃，谢谢陈小姐。”
　　
　　“顾先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陈琳琳撩了撩头发，对着顾少秋笑了一笑。
　　
　　温暖的笑意就像是三月的暖阳，温温柔柔，带着和煦与温存，让顾少秋有一瞬间以为身边的人就是……
　　
　　“白曲……”顾少秋张了张嘴，叫出了那个这些天他一直不忍心叫出的名字。可是一张嘴说出那个心里所想的名字时，他的眼睛就开始不自觉的发酸。
　　
　　陈琳琳一见顾少秋的异样，立即上前关切的问道，“顾先生您怎么了？是菜……”
　　
　　“……不是的，只是忽然想到一个人。”顾少秋摇了摇头，为了不让陈琳琳担心他特地挖了一勺饭塞到嘴里。
　　
　　就像是过去那个男人还在自己身边时一样，只要看到自己大口吃饭，男人的脸上总会露出温柔的笑容。
　　
　　“顾哥，你吃饭吃慢点啊。又没人和你抢。”白曲笑着给他倒水，有些不满地说着。
　　
　　而此时陈琳琳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了顾少秋的眼前，说道，“顾先生，您吃慢点。没人和您抢饭菜的。”
　　
　　顾少秋愣了愣，半天才接过那杯被冲的温凉适中的水，喝了一口，“谢谢。”
　　
　　想要对陈琳琳下逐客令的顾少秋，在吃完饭之后却再也没提过让陈琳琳独自离开的事儿了。
　　
　　吃完饭后的顾少秋处理完公司的文件后就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陈琳琳聊了起来。
　　
　　陈琳琳是善解人意的，同时也是个很善于倾听的姑娘。和顾少秋几句聊下来，就对顾少秋表示了心疼。
　　
　　“也是，莫总太过张扬了。这些年您在他身边，压力挺大的吧？”陈琳琳说着就叹起了气，“其实对于顾先生这样温柔的人来说，另一半最好也是温柔的人比较好。毕竟在感情这方面，不是一方一味地包容和妥协就能幸福的。感情是双方的事情……”
　　
　　陈琳琳的话说到了顾少秋的心坎里。就是因为莫然太过张扬，导致这些年在莫然身边他一直被人忽视。在家里和莫然交流也是没几句就容易上火。
　　
　　他想，如果当初选择的是温柔的白曲。是不是这一切的结果就不一样？是不是他顾少秋也能够过上那种回到家就见到另一半笑容甜甜的生活？
　　
　　两厢比对之下，他更加觉得总是一副冷脸等自己回家，总是对自己颐指气使的男人面目可憎。




（22）支票

　　日头渐西，下班的时间也很快就到了。

　　不知不觉顾少秋留陈琳琳在办公室过了一个下午。陈琳琳脾气很好，一直等到顾少秋下班也没有多麻烦顾少秋一句。

　　“我自己去伯母那儿就成，顾先生工作忙，我就不打扰了。”临走之前，这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对顾少秋道。

　　顾少秋对陈琳琳虽没有感觉，但是向来作风绅士的他总不好在晚上要女生一个人回去。更何况陈琳琳还代替母亲给他送了饭，陪他聊了一个下午。

　　“我送你，正好我也回去看看母亲。”顾少秋说道，拿了车钥匙先一步打开办公室的门。

　　陈琳琳笑了笑，“顾先生真的很孝顺呢。”

　　顾少秋没有答话，他只是低着头自顾自的走到地下车库里，找到自己的车帮陈琳琳把后座的门打开。

　　小城的夜晚不像是大城市一样处处霓虹灯亮丽刺眼，一路上是或白或淡黄的路灯。梧桐树的新叶已经长大，不再像秋季一般红如火焰；也不像冬季一般黯淡如稿纸。在路灯下反而呈现出淡淡的绿色，就像是绣女巧手织就的青绦。

　　上一回经过这条路，还是刚回国时送白曲回家的时候。

　　他忘不了男人那种素日含笑的脸上有着的愁怨，更忘不了男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那样漆黑无神。

　　顾少秋心里难过，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

　　“顾先生，我听伯母说您在这条街上开了一个出版社是吗？”陈琳琳的头转向窗外，似是无意的问着。

　　顾少秋答，“是的。”

　　“我很好奇，顾先生您为什么开出版社？您那时候还没经手顾氏吧？”

　　车子很快的穿过街道，忽明忽暗的光线总有一种让顾少秋回到过去的恍惚感。

　　为什么开出版社？

　　“你这么喜欢书，要不等顾哥有本事了就给你开个出版社怎么样？”

　　身边的少年抱着书冲他温婉一笑，拿食指戳了戳他越靠越近的脸颊。

　　“你不信？”顾少秋皱了皱眉，听白曲笑出声。

　　“我信，我等着顾哥开了。”白曲笑完低头继续看书。

　　也许在白曲眼里，这些只不过是少不更事的一句玩笑。但是顾少秋却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以至于他为了这个承诺，第一次向莫然低下了头。

　　“我凭什么借你钱？”那时候莫然的公司刚在美国上市不久，庆功宴缺席的顾少秋却在后一晚出现在了莫然的眼前。莫然晃了晃手中高脚杯里的香槟，笑容冷淡，“顾少秋，我凭什么帮你？”

　　那时候他接到了乔岩的消息，说是苏子衿出差，而白曲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了家门。紧赶慢赶着赶了半夜的飞机回了国，更是缺席了莫然公司上市的庆功宴，好不容易见到白曲的时候，就看男人抱着枕头坐在街边的模样。

　　顾少秋感觉到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人扯了一般的疼，那时候还是冬天白曲瘦小的身子在寒风里越缩越小。他立即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白曲身上，心疼的想要上前抱住瘦小的男人。

　　“顾哥，你怎么突然回国了？”白曲抬头，拿下了脖子上的围巾还给顾少秋，“我不冷，你刚下飞机才别冻着比较好。”

　　轻轻的一句把顾少秋推到外头，让顾少秋没有勇气上前将人抱住。

　　“我……我刚好路过。”顾少秋也强装笑意跟白曲说道，“你怎么坐在外头了？”

　　白曲是知道顾家不让自己和他有联系的，如果自己刻意回国看他的事情被白曲知道，白曲肯定不会再见自己的。

　　“嗯……说来话长，不过没关系的。大老板快回家了，我坐在这里等他回家。”白曲即使是苦也笑得跟吃了蜜似得甜，要不是知道白曲是被人赶出来，顾少秋还以为他真的是坐在路口等人。

　　傻小子，苏子衿这种人到底哪里好了？你是大少爷出身，为什么要为了他吃这样的苦？

　　顾少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这是他来之前特地去银行取的，里头的每一分钱都是他在国外当助教挣来的。

　　他想拿自己挣来的钱来养白曲，白曲肯定会收下。

　　可是他没想到白曲还是摇头，把他的手推了回去，“顾哥，我不能拿你的钱。你在国外不容易，比我更需要吧？”

　　“可是，你不是……”不是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吗？不是都被扫地出门了吗？为什么还不肯收下？

　　“我虽然从小到大没本事，但顾哥你不能把我看扁了。我自己会想办法挣钱的啦。”白曲的手捏起拳头锤了锤顾少秋的胸口。他脸上的笑容让顾少秋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也是，白曲他是很倔强的，也很有骨气。自己拿钱接济他，确实有把他看扁的嫌疑。

　　“那好吧，顾哥相信你。”顾少秋说着揉了揉白曲的脑袋，走之前去隔壁的奶茶店给白曲买了杯热咖啡送到白曲手上。

　　“顾哥，别担心我了好吗？”白曲喝了口手上的咖啡，黑白分明的双眼就像是小鹿一样无害。

　　顾少秋只好点头，手机上莫然的电话已经多达了两位数，“那我回去了，你要好好的。”

　　回美国的路上，顾少秋都在想办法如何能够帮到白曲。以苏子衿的经济能力，入不敷出是常态。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把房租换上。小城的冬天又是湿冷的厉害，自小身体不好的白曲又怎么抗的过去？

　　顾少秋想了一想，打算在国内开一个出版社。那样既可以名正言顺给白曲钱，又能够随时有回国看白曲的理由。

　　可是他现在只是美国一个小小的助教，又哪里有本金开出版社呢？

　　就这样，顾少秋想到了公司刚上市的莫然。开公司的莫然是有钱的，至少比他这个助教有本事弄到钱。

　　于是刚下飞机顾少秋就回到了他和莫然的住处，开诚布公地跟莫然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凭什么帮你？”庆功派对刚结束，莫然喝了不少的酒。说话的口气都带着酒气，他把手里的香槟泼到了顾少秋的脸上。

　　冰冷的酒水顺着顾少秋的脸颊滑下，一直漫到他的嘴角。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围巾就被人揪住了，淡淡的甜味伴着男人的唇舌在他的口腔中游走。

　　顾少秋想要把男人推开，可是酒香弥漫，男人的体香也毫不客气地钻进他的口鼻。顾少秋似乎也醉了似得，鬼使神差地揽住了莫然的腰。

　　一吻罢了，男人食髓知味地舔了舔顾少秋的唇，“要我帮你也行，你如果让我尽兴了，也不是不可以。”

　　“……你非得这样吗？”顾少秋气急，他很厌恶莫然这样什么都要和自己谈价钱的样子。更加厌恶莫然拿自己身体做筹码的方式。

　　莫然笑了笑，手揽住了顾少秋的脖子，因为酒醉他的眉眼翻着些许红晕，“我是个商人，商人不都这样的吗？”

　　“可是我和你……”顾少秋开口，可是下半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莫然冷笑，“你别以为和我有过几次，我和你的关系就很近了。顾少秋，你不爱我，我同样也不爱你。不相爱的双方之间，只能谈条件不能谈感情。”

　　只能谈条件，不能谈感情……

　　说白了，他和莫然确实只是互相需要的关系，可是为什么顾少秋心里却有那么一点点希望他们并不是这层单纯到赤裸的关系？

　　“愿不愿意看你。”莫然说着，手打算从顾少秋身上收回。

　　可是刚收回，顾少秋的手就揽住了他的腰。

　　“我愿意。”顾少秋咬牙切齿的回答。

　　“……很好。”莫然的嗓音有些发颤，不只是酒精的缘故还是什么，他的这句很好竟让人听出了些哽咽。

　　二人一如往常地脱衣上床，身体契合无比地交缠分离。月色圆满，地上的白雪将清冷的月光撒在二人的身上。

　　莫然一手抓着床单，脸埋在顾少秋肩窝里喘息，一手抚摸着顾少秋那沾了薄汗的脸，“少秋……你知不知道庆功派对上，我等了你多久……”

　　他说得很轻，音里带着失落。以至于专心耕耘的顾少秋以为莫然这一句话是他的错觉。顾少秋转头，“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莫然笑，脚缠住顾少秋的腰，“嘿！做就认真做。再分神我就投差评了！”

　　“你有本事就去投，反正也没人受理。”顾少秋被他这句话逗笑，伸手惩罚似得拍了身上那人的屁股一下，眼见着莫然哼哼出声，腿松开了些他才又继续。

　　大雪弥白，那晚上他忘记了自己和莫然纠缠了多少次。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下了他自己还有一张早就被人签好名字等着他填数字的支票。




（23）女人

　　看着顾少秋送陈琳琳来，顾母是相当高兴的。笑得脸上的褶子跑出来，硬是要去厨房做好几个菜让顾少秋吃了才肯放顾少秋走。
　　
　　“少秋，离婚这事儿你得尽快办好啊。你也知道妈这些年被那姓莫的……”临走之前，顾母特地走到顾少秋的车边和他嘱咐着。
　　
　　顾少秋点了点头，孝顺如他不想让母亲有过多的担心，“妈，您放心。过不了多久，离婚证就会到手的。”
　　
　　“嗯，那你路上小心。”顾母说着，表情严肃了下来，“对了，白家那小子的事儿我最近也听说了……端午的时候，看你爸的时候顺道去看看他吧。”
　　
　　“妈，您真的愿意……”顾少秋睁大了眼睛，母亲的话让他有些不敢置信。毕竟自从白曲和苏子衿的感情被发现了开始，母亲一直不愿意自己和白曲往来，如今主动说要去祭拜白曲，是顾少秋怎么也没想过的。
　　
　　顾母说，“他小时候常来咱们家玩，和你关系也很不错。而且他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如果能当我儿子，我肯定不会让他受这种委屈。”
　　
　　“妈，我……我谢谢您。”谢谢您喜欢白曲。顾少秋没有说后半句话，因为话说多了有些时候并不是好事。
　　
　　顾母笑了笑，“你也是，既然人都走了，就看开些。我听你陈叔叔说，最近你总是往公墓跑，对工作还不是很上心？”
　　
　　“我会注意的，妈。”顾少秋低头。
　　
　　“关系好伤心是难免的，但是你也不要过分地对一个男人太过在意了。咱们顾家，终究是需要一个女人做媳妇的。”顾母说着，始终不忘记用这最后一句话警告顾少秋。
　　
　　顾少秋从小到大就明白，也知道母亲这句话对他们家族的意义。
　　
　　他低头，“好的，妈。”
　　
　　说出这句话后，顾母答应和他一起去拜祭白曲时那种欣慰和感激也不知道被什么浇灭了。
　　
　　顾家是需要传宗接代的，所以顾母迫切的需要顾少秋拥有自己的孩子。他无法告诉顾母，莫然这个不会下蛋的公鸡，肚子里有了自己的骨肉。
　　
　　他迫切地想和莫然离婚，如果莫然有了孩子，顾母或许会因为这个孩子把这个念头打消。
　　
　　想到这里，顾少秋忽然明白为什么莫然之前一直想逼着自己去做试管了。顺带的他也明白莫然为什么会怀上他的孩子。
　　
　　“莫然你又反悔了？”顾少秋恨得咬牙切齿，停下车，一拳砸了方向盘上。
　　
　　莫然那么聪明，居然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逼自己就范！无法拿公司困住顾少秋，就想拿孩子？
　　
　　可是莫然算准了顾母的心，却没算准意外。
　　
　　莫然是有了孩子，但是他傻了。以往或许顾少秋斗不过莫然，但是对待一个傻子，骗傻子把孩子弄没的方法比比皆是。
　　
　　顾少秋像是找到了能够逃出牢笼的方法一样笑出了声，他拿起手机要打乔岩的电话，想要乔岩约医院的人流医生。也不知道是太过于兴奋还是什么，他的手却颤抖得几乎拿不了手机。
　　
　　等他好不容易拨通电话，手机却掉在了大腿上，怎么也举不起来。
　　
　　“顾总，有什么事？”电话那边的乔岩的声音传来。
　　
　　顾少秋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把手机拿在手里，对乔岩道，“帮我问问市中心医院的人流医生什么时候在。”
　　
　　……
　　
　　回到家，说不出的负担与沉重。就连推开家门，顾少秋都使不上力气。要不是守门的保镖帮他推门，或许顾少秋就要这样站在外头了。
　　
　　“秋秋，欢迎回家。”
　　
　　只听男人甜甜的一声，明媚纯粹地就像是屋内的光亮一样浸湿了顾少秋的怀抱。
　　
　　顾少秋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就跑着跳着，张开双臂环住了顾少秋的腰。小脸还一个劲的往顾少秋的怀里蹭，一边蹭一边高兴地哼哼。
　　
　　顾少秋没有动，他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任由那抱着他的男人搂他蹭他亲他。
　　
　　这是他的工作。
　　
　　只要一天没离婚，他的工作就必须继续。
　　
　　男人蹭着蹭着，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晶亮亮的眼睛看着顾少秋面无表情的脸，“秋秋，你今天身上好香。”
　　
　　“是吗？”顾少秋敷衍道，“可能是刚刚不小心蹭到哪儿了。”
　　
　　“像是女孩子的香水味呢，秋秋和女孩子见面了吗？”莫然鼻子很尖，一闻就闻出了顾少秋今天是否见了其他人。
　　
　　顾少秋也不好再隐藏，他狠了狠心告诉这个满心都是自己的傻子，“对，我见了女人。”
　　
　　他以为傻子会和莫然似得生气闹腾，甚至抡起拳头打他。
　　
　　然而，傻子只是笑了笑，依旧紧紧的抱着他，拿小脸对着顾少秋又亲又蹭，“这个味道我不喜欢，我还是喜欢秋秋原来的味道。秋秋今天要一起洗澡吗？”
　　
　　傻子满脑都是顾少秋，他根本不会和莫然一样生气发火。
　　
　　“不要，你先去房间里睡。我还要去书房办公。”顾少秋推了推莫然。
　　
　　小傻子乖乖的点头，亲了亲顾少秋的脸颊这才不情不愿地撒手。
　　
　　“那……那秋秋办公要快点，我去给秋秋暖床。”小傻子说着三步一回头，见顾少秋丝毫没有反悔的意思，这才低着头一脸失落地回了房间。
　　
　　这样对待一个傻子，顾少秋知道自己太过于残忍。
　　
　　但是莫然说的对，自己不爱他，他也不爱自己。不相爱的双方，是不能谈感情的。
　　
　　所以自己与其一直靠着自己那点谈不上感情的感情去陪傻子演戏，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他伤害他。或许这样，傻子才能彻底的清醒。
　　
　　或许这样，带傻子去把那个什么也不是的孩子打掉的时候，自己才不会有那种不该有的负罪感。
　　
　　顾少秋揉着太阳穴，一身的疲惫并没有因为洗了一个热水澡消退多少。反而整个人愈发昏沉，就连头都开始酸痛起来。
　　
　　他穿着浴袍，靠在书房的沙发上正要昏昏沉沉地睡去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那声音响得顾少秋立即清醒。
　　
　　他想到是不是莫然又不小心摔倒了，赶紧推开书房的门跑到房间要看莫然怎么了。




（24）梅川馁库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25）酸梅糕

　　确切地说，是除了穿了一件大得过分的衬衫之外，这个男人什么都没穿。
　　
　　顾少秋刚刚只顾着自己想事情，压根没注意莫然穿什么。现在回神才发现莫然身上穿着的是他早上洗澡换下来的脏衣服。
　　
　　顾少秋记得衣服在早上已经被全部打湿，所以他才不得不换一套。这样一想，这个傻子就这样穿着一件湿衣服过了一天？
　　
　　“哈秋！”傻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再一次确认了顾少秋的猜想。
　　
　　顾少秋叹了一口气，看着傻子吸溜着鼻涕，身子跟仓鼠嚼坚果似得一拱一拱的，他彻底没了脾气。
　　
　　只是在想，孩子能在这种傻子的肚子里呆四个月简直是个奇迹。
　　
　　“秋秋，你还饿吗？”莫然从顾少秋怀里抬起小脑袋问道。
　　
　　“嗯？”
　　
　　“我可以给你煮面，这回保证不打翻了。”莫然拍了拍胸脯跟顾少秋保证到。刚保证完，肚子就咕噜噜了一声，气势瞬间小了一大半。
　　
　　顾少秋被他逗笑，“得了，我去外头买吧。靠你煮的那点面能吃饱吗？”
　　
　　“唔……”莫然低下头，顾少秋不打算吃他煮的面让他感到有些失落。
　　
　　顾少秋的大手揉了揉莫然的脑袋，安慰那个受伤的傻子，“下回再吃吧，现在想吃点别的。”
　　
　　傻子这才重新展露笑颜，甜甜的嗯了一声。
　　
　　“想吃什么？”顾少秋问。
　　
　　“酸梅糕！”小傻子毫不犹豫的回答，说的时候还咽了一下口水。看样子真的是馋了很久了。
　　
　　顾少秋捏了捏他的鼻子，拿了车钥匙，“那你等着，我去买。”
　　
　　刚要走，莫然就抓住了他的手。
　　
　　顾少秋皱眉，以为他又要闹，“怎么了？”
　　
　　“秋秋……我，我能跟着你去吗？”傻子问，脸上写满了不舍。
　　
　　“几分钟就回来，在家等着不行吗？”顾少秋问，揉他的头，“能不能别任性？”
　　
　　傻子这才点了点头，“嗯……那我等秋秋回家。”他不敢说他怕秋秋不回家，他不喜欢守着只有怪蜀黍们的家……因为在秋秋眼里这就是任性的。
　　
　　他是乖乖的、不会打架的、不会哭的莫然，也是不任性的莫然。不任性的他不能给秋秋添麻烦，所以只能在家等着秋秋。
　　
　　顾少秋见莫然松了手，“我几分钟就回来，回来后帮你洗澡。能乖乖的吗？”
　　
　　“能！”听说秋秋要帮自己洗澡，莫然高兴地举起了小爪子，然后又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顾少秋脱下自己的衣服把他露在外头的腿包个严严实实，这才放心的出门买酸梅糕。
　　
　　印象里莫然似乎一直都很喜欢吃甜食，所以不管顾少秋何时去品尝男人的唇都能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当然大多数的时候还夹杂着烟草的味道。
　　
　　所以顾少秋并不是第一次大半夜出门给莫然买甜食，甜食店的老板自然也对这个半夜会光顾的客人有着深刻的印象。
　　
　　“哟，今天又来给老婆买甜品吗？”老板说着请顾少秋进店。
　　
　　夜已经深了，街道上除了一家夜间门诊之外也就只有这家甜品店还开着。甜食店的老板是个近五十岁，体型有些微胖的中年人，微微一笑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很是和蔼。偶尔老板的妻子会坐在收银台边嗑瓜子，但是多数时候是老板一个人守着夜里的店。
　　
　　“嗯。”顾少秋也冲老板笑了笑，“有酸梅糕吗？”
　　
　　“有有有，要多少？”老板问。
　　
　　“五块吧。”顾少秋想了想，跟老板说。
　　
　　老板拿了塑料袋和夹子夹了五块塞了进去，想了想又拿了个袋子夹了五块，“女人怀孕的时候吃的多，可别饿着她。我老婆揣崽子的时候一口气要吃十屉包子呢。”
　　
　　“我没……”顾少秋想跟老板解释自己并没有媳妇，可是想想现在莫然的肚子里怀着自己的宝宝，顾少秋也就不好再辩解了。伸手接过老板打包好的酸梅糕，正要掏出手机付钱。
　　
　　“没事没事不用给，当我给孩子满月的份子钱。”老板大方的推了推顾少秋的手。
　　
　　“这怎么成？”顾少秋还想坚持，可老板盛情难却他只好乖乖收下。
　　
　　走出店门的时候，老板还不忘在和老婆视频的时候说着“现在这么疼老婆的可不多啦，你看他每回都半夜来呢。”
　　
　　这些话顾少秋全听到了耳朵里，手里提着的酸梅糕让他感觉到有些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去隔壁买了一些孕期能吃的感冒药就回去了。
　　
　　路不长，但是顾少秋开得很快。他想到莫然可能还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等他回去，就不太忍心像往常一样在路上磨时间。
　　
　　是因为担心莫然难受吗？
　　
　　不是的，顾少秋很清楚自己心里在在意什么。他在意甜品店老板的那句话。
　　
　　过去，顾少秋确实经常在半夜出来买甜品。这些并不是顾少秋爱莫然的表现。
　　
　　那个男人总是一身酒气的坐在家里等着顾少秋回来，而他的身上总是落着从酒吧里带出或轻或重的伤。
　　
　　顾少秋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莫然最后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次。那时候莫然的公司刚到他手上，郁闷的莫然总是天天混迹于酒吧。
　　
　　每次不是喝得烂醉叫保镖从酒吧抬回来，就是跟人打得头破血流要顾少秋去局子里认领。
　　
　　为此顾少秋格外头疼，几次和莫然协商不成，反倒被莫然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我吗？你别忘了害我现在游手好闲的人是谁？”莫然总是这样毫不留情地把顾少秋仅存的耐性按在地上摩擦。
　　
　　顾少秋咬牙不语，只能听之任之。
　　
　　这天，顾少秋和往常一样谈好生意回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和烟味。
　　
　　沙发上男人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根一根地抽着烟，看到顾少秋回来叼着烟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你又跟人打架了？”顾少秋皱了皱眉。
　　
　　男人的嘴角有些淤青，白色的衬衫上也破了一个大口子，隐隐的有些血渍留在衬衫上。他吸了一口烟，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少秋，“心情不好，跟人玩玩而已。”
　　
　　“玩玩还见血？”顾少秋见莫然把血沾在沙发上，抬腿踹了踹莫然，“起开，把沙发弄脏了还得我洗。”
　　
　　“沙发脏了买新的不就成了，再说了这血又不是我的，你怪我有什么用。”莫然说着在了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烟。烟还没抽几口就被人夺了下来，直接丢在地上用脚踩灭，“喂，我的烟！”
　　
　　“家里不能抽烟，我和你说了几次了？”顾少秋从抽屉里翻出药箱，坐在了莫然边上，命令道，“衣服脱了。”
　　
　　“干嘛？怎么忽然那么主动？”莫然喝了酒有些嫖。顾少秋这句话惹得他一脸坏笑，歪着脸凑近那个脸色不好的男人，见顾少秋气得伸手要揍人莫然这才作罢，撇了撇嘴把自己衣服脱了。
　　
　　莫然确实没受多少伤，浑身上下最严重的伤口也就是胳膊上破了的那点皮。顾少秋给他擦了点酒精之后，就把医疗箱放回抽屉里了。
　　
　　




（26）爱人

　　“你其实不用管的，这伤放着自己会好。”莫然抱着膝盖，侧着头看着顾少秋。他音里带着酒后的慵懒，少了平时对顾少秋字字珠玑的那股刻薄劲儿。
　　
　　顾少秋没看他，“如果你有一天死在家里，不管你的话外头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说我。”
　　
　　他回答得很严肃，一字一句有理有据得像是要作什么学术报告。莫然被他逗笑，伸手扒拉顾少秋的手，逼着顾少秋和他十指相扣。
　　
　　“你啊，如果真这么在意别人怎么看，干嘛还和我结婚？”莫然说着说着，就把身子贴在了顾少秋的身上，头也靠在了顾少秋的肩头。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像是陪爱人走到暮年的老头子。
　　
　　“我那是为了顾氏。”顾少秋伸手推着那个喝醉酒的男人，可是男人醉的太深了身子软的一塌糊涂他根本推不开。
　　
　　“我知道。”莫然睁开眼，看着顾少秋的眼睛，“我知道你为了白曲和顾氏什么都愿意做。”
　　
　　因为醉了，莫然的眼眶有些发红，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他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我不好奇。”顾少秋毫不留情地打断莫然的话。答案显而易见的，莫然和他结婚只是为了羞辱他占有他。这些年他在莫然手下顾家的每一个人都被莫然诋毁嘲讽，这样抬不起头的日子只让顾少秋感觉到痛苦。
　　
　　“也对，我的事你从不会上心的。”莫然笑了笑，身子坐直。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根皱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却并没有点火，“顾少秋，你说如果我是个女的，你会不会对我上心点？”
　　
　　“你是个女的，或许我会考虑。”顾少秋不知道莫然问这句话的意义在哪里，所以他胡乱地回答了。
　　
　　“这样……吗？”莫然说着，灯光下他的笑容让顾少秋看出了别样的味道。可是顾少秋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他本就不爱和莫然多待，更何况莫然喝醉了之后话总是比往常多太多。
　　
　　“瞎想什么？去泰国变性你想都别想。我说的女人得是会生孩子的那种，而且我也不是是个女人就喜欢。”顾少秋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捡起地上莫然换下的脏衣服。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莫然问。
　　
　　顾少秋说，“温柔会做饭，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反正和你一点都不沾边。”
　　
　　顾少秋说的人是谁，莫然一听就知道。确实，自己和顾少秋喜欢的那个人性格完全相反。
　　
　　不会做饭喜欢抽烟喝酒，学不来那人的温柔体贴，更学不来那人柔弱爱哭。
　　
　　都说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是莫然他压根就不能哭，压根也不能够温柔。
　　
　　他是个男人，一个肩负着顾氏和莫氏的天才。
　　
　　所以顾少秋给他的答案，他永远也不可能答到。
　　
　　莫然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人人口中夸赞的天才这么的没用，至少在顾少秋眼里自己一无是处。
　　
　　莫然没说话，低着头把嘴里的烟取了下来。当他抬起头时，醉酒时眼底的朦胧一扫而光了，他恢复了在商场上盛气凌人的样子，大着嗓子对那要上楼的顾少秋说道，“顾少秋，帮我买甜点去。”
　　
　　“大半夜的，吃什么甜点？”顾少秋太懂这个男人，他知道这人有打算折腾他。现在公司在顾少秋手上，所以他脊梁挺得比以往都要直，说话的口气也大了不少，“你能不能改改你的臭脾气？”
　　
　　“公司里那个姓陈的最近在你背后搞小动作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莫然找出打火机把烟点燃，一句话就让顾少秋立刻站不住脚。
　　
　　顾少秋刚接手顾氏不久，顾氏董事会的人这些年来肯乖乖做事都是因为忌惮莫然。换顾少秋接手自然一堆人都不听他的话，反而在背后兴风作浪打算把顾少秋架空。
　　
　　顾少秋正在为此事为难，想签的单子董事会不通过让他更是焦虑。
　　
　　莫然爱看顾少秋焦虑样子，更爱看顾少秋被他一句话说的下不来台。
　　
　　瞧啊，那刚刚还挺直了脊梁骨的男人瞬间垮了。可是仍旧倔强的站在楼梯上看着一脸笑意的莫然，“那有怎么样？你在家压根就管不了公司的事情。”
　　
　　“谁说我不行？”莫然说着从地上站起来，即使是站在楼梯下他看顾少秋的眼神依旧让顾少秋觉得自己在被俯视。“他打算把公司仓库里那些存货私自卖了，我这里有监控录像，到时候你在开早会的之前给他看，我就不信他不肯停手。”
　　
　　莫然说着举了举手机，顾少秋没想到公司仓库的监控是连接到莫然的手机。可是正是自己没想到的这点，才表明了自己和莫然的差距在哪儿。
　　
　　于是他低下了头，“好，我帮你去买。”在莫然面前他费尽全力所直起的脊梁骨总是能被轻而易举的拆卸干净。
　　
　　以为已经终于踩在莫然头顶的顾少秋，依旧像是狗一样在夜里去甜品店买甜品。被践踏尊严的他不得不面对那个已经对他熟识的店老板。
　　
　　“又来帮老婆买甜品？”对方雀跃，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钦佩。
　　
　　“嗯。”他平静，心里是无尽的羞耻。
　　
　　被迫记下莫然喜好的他，轻车熟路的拿着夹子和塑料袋挑选莫然心怡的甜品。然后头也不敢回，直接上车。
　　
　　想到这儿，再想想甜品店老板的话，顾少秋觉得是这么可笑。自己认为耻辱至极的行为，在甜品店老板的眼里居然是值得赞赏的。
　　
　　自己最厌恶最最不想面对的结婚对象，却成了老板眼里自己最最疼爱的爱人。
　　
　　爱人？莫然他算是自己的爱人吗？
　　
　　顾少秋拎着酸梅糕走到了门口，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前面的是牢笼还是枷锁。
　　
　　可是顾少秋就这样义无反顾的走进去，回到他的牢笼面对着那个曾把他脊梁折断的男人。
　　
　　“秋秋辛苦了。”
　　
　　推开门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甜蜜的傻子，他忽然惊奇的发现这一切熟悉到令人害怕。
　　
　　温柔会做饭，不抽烟喝酒不打架的女人。




（27）很冷

　　过去自己曾说过那个所谓的喜欢的类型，都在傻了的莫然身上一一得到了实现。
　　
　　是巧合吗？
　　
　　顾少秋站在原地，看着傻子冲过来抱住自己。
　　
　　怀抱是暖的，可是……
　　
　　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秋秋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吗？”傻子歪着小脑袋问着，手非常自然的揽住了顾少秋的脖子，唇也非常亲昵地往顾少秋脸颊贴。
　　
　　温暖的唇热了他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凉的脸，他这才有些回神。
　　
　　“秋秋很冷吗？冷的话，我拿自己给秋秋捂捂。”还在感冒的傻子就这样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衬衫，一个劲的往顾少秋身上贴，企图拿自己的身体去温暖顾少秋。
　　
　　顾少秋看着那人脸上盛满的笑意，却根本笑不出来。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莫然，或许顾少秋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
　　
　　或许，此刻顾少秋也会和他相拥微笑……
　　
　　所以那个咯得顾少秋心口发疼的巧合，自然也在顾少秋清楚地了解莫然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永远的变成了一个可笑的巧合。
　　
　　他是莫然，是那个像狼一样会咬人会吃人的男人。再变得招人喜欢招人疼，也总会有变回去的那一天。况且，顾少秋……他不可能会爱上白曲以外的人，莫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入他的眼。
　　
　　“不用。”顾少秋将人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然后把手里的甜点塞到莫然怀里，“快点吃吧，吃完了我帮你洗澡。”
　　
　　“嗯。”莫然乖乖地接过，笑容满满的抱着酸梅糕，双腿蜷着坐在沙发上啃。
　　
　　一边啃，眼睛还一边忍不住往顾少秋那边看。顾少秋抬眼一看他，他就又低头装作乖乖吃东西。活像是一个想要偷东西的偷儿，看上去贼眉鼠眼的，但是格外的滑稽。
　　
　　顾少秋对这个傻子一点招都没有，坐在客厅里看着乔岩发来的消息。
　　
　　说是最近产科大夫在，随时可以带莫然去做人流。而且苏子衿最近也在做精神方面的治疗，乔岩顺便也从他那边打听到了能在精神方面提供一些信息的医生。
　　
　　顾少秋和乔岩约定好了和医生见面的时间，心下这些天来的大石头这才落了下来。
　　
　　等莫然被治好，正式签署了离婚协议书。一切就会变好了吧？
　　
　　顾少秋想着，抬头就看到眼前的傻子大口大口地啃着酸梅糕。
　　
　　也许是真的饿坏了，他吃的又快又急，十块糕点也没过多久就被他吃了五六块。吃到后面，噎着了还在一边打嗝一边把糕点往嘴里塞。
　　
　　顾少秋骂了声傻子，连忙倒了水给人喂了下去，说道，“没人和你抢，吃那么快作什么？”
　　
　　“唔……因为，因为这是秋秋买给我的……我想快快吃到肚子里让宝宝也尝一尝。”莫然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低下头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他自言自语着似乎在和肚子里的小生命对话，“宝宝，顾爸爸真的很疼你哦。”
　　
　　小小的生命，是如今的莫然除了顾少秋以外的一切。他以为小生命的出世是万众期待，顾爸爸会像莫爸爸一样希冀着新生命的到来。
　　
　　可是傻子那个只装着顾少秋的脑子怎么也想不到，顾爸爸的手机上是约定好扼杀掉这个生命的消息。是如何把他现有一切剥夺的计划。
　　
　　“洗澡吧。”顾少秋没有看莫然，他径直地走上楼梯。
　　
　　莫然的眼睛一直落在顾少秋身上，高兴地跟在顾少秋的身后，“太棒了，要和秋秋一起洗澡！”
　　
　　他沉浸在和顾少秋独处的快乐中，根本没有在意走在前头的顾少秋心里想什么。确切地说，就连顾少秋都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究竟想些什么。
　　
　　他想着自己该是因为找到摆脱这一切的办法而高兴，但是他听着傻子开心的说着宝宝出世后的事情时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秋秋，等孩子出生，我们带他一起去海边好不好呀？”
　　
　　顾少秋还在出神，男人的脸就忽然凑近了他。吓得他瞳孔缩了缩，身子往后靠了一靠。
　　
　　“怎么？”顾少秋问道。
　　
　　“因为……我很想去一次海边。”莫然说着对了对手指，“宝宝出生后，我想着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要去……”
　　
　　顾少秋知道莫然一直喜欢大海，每次公司休假旅行的时候他的选址也一直都是海边。
　　
　　顾少秋不太喜欢海边腥咸的味道，所以每一次休假旅行他都没有报名过。
　　
　　但是莫然应该跟着公司肯定是去过好几回的。这回说自己一次都没去过，让顾少秋皱了皱眉。
　　
　　“我讨厌海。你自己要去的话有的是机会，不用等到孩子出世，也不用和我一起去。”况且孩子也没有出世的机会。
　　
　　顾少秋没有把狠话说出来，只是低着头帮莫然擦洗。
　　
　　傻子没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顾少秋话里有话，原本雀跃的势头就这样湮灭了下去。
　　
　　一直到顾少秋把他身子擦干，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傻子也没有多说一句。
　　
　　房间内的灯是昏暗的米色，照在白天看上去冰冷一片的屋子显得温馨得像个小家。
　　
　　顾少秋帮莫然盖好被子之后，就打算和往常一样去书房睡。
　　
　　“秋秋……”一直没开口的傻子说出了声，他伸手抓住了顾少秋的手，小心翼翼的说，“秋秋，我想和你睡。”
　　
　　软软糯糯的语气和莫然那总是带着威严的过去大相径庭。
　　
　　顾少秋抿了抿唇，“你自己睡，我今天去书房睡。”
　　
　　“秋秋不是说不讨厌我的吗？不讨厌我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睡觉？”莫然问出声，他咬着唇瓣，眼泪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我不讨厌你，但我也不喜欢你。”顾少秋说道，拿开莫然抓着他的手，“莫然，你总得习惯自己一个人睡的。”
　　
　　“为什么我要习惯不和秋秋睡？”莫然问，小手还在不断的往前伸着想要抓住顾少秋的手。
　　
　　“因为你过去就是自己睡。而且我很讨厌和你睡在一起，你懂吗？”顾少秋说。
　　
　　讨厌是对这个傻子专用的咒语，似乎只要是顾少秋提到这个傻子就会安静下来。
　　
　　他不再坚持着去尝试够到顾少秋的手，不想让秋秋讨厌的他只能乖乖的坐在床上。
　　
　　“那……秋秋晚上记得盖好被子。我会乖乖的。”傻子失落的说着，看着顾少秋一步一步地走出房间。
　　
　　




【番外慎点】一些在中秋节发生的事（一）


　　白曲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和苏子衿闹矛盾了。
　　
　　原因无他，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为这些小事他俩就能闹个十天半个月的。
　　
　　其实二人的隔阂由来已久，这些不算是事儿的小事只不过是让两个人原本不明显的矛盾变得显而易见罢了。
　　
　　毕竟，从苏子衿从监狱回来后，二人的关系逐渐的发生了改变。
　　
　　白曲一边切着菜一边想着事，每回和苏子衿大吵一顿的结果，不是苏子衿出门好久不回，就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家切着菜煮着饭等着苏子衿回来。
　　
　　白曲是了解苏子衿的。高傲的苏子衿不爱低头，但是矛盾往往需要有一方放下姿态才能终止。他是这么的爱着苏子衿，所以不管是对是错，他永远会是低头的那一方。
　　
　　这不，趁着中秋节白曲打通了已经失联好多天的苏子衿的电话。在确定对方已经消气打算回家吃饭之后，他一大清早就去菜市场买了苏子衿爱吃的菜就在厨房里捣鼓了。
　　
　　中秋的蟹子格外肥美，壳薄肉厚，洗刷干净后上锅蒸煮，就能见着那黄到发红的蟹黄从壳的缝隙里溢出来。
　　
　　白曲动作熟练的把煮熟的蟹子从锅里去除，开盖去壳，三两下就把肉和黄从壳里分离。
　　
　　待到苏子衿回家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那新鲜出炉的蟹黄汤包的味道。
　　
　　“回来了？”白曲把菜摆好，手在围裙上蹭干净后就走到门边帮苏子衿拎包。
　　
　　“嗯，饭好了吗？”
　　
　　苏子衿心情似乎不错，几天没回来身上的西装还是被熨烫的整整齐齐的，而且还没等白曲走近就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白曲愣了愣，没说什么。只是把包放在了沙发上，随后就去厨房里拿来了碗筷摆在桌子上。
　　
　　家里的桌子已经好久没摆上丰盛的菜式，苏子衿看了一眼，责怪道，“做这么多菜干什么？两个人也吃不完啊，而且我一会儿也许得去陪客户吃饭。”
　　
　　“客户他不回家过中秋节吗？为什么……”白曲刚想问些什么，苏子衿就打断了他。

　　“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在外头工作有多累多辛苦？你以为我是在你那种待不待无所谓的出版社吗？”
　　
　　苏子衿永远都是忙碌的，即使是中秋，即使是两个人难得在一起的晚餐，他的客户也不愿意给他假期。
　　
　　白曲不再过问了，只是默默地夹菜吃饭。他不想就连过节，苏子衿都要摔筷子往外头跑。
　　
　　吃完饭后，苏子衿照例一句话不和白曲说，撂下筷子就去浴室洗澡。
　　
　　而白曲则收拾好碗筷，捧去厨房里洗。可谁知道没过一会儿，苏子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白曲以为是苏子衿的客户，所以拿起手机就要帮苏子衿送到浴室里。
　　
　　凑近一看，看到手机上的备注时他拿手机的手有些发颤。
　　
　　小林。
　　
　　白曲记得这个人，听徐敬说他是个在酒吧驻唱挣钱的大学生。由于工作上原因，苏子衿和他最近走得很近。
　　
　　但是徐敬跟白曲保证，小林和苏子衿绝对没有那层关系。
　　
　　即使是如此，白曲心里还是有一些疑惑的。以至于他开始犹豫要不要看苏子衿的手机。
　　
　　电话响了一阵就停了下来，随后就是四五条短信。白曲没说话，想着还是不要随意的怀疑爱人比较好。
　　
　　苏子衿很爱他，他不该对苏子衿起疑心的。
　　
　　然而匆匆撇了一眼屏幕显示上那“亲爱的”三个字还是灼痛了白曲的眼睛。
　　
　　“你碰我手机干什么？”男人大着嗓子说了一声，吓得白曲手一哆嗦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白曲还没说话，刚洗完澡的苏子衿两三步就走到他面前，一把捡起地上的手机塞在了口袋里。
　　
　　“你要看手机为什么不问我一声？窥探别人隐私很好玩吗？”苏子衿语气不善，看着白曲的眼神冷的像是看被他追杀了几十年的仇人。
　　
　　“我没打算看，可是你为什么这么紧张？”白曲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他语气平静地问着那个面色难堪的人。白曲也不想再和苏子衿说什么弯弯绕绕的，“你说我没经过你同意，我想问问现在我能看你手机吗？”
　　
　　“不能。”苏子衿直接了当。
　　
　　“我和你交换，我把我的手机也给你。这样总行了吧？”白曲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苏子衿，他很认真地看着苏子衿的眼睛，“我不想怀疑你，但是我感觉到我们之间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我希望你能给我机会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白曲想要信任苏子衿的，他想要告诉自己他和苏子衿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们能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一直是你好吗？哪一次不是你先挑事情的？”苏子衿没有接白曲的手机，他说，“我是你的爱人，我不是你的儿子。我不需要你总是过分照顾我的生活，上次的事情也是，你有时候真的絮叨得像是个女人。”
　　
　　这件事情指的是他们不久之前的矛盾。白曲在给苏子衿整理衣柜的时候发现了衣柜里的衣服变少了，便询问苏子衿。
　　
　　可是苏子衿非但没给他解释，反而劈头盖脸地说他多管闲事。
　　
　　“我衣服变多变少跟你有关吗？你只管把家里收拾好不就好了？你是女人吗？”每次争吵苏子衿就会指责白曲的个性像是女人。
　　
　　白曲没说什么，他选择不再过问。
　　
　　这次苏子衿说他像是个女人，他心里的自尊心还是让他有了不适。
　　
　　他是个男人，这点并不会因为他甘愿向苏子衿雌伏而改变。外头的人因为这个说他是兔儿爷他可以不去在意，但是唯独苏子衿不能说他。
　　
　　他只是愿意为了苏子衿洗手作羹汤，只是愿意为了苏子衿而像是个女人一样忍受疼痛。
　　
　　第一次，白曲攥紧拳头对苏子衿说，“我是个男人，苏子衿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我哪里不尊重你？”苏子衿冷笑，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你别忘了是谁害我进监狱的！”
　　
　　几乎每次争吵，苏子衿都会旧事重提。尽管这件事情白曲已经解释了无数次，但他依旧是苏子衿讨伐白曲的借口。
　　
　　白曲闭眼，他实在是不想再说这件无论如何都说不清的事情。只是看个手机而已，他为什么又会扯到这件事情上？
　　
　　“那好，你告诉我小林和你的关系吧。”白曲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一会儿要陪的客户……是他对吧？”
　　
　　“你都和顾少秋不清不楚了，我和小林来往又怎么了？”苏子衿说着，神色冰冷。
　　
　　答案很显而易见了，苏子衿在外头已经有了别人了。
　　
　　这些日子发生矛盾的时候，隐隐感觉到发生什么的白曲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亲耳听到这一切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心口一阵钝痛。
　　
　　不同于契约发作时地撕疼，那种由内而外的疼痛疼的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为什么？”白曲问出口，强忍着哽咽的他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
　　
　　“你和顾少秋可以，我和小林自然也可以，没有为什么。”苏子衿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你住的房子是我的，吃的穿的也都是我的，我做什么事情你没资格管。你受不了可以走人，受得了就别再得寸进尺。懂了吗？”
　　
　　“……懂。”白曲咬牙，拳头死死的攥着。他不想懂，可是他必须懂。
　　
　　父母死后，弟弟了无音讯。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苏子衿这样一个值得眷恋的人了。
　　
　　在过去父母不在的岁月里，他以为只有死亡才是他摆脱自责和痛苦的归宿。可是苏子衿告诉他，只要他们幸福地在一起，泉下有知的父母就会原谅他。
　　
　　毕竟在父母死之前，他答应过父母自己会和苏子衿好好的一辈子……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半条命挂在了苏子衿的身上。如果他走了，那么这半条命也就失去了支付的意义。他是那么的爱苏子衿，他想自己的爱会让苏子衿回心转意……
　　
　　苏子衿说完就换上衣服陪他的“客户”小林去了。只留下白曲一个人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亲手做的月饼愣神。
　　
　　白曲想怪自己手欠，为什么要去动苏子衿的手机，为什么要去在意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小林，为什么要在中秋节的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瞧，现在不是连一个陪他吃月饼的人都没有了吗？
　　
　　白曲苦笑了一声，伸手拿起一个月饼就往嘴里塞。
　　
　　月饼很甜，甜味却不足以中和他嘴里的苦涩。他一边吃一边咽，一直到噎着了才停下了动作，可是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了出来。
　　
　　咸到发苦的眼泪滴在甜腻的月饼上，就像是窗外的朗月被乌云遮住了身影。
　　
　　……
　　
　　又是一年中秋节，天边的月光被浓云覆盖。
　　
　　苏子衿坐在单身公寓的小沙发上，拆开了买来的月饼。
　　
　　别墅里没有白曲任何东西，只有这个小小的单身公寓还保留着白曲生活过的痕迹。苏子衿记不清白曲什么时候搬离别墅，也不知道白曲为什么要从别墅里搬走。
　　
　　白曲说是因为一个人住别墅太寂寞，可是在白曲走后苏子衿忽然感觉这个并不是理由。
　　
　　苏子衿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口猛的一阵疼痛……
　　
　　他记得，他自己曾指着鼻子要吃他的住他的白曲别再多管他的事情。
　　
　　那之后白曲确实不再管他不再过问他……只不过，白曲也不再用他的钱，甚至也不再住在他的别墅里了。
　　
　　单身公寓是白曲自己花钱买的，也是白曲自己的花钱布置的。这整个屋子都是白曲的东西，苏子衿现在下了班就到这儿，住在白曲的房子里，就像是过去白曲住在自己的别墅里一样。
　　
　　可是，依旧没有人再和以前一样过问他的生活。
　　
　　他的生活空荡荡的，就像是这个屋子。
　　
　　因为没有开灯，所以屋子里漆黑到几乎看不到东西。只有苏子衿手机屏幕上的光才勉强给予了一些光亮。
　　
　　屏幕上是男人笑意满满的脸，随着手机屏幕的黯淡，那人的笑容也渐渐褪色。
　　
　　苏子衿总是适时点亮屏幕，妄图留下男人的笑容。
　　
　　也就仅仅是笑容。
　　
　　“好些年没陪你吃月饼了，我还记得最后一次和你过中秋的那天我做的混账事……”苏子衿自言自语着点一点的切着碟子里的月饼，小小的月饼被他却成了好几瓣。
　　
　　然而不管他切多少瓣，吃完月饼的始终是他一个人。没人陪他分享，这是他在过去欠白曲的债。
　　
　　他的后半生都得用来抵欠白曲的年头。




【番外慎点】一些在中秋节发生的事（二）

　　“中秋节快乐，白曲。”顾少秋在手机上发出消息后，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笑出了声。
　　
　　自从大学以来，他从没有因此感觉到如此开心过，开心到他像个蛆一样不住地在床上扭动。
　　
　　他不太想回家，父母的严肃压的他喘不过气。所以今年中秋他就以打工为由留在了出租屋里。
　　
　　等他晚上下班回家之后就看到了门内的月饼。
　　
　　虽然上头没有写名字，但是顾少秋还是立即猜到了送自己月饼的人。
　　
　　这个家只有自己和白曲有钥匙，除了他和白曲又有谁能进来呢。
　　
　　他挠着头，想着要不要就这样邀请白曲出来。自己正好有工资，可以当做是答谢白曲带他去外头逛逛。
　　
　　小城古街今年的中秋节十分热闹，花灯如同天边的云绸一样。顾少秋下班时路过就做好了今晚一定要带重要的人去看看的打算。
　　
　　想就做！顾少秋赶紧拿起刚刚撂下的手机，飞快的编辑好邀请消息发了出去。
　　
　　重新躺回床上的顾少秋，满心都是等白曲回复消息的雀跃。那个他从小守护到大的男孩子，那个眼里盛着星星的男人，那个在他发烧的雨夜里照顾自己的男人。
　　
　　今晚，他一定要鼓起勇气向白曲传达自己的心意。顾少秋有这个自信，只要自己说出口，白曲一定会答应自己的。
　　
　　他一边想一边暗戳戳地在心里埋怨傻小子白曲怎么还不回消息。是假期的作业太多还是弟弟太闹，手机上迟迟不见白曲的消息。
　　
　　正要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那厢白曲已经回了消息。
　　
　　“好的，顾哥。我这边有个朋友也想跟着一起，可以吗？”
　　
　　顾少秋只看了前一句白曲答应他的话，根本没有看后面那一句。他只知道他今天就要实现多年的梦想，所以在去约定地点等白曲之前他第一次正式的收拾自己，甚至还把从家里偷带来的男士香水给拿出来用。
　　
　　他去银行一口气取了一千块，打算一会儿二人逛累了就带白曲去高档咖啡厅坐坐。他美滋滋地想着自己的计划，却没想到策划好的二人世界多了一个人。
　　
　　“顾哥，等久了吧？”白曲穿着一件随意的衬衫，笑容依旧是温暖甜美。在月光下，少年那张白皙的脸都有些透明，看上去就像是精灵一样。
　　
　　顾少秋看得呆了，几步上前要拉白曲的手。
　　
　　然而白曲身边的人先一步向他伸出了手，“你就是顾哥吧？顾哥好，我是苏子衿，白曲同班同学。”
　　
　　那个叫苏子衿的高中生各自快赶得上顾少秋这个大学生了，眉眼间的敌意浓得即使是面露笑意都这挡不住。
　　
　　顾少秋隐隐觉得这个叫苏子衿的心思不纯，于是他皱了皱眉，把手伸过去和苏子衿握了握。
　　
　　白曲显然没发现二人紧张的气氛，一手揽着苏子衿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听说古街那边花灯很好看，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顾少秋对白曲微笑，手摸上了口袋里的一千块钱，开口，“好，我正好……”
　　
　　“好啊，前几天我发现古街有家餐馆不错。”苏子衿打断了顾少秋的话，拉着白曲的手走在前头。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个叫苏子衿的似乎一直在把白曲带离他身边。
　　
　　顾少秋咬了咬牙，默默地跟在两个高中生的身后。看着那两个有共同话题的男孩子有说有笑的，他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得像是个小丑。
　　
　　手紧紧的攥着口袋里的一千块钱，眼睛不放过一丝空当想要进入二人的话题，想要支开苏子衿，向白曲剖白自己的心事。
　　
　　可是等到好不容易他和白曲独处时，到了嘴边的话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反倒是那个向来爱笑的男孩子一脸严肃地站在自己的跟前，像个小大人一样抬头看着顾少秋的双眼。
　　
　　花灯下，男人的眼里似乎盛着满天繁星。
　　
　　他薄唇微抿，似乎是紧张于接下来要说的事，他说，“顾哥，我想……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顾少秋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似乎只要白曲说出一句他心里想的话，他的心脏就会爆裂。
　　
　　“顾哥，我好像……喜欢男孩子。”白曲说，紧张让他攥紧了衣角。
　　
　　“那他……是谁？”同样紧张的顾少秋嗓音有些发颤。
　　
　　“是苏子衿。”白曲说完如释重负。
　　
　　而顾少秋的心则像是被浇灭了似得不复生机。他想到白曲或许会喜欢男人，但是他没想到那个男人不是自己。
　　
　　“你会讨厌我吗？毕竟，喜欢男人不太正常。”白曲说着垂下眼睑。青春期的傻小子为了这个事情苦恼，唯一能倾诉的出口就是顾少秋。
　　
　　顾少秋苦笑，弯下腰捧着男孩子的脸，他的心疼得发颤，但是他的语气还是和儿时一样温柔。
　　
　　他说，“顾哥不会讨厌你的，不管你的决定如何，顾哥都支持你。”
　　
　　尽管选择的不是他，尽管……
　　
　　看着眼前的人喜笑颜开，顾少秋也不得不笑弯了眼。
　　
　　取出来的一千块还是没来得及花掉，甚至在目送白曲回去后顾少秋也没有了想要去的地方。
　　
　　中秋的古街热闹非凡，只有顾少秋一个人心里孤寂得像是一座孤岛。
　　
　　他拿着钱，选择了一家吵得耳膜发疼得酒吧。酷爱安静的他从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打工，可是今晚他不知为什么就是想要去。
　　
　　音乐声震耳欲聋，酒精夹杂着呕吐物刺得他鼻腔发疼。
　　
　　顾少秋苦笑着看着手机上白曲说已经到家的消息。想到了白曲送来的月饼，他索性发了消息道谢。随后也不管白曲回什么，他直接把手机塞在了口袋里，把钱拍在吧台上对酒保说，“给我来最烈的，谢谢。”
　　
　　“最烈的？你特么行吗？”话刚说完，顾少秋的身边就坐了个人。
　　
　　借着微弱的灯光，顾少秋认出了这个人是莫然。他身上一件黑色的卫衣松松垮垮的。身上一股酒味，浓得顾少秋咳嗽了几声。
　　
　　“莫然？你不回家过中秋来这里干什么？”顾少秋问着，心里暗说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每次他心里堵得慌的时候都能碰到莫然这个二世祖。
　　
　　“你不也来了？”莫然给自己点了根烟。
　　
　　“我心里烦，来喝酒。”顾少秋接过酒保调好的酒就一饮而尽。过高度数的酒精让不太喝酒的顾少秋有些头晕，他说的话也难听了不少，“所以你今天别烦我。”
　　
　　“什么叫别烦你啊？我这么闲吗？”莫然被顾少秋一句话说的不高兴，直接拿胳膊肘怼他。
　　
　　“你不闲怎么天天混酒吧？”顾少秋问
　　
　　“我明明是在……”莫然说着忽然把话咽了下去。
　　
　　吧台的酒保见顾少秋认识莫然，便多嘴道，“他是我们吧里刚来的陪酒，他来是工作啊。”
　　
　　“你别胡说，调你的酒去。”莫然气得要打人，那酒保撇撇嘴自觉无趣乖乖调酒。
　　
　　莫然转过头，以为音乐声太吵顾少秋跟爸妈没听到酒保的话。正要说些什么岔开话题，那边的顾少秋却也转头看向了他？
　　
　　“陪酒？”顾少秋眯了眯眼睛，看着身边的莫然。
　　
　　“就是喝酒而已，如果我把他们都喝倒了就得给我钱。你知道，我酒量一直不错。最近手头有点紧……”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顾少秋解释这些，他冲顾少秋笑了笑，却见顾少秋依旧一脸严肃。
　　
　　“那你能陪我喝吗？”顾少秋说着把钱放在了莫然手上。
　　
　　莫然不解，“什么？”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少秋，甚至也从不知道顾少秋会来这样吵闹的地方。隐隐感觉到顾少秋不太正常的他皱了皱眉，“你打算做什么？”
　　
　　“如果你把我喝趴下了，这些钱都归你。”顾少秋说道。
　　
　　“可你不可能赢我。”莫然如是说。
　　
　　可是顾少秋压根就不听他的，直接拿过酒保提来的扎啤，拿着杯子就往自己嘴里灌。
　　
　　啤酒的苦涩顺着食道烧到了胃，顾少秋讨厌这样的味道。也就只有这样的味道，他才能感觉到畅快，那种报复自己的畅快。
　　
　　莫然知道顾少秋是固执的，他也知道顾少秋这样一定是因为白曲。他没有劝顾少秋，而是也拿起了酒一杯一杯的陪着顾少秋往嘴里灌。
　　
　　喝到后来，他们不记得已经喝了多少。只知道后来酒吧散场了，酒保都已经收拾东西回家了，他俩依旧坐在吧台上。
　　
　　莫然为了让顾少秋少喝一些，几乎喝了所有的酒，所以喝到最后顾少秋没醉莫然先开始发晕了。
　　
　　喝醉了的莫然靠在顾少秋的肩膀上，双眼通红着不知道是被酒气熏得还是怎么。而顾少秋则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莫然，“你怎么就忽然陪酒打工了？”
　　
　　“唔，攒钱……”莫然说着给自己点了根烟，还没来得及抽一口他就打了个酒嗝。喝醉了之后他的语气不同以往，软软绵绵地像是一直乖巧的小羊。
　　
　　“攒钱？”顾少秋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攒钱……买月饼。”莫然答。
　　
　　顾少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直起身子看向了那喝的五迷三道的家伙，“我家的月饼你送的？”
　　
　　“是啊……唔，为了攒这盒月饼我吃了好久的泡面……”莫然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酒，脑子晕乎乎的，一不小心说了实话也不知道。他双手揽住顾少秋的肩膀，把脸埋在顾少秋的怀里，烟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他撒娇似得说，“你可别给那个叫白曲的吃了……我，我会吃醋的……”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中秋节快乐……”
　　
　　莫然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轻，说到后来他的身子完全的挂在了顾少秋的身上。淡淡的酒气伴着莫然的体香，这股子味道让顾少秋身子有些发热。
　　
　　顾少秋知道自己这是醉了，但是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他也想不清楚。鬼使神差的，他也张了张嘴对那个喝的烂醉的人说道，“莫然，中秋节快乐。”




【番外慎点】一些在中秋节发生的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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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房间

　　这样对待莫然，顾少秋心里或多或少是有些愧疚的。他坐在书房里，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莫然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的落寞模样。
　　
　　如果换做过去，顾少秋并不会在意莫然心里想些什么。毕竟莫然这种人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沮丧。
　　
　　那时候结婚已经过了一年，这一年来莫然以公司的名义逼迫顾少秋和自己住在一块，更是多次拿这事儿挑衅自己的母亲。
　　
　　这让顾少秋每回回家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
　　
　　母亲对他这个顾氏长子的期许很高，对于他和一个男人结婚的事情自然也很在意。每每提起莫然，母亲的脸上不是嫌恶就是恶心，“这样的兔儿爷，我们顾家是绝不会承认的。”
　　
　　于是，为了让二人更快的分开。顾母不顾顾少秋的劝阻，直接拎着行李就入住了莫然的别墅，甚至直接推门进了莫然和顾少秋的房间。
　　
　　不知道是莫然有意安排还只是顾母无心撞见，顾母推开门之时正瞧见莫然坐在顾少秋怀里。
　　
　　他眼梢发红，眼底挂泪。即使衣衫完整，这一幕也足够震撼顾母了。
　　
　　顾少秋背对着门，而莫然则面对着门靠在顾少秋的肩头似笑非笑地对着顾母弯了弯唇。
　　
　　“你……你简直……”顾母气得浑身发抖。
　　
　　而顾母的声音让顾少秋身子一僵，想要推开身上的莫然，跟母亲解释这一切并不是母亲看到的那样。
　　
　　可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顾母就一把上前扯开莫然。紧接着，一巴掌狠狠地甩在莫然的脸上。
　　
　　敞亮一声，震得顾母掌心发麻，听得顾少秋心内发颤，只余下那脸上开始发肿发红的男人脸上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蹭去了嘴角破皮挂的血渍，脸上挂着笑意，看得顾少秋直皱眉，“婆婆，你为什么打我？”
　　
　　顾少秋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是母亲凶狠的眼神让他生生地住了嘴，咬着牙低着头坐在床上。
　　
　　“为什么？你一个男人凭什么勾引我儿子？你自己不正常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少秋也陪着你不正常？”顾母说着气得一个劲的跺脚，“我给你一巴掌算轻的！”
　　
　　“可我和你儿子已经结婚了，我们是合法的。”莫然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别忘了，你儿子和我结婚是自愿的。”
　　
　　“你！”顾母气极，看着床上那一言不发的儿子，更是觉得恨铁不成钢，她冲怒喝道，“顾少秋！你不打算说什么吗！你简直丢尽了顾家的脸！”
　　
　　“妈，我和莫然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是他母亲的……”
　　
　　“你给我闭嘴！我顾家没你这样没骨气的子弟！”
　　
　　顾母气得要一掌掴自己那没出息的儿子。
　　
　　手刚要挥下去，就被男人一把扼住。
　　
　　虽然是兔儿爷，莫然的力气也大得过分，根本不是她这样一个年老的妇女能够比得过。
　　
　　“你打一个试试？我这人很喜欢打女人，尤其是老女人。”莫然面上叫人看不出情绪，但是眼神极其冰冷的。不轻不重的一句，却带着十足的威严，“老女人，顾家的债务是顾少秋求我帮你们还的。你别不识抬举。”
　　
　　“你还了又如何？你既然跟少秋结了婚，就有义务还！”顾母说得理直气壮，殊不知刚刚还因为儿子荒唐的婚姻发火打人。手被人攥着让顾母心里更是觉得屈辱，她红着眼睛对自己的不孝子发号施令，“顾少秋！你要眼睁睁看着妈被人打吗！你到底有没有顾家人该有的骨气！我们顾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若不是顾少秋自愿和自己结婚，哪来那么快稳住将倾的顾氏！若不是顾少秋跪在自己面前，自己怎么可能帮顾氏！
　　
　　顾少秋他丢顾氏的脸了吗？没有顾少秋，顾氏早就不存在了！
　　
　　而床上无动于衷的男人像是个鹌鹑一样任由他母亲痛骂连一句都不敢反驳。随后抬起头，居然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你一口一个老女人够了没？她是我母亲！莫然别再让我丢脸了。”
　　
　　“我让你丢脸？是我让你丢脸？”莫然不怒反笑，一把推开那个依依不饶的老女人，看着老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鬼哭狼嚎，看着那大孝子一脸紧张地跪在老女人面前扶人，他只觉得想笑。
　　
　　明明自己这个帮他说话的刚刚也没见他这么紧张。
　　
　　或许在顾少秋的心里，自己就是那个害得他丢脸的罪魁祸首。
　　
　　莫然笑出声，笑得顾少秋心里发寒。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对莫然说些什么好。
　　
　　当晚顾少秋劝好了想不通的母亲后，亲自开车送母亲回家了。而莫然则独自一人坐在窗台上抽烟。
　　
　　对于莫然，顾少秋始终是恨大于爱。母亲的话只会让他更加愧疚更加无地自容。
　　
　　母亲多次要求他二人不得同房，这一回怒极的母亲以死相逼，让顾少秋再也没办法继续和莫然睡在一块儿。
　　
　　然而那一晚是莫然母亲的祭日，顾少秋这样一个心软的人多多少少还是对莫然有些恻隐。
　　
　　所以送母亲回家后，顾少秋重新回到了他和莫然的房间。
　　
　　满地的烟蒂，以及满屋子浓到呛鼻的烟味。
　　
　　窗台上面色白皙的男人伴着晨光，靠在墙边看着进门的他。
　　
　　“你还……还能抱我吗？”莫然笑，走下窗台朝着顾少秋的方向移去。
　　
　　顾少秋没动，任由男人圈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他知道莫然这是拿母亲祭日的借口和他触碰，莫然这种不会伤心的人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沮丧。所以拥抱成了过场，成了顾少秋今天的工作。
　　
　　等莫然抱够了，他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因此莫然一松开他，他就向莫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分房吧，我们。我不想让母亲再误会。”
　　
　　“……是吗？今晚再留一晚也不成吗？”莫然开玩笑似得说。
　　
　　“天已经亮了。”顾少秋说道。
　　
　　莫然抬头阳光擦着窗棱，刺眼明媚。眼睛被阳光刺得有些疼。
　　
　　“那好吧。”莫然说，转身走回窗台抽烟，“我会叫乔岩带你去挑床的。”
　　
　　晚上顾少秋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个对什么事都过分冷淡的男人，像往常一样叼着一根烟静静的点燃。斜靠门边，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被子。
　　
　　“是你母亲的意思还是你自愿的？”他问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什么，声音刺耳得让顾少秋迈出门的脚步明显一顿。
　　
　　早就向莫然挑明自己态度的顾少秋毫不避讳地回道，“既然只是逢场作戏，就不需要同床共枕了。毕竟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不厌倦我也烦了。”
　　
　　“也对，是个人都会烦的。”莫然吐出烟雾，帮他打开门目送着他走出房间。
　　
　　如今，傻了的莫然和过去的莫然同时出现在顾少秋的脑海里。顾少秋闭上眼睛，总能将两个身影重合在一起。
　　
　　他揉了揉太阳穴，劝自己不要多想。莫然现在只是傻了，傻子说的话是不做数的。莫然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难过。
　　
　　然而，顾少秋心内还是有一种冲动。他咬了咬牙，懊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房门。
　　
　　莫然傻了，肚子里还有自己的孩子。于情于理，去看他一眼总不会被误会的。
　　
　　顾少秋想着，步伐这才坚定些。
　　
　　然而打开书房的门之时，就看到了脚下男人靠在门边睡着的模样。他抱着个枕头，脑袋仄歪在门框上。因为睡得熟根本没意识到顾少秋把门打开，眼睫因为梦里的不安一动一动的。
　　
　　“秋秋……”他嘴里喃喃着顾少秋的名字，“喜欢……”就连梦里都不忘念念着。
　　
　　顾少秋蹲在男人面前，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自己门又没锁，他推门进来就是了，这样睡在门口是会感冒的。他只好叹了一口气，把地上的人抱回了房间。




（29）无痛

　　每天能够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身边醒来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莫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身边正睡着顾少秋，就像是一个少不经事的毛头小子一样立即红了脸。
　　
　　他用小爪子搓了搓自己发烫的脸颊，小心翼翼把脑袋靠在顾少秋的怀里。
　　
　　顾少秋身上的味道是极其好闻的，有着沐浴乳清爽的味道，还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莫然每当心里有不安或者害怕时，只需要闻到这个味道不安就会消散。
　　
　　他把脸埋在顾少秋的怀里嗅了又嗅，这才餍足地抬头看着熟睡的男人。
　　
　　男人的梦里并不安宁，所以就连熟睡时浓眉都是紧紧蹙着。莫然伸出手指想要揉开那郁结的眉心，可是手刚伸出来，就被人整个儿握住。
　　
　　“你干什么？”顾少秋睡眠很浅，身边的人有些动静都能把他吵醒。带着睡眠不足的不悦，顾少秋说话的语气也冷的吓人。
　　
　　可是傻子根本不在意这些，依旧笑得跟花儿似得对着顾少秋道，“秋秋做噩梦了吗？你在梦里好像并不开心。”
　　
　　一语中的，顾少秋有些恼火。
　　
　　是的，他确实在梦里很痛苦。白曲的离开，母亲的失望，以及莫然永无止境的逼迫都像是枷锁一样困着他的双足。
　　
　　梦醒了，这个罪魁祸首居然一脸天真的问自己梦里如何，顾少秋想发作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莫然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如果因为自己梦到过去的事情就凶他，那么这个傻子肯定会哭的。
　　
　　“跟你没关系。”顾少秋叹了一口气，揉着太阳穴说着违心的话。
　　
　　“唔……”傻子有些受伤，但是很快他的脸上又挂着灿烂的笑容，“秋秋今天也要去公司吗？”
　　
　　“今天不去公司。”顾少秋坐起身，走下床换了一身稍微居家一些的便装。
　　
　　“秋秋在家今天陪我吗？”莫然歪着小脑袋坐在床上问。
　　
　　“嗯。”顾少秋边换衣服边说。
　　
　　他的衣服本来就少得可怜，所以挑来挑去除了衬衫牛仔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衣服。但是即便是如此，床上的傻子依旧看呆了去。
　　
　　比起西装那正式到有些冰冷得打扮，这一身随便的穿着倒是让顾少秋看上去更加近人情许多。即使已经三十出头，但依旧俊郎得像个读书的小伙子一样。
　　
　　“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看看。”顾少秋说着找出莫然的衣服，给他换上。
　　
　　光是听到顾少秋要陪他，傻子就已经很开心了。他搂着顾少秋的脖子一个劲的往顾少秋身上贴，直到那给他扣着扣子的顾少秋脸黑了他才乖乖的松开。
　　
　　“一会儿去医院也得给我乖点，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知不知道？要不然我就不会在家陪你了。”顾少秋对莫然说。
　　
　　乔岩的车在二人衣服穿戴好洗漱完毕后就到了。
　　
　　因为怀着身孕，莫然总是比一般人容易饿。也才上午六七点，莫然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声音大得整个车都听得见。
　　
　　“秋秋，我饿了。”莫然撇撇小嘴，饿得浑身发软的他瘫在顾少秋的身上一个劲的扭动，活像是一条被饿扁的蛆。
　　
　　“再忍一会儿，去医院检查完再吃。”顾少秋揉了揉他的头，安抚到。
　　
　　“……宝宝他也饿了，我不想让宝宝跟着我挨饿。”莫然说着说着，摸着自己的小腹。
　　
　　可怜巴巴的模样很招人疼爱，顾少秋心软，侧头见路边有早餐店就对乔岩说，“乔岩，停车去给莫总买点早饭。”
　　
　　乔岩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提醒顾少秋道，“顾总……那个，医生说无痛……是不能用早餐的。”
　　
　　莫然很怕疼，所以顾少秋在咨询医生之后为莫然选择了无痛。虽然风险很大，但是他不想让莫然有什么痛苦。
　　
　　即使他是那么恨莫然，一旦想到莫然痛苦的样子，心口就会不自觉的发疼。
　　
　　乔岩的话让顾少秋心狠了一狠，他不再安抚莫然的情绪，而是重复着出门前对莫然说过的话，“你说过会听我的话，对吧？”
　　
　　“可是......可是，我……”莫然还想和顾少秋说，但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让他闭上了嘴。
　　
　　一路上，莫然再没多哼哼一句。一直到他走到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躺上为他准备好的病床上时，他才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身边男人的袖子，“秋秋……为什么我们不和其他病人一样挂号？”
　　
　　“我怕你害怕，所以就提前和医生说了。”顾少秋搬了张凳子坐在莫然的边上。乔岩则趁着莫然不注意，溜到病房外头通知医生。
　　
　　“秋秋真好。”莫然笑，小手拉住顾少秋的手，他的双眼晶亮亮的，映着顾少秋的脸，“秋秋，你说咱们的宝宝会健康的和咱们见面吗？”
　　
　　会吗？
　　
　　“嗯。”顾少秋不假思索的回答，却并没有看莫然一眼，他抬起头看着病房外头随时准备进来做手术的医生。然后低下头安抚似得摸着莫然的头，“一会儿你乖乖睡一觉之后，检查就做完了。”
　　
　　“那……秋秋你要去哪里？”莫然见顾少秋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安的情绪一下子上来了。他紧紧地攥着顾少秋的手，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顾少秋的脸。
　　
　　“我在外面等你。”顾少秋说着把手从莫然的掌心抽出。
　　
　　“孩子……会好好的吗？”傻子像是预料到什么一样问着，“秋秋，孩子会好好的吧？”
　　
　　顾少秋不想再重复这个即将破碎的谎言。甚至也不再想待在这个傻子的身边，他不敢看傻子的眼睛，像是一个逃兵一样坚决的转过身。
　　
　　“我走了，你不乖乖的配合医生检查，我会生气的。”他临走时扔下了这一句话，傻子不再坚持。
　　
　　害怕顾少秋讨厌自己的他呆坐在床上，看着取而代之来临的医生们，手里拿着的镊子和钳子，他感觉到异常的不安。
　　
　　“先生，先配合我们去淋浴室消个毒好吗？”护士微笑着上前，要拉莫然的手。
　　
　　“不……不要……秋秋，秋秋他去哪里了？”莫然一把甩开护士的手，逃也似得冲到病房门口要打开门找顾少秋。
　　
　　可是无论他怎么转动门把手，门就是打不开。
　　
　　一直到冰冷的针头刺进他的皮肤，身子随着药物的入侵变得无力，莫然才认清一个事实。
　　
　　门，从外头被人锁住了。




（30）吓大

　　“顾总，医生说加上准备工作的话，需要两个小时。”和医生交流完的乔岩走到了坐在手术室外等待的顾少秋的身旁。
　　
　　“嗯。”顾少秋揉了揉眉心，神色显得异常疲惫。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乔岩以为是他为了照顾莫然没休息好，就上前关切道，“顾总，你要不先去车上休息。这边有我和保镖们候着，莫总一出来我就通知您。”
　　
　　“不需要，我自己守着。如果他出来没看到我的话……”顾少秋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的乏了还是怎么。后半句话，他的嘴只是张了张，并没有说什么。
　　
　　“顾总。”乔岩没多问，站在顾少秋的身边看着那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等他再转头看向顾少秋时，那个疲惫不堪的男人已经睡着了。
　　
　　一夜没怎么休息的顾少秋是疲倦的。不是他不想休息，只是他一闭上眼都是莫然的脸。
　　
　　明明，白曲死后他的脑海里不该再有别人的模样。
　　
　　又做梦了，又梦到不该梦到的家伙了。
　　
　　那是春节前后，白雪就像是厚毯一样覆盖住了美国的纽约的大街小巷。光是打开窗，都要费不少气力。
　　
　　“别抽烟了，过来帮把手。”顾少秋一个人打不开那被冰冻住的窗棱，便招呼了那站在门边抽烟的莫然。
　　
　　“你也太没用了，这都打不开。”莫然叼着烟，走到顾少秋身边。把手放在顾少秋的手上。
　　
　　莫然的手是热的，比顾少秋修长的手指伸进他那被窗户玻璃冻到冰冷的指缝时，就像是产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化学反应一样，顾少秋浑身上下连同着手也变得滚烫。
　　
　　莫然的身子就贴在了他的背上，烟草的味道仿佛有致幻的魔力，顾少秋感觉到有些晕乎乎的。
　　
　　顾少秋心上一紧，“你要干什么？”
　　
　　下一秒，咔嚓一声。
　　
　　窗子就这样被打开了。
　　
　　“能干什么？开窗子啊。”莫然站直身子，将嘴里的烟取下，坏笑着掐顾少秋的脸，“嘿，你小子该不会想歪了吧？”
　　
　　“谁会想歪？”顾少秋没好气地将莫然的手拍下。也许是壁炉的火焰太过炙热导致屋子太热，顾少秋的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是吗？我还以为我这么帅，你多多少少会有点反应。”莫然像是开玩笑般地说道。
　　
　　“即使我喜欢男人，也不会对你有反应的。”顾少秋说。
　　
　　他的取向早就在国内时莫然就一清二楚了，包括他心里爱着白曲这件事情，莫然也明白。当时顾少秋经常因为莫然说自己是一厢情愿而吵架。一来二去，每次提到顾少秋的感情问题，莫然就特别来劲。
　　
　　“你该不会不举吧？”莫然一拍脑门一脸恍然大悟。
　　
　　正在清理外窗台积雪的顾少秋眉心一皱，“你什么意思？”
　　
　　“你说你只对那个白曲有感情，也就是说除了他之外你根本没和别人有过那种事情。”莫然分析着，“哦，不对。你和他也没有。所以，顾少秋你说不定真的不太行。”
　　
　　“我行不行跟你有关系？”顾少秋哐得一下把窗户关得奇响，响到莫然耳膜发疼。
　　
　　“有关系。”莫然见这个架势，顾少秋肯定是在生气了，立即上前揽住顾少秋的肩膀，把嘴凑到顾少秋耳边道，“要不要我帮你练习练习？免得对你心上人的时候力不从心？”
　　
　　说着说着，身子也越贴越近。顾少秋整个人就像是一根弦死死的绷着，想要躲开又不知道该拿莫然怎么办。
　　
　　他的心里想着的是，莫然的睫毛好长，他的眼睛就像是琉璃一样通透好看……
　　
　　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到自己的身上。
　　
　　炙热，滚烫……
　　
　　“你的嘴再这么贫……我就，我就……”顾少秋双拳紧握，低下头对上了莫然似笑非笑的双眼。
　　
　　壁炉的火光忽闪忽闪的，莫然的眼底就像是星星一样亮晶晶的。“你就怎么呢？”薄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显得痞气十足。
　　
　　“我今年……就不陪你在出租屋里过年了。”顾少秋心虚地说。
　　
　　和莫然的出租屋在莫然朋友的帮助下有了找落。但一年也见了底，眼看着要到了春节的时候，一起学习的中国留学生们陆续的回家，只有莫然没有任何要动身的意思。
　　
　　好不容易攒到飞机票钱的顾少秋原本也打算回国的，可是又不放心莫然一个留在美国，就多嘴问了一句。
　　
　　“我？我没家，回不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回去的话，你就走吧。”尽管莫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顾少秋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孤独。
　　
　　“那我陪你好了，我票钱没攒够。”顾少秋撒了谎，从莫然眼底见到笑意后他也笑了。
　　
　　就这样，他们一起度过了圣诞节，又相互依偎着挨到了年关。莫然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却没有认识之初那么讨人厌了。
　　
　　渐渐的，顾少秋能理解莫然的感受，甚至能够包容莫然的一些小脾气。
　　
　　“你少唬我，我莫小爷可是被吓大的。”莫然笑，脸越凑越近。
　　
　　顾少秋想要躲，脸颊上感觉到一热。回神时，男人偷腥得逞似得舔了舔嘴角，笑着走开了。
　　
　　咚咚。
　　
　　咚咚。
　　
　　心里像是装了一面拨浪鼓，响得顾少秋脑子嗡嗡的。
　　
　　就在顾少秋感觉自己的异样时，手机却响起来了。
　　
　　“少秋，过年回家吧。”母亲在电话那头这样要求到。
　　
　　不给顾少秋拒绝的余地，简短的一句过后就是一阵忙音。
　　
　　顾少秋早已经习惯了这样呼之喝去的交流方式，所以挂掉电话后他也没有一句怨言。只是以前母亲说什么就能是什么，现在他要顾及一下莫然的想法。
　　
　　毕竟自己有答应过会陪着莫然在国外，毕竟……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破土成长。
　　
　　“是要你回家吗？”
　　
　　聪明如莫然，顾少秋还没开口他就已经猜到了是什么。
　　
　　男人笑容璀璨，盖住了神色里的孤独与不舍。
　　
　　“嗯。”
　　
　　顾少秋忽然不太想听母亲的话，可是从小家训如此，容不得他说个不字。
　　
　　垂眸，抿唇。
　　
　　他等待着莫然发脾气，甚至开他玩笑说他说话不算话。
　　
　　“那就走吧。”莫然重新点了一根烟，没再多说什么。
　　
　　“我初八就回来。”顾少秋保证到。
　　
　　




（31）破音

　　只不过就连顾少秋自己也没有料到的，这一别就过去了两个月。
　　
　　两个月来他被困在家里进出不能，所有能够和外界联系的方式全部被切断。他跪在顾家后院的宗祠里，像是一条任人趋之若鹜的狗。
　　
　　“不是说了让你和白家的那小子断绝来往吗？你居然还拿钱接济他？你是不是太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顾父坐在上座，犹如一高不可攀的神明。只能让顾少秋仰视，那个高度是他如何都无法企及的。
　　
　　从小到大，他一犯错就会像这样被父亲关在后院的祠堂里。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悬殊，早已习惯这些苛待。所以父亲的拐杖落在身上的时候，他连哼哼声都没有。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跪着，等着父亲消气后的刑满释放。
　　
　　他落下浑身的伤，走路都在一个劲的发颤。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从祠堂里走出，就看到了男人满是关切的脸。
　　
　　“顾哥，你没事吧？”一年不见，白曲依旧和过去一样温和贴心，他小跑着上前扶住了身子摇摇欲坠的顾少秋。
　　
　　因为担心，男人的眉心紧紧地蹙在了一起。顾少秋为了让白曲放宽心，忙微笑着摇了摇头。
　　
　　“顾哥没事，你怎么来了？”他说着用食指戳了戳白曲的眉心，揉平他眉心的褶皱。
　　
　　“是……”白曲往身后看了看，抿了抿唇对顾少秋说，“是有消息说顾哥因为我被家里责罚了，所以我是赶来和伯母说清楚的。”
　　
　　“说清楚？”顾少秋和白曲本就没什么，更何况顾少秋的心思白曲并不知晓，这个说清楚倒让顾少秋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曲笑了笑，“没事，顾哥我带你去吃饭吧，伯父不是饿了你好几天了吗？”
　　
　　他的笑容总是明媚得像一束光，又亮又暖，让顾少秋心窝子总是暖融融的。满心的疑惑就此打消，握了那人的手就去了餐厅。
　　
　　即使是梦中，顾少秋也清清楚楚的记得男人手的触感，有些硌手，有些发凉。心里堪堪的为这个越来越瘦的小子一阵阵的心疼。
　　
　　两个人去的饭馆并不算高档，但是一顿饭下来的价格还是让白曲有些难以招架。白曲掏出钱包里仅剩的两张钞票递给店员的时候，顾少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我来付吧。”顾少秋说。
　　
　　“这怎么成？”说好是自己请客的，况且顾哥一直帮助自己，白曲不是个爱欠人情的人，所以他认真道，“说是我请就是我请，顾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白曲离家后经济条件今时不同往日，没有固定工作的他，口袋里很少会有上百的票子。这唯二的两张，还是……
　　
　　有些话白曲不方便和顾少秋说，好在顾少秋见白曲严肃下来他也不好再为难白曲。
　　
　　送白曲回去的路上他心里一直在盘算着一件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和白曲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想，如果白曲和自己在一起会不会日子不用那么难挨。会不会不用这样一直消瘦下去。
　　
　　可是，家里父亲母亲会怎么看自己？自己真的能够为了白曲和家里作对吗？
　　
　　穿过弯弯绕绕的弄堂，就到了破旧的廉租房门口。白曲和苏子衿的住所就在那廉租房的最下方的地下室里。
　　
　　还没走近，地上又潮又湿的味道就让顾少秋有些反胃。他捂着鼻子，没顾得上白曲的感受就停下了步子。
　　
　　白曲是善解人意的，他对那还在想法子走进去的顾少秋道，“谢谢顾哥送我了，就送到这儿吧。你不是赶着回美国吗？”
　　
　　“没事，我机票还没买……唔……”过于难闻的嘲味让顾少秋干呕了出来。看着那地下室的门口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苔，就像是人的舌苔一样一层一层的看着就恶心。时不时的还有老鼠从门口跑过，顾少秋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这样的地方……大少爷出身的白曲，他是怎么住进去的？
　　
　　然而心疼远大于惊讶，顾少秋忍下胃里的不适，对白曲道，“这样的地方怎么住人？苏子衿他到底怎么想的？你别跟他住在这儿了，跟我去美国。”
　　
　　顾少秋的动作很大，一下子抓住白曲的手想把他带离这样肮脏的地方。
　　
　　可是刚用力要扯人离开，手上就受到了阻力。顾少秋回头，见白曲冲他摇头。
　　
　　“我不能走，苏子衿现在不好过。我如果离开了，他怎么办？”白曲把手从顾少秋手里抽出，往后退了一步。
　　
　　他眼里是这样坚决，坚决到像是一块顽石不动不摇，似乎没有任何事可以撼动。
　　
　　顾少秋何其了解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男人，白曲这人是一旦下了决心就一定会死守的人啊。
　　
　　“可我不想你这样受苦，我……”顾少秋咬牙，他疯狂的组织着语言想要说服白曲，可是此时他的脑海里光怪陆离着各种各样的事物交缠堆积，到最后一个从来不敢实施的念头一闪而过时，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思维做出了判断。
　　
　　他伸手揽住了白曲的腰，也不管男人怎样退却他就是一股脑儿的凑了上去。
　　
　　衣服蹭在了那泛着腥气的青苔上，弄脏了白曲的白衬衫。
　　
　　一声响动过后，白曲那双从来含笑的眼也染上了泪影。
　　
　　脸火辣辣的疼。
　　
　　脑子嗡嗡的响。
　　
　　混乱的思绪随着这一声也重新被拍回了原本该行驶的轨道。
　　
　　白曲蹲在地上，紧紧的捂着自己险些被触碰到的唇，刚刚顾少秋过于大的力气吓得他身子不住地哆嗦。
　　
　　他一直尊敬的兄长，一直温文尔雅的顾少秋，居然也会这样用蛮力强迫人。刚刚若不是自己一巴掌，这个男人肯定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白曲越想越害怕，连忙掏出手机想要打苏子衿的电话。
　　
　　顾少秋知道自己吓到了白曲，但是他知道一旦迈出了第一步自己肯定没有回头路。
　　
　　所以他在也没有藏着掖着的理由，他蹲在白曲的面前，伸手想要擦去白曲眼角的眼泪。
　　
　　还没碰到，白曲就把脸别开。自己擦了自己的眼泪，“是刚刚有东西飞眼睛里了……我自己可以擦。”
　　
　　两厢尴尬，顾少秋收回了自己的手，白曲也自觉自己的反应过激了。
　　
　　“那个，顾哥……你还是早点回美国吧。苏子衿也快回家了吗，我一个真的没问题的。”白曲手机拨通了苏子衿的电话，平静了语气装作没事一样对电话里的人说，“大老板，你快回家了吗？”
　　
　　白曲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把门打开了后往屋子里走。
　　
　　这样的生疏，这样的疏远，让顾少秋觉得如刀割一样。
　　
　　“我喜欢你，白曲。”顾少秋冲着那人的背影喊道。
　　
　　来人头也不回，就像是没听到一样走到了屋子里，然后坚决的关上了门。
　　
　　那天雪下了好大。即使是不常下雪的南方小城也难得一见的飘了满天的飞雪。满地落满了如绒毯一样的积雪。
　　
　　虽然不算厚实，但是踩在上头还是凉的刺骨。
　　
　　顾少秋当天没有买机票回美国，而是找了一个酒吧自顾自的喝闷酒。
　　
　　他的酒量并不好，几杯烈酒下肚后，热乎乎的酒液灼烧着他的肚肠。烧的他更加难受，越是难受他越是喝。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不知道何时方止的时候，他的手里的酒被人夺去。
　　
　　还没等他发作，来人先他一步扯着嗓子发起了火。
　　
　　“你特么有没有出息？不就是被人拒绝了吗？至于这样折腾自己？”男人的嗓子有些嘶哑，扯着嗓子吼他的时候还破了音。




（32）我懂

　　酒气熏得顾少秋眼疼，他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站在他眼前的是谁。
　　
　　两个月不见，男人看上去消瘦了一些。原本合身的黑毛衣都显得有些宽大，白色的裤子上沾着零零星星地黑毛。他围着圣诞节时顾少秋送他的红围巾，那围巾大的几乎能盖住他下半张脸。
　　
　　那双总是带着调笑意味的眼里，此刻有着的不知是怒意还有其他的情感。
　　
　　通过莫然的表情，顾少秋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现在是有多么的狼狈。
　　
　　心里不舒服，被白曲拒绝的不甘在胸口郁结了大半天。一见着莫然，满心的阴郁似乎都找到了发泄口。
　　
　　“你来这里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顾少秋冰冷着一张脸，一开口语气就充满了冷漠，“把酒还给我。”伸手想要夺回被莫然抢走的酒杯，可酒精上头他连站都不太站得稳。
　　
　　“谁大老远回来看你笑话？我踏马要不是担心你喝死在这里我会来？”莫然骂了一声，赶紧上前扶住那人踉踉跄跄的身子。
　　
　　“我不需要你管我！”顾少秋扶着桌子冲莫然吼道。
　　
　　这一吼，吼得周遭的人还是把目光移到二人的身上了。
　　
　　莫然看了看四周要围过来的人，咬了咬唇，“你特么能不能别在这里耍酒疯？为了个人至于这样要死要活的？你特么是娘们？”
　　
　　莫然的话一针见血，直接戳到了顾少秋心里的痛处。可是莫然怎么可能懂自己？自己爱了白曲这么多年，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事情，自己依旧不入白曲的眼睛。
　　
　　“我跟你说，他自始至终就没喜欢过你。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你怪……”
　　
　　“闭嘴！”这样的风凉话气得顾少秋直接上前就给了莫然一巴掌。
　　
　　清脆敞亮的一声像极了白天白曲给他的那一个。
　　
　　只是不同的是自己的手被震麻了，手心是火辣辣的疼。
　　
　　顾少秋睁大了眼，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莫然的嘴角被自己扇破了皮，眼圈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红了。
　　
　　“我好心当做驴肝肺是吧？”莫然笑开，一把蹭去嘴角的血渍，解下自己那条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摔在顾少秋身上。
　　
　　那条顾少秋买给莫然的围巾，被他以这样的方式送还。
　　
　　“我……”心里不安，顾少秋想道歉。
　　
　　然而下一秒对方一拳就砸了过来。这一拳不轻不重，但足够把顾少秋打倒在地。
　　
　　莫然是受不得委屈的，别人打他一掌自然要还他一拳。
　　
　　可是顾少秋虽然不爱打架，但是借着酒劲他心里的怒气直接席卷了全身。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你给我一拳我送一一脚。要不是酒保及时喊了保安过来，两个人显然要把酒架子上所有的高档酒全部打碎。
　　
　　他们打得激烈，以至于双方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脸上身上上都是淤青。莫然还好些，顾少秋的一条手臂上全部是莫然的牙印，有好些都见血了。
　　
　　天色渐凉，酒吧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二人打了这一架都累了，莫然也没太多心思再去另找休息的地方。花钱赔偿了酒吧的损失后，顺便订了酒吧的一间包间休息。
　　
　　“你属狗的？”顾少秋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牙印，顺手拿了一瓶酒保送到包间的酒，打开了就嘴对着瓶口喝了口后，递给莫然。
　　
　　莫然接过酒喝了一点，“你先动的手，你好意思说我？”
　　
　　“谁让你多管闲事。”顾少秋剜了莫然一眼，“如果你不来找我，就不会挨我打。”
　　
　　顾少秋以为莫然会反驳他，可是莫然笑了笑，靠在座位上，答到，“也对，当我骨头贱。”说着莫然低下头看着顾少秋喝过一口的酒，“初八那天我以为你会回来的，那会儿就想回国找你。”
　　
　　这一句让顾少秋想起了自己和莫然的约定，他感到有些愧疚。于是抿了抿唇把话题扯开，“你回国是为了找我？”
　　
　　莫然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顾少秋。左眼眼角带着顾少秋打出的淤青，或许是淤伤在疼，他的眼角挂着眼泪。
　　
　　“那你回国这么久不回去是不是为了白曲？”
　　
　　是不是为了白曲？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不是因为迟迟不想因为帮了白曲这件事情和父亲认错，他也不会被父亲关在祠堂里。更不会让父亲气到拿拐杖锤他。
　　
　　顾少秋点头，“你知道的，我爱他。”
　　
　　“他不爱你，你也爱吗？”莫然问。
　　
　　“对。”顾少秋回答地坚决，“你不会懂这种感情的，莫然，你不会懂的。”说着，他拿过那瓶烈酒一饮而尽。
　　
　　“我不懂？”莫然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浑身颤抖。然后自言自语着说着顾少秋听不懂的话，“我也不想懂，可是我就是……我就是懂了。”
　　
　　“你什么意思？”顾少秋不解。
　　
　　张了张唇还想问清楚，但是嘴里随即就被温热占据。
　　
　　带着甜味，带着莫然式的霸道不断的攻城略地，直到最后二人的身子完全贴在一块儿。
　　
　　推开他。
　　
　　顾少秋仅存的理智在告诉他。
　　
　　酒精在麻痹着思维，还没等他的身体听从理智，他的脑子就逐渐一片空白。
　　
　　莫然就像是火星不经意地落入了干草堆，燎原之势直接席卷了顾少秋全身，最后的那根弦彻底被燃断。
　　
　　“现在……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吻罢，莫然笑着环着他的肩，看着那被他吻得眼尾发红的男人。他伸手抚摸着顾少秋被他打得淤青的嘴角，像是抚摸着珍爱无比的宝物。
　　
　　英眉星目，这样令人珍视着的人啊，为什么会遭受被人抛弃的痛苦？他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爱着的？
　　
　　“……我能代替白曲吗？”
　　
　　也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顾少秋。
　　
　　能吗？
　　
　　如果自己不再去奢望白曲看自己，自己能爱上莫然吗？还是自己已经……
　　
　　顾少秋张了张嘴，想要回答。
　　
　　可是下一秒，莫然就笑了，“我开玩笑的，白曲在你心里这么重要，我怎么可能比得上。”说着，莫然松开顾少秋，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睡觉睡觉，困死我了。”
　　
　　手被人整个儿攥在了手心，男人滚烫的体温烫的莫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因为我吻了你就要打我了？”莫然似笑非笑的调侃着，见顾少秋一脸良家少女被人欺负似得，“别告诉我你这是初吻。”
　　
　　顾少秋没回答，莫然就踮着脚使坏似得凑上去又啄了一下。
　　
　　然而刚碰到顾少秋，男人就摁着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33）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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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意愿

　　莫然这人是很奇怪的。
　　
　　他从来不缺钱，也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一条地摊货几十块买来的红围巾根本不值得他珍惜。就像顾少秋刚把围巾围到他脖子时他自己说的一样，“我从没围过这么便宜的围巾，或许改天我丢掉了也说不准。”
　　
　　可是怪就怪在，在这条他并不稀罕随时要扔掉的围巾被丢进垃圾桶时，他的眼里分明的是不舍。
　　
　　就像是不得不要丢下心爱之物一样，他呆呆的看着那被扯得变形的垃圾。
　　
　　顾少秋太想看清楚莫然的表情了，以至于他站在门边没再出声打扰那个发着呆的人。
　　
　　莫然的脸上是难过吗？
　　
　　他这种人会难过吗？
　　
　　梦境里，顾少秋什么也看不清，甚至他也无法再去询问梦里的人到底是不是在伤心。
　　
　　因为在他意识到这是梦的时候，往往只需要睁开眼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依旧是充满刺鼻消毒水味的走廊，依旧是亮着灯的手术室，依旧是守在自己身边的乔岩。
　　
　　没有会和自己撒泼，爱抽烟的莫然，也没有那条被扯烂的红围巾。
　　
　　“顾总，您醒了？”乔岩见顾少秋睁开眼，便贴心地为顾少秋递去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顾少秋感觉到有些口干，或许是梦里的事物让他分去了心神，此刻他脸色略显疲倦。
　　
　　喝了一口矿泉水，他看着那还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问着乔岩，“我睡了多久了？”
　　
　　“也就一个小时不到点，您梦里一直不宁静，所以没一会儿就醒了。”乔岩说，随后看了看手表，“莫总他应该快出来了，一会儿您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先回家吧，他应该身体会不舒服。这些天，公司劳你帮我看着了。”顾少秋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梦境里莫然最后的样子让他格外在意，即使梦醒了他也无法忘掉。
　　
　　况且，那个傻子如果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不知道会怎么为难保镖们。此时能安抚莫然的除了自己，也没有其他人了。在医院请来的国外脑科专家到来之前，安抚莫然的工作只能由顾少秋负担起来。
　　
　　想到这里，顾少秋就感觉到一阵疲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可是手术室的门没有任何要打开的意思，顾少秋皱了皱眉有些烦躁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去问问怎么还没出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顾少秋心下有点不安，流产手术并不复杂，但是危险性也是存在的。莫然是男人，生理结构自然和女人不一样，所以这个手术对他来说产生的不确定性十分之大。
　　
　　“应该没事的，医生说莫总肚子里的孩子比较小，要取出来很简单。可能……”乔岩稳住要站起身找医生的顾少秋，他从没见过顾总因为莫总的事情那么紧张过，绕是上次莫总出血他也没那么坐立不安。
　　
　　顾少秋的不寻常让乔岩心里十分疑惑。还没等他深想，手术室的门就这样打开了。
　　
　　然而令两个人都没想到的是，从门里出来的并不是做完手术的莫然，而是脸色惨白的护士。
　　
　　顾少秋心下一凉，连忙站起来问护士，“怎么了？手术怎么样了？”
　　
　　护士抿了抿唇，“那个……我们本来是想清理完就做手术的，可是……”
　　
　　“可是什么？”护士支支吾吾的样子，急得顾少秋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
　　
　　“在我们把他推到手术室的时候，他把医生咬伤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护士还只是个实习生，没遇到过这么大的事情，说了半天都说不清楚，最后还是从手术室出来的男医生说的。
　　
　　男医生吊儿郎当的，一身白大褂被他当外套穿在外头，听诊器也是歪歪斜斜的挂在脖子上。
　　
　　顾少秋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医生是苏子衿的私人医生夏时，他忙皱了皱眉，语气不悦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说？刚刚不见了你就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我！”
　　
　　夏时倒是没那么紧张，手插在裤子里，“因为他会走就意味着本人并不想做这个手术吧。顾总，您问过他本人意愿吗？”
　　
　　意愿？
　　
　　莫然傻了还有什么意愿？他自然是不愿意把孩子打掉的！但是这个孩子只要留着，只会有更大的隐患。
　　
　　顾少秋没回答夏时，因为莫然智力出现问题的事情他不能泄露出去，万一被莫家知道了，莫氏那边的资金就……
　　
　　所以他不能让更多人知道莫然的事情。于是他转过身叫一众保镖赶紧去医院里找人。
　　
　　医院很大，医院里的人也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不少。在如此大的医院里找一个人是极其困难的。
　　
　　顾少秋自己也在人群中不断的穿梭，中间撞了几个人道了几次歉他不知道。
　　
　　那个他总是嫌弃着不想见到的人，第一次主动的退出他的视野，第一次让他如此心急如焚地要去寻找。
　　
　　“顾总，我这边找不到。”
　　
　　“我们这边也没有。”
　　
　　“保安也说没见过他。”
　　
　　……
　　
　　分做几路去找人的保镖们纷纷给顾少秋传消息，说是找不到莫然。顾少秋心里有些慌乱，入眼的所有面孔都不是那张熟悉的脸。
　　
　　莫然他去哪里了？
　　
　　拿起手机要拨那个他过去不太想见到的电话号码之时，他才想起来莫然的手机并不在莫然身上。
　　
　　是的，自从莫然傻了之后，莫然的手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唯一能联络上莫然的方式被完全切断，莫名的凉意就像是枷锁一样锁住了顾少秋的双腿，让他站在人群中进退不能。
　　
　　这种感觉，比起白曲消失之时有过之无不及。
　　
　　莫然会和白曲一样消失吗？
　　
　　脑海里闪出这样的想法时顾少秋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顾少秋甩了甩头，他不允许莫然和白曲一样，他自言自语着，“莫然他不会走的。”
　　
　　于是他坚定了脚步，在人群中寻找着莫然的身影，敲开了一间又一间诊室的门。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就在顾少秋打算去医院的住院区寻找时，乔岩打电话过来了。
　　
　　“顾总，我找到莫总了。我们现在在医院的心理诊室里。”乔岩在电话中说道。




（35）本杰明

　　“心理诊室？”顾少秋觉得事有蹊跷，刚刚他也路过了心理诊室，并没有看到莫然，为什么乔岩却在哪里把人找到了？
　　
　　但是他不打算在电话里问太多，毕竟只有见了面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什么。顾少秋挂了电话便动身了。
　　
　　市中医院是小城里顶有名的外科医院，心理方面的疾病方面的治疗远不及市郊的精神病医院。
　　
　　心理诊室门口的人自然少之又少。僻静的走廊，一脚一脚踏上去是还能够听得着回声。
　　
　　心理诊室靠近医院的花园，也闻不到过浓的消毒水味，花香倒是能够时不时的闻见。因此比起医院其他的诊室倒是平添了几分雅致。
　　
　　顾少秋刚到的时候，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乔岩脸色不太好。还没来得及询问乔岩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抬头正对上了来人一张笑意满满的脸。
　　
　　“顾总，好巧啊。你今天是带莫总来看心理医生的吧？”高扬见顾少秋来，立即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朵从医院花园里折来的花。似乎是很熟络似的环住了顾少秋的肩膀，“跟你说哦，这医生可是我花大价钱从美国请回来的专家。”
　　
　　高扬一句话就传递了两个信息，一是他已经发现了莫然的事情，二是这个医院是他家开的。顾少秋的心凉了一片，转头见高扬依旧笑得跟平时一般吊儿郎当的，他忽然觉得高扬这人深不可测了起来。
　　
　　“那今后还得多多麻烦高总了。”顾少秋和高扬打着客套，“一会儿请您去夜色？”
　　
　　“今天就免了吧，莫总不是在里头看病吗？”高扬摆了摆手，一手揽住了站在一旁的乔岩。
　　
　　手异常不安分的要去摸乔岩的腰。高扬此人最爱对别人的秘书动手动脚，然而那些秘书往往酷爱靠不耻的手段上位，不是讨好就是忍受。然而乔岩可没那么好脾气，他直接推开高扬，理了理衣物，对顾少秋道，“医生说莫总受了些惊吓，现在在安抚莫总的情绪，说要我们等待一下。”
　　
　　而正瞧见这一幕的顾少秋，也适时的给乔岩下命令，“进去看看莫总怎么样了。”
　　
　　“是。”乔岩点头进了后面的诊疗室看情况去了。
　　
　　徒留顾少秋和高扬在外头等候。
　　
　　高扬似乎还在苦恼乔岩推开他，他噘着嘴盯着自己摸过乔岩的手，“顾总，你的秘书脾气还挺大。”
　　
　　“乔秘书跟了莫然很多年，性格自然会被莫然带得比较冷酷。”顾少秋解释道。
　　
　　“是吗？”高扬弯了弯嘴角，“呐，他在跟莫总之前又是在哪里工作的？”
　　
　　“他和我是大学同学，期间我去美国留学了，所以有一段时间我们和他没有联系。他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工作，我们自然不知道。”顾少秋如是道。如果以前高扬问自己乔岩的问题，或许会觉得高扬见色起意。但是现在顾少秋只觉得高扬话里有话，“高总是知道些什么吗？”
　　
　　高扬摆了摆手，“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好奇罢了。毕竟莫总那么精明能干的人，他挑中的秘书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嘛。”
　　
　　“也对。”顾少秋顺着高扬的话茬接下去说。
　　
　　两个人聊着聊着，心理诊室的门就打开了。先出来的是乔岩，紧随其后的是莫然。
　　
　　“莫然，你怎么样了？”顾少秋上前要查看莫然的情况。
　　
　　莫然的脸色有些苍白，双手也冰的不得了。顾少秋赶紧握住他的手要将他的手捂热，在这期间莫然不发一语，甚至连看都没看顾少秋一眼。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少秋刻意曲了曲膝盖方便与莫然对视，这一对视他才发现莫然的双眼空洞无神，直愣愣地看着地面，错开了顾少秋的双眼。
　　
　　他就像是没了灵魂的傀儡，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一样，任由顾少秋怎么喊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你怎么了？别吓我。”顾少秋抱着莫然的脸逼着他看自己，“莫然，我是秋秋。你看看我。”
　　
　　涣散的眼神在听到秋秋两个字的时候忽然有了些神采。
　　
　　“秋秋……”有些发白的唇启合了一阵，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转过了头，“对，找秋秋……秋秋在里面。”
　　
　　“我在这里，秋秋在这里。”顾少秋想要让莫然把头转回来，可是莫然却拿开了他的手，笃定似得要往心理诊室里走。
　　
　　“秋秋……在里面。”他说着，指了指心理诊室里面。
　　
　　而那里头也响起了男人的声音，“莫然，我在这里。”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有些吃惊，顾少秋更是把拳头紧紧的攥在了一起。
　　
　　高扬小小声地在顾少秋耳边问，“秋秋原来不是顾总吗？”
　　
　　这一句话问的顾少秋瞬间来气，他剜了高扬一眼，吓得高扬瞬间不吱声。
　　
　　像是久匿在黑暗里的人见了光一样，莫然满脸的喜悦与激动，一步一步地朝着心理诊室里走。
　　
　　而心理诊室里也传来了脚步声。
　　
　　那个所谓的“秋秋”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只见一位金发的男人穿着白大褂走了出来。似乎并不是纯粹的白人血统，他的鼻梁虽然高挺，他的双瞳却显示出亚洲人的褐色，眉毛也是亚洲人特有的修长。即便是如此，他的容貌依旧在白人之中算中上乘。
　　
　　莫然见了他，亲昵的迎上去。像是以往见了顾少秋一样，哼哼着叫男人秋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本杰明·史密斯。是市中医院刚来的外国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字正腔圆地说道，一口中文流利到没有丝毫的外国口音。他摸了摸莫然的头，温柔地对怀里的人说道，“我现在要和病人家属谈事情，一会儿再给然然抱抱好吗？”
　　
　　“好！”莫然乖乖的点了点头，然后站在本杰明医生的旁边。
　　
　　这幅光景光是看一眼，顾少秋心里的火气就能够直接燃到头顶。
　　
　　“你对莫然做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想打他的主意。”顾少秋直接上前揪住了本杰明的衣襟，一字一句的警告着，“我和他已经结婚了，你没有机会。”
　　
　　“我知道啊，你们俩婚礼我也来了嘛。”本杰明摆了摆手，拿下顾少秋攥着自己衣襟的爪子。
　　
　　乔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平日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顾总对刚见面的医生就拳头相向实在是匪夷所思。他正上前要劝架，那医生反倒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不成熟，趁着这个机会我想着也不是不能把他从你的身边再抢回来。”本杰明说着，见顾少秋眉心都快皱出一条勾他反而还笑得很开心。
　　
　　是的，这人就是这样。别人越是生气，他就越高兴。和本杰明不止一次打过交道的顾少秋深刻的知道这一点。




（36）房东

　　最早见到本杰明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在签租房合同的时候。
　　
　　那时候顾少秋和莫然正在为租房子而犯难，连续在纽约市大大小小的地方打听了一个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合适的，中介却说这个房东只招女租客。顾少秋在中介那边软磨硬泡了好久，依旧没有要到房租的联系方式。
　　
　　就在顾少秋打算放弃的时候，莫然忽然有一天一身酒气地拿了两份租房合同要顾少秋签字，而本杰明的名字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他的认知里的。
　　
　　本杰明就是那个只招女租客的奇怪房东。
　　
　　至于莫然为什么会轻松拿下本杰明的招租合同，这件事情至今为止顾少秋依旧没有弄清楚。
　　
　　“反正你住着不就好了，管他为什么租给咱们呢。”莫然签完字之后，嘴里叼着笔对顾少秋说道。
　　
　　老外的癖好多数不太正常，出门在外的，他很担心莫然又闯出什么祸，于是也就多嘴了一句，“你别是答应他什么奇怪的要求了吧？”
　　
　　“那倒没有，我从来不做亏本生意。”莫然一脸自信道，“他让我和他喝酒嘛，先喝趴下的就答应对方的条件。”莫然确实喝多了，说话说和说着嗓门就大了起来，“很不幸！碰到了我莫小爷……嗝……”
　　
　　话还没说完，就呕了顾少秋一身。顾少秋一脸无奈地把桌子上的合同收好，这件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
　　
　　虽然本杰明这人奇怪，但是房子却是真心不错。
　　
　　位于布鲁克林区，离学校虽然远了一些，但是周遭没有酒吧舞厅那种嘈杂的建筑。
　　
　　都说纽约布鲁克林区治安乱，顾少秋最担心的还是上夜班回家的安全问题。好在这房子的不远处就有警察局，如果碰到打劫的直接报警也十分方便。
　　
　　房子很大，两室一厅一卫。客厅有一个非常大的壁炉，冬天的时候缩在壁炉边上足够暖和了。
　　
　　顾少秋和莫然就这样舒舒服服地在房子里住到了春节，随后就是顾少秋回国之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和莫然的关系因为一夜的意外，变得十分微妙。
　　
　　没有了回国前的嘻嘻哈哈，开玩笑吵架，反倒是和平的不得了。
　　
　　莫然也不会说一些有的没的刺激顾少秋，顾少秋也不会时不时地嫌弃莫然把家里弄乱。
　　
　　毕竟，是自己先对莫然下的手，也是自己对不起莫然。愧疚在心里就像一根刺，无法拔出只能做些什么缓解疼痛。
　　
　　他们谁也不想做那个主动搭话的那一方。
　　
　　一个怕自己被苛刻对待。
　　
　　一个怕自己对人太过苛刻。
　　
　　好在回到了美国之后已经开学了，二人独处的时间也被大大缩短了。
　　
　　刚开始几天，早晨和傍晚二人不得不坐在一起解决早饭和晚饭。
　　
　　顾少秋也知道很尴尬，但是比起这个一言不发的饭局更是让他尬的脚趾能在拖鞋上抠出个精绝古城。他嘴笨，甚至于根本不会找话题，眼看着莫然落了座拿起刀叉开始鼓捣盘子里刚用微波炉热好的披萨，顾少秋才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开口跟他打个招呼。
　　
　　一句“你好”还没说出去呢，对方直接撂下刀叉，一脸不悦的瞅了过来。
　　
　　“顾少秋，有没有人说你踏马墨迹的就跟个娘们一样啊？”莫然饭也不吃了，索性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架着二郎腿和顾少秋对视，“有话说，有屁放。一言不发的盯着看，影响劳资胃口。”
　　
　　顾少秋抿了抿唇，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说好的自己要补偿莫然，当他的长期，但是莫然在那之后却没再提过这件事情。顾少秋从小到大文雅惯了，这样露骨的词汇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莫然表达自己的歉意。
　　
　　顾少秋低头不语的样子，莫然越看越窝火。他直接站起来拍桌子，“你特么该不会还在在意那种事情吧？我都说了，都是男人我根本不在意。你还要我说几次？”
　　
　　“是我做错了，我就应该赔偿的。”顾少秋很真诚，他一脸诚恳地看着暴躁的莫然，“你之前说过要和我做长期的……如果你变卦了，请想一个别的方式让我补偿你。毕竟那是你的第一次……我……”
　　
　　“第一次？谁……谁我是第一次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得是个处男？”莫然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出了声，然后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看上去很像个处吗？”
　　
　　“不是吗？”顾少秋惊讶，那天晚上的感觉即使他喝醉了依旧记得清清楚楚。紧致到发疼，每一次动作都浑身颤抖，甚至在顾少秋侵入时还出血了……
　　
　　顾少秋有在那之后问过自己一些有对象的同志好友，他们都纷纷表示那是第一次才会有的情况。
　　
　　“当……当然不是！”莫然不知为什么忽然着急了，一张脸也许是气极了涨红的一塌糊涂，就连耳根子都红了个透。
　　
　　“可是……可是你出血了，而且紧到我……”顾少秋话还没说完就停了，因为他意识到这个话题是有多么的奇怪，一下子也难以启齿。
　　
　　而原本因为顾少秋质疑他是第一次气到要打人的莫然也没再说话，而是像是自残似的咬着自己的唇瓣，指甲不断的扣着桌子，“那……那怎么可能看得出我是第一次……明明，明明是你……”
　　
　　顾少秋疑惑，“可是，即使我是第一次你也……”
　　
　　“是你他妈的太大了！”莫然喊出声后，整个人都在颤抖，“而且……技术太烂了，妈的，从没遇到过技术那么差的家伙。要不然劳资也不会流这么多血……明明片子上……”
　　
　　“对不起，是我的错。”顾少秋低头，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关系莫然肯定遭了不少罪，越想越觉得对不住莫然，“我技术这么差，当长期的你肯定又要遭不少罪。”
　　
　　“你学啊。”莫然提议，“我这里中国的日本的美国的印度的都有，你随便挑。”
　　
　　顾少秋当然知道莫然说的是什么。他从小到大哪里接触过这些，一下子脸色直接变了，“我不看……这种东西，我……”
　　
　　“都是男人嘛，你别告诉我你没看过。”莫然似笑非笑着，几步走到顾少秋面前，对着他耳边吹气，“那天你看上去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嘛，看过就大方承认呗，都是男人装什么正人君子？”
　　
　　“不行，这个要求我不同意。”顾少秋一把推开莫然，这回满脸通红的换成他了，只不过顾少秋是赧成红色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就算了吧。反正我也不在意。”莫然撇撇嘴抱怨道，随后一拍脑门像是想到什么似得对顾少秋说道。“你要不让我上一次吧，这样咱们扯平了不就好了。”
　　
　　莫然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好极了，于是凑到顾少秋面前可劲儿说自己的想法，“顾大帅哥顾大帅哥，我技术可好了，你绝对不会疼的，甚至一滴血都不会出，你要不要试试……”
　　
　　“你那些日本的美国的在哪里？”顾少秋假装听不见莫然的话，站起身就要往莫然的房间里走。




（37）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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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私事

　　喜欢……
　　
　　莫然他……居然喜欢自己？
　　
　　顾少秋怎么也想不到莫然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他和莫然明明每天除了吵架就很少有其他的话可以说，明明莫然对自己表现出来的只有不屑。更何况，莫然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白曲。
　　
　　他立即回答，“不行，你知道我心里只有白曲。”
　　
　　“那个人不喜欢你，你就不能……”
　　
　　“不能，我这辈子只认定了他。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顾少秋嗓门大了些，一把推开了莫然。
　　
　　太过突然的动作扯痛了莫然本来就受伤的地方，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倒在床上。
　　
　　他疼的缓了半天，才伸手从床上支棱起来。彻底分开的二人，除了满床的鲜血之外似乎什么也没留下。
　　
　　顾少秋知道自己刚刚反应太过激动，一定弄疼了莫然，于是他连忙上前问莫然有没有事。
　　
　　莫然却拿开了他的手，因为疼痛他的身体还在打颤。
　　
　　“对不起……”顾少秋低头，手攥成了拳头，“在我被父亲要求独立的最初，是白曲总是隔三差五的来帮我做饭，照顾我的起居。我很感激他，从那个时候我知道我这一生都要蹉跎在他那儿了。莫然，真的……真的对不起……”
　　
　　顾少秋知道他和莫然的关系就这样到此为止了。从那晚的荒唐事之后，他其实就料到了结局。
　　
　　“……啰里啰嗦得跟个女人似得，烦死了。”好半天莫然冒出了这么一句，顾少秋抬头莫然就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
　　
　　很重很重的一拳，砸的顾少秋直接咳嗽出声，胸口疼的半天都呼吸不畅。
　　
　　“你怎么突然……”顾少秋本来还觉得愧疚，这下只因为莫然的莫名其妙感到生气。
　　
　　“打得就是你，我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他娘的，痛死我了。”莫然骂骂咧咧，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个不经意的玩笑话。他抬头，擦了擦痛出来的眼泪，没好气的问着顾少秋，“你还学不学了？不学的话就改换我上你。说补偿我就得负起责任啊。”
　　
　　顾少秋又好气又好笑，明明都痛成这样了还嚷嚷着继续，也就只有莫然做的到了。可是莫然刚刚的话真的是玩笑话吗？
　　
　　顾少秋想着，静静地看着坐在他身上起伏的人。
　　
　　天色有些晚了，房间内除了床头的小夜灯亮着米色的灯光外，没有其他的光源。莫然脸上的轮廓也因此变得有些模糊，但即使如此顾少秋还是能够看清楚莫然的脸。
　　
　　薄唇微张着，随着动作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他似乎注意到了顾少秋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对上顾少秋的双眼。
　　
　　“……看什么？”莫然问着，双手捧住顾少秋的脸，薄唇亲吻着顾少秋的嘴角。
　　
　　“你真的在开玩笑吗？”顾少秋问。
　　
　　莫然的动作幅度忽然大了些，激得顾少秋呼吸一重，险些释放。
　　
　　“你忽然之间……嘶……你不怕疼吗？”顾少秋扶着莫然腰的手紧了紧。
　　
　　“这不重要……”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莫然忽然腰部一沉整个人脱力似得倒在顾少秋的身上，“反正……你也不止一次让我疼了，我还怕些什么呢？”
　　
　　莫然话里有话，他不是听不出来。但是他没有问，因为如果他问了之后不仅莫然下不来台，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专心一点学吧。”莫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脸上依旧是平常那让人看了来气的笑容，“你也不想……因为自己技术不佳弄疼白曲不是吗？”
　　
　　“嗯。”顾少秋点头。
　　
　　……
　　
　　自那之后，这样的学习几乎每周都会有那么一两次。莫然出血的次数也在一次次的减少，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莫然夜不归宿的情况也开始逐渐增多。
　　
　　甚至有很多时候，莫然白天也不去学校。
　　
　　顾少秋想要问莫然为什么不去学校，但是每一回莫然不是用吻堵住他的嘴，就是装作睡着不搭理他。
　　
　　一直到期末，导师找到询问顾少秋关于莫然近期的情况，他才知道莫然不去学校的原因。
　　
　　导师的话拿中文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问莫然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像莫然这样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为什么会突然提出退学。
　　
　　顾少秋并不爱管莫然的私事，根本不知道莫然发生了什么。
　　
　　毕竟从莫然一开始为什么来纽约学习的理由他也不清楚。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按照喜好做事情的，包括突然和自己建立长期关系，又包括突然夜不归宿。
　　
　　他们除了同学合租的关系之外顶多也就是长期的关系。所以除了日常见面之外，莫然私下的生活怎么样，爱去什么酒吧交了什么朋友顾少秋根本没有资格去了解。
　　
　　“Do you wanna get shot by a real motherfucker，the slants？”前方忽然响起的爆喝吓得顾少秋一个激灵。手里正在调配的酒尽数撒在了桌子上。
　　
　　“Oh,my god！”坐在吧台的客人惊呼了一声，顾少秋连忙道歉。客人摆了摆手，却没有继续要顾少秋重新调一杯的意思了。因为似乎前面的骚乱更让客人感兴趣。
　　
　　顾少秋皱了皱眉，看着前方乱糟糟的人群，想着是不是该给警局打个电话。毕竟布鲁克林区治安差不是一天两天了，酒吧的华裔老板也跟顾少秋交代过如果酒吧里发生冲突千万不要试图上前制止。因为很有可能对方手里持有枪械，稍有不慎会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顾少秋号码刚打算联系警察，男人熟悉的嗓音就让他把电话挂掉了。一抬头，人群中果不其然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
　　
　　好几天不见了，他的脸色憔悴了不少。似乎是因为宿醉的关系，眼底的黑眼圈重的不得了。不过说话声音的分贝似乎并没有因此降低多少。他一手提溜个酒瓶子，嘴里还叼着烟，冲着几个模样轻浮老外喊道，“臭老外，你他妈找死是不是？劳资的屁股你也敢摸？”
　　
　　顾少秋只感觉到心累，莫然在哪里闹事不好，偏偏在自己打工的酒吧里闹。这下可好，本来打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因为怕莫然也被带走，他只能自己想办法劝架了。
　　
　　那群老外显然听不懂莫然的话，见他喊话就以为他要打架。几个人上前直接把他团团围住。
　　
　　“打架是吧？本来就心情不好，真愁没地方发泄。今天遇到我，算你们倒霉。”莫然把嘴里的烟吐在地上，松了松拳头，躲过老外手里的棍子，直接一拳砸在了那老外的脸上。




（39）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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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有点扎手

　　咚咚。
　　
　　咚咚。
　　
　　是脚步的声音，还是心跳的声音呢？
　　
　　莫然的眼里只有拉着自己跑出酒吧的男人。总是温文尔雅的家伙，总是反对着自己打架的男人，现在一边奔跑着，一边护着莫然。
　　
　　他的手好大好宽，轻轻松松就能把莫然的手笼在掌心，将莫然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们不知道就这样跑了多久，甚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小混混们甩在身后的。
　　
　　只知道等二人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警局门口。
　　
　　暖色的等从里头溢出来，照在两个在异乡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二人第一次感觉到外乡也能有这么令人踏实的地方。
　　
　　好久没跑过步的莫然双手撑着脚不住的喘粗气，走在前头的顾少秋反倒是一脸悠然，不忘埋汰莫然，“你天天打架怎么体力也这么差？”
　　
　　“我跟你说了我不是天天打架的成吗？而且，我还从没有这么狼狈的跑过路。”莫然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拳捣在顾少秋的肩膀上，没好气道，“顾少秋，是你害我那么狼狈的，你得请我喝酒了。”
　　
　　“等事情过了，我拿了工资喝死你都有。”顾少秋说着，和莫然一边走到警察局。
　　
　　和警察粗略的描述了一下二人在酒吧的事情，警察记录了笔录后，就立即出警了。没几分钟，那群闹事的小混混一一的被送了进来。
　　
　　由于二人也是参与斗殴的人，所以暂时只能留在警局里看情况。
　　
　　当时天色已经快亮了，坐在局子里的二人都显得有些疲劳。宿醉的莫然没坐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但是凳子实在是太硬了，他不管调整坐姿都无法让自己舒服一点。
　　
　　“困了的话，可以靠我腿上。”坐在一旁的顾少秋忽然说。
　　
　　“你不睡一会儿吗？”莫然打了个哈欠，疲劳得支撑不住身子的他把头枕在了顾少秋的腿上。
　　
　　顾少秋还穿着酒吧的工作服，上头沾着淡淡红酒的味道，但依旧闻起来依旧让莫然安心。
　　
　　他睁着烟从下仰视顾少秋的脸，男人瘦削的下巴上有了几点胡渣，看上去比平时更加让人心动。
　　
　　莫然弯了弯眼睛，伸手摸着顾少秋的下巴。
　　
　　有点扎手。
　　
　　他想。
　　
　　“我上夜班习惯了，没那么困。”顾少秋说着拿下莫然不安分的手，男人的手有些凉，顾少秋索性将人的手笼在掌心捂着，“你快睡吧，不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吗？”
　　
　　“我倒是想，可是你瞧那群小混混还盯着我们看。万一我睡着了，他们欺负你怎么办？”莫然努力的把眼睛睁开，灯光下顾少秋的脸太好看了，不管怎么看怎么瞧他都看不腻，更是舍不得闭上眼睛。
　　
　　顾少秋掐了一把人的脸，疼得来人嗷呜的叫唤了一声，说道:“现在在局子里，他们不敢对我动手。”
　　
　　“可……一会儿警察问你问题，我睡着的话……”莫然还在找着借口不睡觉。
　　
　　顾少秋道，“一会儿店长会来保我们出去的，而且又不是我们先动手，怎么可能有事？顶多叫你赔医药费不是吗？”说完他叹了一口气，“你这些天到底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哪有......”莫然想要反驳，抬眼却见顾少秋的脸上有些严肃。
　　
　　“所以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要退学？”
　　
　　莫然是交了退学申请，但是学校还没通过，心想着顾少秋要不要瞒着顾少秋。可是没想到顾少秋已经知道了，他抿了抿嘴，“没那么多为什么，就只是不想……”
　　
　　天边已亮，晨光照在了二人的身上。在晦涩不清中隐匿的情绪也变得显而易见。
　　
　　“顾少秋，我能代替白曲吗？”
　　
　　卑微的，小心的，藏匿多时的情愫在眼里打转。
　　
　　“对不起，莫然。”
　　
　　转啊转，转啊转。
　　
　　最后汇到眼角，随着早已经听到过一次的答案来临一并流出。
　　
　　啪嗒一声，滴落到发间，滴落到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
　　
　　事到如今，到底还有什么脸面再靠在男人的膝上？
　　
　　可是莫然好舍不得，他该死的贪恋着男人的体温。
　　
　　他咬了咬唇，一身的倔强逼得他无法再凝视顾少秋的双眼，脸上没有丝毫不适有的是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笑意，“你中计了，我刚开玩笑的。”
　　
　　说完后，他坐直身子锤了锤自己的肩，“你身上一股酒味，难闻死了。”
　　
　　“是吗？”顾少秋闻了闻自己身上，果真是有些淡淡的酒味。但是比起自己莫然身上的酒味更加重，他正打算说话呢，酒吧的店长就来了。
　　
　　酒吧的店长是个年级近五十的中年人，人看上去和和气气的，拄着一根拐杖颇有绅士风格。
　　
　　顾少秋见了店长来，连忙站起身给店长道歉，“对不起店长，是我没看好店，给您您造成了损失。”
　　
　　店长摆了摆手，却并没有和顾少秋说话。他直接进了门和局子里的公职人员说了一堆的话后，把装着店里监控的U盘交了上去。然后走到顾少秋的身边说道，“走吧，回去把店里收拾一下。”
　　
　　“这……店长，我朋友他……”顾少秋不知道该怎么和店长说莫然的事情。
　　
　　刚刚店长说话他也多少听到些，店长只保了他。因为监控显示顾少秋并没有动手，所以顾少秋并不算是寻衅滋事的不需要赔偿。
　　
　　店长看了一眼顾少秋身边的莫然，拐杖猛的杵了一下地面，对顾少秋道，“你是留学生，你知道如果你在国外摊上这种事是会被遣送回国的吗？”
　　
　　“但是我朋友……”
　　
　　说好的要走一起走，他不能把莫然一个人扔在局子里。
　　
　　“叫你走你就走，哪有那么多但是？”莫然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别给人家店长添麻烦了，走走走，去收拾店去。”
　　
　　莫然推了一把顾少秋。
　　
　　顾少秋咬了咬牙，只好站起来跟着店长回店里。但是临走之前他还是不放心莫然，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莫然身上，对他道，“你在这里把脾气记得收一收，有事情一定要打我电话。记得了吗？”
　　
　　“记得了记得了，你烦不烦啊！”莫然说道。
　　
　　顾少秋这才放心的跟店长走，走到门口还看了一眼坐在里头的莫然。
　　
　　烟头点燃，火星闪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火星在莫然眼底的闪烁，顾少秋竟觉得莫然在哭。




（41）boyfriend

　　莫然的退学申请还没批下来，但是开除通知却先一步下达了。
　　
　　顾少秋坐在客厅的餐桌旁，桌子上摆满了他前些天发工资后买来的罐装啤酒还有佐酒的零食。
　　
　　是的，莫然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出现在顾少秋的面前了。电话也好，微信也好，都没有任何消息。
　　
　　那天顾少秋帮着店长收拾完酒吧的时候，发消息跟莫然说收拾完就去陪他。
　　
　　原以为店长会因为这次事情大发雷霆。没想到店长并没有表示生气，更没有辞退顾少秋。反而很大度的拍了拍顾少秋的肩膀，带着他去饭店里吃饭并跟他说了一堆话。
　　
　　顾少秋向来是个有礼的人，他会安静的倾听着年长者的建议。可是那一天顾少秋怎么也听不进去店长的话，从白天聊到晚上脑子里都是那坐在局子里的男人。
　　
　　他还没听完店长的话，就以疲劳要休息为由和店长道了别。
　　
　　由于莫然这回闹得事实在是太大，那个被卸了胳膊的根本不打算放过莫然，所以顾少秋根本无法接他出来 。顾少秋想着既然无法接他回家，那么去陪陪他也是好的。
　　
　　他几乎是跑着去了局子，可还是没有见到莫然。
　　
　　“His boyfriend bailed him out and picked him up.”（英语:他的男朋友帮他交了保释金之后把他接走了。）局子里的工作人员说着想了一会儿说，“The trial will be held in a few days. Don't worry too much.”（过些天会开庭，你别太担心了。）
　　
　　顾少秋道了一声谢，回了家。一路上他给莫然打电话，可是不论打多少个莫然都没有接。
　　
　　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不知道是因为莫然不接电话，还是工作人员口中的“boyfriend”。
　　
　　莫然他有别人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问自己那些问题？难道那些真的是莫然的玩笑话吗？
　　
　　顾少秋抿了抿唇，越想越想不通。更让他难受的是每次躺在自己的床上时总是会回想起触摸莫然身体的感觉。
　　
　　男人一双带笑的眼眸，总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艳色的唇，白皙的脸，双手扶着自己的肩，腰部不断的下沉，直到……
　　
　　闹铃的响声把顾少秋惊醒，艳丽光线的画面瞬间被抽去了色彩，单调冰冷的空气失去了该有的热度。
　　
　　顾少秋愣在床上坐了好久，手哆嗦着伸到了被子底下。
　　
　　湿漉漉的一片。
　　
　　……
　　
　　青春期过后，顾少秋很少会有这种难以启齿的反应了。
　　
　　但是更叫他难以启齿的是，青春期时梦里朝思暮想的人儿是笑容甜美的白曲，可是如今……
　　
　　“Hey,young man. Be careful please.”顾客见他把酒水弄撒了，不悦的道。
　　
　　“I am sorry.”顾少秋抱歉道，又重新帮忙调了一杯递了过去，“It's free.”
　　
　　这一晚他都心不在焉的，刚刚手里湿濡的感觉不管洗了几次手都无法被冲刷干净。更该死的是，梦里的莫然笑容甜蜜一边亲吻着他的脸颊一边喘着气对他说，“少秋，我喜欢你……”
　　
　　是真的，还是玩笑呢？
　　
　　可是如果是真的，自己又该如何呢？
　　
　　心里该是只装着白曲的自己，又如何和莫然在一起？
　　
　　顾少秋想着想着入了神，就这样心事重重的上完班回到了家。
　　
　　拿着钥匙把门打开，他就听到了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而且门口还扔着莫然的鞋子。
　　
　　不是放，确实是扔。
　　
　　因为顾少秋只看到了一只鞋子，另一只早就被莫然甩的不知道哪个方向了。
　　
　　他叹了一口气，心里骂着莫然又不好好放鞋子，手上帮莫然把一双鞋子摆在鞋架上。
　　
　　然而放的时候，顾少秋发现鞋架旁边摆放了一双没见过的鞋子。
　　
　　买新鞋了吗？
　　
　　他纳闷，一边打开灯一边叫莫然的名字。没叫几声，莫然的房间里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个金发的男人从房间里退出来，一头金发被人弄得乱七八糟，脸颊上还有淤青，看上去有些狼狈。
　　
　　金发男人鼻梁很高，有着美国人的长相特征。顾少秋问，“Who are you?”
　　
　　男人见他，微微的笑了笑并没说话，然后站在放门口站定冲房间里喊了一声，“莫然，顾少秋回来了。你那个喜……”
　　
　　话还没说完，嘴就叫人堵了个严严实实。莫然一脸凶狠地冲那金发男人吼道，“本杰明，你踏马嘴巴再乱说话，我不介意把你舌头拔了。”吼完才看到顾少秋，他连忙松开本杰明，神色不自然道，“这个……是咱们房东，叫本杰明。是他保我出来的。”
　　
　　“嗯。”顾少秋神色冷淡，伸手要和本杰明握手。
　　
　　“诶，你就这么对待你的boyfriend啊？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呢。”本杰明撩了撩他的秀发直接忽略了顾少秋朝他伸过来的手，而他则一手挑起莫然的下巴，一手非常自然的揽住了莫然的腰，“嘿，my dear Kitty，你要怎么补偿我？”
　　
　　“要不是臭老头忽然把我卡冻了，我至于这么狼狈？”莫然说着要拿开本杰明的脏手，可谁知道那个男人直接朝自己凑了过来。
　　
　　唇齿相依的两人就这样在顾少秋面前大胆的搂抱。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顾少秋有些呼吸不顺。他攥紧了拳，不知道是否该上前替莫然扯开那个外国男人。
　　
　　boyfriend……那个人是莫然的男朋友。
　　
　　那么和莫然有过的自己，和莫然住在一起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不会喜欢莫然的自己，为什么心里那么烦躁？
　　
　　顾少秋咬牙，直接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门哐得一声关上，响的莫然心猛的一揪。
　　
　　莫然在意顾少秋心里的想法，几次伸手要推开本杰明。本杰明力气很大，即使是莫然推开他都要费好些力气。
　　
　　“Kitty，他又不喜欢你，你还那么在意他干什么？”本杰明稍稍松开了莫然，但是唇还在莫然唇上厮磨，“你们只是床伴吧？他应该也只是把你当做那个人的代替品，你又何必为了他拒绝我呢？”
　　
　　这句话刺痛了莫然。
　　
　　对，自己充其量也只是白曲的代替品。甚至，自己连代替品都算不上。
　　
　　莫然向来是个高傲的人，在面对顾少秋的时候他却无论如何也高傲不起来。想逃逃不掉，就像是掉到沼泽里，怎样都无法放下对顾少秋的喜欢。
　　
　　“一味的往前送，对方并不会觉得你多好，只会觉得你好骗又下贱。在警局的时候不就是一件衣服扔到你身上，他让你等，然后呢？”
　　
　　然后白天到黑夜。
　　
　　一如上次的初八到十五。
　　
　　然后烟抽满了一地，衣服上残留的体温全部消耗殆尽。
　　
　　“本杰明，我试试吧。”莫然说着揽住了本杰明的脖子踮着脚吻了他一下。
　　




（42）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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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多管闲事

　　莫然几乎天天都和本杰明黏在一起，甚至不管顾少秋愿不愿意本杰明还提着行李搬进了莫然的房间。
　　
　　顾少秋不是没有和莫然提过这个事，莫然头也不抬的抽着烟态度冷淡，“这房子本来就是他的，我们是租客也不好说什么吧？还有，他住的只是我的房间，你意见那么大干什么？”
　　
　　“我……”莫然的话堵的顾少秋哑口无言。之前还能以朋友的名义劝莫然一些什么，如今和莫然撕破了脸的他根本没有任何借口了。
　　
　　“顾少秋，别多管闲事。”莫然提醒道，一把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内。
　　
　　这样冷漠的莫然，顾少秋不是没见过。只是如今的冷漠不同以往，就像是一块深冰咯得顾少秋连呼吸都难受。
　　
　　烦躁，每天都是说不出的烦躁。
　　
　　就像是一团乱麻郁结在心口，那种挥之不去的沉重感让顾少秋夜里时常睡不好。一想到莫然被那个外国人触碰，顾少秋的心里就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一般。
　　
　　好在他和店长说把他的班全排在了夜里，这样他可以借由工作把自己烦躁无眠的时光给打发掉。
　　
　　换好工作服，将自己粗略得打理了一番后顾少秋就准备出门了。
　　
　　然而打开房门，他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绝非是酒打在地上的味道，顾少秋掩着鼻子刚要抬脚看那俩人又折腾了什么回来。却不小心触碰到了地上的什么，让顾少秋忙将脚收回。
　　
　　男人喝得几乎连人味儿都没有了。一身黑色毛衣全被酒水打湿，就连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他就这样双眼半阖着倒在顾少秋的房门边，手里还提留着一瓶喝得干干净净的伏特加酒瓶。
　　
　　就这样横在顾少秋房门口显然是堵住了他的去路，顾少秋皱了皱眉提起脚怼了怼莫然的腰。
　　
　　男人眼睫微动，悠悠转醒，像是不知今夕何夕一般地抬头与顾少秋对视。
　　
　　“起开，我要去上班了。”顾少秋语气不善，心里的烦闷在看到莫然的时候就具现化了最大。说不要自己管的是他，现如今倒在自己面前的又是他。
　　
　　“唔……”莫然醉的太深了，抱着顾少秋的腿想要从地上坐起来，可是身子瘫软让他整个人重新跌回了地面。
　　
　　头还因此磕到了门板，疼得他直抽气，眼眶瞬间通红了一片，但是手还紧紧的搂着顾少秋的双腿。
　　
　　“本杰明呢？”就算是莫然喝成这样也不可能自己走回来，那个跟他在一块儿的老外一定也在家，“让他扶你去床上睡。”
　　
　　“秋……我难受……”莫然摇了摇头，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就像是一个刚学会撒娇的小孩子，笨拙又幼稚的一个劲的噘嘴。
　　
　　原本还对莫然颇有微词的顾少秋心立即就软了。
　　
　　也对，顾少秋总是很容易心软，不仅仅对莫然一个人。
　　
　　莫然的酒量是很好的，每回和顾少秋一块喝，喝到最后的总会是他。故而这是顾少秋第一回见到喝成这幅德行的莫然。
　　
　　顾少秋叹了一口气，只好打电话联系酒吧店长今天忽然有急事，然后扶那喝得跟一摊烂泥一样的人躺在沙发上。
　　
　　把人脚上的鞋袜脱下，再替人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换掉。等做好一切之后，那个喝得几乎睁不开眼的人忽然醒了。
　　
　　顾少秋正拿了小毯子给莫然盖着，脖子却被人环住了。顾少秋还没反应过来，重心被这样一扯开始往下沉。要不是手撑在了莫然的头侧，整个人就要压在莫然身上。
　　
　　琥珀色的眼眸带着水汽，因为醉意就连眼尾眉梢都微微发红。睡衣过于宽大，微微露出了白皙的胸膛，硬朗紧实的曲线在灯光下更加明显。
　　
　　熟悉莫然身体的顾少秋不经意的身子发烫，脑子一片空白。
　　
　　“秋……我胃疼……”男人皱了皱眉，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双眼微微眯起，眼里的水汽似要凝成泪珠。
　　
　　顾少秋见了又好气又好笑，“疼你还喝这么多？不要我管你现在还拉着我不撒手？”
　　
　　说着扯开莫然那双紧紧缠着自己的手，莫然哼哼了一声极其不愿意地扯着顾少秋的衣袖，“别走……”
　　
　　“我给你煮牛奶，能去哪儿？托你的福，我今天工作都推了。”顾少秋说完，莫然这才放心的又睡下。
　　
　　心里虽有诸多埋怨，甚至也不想再在莫然清醒过来的时候听他那一句多管闲事。可是顾少秋就是无法对男人置之不理。
　　
　　莫然就像是一种毒药一般，一旦让人粘上就难以戒除。
　　
　　那一夜莫然醒来睡着数次，因为酒喝下去要发汗，身上的睡衣也被汗湿了个干净。梦里的他并不安宁，一直嚷嚷着攥着顾少秋的手不让他走。
　　
　　“妈……别跳啊，妈……”莫然哭的双目红肿，被困在梦魇中的他喊得声嘶力竭，哭得浑身颤抖。
　　
　　明明在以往数次与顾少秋接近折磨的融合中，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他都没有这样哭嚎过……
　　
　　那是第一次，顾少秋看到了莫然的眼泪。
　　
　　泪滴像是滴在了心口，水滴滑下所过之处又痒又疼，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
　　
　　顾少秋不再推开莫然，由着男人靠在自己的怀里。渐渐的就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抱着哭泣的男人睡去了。
　　
　　窗外的阳光晃得人眼睛发疼，顾少秋醒来之时已经是下午了。
　　
　　抬眼，身边坐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的男人。不过看着那扔了满地的烟头，顾少秋能够确定莫然醒来已经很久了。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烟，浓重的烟味熏得顾少秋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这一咳，原本低着头想事儿的男人眼睛睁得大了些，双目移到了他的身上。
　　
　　莫然的双眼是生的极好看的，双眼皮不说，睫毛也纤长浓密。不算是狭长，轮廓却格外硬朗。眉宇间的英气是个女的见了都会心动的那种。
　　
　　微微一转眸，颇有古书上惊鸿一瞥之感。
　　
　　“昨天，多谢了。”莫然说着。
　　
　　顾少秋愣了愣神，回道，“没什么，都是朋友。”
　　
　　“嗯。”莫然早就知道对方会这么说，也不再争辩什么。他靠在沙发上如同叹息一般吐出烟雾，“昨天我哭的事情，你忘了吧。怪丢人的。”
　　
　　无精打采的样子太不像莫然了，顾少秋抿了抿唇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难得莫小爷你也有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我怎么舍得忘记？我录了视频。”
　　
　　“你特么录了视频？”莫然瞬间来了劲，直接侧过身要从顾少秋手里抢手机。
　　
　　顾少秋胳膊比他长，拿起手机举过头顶莫然无论如何也够不着。只好气急败坏的要站起来，可这一站还没从宿醉中恢复的莫小爷直接整个人没站稳跌回了沙发上。
　　
　　顾少秋不厚道的嘲笑，“莫小爷也有今天？”
　　
　　“滚滚滚，赶紧把视频删了。否则等我过几天身子舒服点了，我把你胳膊卸了。 ”虎落平阳还不忘张牙舞爪，莫然说话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要把顾少秋整个儿吃了。
　　
　　顾少秋这才不逗他，把手机给了莫然，“开玩笑的，没录。”
　　
　　“算你识相。”莫然剜了他一眼，却不想脸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他不住吸气，“你这人……”
　　
　　正要还手，顾少秋却一脸认真的问道，“所以，昨天出了什么事儿了？方便跟我说说吗？”




（44）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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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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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小白花

　　下了车到了家里，莫然还是紧张得无所适从。他左顾右盼着在靠近墙边的沙发上找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像是躲避天敌的仓鼠似得缩成一团。
　　
　　“我说过我不会对你的孩子做不好的事情，这么紧张干什么？”顾少秋见了又好笑又心疼，稍微煮了点粥端到那个几乎一天没进食的男人面前。
　　
　　莫然是真的饿了，肚子咕咕的叫着。仔细得端详了那刚出锅的白粥好一会儿，见顾少秋自己喝了一口之后，他才张嘴小口小口的将白粥咽到肚子里。
　　
　　顾少秋现在在莫然的眼里只是一个“秋秋”找来照顾他的保姆叔叔。他虽然对顾少秋不信任，但是由于不想让“医院里生着病的秋秋”担心，他还是很配合顾少秋的。只要顾少秋不触碰他，几乎所有事莫然都照做。
　　
　　好在身为保姆叔叔的顾少秋也确实很尊重莫然的想法。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顾少秋坐在客厅，自己换好睡衣的莫然光着脚丫站在厨房里开始捣鼓锅碗瓢盆。
　　
　　“是要给秋秋煮面吗？”顾少秋问道。
　　
　　“嗯，秋秋喜欢吃清汤面，他每次生病只要吃了面就会好。”莫然的脸上溢满了喜悦，开火放锅倒水下面，动作一气呵成熟练的不得了。
　　
　　第一次看莫然下厨，顾少秋都很惊讶。印象里的莫然是个自理能力几乎为零的大少爷，下厨什么的更是想都不用想。
　　
　　莫然一边切着小葱一边自言自语着，“明天叫小白花帮我送去吧，秋秋喜欢小白花，看到他的话一定会好得更快的。小白花，小白花……”似乎是陷在自己的回忆里，莫然切葱段的手也渐渐放缓，切着切着刀一斜，指尖的血渍落在了砧板上。
　　
　　“你没事吧？”顾少秋上前要查看莫然的伤口。然而在自己马上要触碰到莫然的时候，神志不清的男人立即面上露出了抵触的神色，让顾少秋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手指上的伤口没有包扎，滴落在了地面上。
　　
　　屋外也不知何时开始落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户。
　　
　　“下雨了......秋秋发烧了，必须让小白花下了课就赶过去……”莫然念叨着，似乎是忘记他在煮面，连火也没熄光着脚就走到了楼梯口。
　　
　　顾少秋替莫然把炉子上的火熄灭，寸步不离的跟在莫然的身后。
　　
　　本杰明说过，记忆混乱的莫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陷入回忆里，而这个时候顾少秋不能打扰他，只能够跟在他身边避免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小白花，小白花……”莫然说着说着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然后开了床底下的保险箱。
　　
　　顾少秋就坐在莫然身边静静地看，结婚三年了他不知道莫然居然在床底下藏了这么个箱子，甚至也不知道莫然嘴里的小白花到底是谁。
　　
　　他以为保险箱里藏着莫然离婚后足够自己生活的积蓄，或是一些金银首饰。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保险箱里藏着的只是一支旧到不能再旧的手机。
　　
　　对莫然，顾少秋真的一点都不了解。顾少秋想着，静静地看着莫然下一步动作。
　　
　　无法开机的手机在这个傻子的手上摆弄了好久好久依旧是黑屏的状态。傻子着了急，抿了抿唇，“怎么办？没有手机怎么联系小白花？”
　　
　　他急得眼眶有些发红，嘴唇被他咬的满是牙印。就在他快哭出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向他递过一支手机。
　　
　　莫然抬头不解的歪了歪头，顾少秋冲他道，“用我的吧。不是急着给小白花打电话吗？”
　　
　　莫然小小的嗯了一声，接过手机就开始往按键上输号码。输了没一会儿，通讯录上出现的名字就让顾少秋的心猛的一阵揪疼。
　　
　　心里的猜想逐渐被证实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想要莫然别再打电话，想让莫然别再联系那个已经永永远远联系不上的人。
　　
　　傻子一连打了三次，电话那头都是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挠了挠头，“怎么办？小白花今天有事吗？”
　　
　　不是有事。
　　
　　是不在了。
　　
　　顾少秋没说话，因为他不能打扰陷在记忆里的人。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让顾少秋喉咙发苦，他颤抖着声音问那个还在想怎么联系小白花的傻子，“……你为什么不自己送？你为什么……”
　　
　　傻子听到了顾少秋的话，眼里溢出笑容，“因为秋秋不喜欢我，却喜欢小白花。只要小白花带去的东西，秋秋一定吃。如果秋秋知道东西是我做的，肯定不会吃。”
　　
　　“不过小白花身边的大狼狗有时候不会让他帮我忙。”傻子摸着下巴说着。
　　
　　不用猜也知道，大狼狗指的是苏子衿。
　　
　　顾少秋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自己稀里糊涂的受了莫然这么多照顾，居然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该说莫然聪明好呢，还是说他太心口不一呢？那时候明明一再对自己恶语相向，却暗地里联络白曲帮自己吗？
　　
　　这么想，顾少秋就想到了那个自己发高烧的雨夜。那个照顾了自己一夜的人，该不会……
　　
　　顾少秋攥紧了自己的双拳，安慰自己:不可能的，那天照顾自己的一定是白曲，莫然他没有那么体贴。
　　
　　“下雨了，秋秋发烧了。”傻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还没等顾少秋反应过来，就鞋也不穿的跑到楼下开门出去。
　　
　　傻子是铁了心要出去照顾发烧的秋秋，顾少秋怎么也拉不住。给他解释了半天告诉他，他的秋秋现在正在医院他也不相信。愣是让顾少秋给在医院里值班的本杰明打了电话，听着了男人的声音，莫然才作罢。
　　
　　回到屋子的时候，两个人都被雨浇了个透。
　　
　　好不容易哄着莫然换掉湿衣服，让他入睡。坐在床边守着莫然的顾少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房间的灯一晃一晃的，男人熟睡的眉心也跟着一皱一皱。梦里的他总是不太安宁，攥着被角翻来覆去，期间踢掉好几次被子。
　　
　　顾少秋一遍一遍的给他盖好一遍一遍的伸手抚平他的眉心。
　　
　　一遍又一遍，就像那个雨夜里男人一遍一遍的给他换毛巾。
　　
　　他给那已经关机了数年的手机充上电。手机质量很好，即使数年没用了，充上电后依旧能开机。
　　
　　只有一个联系人的手机，上面密密麻麻着是数次联络的讯息。
　　
　　点点滴滴都是小事，一条一条将顾少秋的记忆填补完整。
　　
　　“我帮他屋子收拾了，东西也放在他屋子里了。如果问起来，就说是你做的知道了吗？”
　　
　　“有空吗？麻烦你替我去看看他。”
　　
　　……
　　
　　顾少秋一条一条的翻，一条一条的念，一直到最后一条。
　　
　　“他昨天发烧了，如果问起来就说那天晚上是你来的。辛苦了。”
　　
　　信件的时间在这里彻底断掉，再也没有更新。
　　
　　但是顾少秋的脑海里却清晰的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白曲和苏子衿私奔，再也没来过。
　　
　　顾少秋不是没怀疑过，为什么每次白曲放学后帮他打扫完卫生送完东西就赶回家。他以为是白曲学业繁忙不好留在自己这儿，如今顾少秋才明白这一切只不过是莫然为了让自己以为是白曲做的……
　　
　　莫然太聪明，聪明到顾少秋想不破。
　　
　　“傻子，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你为什么不亲自……”顾少秋说着喉口就一阵哽咽。
　　
　　不是不亲自，是怕自己不接受。
　　
　　记忆里那个男人第一次放下身段，端着面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自己一边骂着他东施效颦，一边将那滚烫的面条扔了他满身。
　　
　　骄傲的莫然啊，那个总是桀骜不驯的男人，只是蹲下身收拾着满地的碎瓷碗。
　　
　　不解释，不争辩，不发火。
　　
　　安安静静地像是个没脾气的人偶。
　　
　　因为他早就料到顾少秋会是这样的反应了，因为他早就知道顾少秋不会接受他的温柔。
　　
　　想到这里的顾少秋心痛的快要裂开，满脑子都是莫然的那一句。
　　
　　“我能……代替白曲吗？”




（47）剩下

　　到现在他才明白，莫然的这句话并非玩笑话。

　　原来，在那时……

　　莫然就已经喜欢上自己了。

　　而自己却把本该对莫然的心动通通留给了白曲……

　　心，疼得难受。

　　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疼得让人无法入眠。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想要疏通却找不到方法。

　　顾少秋侧着身子躺在床边，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熟睡中的男人。

　　纤长的睫毛，白皙瘦削的脸，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五官却染上了一丝陌生——他的眼角多了一丝细纹。

　　只有一点，不仔细看就看不清，然而这依旧刺痛了顾少秋。

　　从莫然十八岁相识到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快三十岁了。因为莫然比自己年幼，顾少秋总是时不时的会将他当孩子看待，更多的这个耀眼的男人让人看不出岁月在他身上的侵蚀……

　　渐渐的，顾少秋居然快忘记原来莫然也会老去，莫然也会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软弱。

　　看了没一会儿，梦里不安生的人眉心皱了皱，格外痛苦地呜咽出声，“顾少秋，你别往前走，前面……”

　　莫然叫的是顾少秋，并不是秋秋。

　　那么一瞬间，顾少秋感觉莫然是想起自己了。他连忙坐起身，将那歇斯底里哭泣的人揽在怀里。

　　“我在的，莫然。我没走，你睁开眼看看，我没有走。”他一边给怀里颤抖挣扎的人拍背顺气，一边温和的让对方确认自己在身侧。

　　被梦魇缠住的男人额上泌满了冷汗，不断的挣扎吼叫想要喊着梦里的人停下脚步。可是向来不听他话的人，就这样一往无前的往前走。

　　随后一辆货车驶过，连车带人粉身碎骨。

　　他惊醒，余惊未定的他冷汗湿透了一身睡衣。

　　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依旧完整鲜活的在自己眼前的男人，莫然撇了撇嘴，想要开口说话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秋……”琥珀色的双眸里浸满了泪水，眨了眨眼珠泪就一颗一颗的滚落。

　　水珠破碎，四散而溅。

　　“我在，别怕。”顾少秋替莫然擦去眼角的泪滴，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像白天那么抵触，而是乖巧的趴在他的怀里，恋恋不舍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他感受着男人的鼻息，炙热滚烫，烫得他耳畔有些发疼。一直到触碰到莫然的腰肢，才发现男人身体烫得厉害。

　　“莫然，你发烧了。”顾少秋说着想要把男人扶起来，“我去让私人医生过来。”

　　“不要……”娇娇弱弱的一句，带着病中的嘶哑磨得顾少秋耳根子发热。

　　“你再这样烧下去，不光自己吃不消，肚子里的孩子也吃不消，别任性好吗？”顾少秋说道。

　　一听孩子，本来还坚持抱着顾少秋不撒手的傻子，立即乖巧的把手松开。顾少秋小心翼翼地把莫然放在床上后，打电话联系了私人医生。

　　由于男性有孕本就是违背生物常理的，不适合孕育生命的身体近乎透支一般的滋养着肚子里的小东西。

　　所以莫然的身体随着孩子一天一天的成长也越来越虚弱，肚子是大了，但是人也在消瘦。

　　“还是建议顾总有时间带莫先生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非但无法孕育成熟，莫先生他也会撑不下去的。”私人医生提议着。

　　顾少秋嘴上应着，低头见那睡梦中都不忘记抱着肚子护孩子的人，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再带人去做手术了。

　　能怀几天是几天吧。

　　顾少秋想。

　　顾少秋把公司的事情交托给了乔岩，这些天他选择独自一人在家陪伴莫然。

　　本杰明说过，只有自己给予莫然足够的安全感，莫然的戒备心才能放下，封闭的心门才能够打开。

　　说得容易，可是做起来却远比想象当中更加困难。

　　男人像是永远都有担惊受怕的东西一样，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他都无法很好的入睡。往往睡了没几个小时，就从梦境中惊醒，瑟瑟发抖着寻找到黑暗的角落里，抱着小腹紧紧地缩成一团。

　　往往这个时候，顾少秋都会坐在他的旁边陪着他。无法触碰，无法拥抱，就这样静坐在男人身边的他除了心疼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而莫然的状况也一天比一天差，除了那一晚上高烧时认出是谁之外，在烧褪之后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楚了，到现在他的脑子里只记得秋秋。

　　本杰明期间有来到别墅看过莫然的状况，可莫然连他也不记得，他的秋秋已经不是任何人，只剩下了脑子里一个无法企及的剪影。

　　“再这样下去，他会把所有事情全部忘记的。”本杰明坐在床畔，看着瑟缩在床角的莫然。

　　不记得事情的他，此刻看着这两个记忆里没有的人，眼里除了不安就是恐惧。牙齿上下的打着架，他更是死死的蜷成一团不让人碰他一下。

　　太久没有好好休息的男人，眼底布满了血丝，一张小脸也苍白的不得了。

　　顾少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浓浓的自责逼着他心口发疼。

　　他想，如果当初没有把莫然一个人留在家里，如果自己没有逼着莫然做人流手术，男人会不会不用像现在这样？

　　想到这里，顾少秋就狠狠捶着自己的心口。

　　疼，但是无法缓解他心口的沉闷。

　　“如果他把所有事情都忘记了，会变成什么样？”顾少秋问道。

　　“彻底失去意识，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本杰明说着伸手想要触碰莫然，却见男人身子缩得更加紧。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你要不要试着带他去外头走走，虽然有概率会让他受到惊吓加重病情，但是也总比待在家坐以待毙来的好。”

　　“我能带他去哪儿？”由于要避开莫家的耳目，顾少秋根本不敢带莫然出门，生怕莫家安插在小城的眼线见着莫然变成这幅样子就回去向莫家汇报。那样自己的公司会怎么样可想而知。

　　“带不带随你，毕竟你才是他的监护人。”本杰明摆了摆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从过去到现在，顾少秋都没从本杰明身上看到过他在意莫然。他原本还在担心这个外国人此次回国是为了莫然，本杰明态度的冷淡让顾少秋心里的危机感打消了大半。可是，心里对莫然的心疼又多了不少，这个世上真正在意莫然的人还剩下了谁呢？

　　不爱他的丈夫，回不去的家，除了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生命和满是痛苦的回忆，他只剩下了截然一人。

　　想到这里，顾少秋不自觉的靠近了那个满脸不安的男人。伸出手，他想像那夜莫然抚摸他的额头一样抚摸莫然。可回神才想起，现在的莫然似乎害怕自己的触碰。

　　就在他要将手缩回去之时，男人的手却握住了他的手。




（48）海边

　　微凉，带着为干透冷汗的黏腻就这样覆在自己手上，放在自己的掌心。
　　
　　一如过去。
　　
　　“莫然……”顾少秋有几分动容，灯光下男人琥珀色的瞳眸中映着他的脸。
　　
　　害怕触碰的莫然肯主动朝他伸出手，是不是意味着莫然的病情出现了转机？
　　
　　顾少秋高兴不已，连忙凑近莫然，然而下一秒男人扯着他的手，张嘴就朝着他手臂咬了下去。
　　
　　莫然的眼里有着的依旧是恐惧，眼角浸满的泪珠不断的从眼角滑落。他怕的呜咽怕的颤抖，怕的丝毫不敢松开自己咬人的嘴。
　　
　　顾少秋没有躲，就这样看着男人将自己的手臂咬破。虽然疼，但是看到莫然这样神志不清，更疼的地方是他的心。
　　
　　他就着姿势，伸手将莫然揽在怀里。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莫然的脑袋，温声道，“乖，不怕。莫然，我会陪着你。”
　　
　　顾少秋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抱着莫然，抱到后来莫然睡着整个人像是个小兽一样缩在他的怀里。
　　
　　越来越瘦小的男人现在顾少秋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够将人圈在怀里。即使肚子里怀着孩子，抱起人儿也依旧没有任何困难。
　　
　　顾少秋看了一眼窗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乔岩，“这些天我打算带莫然去隔壁的沿海城市走走，你帮我策划一下行程。”
　　
　　“好的，到时候我让保镖全部出来。”乔岩道。
　　
　　“不需要保镖。”顾少秋道。
　　
　　“可我一个人的话无法……”乔岩为难。
　　
　　“我和莫然去就成了，保镖们就放个假吧。这些天辛苦他们了。”
　　
　　“这……可是保镖不在的话遇到危险怎么办？莫总说过，保镖是一刻都不能离开身边的。而且如果保镖们不做掩护，莫家的人就会看到了莫总，到时候……”乔岩很惊讶顾少秋这个决定，从顾少秋夺得权利的那一天，就决定把莫然软禁起来。因为他要掩莫家的耳目，不能让莫家知道莫然在他这儿受了委屈。那时候就步步小心的顾少秋，为什么突然在莫然傻了的时候决定让莫然暴露在莫家眼前了呢？
　　
　　顾少秋给莫然盖好了被子，说道，“就只是去就近的地方走走，不会有危险。到时候莫家如果问起来，就说是我一手造成的。要兴师问罪的话，尽管来找我。”
　　
　　“顾总，您……”，乔岩还是有话要说，可是那边的顾少秋说话是如此的决绝，他就不好再问下去了，“您决定好就成。但是夫人那边似乎对您这些天不去公司颇有微词，她说希望您尽快和莫总离婚，然后把重心放在公司那儿。”
　　
　　“我知道了。”顾少秋淡淡道，说着低头却发现脚踩着的地板有些松动。他连忙蹲下身，让本要挂电话的乔岩等一会儿。
　　
　　他和莫然住着的房子修好也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地板的质量也是相当的好，根本不会出现地板松动的情况。顾少秋神色深了深，找了工具把地板撬开才发现地板底下有一个暗格，而那个暗格处却藏着一个手机。
　　
　　莫然傻了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的手机。
　　
　　顾少秋之前进进出出莫然的房间数次也没发现端倪，如今偶然发现让顾少秋更加觉得莫然似乎瞒了他的事情比想象中都还要多。
　　
　　这个位置原本总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顾少秋权当是莫然不爱收拾屋子。没想到……
　　
　　手机已经损坏，即使充上电都无法开机。顾少秋看着手里的手机，在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莫然，对电话那天的乔岩道，“乔岩，我还有一件事情拜托你。”
　　
　　……
　　
　　出门那天，天气格外的晴朗。阳光明媚，隐有微风。因为是工作日，高速路上的车子也非常少。
　　
　　路两旁的树一层一层，碧色透亮。顾少秋尽量开的稳当，免得吵到了车旁还在休息的莫然。
　　
　　好些天没有好好休息的莫然，终于能够睡着一会儿这是很难得的事情。而且如果莫然没有睡着，顾少秋也很难把莫然从屋子里带出来。
　　
　　轻手轻脚地把莫然从别墅里抱出的时候，顾少秋颇像一个去哪儿把宝物偷出来的贼。看得那些守在别墅外头的保镖们一个个捂了嘴偷笑。
　　
　　好在莫然睡得很熟，自己将他抱上车系好安全带他也没醒。
　　
　　男人的睡颜很平静，把脸埋在顾少秋的衣服的衣服里，像是个小猫儿一样缩在副驾驶座上，显得十分可爱。
　　
　　顾少秋忍了好久，才忍住不让自己的目光总是落在莫然身上，好好开车。
　　
　　车子平稳地穿过一条条隧道，百木尽后便是汪洋大海。两旁鸟雀飞升，鹏腾而起，隔着玻璃顾少秋都能闻到海洋特有的腥咸味。
　　
　　这就是大海。
　　
　　莫然一直一直想和顾少秋一起来的海边。
　　
　　下了高速，顾少秋故意把车速放缓，最后索性找了一个可以停车的位置把车停下。
　　
　　他静静地等待着莫然从睡梦中醒来，期待他醒来看到大海的那一刻能够露出笑容。
　　
　　“唔……”男人闷哼了一声，伸了伸懒腰，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因为不安，他睁开眼睛都显得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刚破壳而出的幼鸟，一双眼睛里装着的是慌乱和迷茫。
　　
　　他抬眼对上顾少秋的双眼，嘴巴张了张，小心翼翼地道了一声，“你……”
　　
　　顾少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吓得男人身子颤了颤，想要把手抽回。然而顾少秋只是握着他的手，温柔且深情的望着他，“莫然你好，我是顾少秋。”
　　
　　“顾少秋……”男人念念有词，反复咀嚼着这三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然后歪了歪脑袋，大着胆子，“你知道秋秋在哪里吗？”
　　
　　顾少秋心口一酸，果然又还是只记得秋秋啊，他笑道，“他让我在他不在的时候照顾你。”
　　
　　“那他呢？”莫然问，显得迫切又着急。
　　
　　“他……”顾少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着莫然天真又茫然的眼睛，他心都快化了。他不忍心逼着莫然强行记起自己，因此他选择换了个话题，“莫然，你看。我们到海边了。”




（49）相配

　　莫然转头，眼神看向车窗。
　　
　　随着车窗缓缓降下，一阵凉爽的风迎面吹来。莫然被吹的眯了眯眼睛，风里带着海水的咸味，是那么熟悉那么清爽。
　　
　　蓝色，就像是幕布一样充盈了满眼。阳光下海水是透亮的，不断的摇晃忽闪，就像是星空一样，里头盛满了星星。
　　
　　顾少秋看着莫然呆坐在副驾驶座上，终日愁眉苦脸的脸终于久违的绽放出了笑颜，他扶着车窗，把身子微微探出，闭上眼睛呼吸着海水的甜味。
　　
　　“要不要去海边走走？”顾少秋看着那笑弯了眼睛的男人，也温柔地微笑着。
　　
　　“可以吗？我可以去海边吗？”莫然问，因为喜悦嗓音都在发颤。他很激动，激动的忘记了害怕，伸手抓住了顾少秋的双手，似乎只要顾少秋点一下头他就能马上冲到海边。
　　
　　顾少秋笑了笑，点头，“但是你要拉着我的手，可以吗？”
　　
　　“可以！”莫然说着，一双原本漆黑的眼睛也比平日里灵动了不少。他乖乖的由顾少秋牵着手，小心地下了车。
　　
　　莫然没穿鞋，所以从台阶走到沙滩时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快。他感受着足下的地面发生的变化，温软微润的细沙包裹着他的脚。
　　
　　他睁大了双眼，痒痒的触感让他身子有些发颤，“好软。”他惊呼，转头才发现那个叫顾少秋的人一直注视着他一颦一笑。
　　
　　四目相对间，莫然微愣。男人的双眼是那么的令他熟悉，就连那微抿的唇瓣他似乎都能记得抚摸的触感。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顾少秋伸手摸了摸莫然的脸。虽然是在海边，但是风还是有些冷，莫然小脸有些发凉。顾少秋担心男人又受凉感冒，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莫然身上。想着一会儿莫然玩够了一定要让他去车上把鞋袜穿上。
　　
　　男人的体温还弥留在外套上，温暖的感觉比起踏在沙地上还让莫然心尖发颤。
　　
　　他握着男人的手开始一点点收紧，抿了抿唇低头自己走自己的路。
　　
　　海水是温的，并不冰脚。远看是蓝色，近看却是澄澈到能见底。海水旁的细沙里掺了被海水吹破的贝壳，踏在上面有些扎脚。莫然高兴，赤着脚非要沿着这条贝壳路走，也不怕扎了脚。
　　
　　没有脱鞋的顾少秋就惨了，海浪一掀一掀的直接灌到他的鞋子里，鞋袜裤脚全部湿透。
　　
　　可是顾少秋哪里在意这些，只要莫然高兴，他整个人湿透他都会跟着高兴。
　　
　　莫然的手好久没有这么热过了，脚步也好久没有这么轻盈。一双琥珀色的瞳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比海水还要好看万分。海风下，许久未修剪的黑发在两鬓一飘一飘的，显得男人的皮肤更加白皙。
　　
　　顾少秋看呆了，以至于莫然何时停下脚步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漂亮的贝壳。”莫然弯腰忽然从水里取出一片粉色的小贝壳。虽然只有指甲盖这么小，但是就像是花瓣一样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可是只有一片……他的另一片不见了。”
　　
　　“找吧，海滩这么大，一定能找到。”顾少秋提议着，然后拉着莫然的手开始弯腰捡拾着沙滩上大大小小的贝壳。
　　
　　他们找了一下午，二人口袋里装满了贝壳，最后累得不得不找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大的，小的，圆的，方的……
　　
　　各式各样的贝壳被摆满了地面，可是就是找不到和莫然最初找到的贝壳相配的那一个。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相似的，却根本无法拼合。
　　
　　莫然的情绪低糜了下来。他望着掌心里这小小的贝壳，不知道是否该把贝壳放回水中。
　　
　　“不能和真正相配的那一半在一起，很痛苦吧？”
　　
　　莫然自言自语着，不知道是在说贝壳，还是再说其他。
　　
　　但是顾少秋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他伸手拢住了莫然的手，将那小小的贝壳留在了莫然的掌心。
　　
　　“谁说不相配？”顾少秋说着，把莫然手里的贝壳拿过来同那枚相似的放在一块儿，然后笑道，“一会儿就能相配了，你等着。”
　　
　　说完，他让莫然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然后自己小跑着去不远处的小卖部。
　　
　　等顾少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条吊坠。
　　
　　他蹲在地上，献宝似得将两条相配的吊坠放在莫然的手中，说道，“你看，现在不就相配了吗？”
　　
　　黑色的绳子被巧手变出花样，正中的位置上挂着小小的贝壳。两条吊坠是那样相配，仿佛原本就那么登对。
　　
　　莫然看着看着，眼睛有些发酸。他低头看着顾少秋带笑的脸，看着顾少秋为他戴上吊坠，他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粉色的贝壳很衬莫然的皮肤，顺着绳子垂在莫然的胸口让人移不开眼。顾少秋满意的弯了弯嘴角，伸手捏了捏莫然的脸，“不为什么，只是想对你好。”
　　
　　“可是……我不记得你，我以后也不一定会记得你。你现在对我这么好，很亏。”莫然说着，眼睛眺望着大海，“而且我心里已经有秋秋了，我不能喜欢上别人了。”
　　
　　“没关系，这是我一厢情愿。”顾少秋说着看了一眼暗下的天，“去吃饭吧，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顾少秋不说还好，一说莫然的肚子就打鼓了。他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嗯……我想吃面条。”
　　
　　“就面条？”顾少秋问，过去他也没听说莫然有多爱吃面食。
　　
　　“对，清汤面。”莫然说着，脸上溢满了笑容，“我想吃完帮他带一份。”
　　
　　“行吧。”顾少秋又心疼又想笑，这个傻子啊出门了都不忘记他的秋秋爱吃清汤面。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学会多为他自己着想呢？
　　
　　顾少秋没再说什么，因为莫然快乐是最重要的。他拉着莫然的手寻找着来时的路，他想此行果然是值得的，即使对莫然的记忆没什么帮助，但是莫然能够这么开心他就已经很欣慰了。
　　
　　想着，顾少秋找到了车子。正为莫然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余光却瞥见了一丝异样。




（50）实属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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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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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太太

　　早上起来用早饭的时候，顾少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秋秋昨晚没休息好吗？”莫然歪着头看着顾少秋，手里端着两碗粥，一碗摆在自己面前一碗摆在顾少秋面前。
　　
　　顾少秋说着揉了揉眼睛，由于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他的眼睛有些发酸，“可能有些认床，不打紧。”
　　
　　“诶，你认床吗？”莫然喝了一口粥，纳闷地挠了挠脑袋。虽然记忆不全，但是他记得秋秋应该是不会认床的来着。殊不知昨晚他家秋秋因为他，被迫“认床”了。
　　
　　早饭虽然简单但也算是丰盛，油炒的小鱼干加了小米辣，青椒炒香的虾米，配上一碗掺了玉米碎的粥。光是闻见味道，就能让人多吃好几碗。
　　
　　“是想老婆了吧？哈哈，你这么顾家的男人，出门不带老婆不是遭罪吗？像我们家啊……”坐在一旁的老板听到顾少秋这么说笑着，伸手牵了老板娘的手。害羞的老板娘故作嫌弃地剜了老板一眼，然后夹了一筷子的小菜塞老板嘴里让他闭嘴。
　　
　　想老婆？可是自己在秋秋身边……莫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顾少秋却率先开口了，“老板不提我还没想，现在心里确实想念得紧。”
　　
　　“下回再来旅游可一定要把太太带来。”老板笑。
　　
　　顾少秋颔首微笑，“一定。”
　　
　　莫然抿唇，眼里的光暗淡了下去。
　　
　　他和顾少秋是名正言顺的合法伴侣，除了自己还有谁会是顾太太呢？秋秋又为什么要和别人说谎。
　　
　　约莫记得，过去有人这么跟他说过的。莫然是个男人，即使肚子里有孩子也是个男人。顾家，不需要一个男人当太太。
　　
　　想到这些，满桌的香味都无法吸引他，他放下了筷子。
　　
　　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一直等到顾少秋用完了餐。转头瞥见了他一口没动的早餐，“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莫然摇了摇头，给顾少秋露出一个笑容，懂事如他，他不想让秋秋知道自己难过，更不想秋秋知道自己难过后生气。
　　
　　秋秋说过，他不喜欢斤斤计较像个女人一样的人。
　　
　　莫然的笑容让顾少秋心口一疼，他知道是刚刚和老板的话叫莫然在意了。但是傻了的男人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他们的感情。
　　
　　由于他们还需要留在这儿一阵子，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被老板家扫地出门。
　　
　　他伸手揉了揉莫然的脸颊，然后将莫然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无声胜有声，不需要任何言语莫然就能明了男人的苦衷。他伸手也环住了顾少秋的腰，轻轻地在顾少秋的脸颊落下一吻，“秋秋，我喜欢你。”
　　
　　“傻子。”顾少秋骂着。
　　
　　不傻的话，为什么心里难受也一声不吭，心心念念地说着喜欢呢？
　　
　　莫然傻，不管过去还是现在。
　　
　　……
　　
　　和乔岩联系上已经是第三天后的事情了，经过老板的帮助顾少秋捡回了掉在地上被摔碎的手机。
　　
　　手机勉强能用，顾少秋还能给乔岩打电话。电话那边的乔岩似乎是这些天都在等他的消息，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语气也显得十分激动，“顾总，您这些天如何了？到处都在找您，夫人都想报警了。”
　　
　　乔岩的口气并不像装出来的，顾少秋心里的疑虑打消，这才道，“被一些拿着棍子的人袭击了，受了些小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我和莫然暂时在一个小村住着。你和夫人说让她别担心，我过些天就回来。”
　　
　　“好，您把地址告诉我。我来接你们。到时我再调监控查那帮人的来历。”乔岩说道。
　　
　　“莫然的手机调查的如何了？”顾少秋说着轻轻地抚摸着莫然的睡脸。这些天的将养，那瘦削的脸终于有些圆润。本来有些苍白的脸也红润了起来。
　　
　　乔岩道，“已经找人修了，但是里头的数据被损坏严重。要完全修复还需要些时间。”
　　
　　“嗯。”
　　
　　“这支手机有什么吗？”乔岩问，在他的印象里顾少秋并不是很关心莫然的事情。突然要他查莫然手机里的数据让乔岩很是好奇。
　　
　　顾少秋道，“我觉得莫然有事情瞒着我，那群袭击我们的人，是冲他来的。”
　　
　　“其实我跟在莫总身边时，就感觉他在暗暗地做些事情。具体的，他连我这个当助理的都瞒着了。”乔岩说道，回忆着一些细节，“顾总，白先生出事的那段时间，莫总出去有一个多月没回家。”
　　
　　“一个多月？”自从他接管公司后，莫然就被他关在家里。
　　
　　莫然不是那么轻易放弃权利和利益的人，就这么被自己夺去了公司他一定心有不甘。如若再出去，说不定就是为了扳倒自己招兵买马。
　　
　　所以顾少秋勒令保镖们要无时不刻的盯着莫然的一举一动。只要莫然出门，他们就必须汇报莫然出去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保镖确实很尽职尽责，莫然出去喝酒鬼混的消息他手机上天天都能收到。久而久之，不耐烦的顾少秋就将莫然彻底关在家里禁止他出门了。
　　
　　按理来说，莫然的行踪不可能会被自己遗漏掉。
　　
　　顾少秋翻找着手机上保镖发给他的行踪记录，丝毫没有找到乔岩口中的一个月空档期。
　　
　　“你怎么知道的？”顾少秋语气冷下来的，“保镖给我的记录根本没有……”
　　
　　“因为这一个多月，我几乎天天看到莫总。”电话那天传来的声音变了，男人带着嬉笑和轻浮的嗓音让顾少秋眉头皱了皱。
　　
　　“高总，别闹了。手机还给我。”乔岩的声音显得无奈至极，似乎是好不容易抢到了手机，他对顾少秋道歉，“抱歉，高总他非要来公司见您。我明明都说了您不在......”
　　
　　“没事，他刚刚说的是真的吗？”顾少秋问道。
　　
　　“呃……我确实是从高总那里得来的消息。真实性，我也已经考证过了。”乔岩如实到。
　　
　　顾少秋对高扬没什么好感，如若不是出于合作关系他几乎不想看到这个人。当时他和苏子衿的斗争太过激烈，见公司日益低糜的他，也是思虑了好久才考虑和高扬合作。当时谈合作事项的时候，高扬将他拒之门外数次，最后要不是莫然亲自出面还谈不成。
　　
　　当时莫然和高扬谈了什么，又是如何谈成的顾少秋无从得知。




（53）安逸

　　结婚这么久以来，自己想要什么只需要一句话，莫然就会替他达到目的。
　　
　　和高扬合作也好，还是其他的。只要顾少秋想，莫然就会帮他做到。
　　
　　那个男人就像是无所不能的超人，从来没有人见过莫然捉襟见肘过。甚至顾少秋都以为没有什么事情是莫然解决不了的。
　　
　　“高总说，莫总那段日子遇到了些难处，可能不方便待在家吧。”乔岩说着，“具体的如果顾总需要，我会继续查下去的。”
　　
　　“嗯，辛苦了。”顾少秋叹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后，他侧着躺在床上看着熟睡中的爱人。那个藏着太多秘密的男人，此刻就这样躺在床上。
　　
　　月色如水，他无拘无束地躺在床畔就像是一依偎在母亲身畔的幼兽。睡得如此安详，恣意。嘴角还挂着梦里带回来的甜蜜。
　　
　　是因为记忆不全，忘记了痛苦和危机，才得以如此安然入睡？
　　
　　还是因为随着他的记忆不全，所有的难处和危机终于能够湮灭腹中，终于不会让顾少秋知晓才睡得如此安逸呢？ 
　　
　　顾少秋似自言自语地问着，“你宁愿让外人知道你的难处，都不愿意让我知道吗？”手揽住了男人的腰。
　　
　　男人哼哼着，也伸出小手抱住顾少秋的胳膊。把脑袋埋在顾少秋的怀里，睡颜甜蜜。
　　
　　体温从怀里传来，一直暖到了心口。莫然就像一只刚出生没开眼的猫儿，细软无骨，温顺粘人。他浑身上下就连头发丝，都似乎在述说着自己对顾少秋的信任。
　　
　　顾少秋心里一暖，将人搂的更紧了些。
　　
　　这份安逸，让人沉沦到不想离开。
　　
　　渴望让莫然记起一切的顾少秋，忽然不是那么急切了。
　　
　　以往总是被莫然护在身后的他，头一次觉得……
　　
　　或许你的安逸我也能守护。
　　
　　垂眸，凝视。
　　
　　最后低头，在男人微舒的眉心落下了一吻。
　　
　　莫然弯了弯唇，似得好梦的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当夜月明星稀，相拥的二人得以好眠。
　　
　　......
　　
　　小村里安逸静谧的生活对莫然的病情很有帮助。顾少秋能够很明显地看到莫然的变化，原本总是灰暗的眼神里正在逐渐显露出光彩。
　　
　　似乎只要莫然不开口，不展露出过分璀璨的笑容。顾少秋都会以为过去那个张扬自信的男人回来了。
　　
　　阳光下，男人的鼻尖白到有些透明。他正蹲在地上看一株新生的丁香。根茎从岩石中破出，笔直钢劲地朝天生长。淡紫色的花开得张扬无比，仿佛再嘲笑岩石的脆弱。
　　
　　男人嘴角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一双眼里的光芒似乎锐利地一如过去。
　　
　　顾少秋看得呆了，以往总是过分厌恶莫然眼神的他，此刻竟觉得那过去让他认为是跋扈刻薄的神采，是这样的迷人。
　　
　　“秋秋，喜欢。”
　　
　　男人看到了他，立即转过身朝他奔来。神色瞬间变得绚烂柔和，就像是春天的阳光温顺和缓。这些天，他几乎天天抱着顾少秋，除了说喜欢就是喜欢。似乎喜欢顾少秋已经成了他心里根深蒂固的思想，不论忘记什么他都永远记得自己，永远记得喜欢自己。
　　
　　顾少秋笑了笑，掐了掐那觉着小嘴索吻的人的鼻子。
　　
　　“你啊，都说了在外面收敛点了。万一被人看着问起来我们的关系该怎么办？”顾少秋笑骂道，但还是想被蛊惑了似得吻了吻莫然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下，不足够让人食髓知味，但却足够让人心弦颤动。
　　
　　莫然嘻嘻地笑得开心，似乎是很享受顾少秋对他的纵容，他道，“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是你弟弟。”
　　
　　可是有哪家亲兄弟会亲昵的接吻？
　　
　　顾少秋拿他没法子，叹了一口气。
　　
　　恰好老板娘的饭菜做好，老板发消息让他俩去用餐了。顾少秋这才松开了莫然，但还是不忘拉住男人的手，让男人跟着他一起进屋子。
　　
　　照例其乐融融的一餐饭，老板家你来我往地夹菜，老板在餐桌上侃天侃地说着他和老板娘的甜蜜往事。
　　
　　说是当年老板还是个没什么出息的砍柴小子，背着柴火来到小村贩卖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正跟着父亲正骨的老板娘。
　　
　　他心动之余，佯装受伤，躺在老板娘家半个月有余，还把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钱给了老板娘一家，说是要“治病”。最后，老板娘的父亲把钱通通还给了他，一脸无奈地对他说，“你得的是相思病，我们医术再高明也治不好。”
　　
　　故事说完，饭桌上一片笑声。
　　
　　老板娘赧得脸色通红，一如少女时。她不住地拿胳膊肘怼老板，说道，“你啊，这个故事都讲了几百遍了，也不知道腻。”说着夹了一筷子的菜，骂到，“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老板哈哈地笑着，“我长这么大，也就只有最爱的人给我夹过菜了。”
　　
　　莫然被老板的笑话逗得咯咯笑之余，见老板娘给老板夹菜，他也就有模有样的拿起筷子给顾少秋夹了一大块的肉。
　　
　　“吃。”莫然学着老板的腔调，模仿着老板的口吻，说着，“我长这么大，只给我最爱的人夹菜。”
　　
　　即使是知道莫然的头脑有缺陷，餐桌上还是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笑着开玩笑的老板也止住了声，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
　　
　　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挠了挠脑袋拉顾少秋的手，问他发生了什么。
　　
　　顾少秋伸手握住莫然的手，原本最害怕自己和莫然关系被捅破的他，此刻反倒没有这么慌张了。
　　
　　他和莫然是合法伴侣，看得惯的人也好看不惯的人也好，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与其为了隐藏这个事实惹莫然难受，还不如直接大方的承认。
　　
　　顾少秋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老板，其实……我的伴侣就是……”
　　
　　“我们早就知道了。”老板娘笑着说，打破了刚刚严肃的气氛。
　　
　　顾少秋有些惊讶，就连傻乎乎的莫然都睁大了双眼。
　　
　　老板倒是为难的挠了挠头，说着，“就前不久看到你俩抱在一起来着，我就往那方面想过了。”说完，他站起身给顾少秋和莫然赔不是，“对不起，因为没想到这一层。所以之前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希望你们二位见谅。”
　　
　　




（54）无意有意

　　最该说对不起的顾少秋面对老板一家的歉意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他从没想过在得知自己取向后的老板一家依旧和过去一样一团和气。他们笑着给顾少秋拥抱，甚至给他们加油打气。
　　
　　“你们相爱本就不容易，能够走到结婚这一步真的很让人佩服。莫先生有顾先生你这么好的丈夫，真的很幸运啊。”老板笑着拍顾少秋的肩膀并且竖了个大拇指。之前他就觉得顾少秋婚姻幸福，现在照顾着脑子有缺陷的同性恋人更让老板觉得他们的感情是这样的深刻动人。
　　
　　“其实……”顾少秋启唇，老板的夸奖让他有些心虚。握着莫然的掌心出了些汗，黏腻腻地让人怪不舒服。他想要跟老板说自己并没有他想的这么伟大，这段婚姻自己也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甚至还一度打算……
　　
　　话还没说出来，身边的男人的手反握住了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莫然的手不算太小，掌心也有着成年男人该有的宽厚。包裹住顾少秋的手时，就如同苍鹰张开了羽翼将一切寒凉阻挡在外。
　　
　　宽厚雄健的翅膀。
　　
　　男人温暖有力的手掌。
　　
　　“是啊，我很荣幸能够和秋秋结婚。”莫然的嗓音里带着笑意，侧过头看着他的表情里带着明显的骄傲——就像在向外人展示自己珍藏已久的宝物一样。
　　
　　明媚的双眼，看得顾少秋呆滞了。此刻的他忽然有一只站在桃林十里的错觉，满腔都是馥郁的芬芳，一呼一吸尽是眷恋。
　　
　　偶有花瓣随风滑落，不经意间落入他的掌心，进入了他的眼底，种在了他的心间。
　　
　　“莫然……”顾少秋紧紧地攥着属于他的花儿，落了花的心湖荡漾不止。
　　
　　……
　　
　　吻，往往是自然而然就形成的念想。但是，此刻的顾少秋更想把它想成是上天给予自己的恩宠。
　　
　　（已被迫删减，以下凑字数省略号）
　　
　　…….
　　
　　......
　　
　　......
　　
　　......
　　
　　......
　　
　　
　　“唔……咳咳咳！”
　　
　　“你干什么？”顾少秋扶起地上那个咳得双眼濡湿的男人，男人的嘴角还挂着他的。
　　
　　莫然摇了摇头，尽数吞咽着，“我记不太清楚……但是，我记得在过去少秋你也这样帮过我……”他说着面带笑容，伸手揽着顾少秋的肩，“很难受吧，我……我逼着你……”
　　
　　顾少秋心上一疼，“你记得什么了？”男人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脸上的苦涩怎么也掩不住。
　　
　　他摇了摇头，“我记得……我逼着你做你不开心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你歇斯底里，但是我感觉这样的自己真的好讨厌……”他说着说着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眼里是无尽的落寞，“怪不得你会这样讨厌我，怪不得……”
　　
　　无尽的时光落在莫然的肩上，却是这样没头没尾。他的脑海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有的只有男人的一颦一笑。
　　
　　以往，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他以为记忆里的他们如同现在一样恩爱默契，却不想一味索取的只有他自己。
　　
　　“傻子，我哪里讨厌你？”顾少秋蹲在他面前，拿了张纸巾擦试着他嘴角的污渍。
　　
　　不断自责的莫然太过可怜，可怜的就像是被弄脏的小白兔。连皮毛也不舔舐，就这样蹲坐在森林里。
　　
　　他抬头，“那你……还想离婚吗？还想从我这样的坏人身边……离开吗？”
　　
　　“我在一天天的恢复，会一天天的变成过去那样可恶。你不需要为了会变坏的我，再……”莫然说着握住了顾少秋的手，眼里的希冀不知道是希冀些什么。他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会签字的，我不想让你不快乐。”
　　
　　如果婚姻是一种痛苦，我可以为你解开这层禁锢，只求你不再难过。
　　
　　顾少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以往的他确实是很想要摆脱这段婚姻，但是在了解莫然或许为他放弃了许多后他的心就开始动摇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爱着的是那个在雨夜里为自己煮面的莫然，还是深爱着在过去相处的每一天里那个张扬跋扈的男人。
　　
　　嬉笑怒骂在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般一帧一帧的移过。他察觉到，或许前者带给他的仅仅是感动，后者才是他孜孜以求着的。
　　
　　他一直希冀过去的莫然回来，不是因为他能名正言顺的摆脱婚姻，而是……
　　
　　他爱那个张扬暴躁的男人。
　　
　　这个事实是他过去怎么也没想过的。
　　
　　酝酿了许久，他的心终于停止了摇晃。他握着莫然的手，紧紧的将男人攥在掌心，正当他要将自己的爱意说出之时，手机却响了起来。
　　
　　“稍等。”顾少秋揉了揉莫然的发，笑容宠溺。
　　
　　他接通了乔岩打来的电话，“乔秘书，怎么了？”
　　
　　“你现在和那个姓莫的在一块吗？”电话那天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传来，将顾少秋满心的暖意浇了个透。
　　
　　顾少秋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看他的莫然，然后下定决心似得说道，“是的，妈。”
　　
　　“呵，放着公司不管带着姓莫的出去旅游？顾少秋，你孰轻孰重分不清楚了？你对得起你父亲的栽培吗？”顾母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更多的是兴师问罪，“都几天了？还带着个兔儿爷在外鬼混？你知不知道琳琳在公司里等了你多久？”
　　
　　“夫人，顾总他们其实是遇到了……”一旁的乔岩想解释，陈琳琳却拿胳膊肘撞他劝他不要去招惹气头上的老太太。
　　
　　顾少秋手脚一下子变得冰凉，母亲总是能够一下子拿捏到自己的痛处。她总是提醒着自己是代替已故的父亲完成未完成目标，自己是顾家长子自己有着无可推卸的责任。
　　
　　可是这么多年了，总在强调这一切的母亲，有想过自己的意愿吗？
　　
　　他说，“妈，我对陈小姐无意。我觉得她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
　　
　　“你对她无意，难不成你对那个姓莫的兔儿爷有意吗？”




（55）你烟呢

　　承认的话迟迟说不出口，就像是有些事你迈出了第一步，才发现下一步根本连落脚的地都没有。

　　前途泥潭，行则深陷。

　　然而有些人，不曾行一步，却已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是，我爱他。”话音不大，但电话两头的人都听了个真切。

　　莫然哽住，胸膛里扑通扑通跳着的心脏像是引燃了信子的炸弹，随时随地就能爆裂。

　　顾少秋爱他。

　　多么，多么令人意想不到的话语……

　　多么……

　　他的脑子里因为狂喜乱作一团，因为顾少秋回眸对他温柔一笑那团乱麻轰得一声彻底烧空。

　　电话那头的顾母气的浑身发抖。就像是当初顾少秋和莫然结婚时一样，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和丈夫悉心栽培的儿子会长成现在这样作呕的样子。

　　一个男人……

　　居然说自己爱着另一个男人？从小到大，顾家那出自名门世家的教育可从来没教过顾少秋这么做！他是顾家长子，他怎么敢？

　　明明顾母对外称的一直是莫然一厢情愿，一直死皮赖脸地要嫁进他们顾家的豪门。他的儿子是被兔儿爷挟持的，为什么……

　　丢脸，丢的她拿着手机环顾了一圈确定除了她之外没人听见这违背伦常的话。

　　“明天妈接你回来，一切等回来再说。”出身名门的顾母咽下这口气，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她不好当着陈琳琳的面指责这件事。

　　“好的，妈。”顾少秋说着，挂断了电话。他知道以母亲的个性绝对会生气，他也能想到自己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可是，好奇怪，他居然不那么害怕祠堂，不那么害怕母亲的胁迫了。

　　胸口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像是一块压抑了数年的巨石落地。一呼一吸之间都是说不出的爽快。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若有所思的男人，笑着朝男人伸出了手，“莫然，过来。”

　　莫然就像是被拴上偶线的人偶，一步一步地走向顾少秋。被蛊惑的他，只需要被那温柔的眼神注视一眼，就能彻底淹死在里头。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呢？

　　莫然自问，记忆不全的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的爱着眼前的男人。如果爱能成本能，那过去的自己一定很爱很爱顾少秋吧。

　　可是，对待这样爱着的人为什么要歇斯底里，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压低他的头颅践踏他的自尊呢？

　　相拥而眠的夜晚显得短暂而又令人不舍，二人都有一种要再度分离的错觉。以至于，每一刻每一秒都显得过分奢侈。

　　月华如旧，海边时不时传来沙沙的浪声。海水香甜的味道混杂着男人的体香就像是一剂毒药，越是闻越是无法遏制。

　　“睡不着吗？”顾少秋低头看着怀里睁着眼睛的人。莫然唇角微抿，手缩在自己的胸口，似乎是在很入神的想事情。

　　“没什么。”莫然笑笑，把脸埋进顾少秋的怀里，“今天……打电话来的是妈吗？”

　　莫然喊顾母向来喊的是老妖婆，再委婉一点也是老太婆的。这声妈叫的顾少秋心里有些打鼓，但很快反应过来莫然是没想起自己之外的事情，于是道，“对，是说来接我们回家的事情。”

　　“要回家了？”莫然从顾少秋怀里抬起头，显得有些沮丧。

　　顾少秋道，“是啊，我要回公司工作了，而且总给老板家添麻烦也不好不是吗？”

　　“好吧。”莫然抿唇，心下显然很舍不得这段旅行。

　　顾少秋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慰，“下次有机会还能再来的。”

　　“真的吗？”莫然问。

　　“我从不食言，不信的话可以拉个勾。”顾少秋伸出小拇指，看着男人把自己的小指搭上。

　　左右摇晃，再盖了个章。

　　就像是完成了一个非常神圣的仪式。莫然对此深信不疑，脸上也多了笑意。

　　“呐，少秋。妈会讨厌我吗？”莫然睁着眼睛问。

　　“……不会的。”顾少秋硬着头皮说，他不想让莫然过多的担心。毕竟现在的莫然本身就对他们的感情不太自信，对于外面的阻力肯定会让莫然陷入两难。

　　所以，顾少秋想只要母亲不见莫然，自己就可以永远的莫然护在身后。

　　得了顾少秋的保证后，莫然这才安然入睡。

　　只不过一旦合上了眼，有些害怕的东西就会缠上身体。

　　那个做了千百次的梦，就像是一把被磨尖的冰锥直刺入自己的胸膛。

　　花瓶的碎片碎了满地，光着脚踩在地上的他脚上被碎片割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口子。白色的地砖上满是自己的脚印，一个接着一个……

　　“顾少秋，这些天你去哪里了？嗯？”他一步一步的走，像是感觉不到疼似得一步一步走向顾少秋，最后在他的身前站定。

　　即使是仰视，依旧让顾少秋感觉到自己是被俯视的。

　　男人咬了咬牙，淡淡道，“我一直在学校里教书，你知道助教活很多，我索性就住在学校里了。”

　　眼神飘忽，指节微屈。只需一眼，莫然就知道眼前的男人心里在发虚。

　　莫然微笑，伸手扯住了顾少秋的领带，手上用力逼着顾少秋背脊弯曲。他附在顾少秋的身上闻了闻，“烟味？”

　　“……最近抽了些。”顾少秋说。

　　“什么时候学的？”

　　“最近。”

　　“烟呢？”

　　“烟……”顾少秋哽住，手往自己口袋里伸，伸了半天都不见抽出来。

　　莫然了然似得笑开，“你烟呢？”

　　顾少秋抿了抿唇，他不抽烟自然是拿不出的。拿不出烟的他，自然驳不过莫然，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抽完了。”

　　轻飘飘的，特别没底。

　　“顾老师，能耐了啊。不仅会抽烟还会撒谎了。”莫然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了两张机票的票根。揉的很皱，即使展平也还是皱皱巴巴的，就像是从垃圾桶捡来的。

　　莫然笑着把机票扔在地上，然后坐在沙发上说着，“让我来告诉你，这些天我们亲爱的Mr.Gu去了哪里吧？”

　　他刻意把Mr.Gu咬的很重——那是学校里的学生老师对顾少秋的称呼。此刻出现在莫然的嘴里是显得这么的讽刺。




（56）条款

　　心虚教顾少秋无法直视莫然的双眼。
　　
　　男人那如鹰隼一般敏锐的洞察力，总能够在第一时间内抓住他内心的每一寸动摇。
　　
　　“我回国看白曲了，他……他过得很不如意。”动摇的顾少秋抿唇，先莫然一步开口。他大胆地对上莫然的双眼，“这你也要管？”
　　
　　“我为什么不能管？”莫然怒极反笑，一拳捣在茶几玻璃上。砰的一声，茶几面上的玻璃瞬间出现了数道裂痕，“咱们事先怎么说的？我帮你开出版社，你得听我的话对吧！这种关头你居然还为了白曲……”
　　
　　这是顾少秋和莫然的协议，莫然帮助顾少秋办出版社，而顾少秋必须得当莫然的男朋友，他的一切行踪都得向莫然汇报。
　　
　　这样扭曲苛刻的条款让顾少秋感觉自己并不像莫然的男朋友，更多的像是莫然身边的……一条畜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滚吧，爱滚哪儿滚哪儿。我暂时不想看到你。”歇斯底里了一顿，莫然的语气也充满了疲惫。他几乎是瞬间背过身，隐藏了自己的软弱。
　　
　　“好。”
　　
　　身后男人的脚步声决绝的远去，连一声道别都不舍得给他留下。
　　
　　逢场作戏的关系，自己为什么还要贪恋？
　　
　　莫然抿唇，双目发酸让他不敢睁开双眼。也不知道是双脚伤口太疼，还是因为这个屋子空旷的有些吓人。
　　
　　“脚上的伤，我帮你处理完再走。”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莫然睁开双眼，泪沾湿了睫毛。
　　
　　他不敢转身，满脸的泪教他难堪。
　　
　　“你感觉不到疼吗？”顾少秋脾气很好，走到莫然面前单膝跪地，用棉签沾了些碘酒仔细地涂在莫然的伤口处。
　　
　　药物的ci激性让莫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依旧盯着男人头顶。手指也不自觉的戳着男人的发旋。
　　
　　“你不是心里装着白曲吗？管我做什么？”莫然蹲下shen子，和顾少秋对视。
　　
　　顾少秋瞥见了男人眼角挂着的泪珠，他立即低下头避开莫然的双眼，专心致志地帮他擦药，“不出门打架就在屋子里摔花瓶？自己也不知道收拾，也不知道穿鞋。现在脚破了还得我给你擦药。”
　　
　　他就像是个老妈子似得骂骂咧咧，但是手上替莫然擦药的动作却格外温柔。似是不忍心弄疼莫然一样，他的手都有些发颤。
　　
　　他擦的太认真，以至于莫然什么时候身子前倾和他拥抱他也不知道。
　　
　　只能依稀感受到莫然的体温，莫然的鼻息，莫然霸道而又绵长的吻。
　　
　　他带着十足的克制，冷静地回应。
　　
　　“顾少秋，最近都别回家了。”吻毕，莫然说着伸手搂着顾少秋的肩膀，凑到顾少秋的耳畔落下一吻。
　　
　　顾少秋纳闷，“什么意思？”
　　
　　刚刚不还因为顾少秋瞒着他出门找白曲而生气吗？现在又叫他别回来？
　　
　　“给你放假。”莫然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并没有立即点燃。
　　
　　“不是说了少抽……”顾少秋伸手要取下他的烟时，才发现男人艳色的嘴角沾了血渍。也不知是擦伤了还是怎得，血色粘在了顾少秋的指尖。
　　
　　清晰鲜艳得就像是红色颜料。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顾少秋问。
　　
　　莫然笑，摇头。
　　
　　明明在自己给顾少秋打了那么多个电话的时候，男人都没想过问他的。
　　
　　“你别笑，跟我说说。”顾少秋心里有些不安，满室的凌乱就像是被人翻箱倒柜过一样。
　　
　　就连花瓶里顾少秋精心侍弄过的花草都被人拔出扔在地上。
　　
　　莫然一句话没有说，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顾少秋的肩膀上。
　　
　　无声，只余二人的呼吸，不远不近。
　　
　　“……回国吧，我不想留在国外了。”
　　
　　花了两年时间拼命挤进美国市场，好不容易上市，公司还不容易做大，就这样离开吗？
　　
　　这不像莫然，这太不理智。
　　
　　莫然的嘴太牢太硬，如果他自己不愿意说出口的话，旁人是绝对没办法撬开他的唇的。
　　
　　“你愿意陪我回国吗？”莫然抬头，问顾少秋。
　　
　　顾少秋抿唇，“我家里……并没有同意我回去。”
　　
　　他明明已经成功毕业，顾家丝毫没有传出消息说要他回去。他为此只能待在美国，留在学校当起了助教。
　　
　　回国对他的意义何其之重。
　　
　　回国就意味着……
　　
　　他能陪伴白曲了吧？
　　
　　他缺个违抗父母命令的理由，只欠缺一个理由。
　　
　　莫然哪里看不出来男人的小心思，见他微蹙眉心，莫然便一边伸手抚平一边道，“如果你不陪我回去，我不介意要你的出版社倒闭。”
　　
　　几斤威胁的话，让顾少秋不得不点头答应。他知道自己的心里有的不仅仅是对莫然威胁的不满，更多的是对回国的期待。
　　
　　……
　　
　　只不过，令顾少秋没想到的是。
　　
　　刚回国，莫然就送给他一份大礼。
　　
　　作为莫氏进入小城市场的敲门砖，莫然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房地产行业。
　　
　　顾少秋从父辈就听说，小城中最发达的不是房地产，而是农副产品的加工。他们顾氏祖辈开的不是食品企业，就是一些农副产品收购企业。莫然自己在国外也都是做的媒体行业，怎么回国就做房地产？
　　
　　而且顾少秋从文学助教转投为莫然的助理，身为一个门外汉他并不理解莫然的做法。反而是新来的助理乔岩，一眼看出了。
　　
　　“现在扶助政策下来了，未来的小城经济水平会提高的。很多在小城投资的工作的，必然要买房。”乔岩说着。
　　
　　莫然笑了笑，“我倒没你想的那么多。我只是想送少秋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顾少秋皱了皱眉，却见莫然的手指忽然划向了一块地皮。
　　
　　“这一块，我承包下来送你。以你的名义，建造楼房。”莫然嘴上轻轻松松一句，却说的是别人几辈子不敢想的话。
　　
　　公共地皮哪那么容易说承包就承包，说建房就建房？小城的开发商们都是洪水猛兽，他一个新来的居然敢说这么狂的话。
　　
　　然而几个月，莫然就轻而易举的从市长手上批下了这块地。捎带着的是从白曲那儿听说的苏子衿入狱的消息。
　　
　　“这个礼物你喜欢吗？”莫然坐在落地窗边，看着高楼下车子行人往来的情景。这样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他身心愉悦。
　　
　　“喜欢？”顾少秋怒极，满脑子都是白曲在电话里哽咽的声音。莫然的这句话在他的耳朵里不像是邀功，更像是嘲讽，他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57）开疆拓土

　　“你喜欢白曲，但是苏子衿是最大的障碍。我帮你把障碍扫清了，难道不是给你送了份大礼吗？”莫然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微笑着走到顾少秋的面前。
　　
　　他努力了这么久都不可能在顾少秋心里撼动白曲分毫的位置，反而在一步步紧逼中让顾少秋更是厌恶自己。
　　
　　确立情侣关系后，他和顾少秋的感情非但没有进步一份，却在一次次的争吵中渐行渐远。
　　
　　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的不讨顾少秋喜欢。他给了顾少秋足够的钱，足够宽敞的屋子，顾少秋不需要天天东奔西跑去打工去找容身的地方。甚至他比白曲更有时间陪伴顾少秋……
　　
　　但他依旧能清楚地感觉到顾少秋并不快乐。
　　
　　本杰明说过，如果一个人和你在一起连笑都不是出自真心的，那么你确定带给他的是爱，而不是禁锢吗？
　　
　　莫然越想越疑惑。
　　
　　自己给的到底是爱，还是所谓的枷锁？
　　
　　思来想去这么久，想要给予爱的莫然心想，倒不如他亲手把白曲送到顾少秋面前，圆了顾少秋的愿望。
　　
　　这算是爱吧？
　　
　　顾少秋能明白的吧？
　　
　　而且白曲心里没有顾少秋，说不定顾少秋认清了这一点，就会明白自己有多么好了。
　　
　　精明的商人把这一切都算的清清楚楚。
　　
　　不太懂怎么爱一个人的商人第一次为了别人去开疆扩土，他第一次有了征服的快乐。
　　
　　可男人面对自己时的眉心依旧是紧蹙的，他一把推开了那打算像平时一样索要欢迎吻的莫然，“你是疯子吧？我即使再喜欢白曲，也不能……也不能用这种……”
　　
　　“苏子衿的公司本就有问题，我送他进去的手段光明磊落。要怪就怪他自己手下的人手脚不干净，明明是双方公司交流，竟然想潜入我办公室偷东西。”莫然嗤笑一声，他拉着顾少秋走到电脑前调出一段监控录像，上头清清楚楚的可以看到穿着苏氏制服的人趁着保镖不注意进入了办公室，不久之后拿了一份文件出来。
　　
　　莫然的保镖向来机敏，人进去了还能没发觉，有没有人示意过顾少秋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个员工后来跑了，没人顶包，苏氏也没有那么多钱赔偿。苏子衿自然就只能坐牢了。所以，我没骗你吧？”莫然冲着顾少秋笑了笑，顾少秋却半点都笑不出来。
　　
　　他感觉身边的男人太过恐怖，因为他无法想象莫然是怎样精确地调查到苏氏内部那个人会在交流会中动手脚……或者，这个交流会也好那个所谓苏氏员工也好，都是莫然一手策划的。
　　
　　眼前的人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深沉的多。就连莫然那一向如同琉璃般剔透清澈的那双眼都让他感觉到如同深渊一般洞不见底端。
　　
　　原来没有杂质并不是清澈，而是所有的浊都沉淀在底部叫人看不透。
　　
　　顾少秋抿了抿唇，莫名的寒意叫他掌心都有些发凉。
　　
　　“怎么了？”莫然见顾少秋脸色有些发白，上前要抚摸他的额头。
　　
　　还没碰到，顾少秋就退了一步。像是躲避什么怪物一般，跟他拉开了距离。
　　
　　“白曲在楼下，来求你帮忙。”顾少秋说着，不看莫然。
　　
　　“所以？”莫然面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拳紧紧地攥在一起，“你是要我把好不容易关进去的人给放出来？”
　　
　　“对。”顾少秋说道，“我不想白曲因为这个恨我。”
　　
　　莫然笑出声，“他不爱你，你也帮他？”
　　
　　“对。”顾少秋回答得干脆。
　　
　　“即使你不要这个机会，也要成全他？”莫然几近逼迫般的询问。
　　
　　“对。”顾少秋答。
　　
　　顾少秋愿意放弃机会成全白曲的爱情，他莫然愿意想尽办法成全顾少秋的快乐，那么……
　　
　　“谁又来成全我？”莫然自言自语似得问道。
　　
　　顾少秋闭眼不看他，“我去带白曲上来，他在下面等也累了。”
　　
　　说着，匆匆的走掉了。
　　
　　没人回答莫然的问题。
　　
　　因为没人愿意成全他。
　　
　　……
　　
　　那不是莫然第一次见到白曲，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近几年的白曲。
　　
　　憔悴纤弱，一双眼睛还是像学生时代一样干净无垢。他缩在一件大棉袄里，手里抱着一个厚重的文件袋。头上肩上都是星星点点的雪花。
　　
　　见了莫然后，有礼地上前鞠躬，叫了声“莫先生”。
　　
　　小白花，即便是染了风雪，依旧是纯白的。
　　
　　不像是自己，从来都不曾拥有纯白。
　　
　　因为只有活在精心呵护中的人，才会有这般单纯的模样。
　　
　　嫉妒在胸中翻腾，但商人并不爱在对手面前将情绪形于表面。即使对方如同一张白纸，上头不曾拥有复杂的曲线。
　　
　　“莫先生，这些是当年和我们家合作过的企业名单。”白曲说着把怀里的档案袋递给了莫然。
　　
　　薄薄的几页纸，上头写着的是密密麻麻的联系方式。甚至有好些都是许多小企业想要联系合作的大亨。
　　
　　起初莫然不以为意，但是匆匆扫了一眼才发现这几页纸的价值无法估量。
　　
　　刚来小城的莫然，需要这份名单上的大亨们帮着立稳脚跟，而且这份名单或许能够帮他了解到小城的商业构造。
　　
　　“只要您需要，我一定出面促成合作。他们都与白家交情匪浅，他们答应过只要我有需要都会来帮忙。”白曲说道，“我希望您能撤诉，放苏子衿一码。”
　　
　　可是，谁会需要对手帮忙呢？
　　
　　高傲的莫然笑了笑，把那几页纸反着压在了办公桌上。他的手指隔着纸张轻轻的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
　　
　　“放了他？”莫然哂笑，眼睛看向站在白曲身侧的顾少秋。
　　
　　顾少秋低低地叫了他一声，如若不是白曲在场，或许会像平时一样让他别任性。
　　
　　“嗯。”白曲道，“只要您肯放过他，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轻而易举的说出这样的话，是真的只有什么也不懂的家伙才敢。
　　
　　他不知道站在他对面的人就在等他这句话，等着摆布他的把柄。
　　
　　多么纤弱的花儿，只需要轻轻一捏就能折断。
　　
　　正中下怀的莫然嘴角漾了抹笑意，他想如果少去呵护，这朵花会不会不用他出手，就会在风中凋零？
　　
　　有意思。
　　
　　莫然久久不出声让顾少秋心里着急，他担心莫然又在打什么算盘算计白曲。于是上前想要拉莫然的手，让他看自己的份上不要为难白曲。
　　
　　然而，莫然却道着，“好啊，我可以放过他。”
　　
　　“但是，你得陪我去一个酒会，帮我喝酒。”




（58）黑白

　　小白花一如过去，什么也没有多揣测就同意了。一双眼睛晶亮亮地，连声说了好几个谢谢。
　　
　　倒是顾少秋皱着眉，对莫然耳语，“他不会喝酒，你打算做什么？”
　　
　　莫然森然，转向顾少秋时面带微笑，“当然是如你所愿帮他了。”
　　
　　“你会……”
　　
　　你会这么好心？
　　
　　下半句话顾少秋没问出口，他知道他不该以恶意揣测莫然的。毕竟以莫然的立场根本不该听他一面之词对白曲伸出援手。
　　
　　心里隐隐的不安让他在送白曲去参加酒会的路途中不断劝说白曲放弃。
　　
　　隆冬的小城一切银装素裹，雪白成了底色，迷蒙的前途不知道该通向哪里。
　　
　　没人知道这一次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包括莫然。
　　
　　手里的电话号码拨了又删，删了又拨。就这样重复数次，终于在乔岩的一声唤中被打断。
　　
　　“莫总，酒会开始了，顾助理不在，我帮您把西装拿来了。”乔岩说着为莫然披上西装外套。
　　
　　熨帖合身的黑，勾勒出男人紧致硬朗的腰身轮廓。
　　
　　“又是黑色吗？”莫然笑了笑，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莫然的话莫名其妙，让乔岩一头懵。毕竟以往都是顾助理替总裁更衣的，第一次代替顾助理做这个工作的乔岩心里打鼓。反复盘算了半天，确定酒会出席是商业集会需要穿黑色西装后，才安心的替莫然扣扣子。
　　
　　“顾助理什么时候回来？”莫然问。
　　
　　“他去接白先生了。”乔岩如实道，不忘加一句，“摄影师在暗处已经准备好了。”
　　
　　暗处的黑守株待兔着无暇的白。
　　
　　就像是一双狰狞漆黑的爪牙等待着猎物走入掌心，最后迅速合拢。
　　
　　商人是永远微笑着的。
　　
　　笑容就像是一张面具，没人能看得见面具后面真正的表情。
　　
　　虚伪的商场，冰冷的酒杯，奢靡的交流场所。
　　
　　莫然远远的就能看到门口那格格不入的男人。买不起西装的男人穿着一身常服，有些不安地走在豪华酒店的红地毯上。
　　
　　在他身侧的顾少秋就像是骑士一般呵护在他的身边，劝着，“算了，回去吧。你喜静，这样的场合……”
　　
　　男人温柔一笑，“没事。”伸手拉了拉顾少秋的手示意他不必担心。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像是一根利刺扎进莫然的胸口。
　　
　　顾少秋回以男人宠溺的微笑，反握的手，无疑是将这根刺推到胸膛的最深处。
　　
　　扎破动脉，刺进主心室。
　　
　　搏动一下，都疼得让人抓心挠肺。
　　
　　好在，面具足够的厚重，黑色足够的深。
　　
　　上前，开口，他依旧是商场上桀骜自信的莫总。
　　
　　“来了？”莫然微笑着道。
　　
　　“嗯。”白曲应，手还被顾少秋的手握着，并没有发现莫然眼里闪烁着的电光火石。
　　
　　“酒会快开始了，一起进去吧。”莫然道，向白曲伸手，“你今天的工作就是帮我喝酒，知道吗。”
　　
　　白曲点了点头，这才松开顾少秋的手，可顾少秋却不忍心放开，反而握得更紧。白曲侧头，莫然的面具险些因此掉落。
　　
　　“莫然你什么意思？白曲他压根就不会喝酒……”心里的不安压得顾少秋难受，他知道自己劝不听白曲，可是莫然的权威他是有能力撼动的。
　　
　　他担心莫然会在酒水里做手脚，更担心白曲中了莫然的圈套后难过。
　　
　　莫然哂笑，强硬的将两个人紧握的手拆开，自己横在二人中间，转头对白曲道，“不会可以学不是吗？喝个酒，我就放过你们公司。这么划算的交易，白先生你拒绝不大好吧？”
　　
　　白曲抿了抿唇，像是要告诉莫然自己可以履行诺言似得抓过一杯红酒就一饮而尽。
　　
　　酒精就像是炙热的火舌舔着他的嗓子眼，男人被呛得不断的咳嗽，狼狈的半弯着腰，那副样子又可笑又可怜。惹得那些上流人士一阵嘲笑。
　　
　　莫然还没来得及解气，男人眼里闪烁的情感让他笑不出来。
　　
　　嘲笑声之大，足以让人羞愧到逃跑。白曲坚定的站在原地，推开要扶他的顾少秋，擦着嘴角的酒渍，说道，“莫总，我说到做到。”
　　
　　那个没能耐的男人，比想象中骨头还要硬。
　　
　　他果真说到做到，只要是敬给莫然的酒他都来者不拒。有时候觉察到莫然是恶意的一个个走到人群中敬酒刁难他，他也毫无怨言。
　　
　　坚韧的男人，喝到脚步发虚摇晃依旧一杯接着一杯。
　　
　　喝不完的酒，就像是那名为嫉妒的火永远都没有尽头。
　　
　　到了最后，酒会结束了。
　　
　　莫然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敬了多少酒，身侧的男人用手摁着犯疼的胃蹲在地上，不服输似得站起身。
　　
　　酒精让他脚步发软，莫然一晃神，伸手想扶。顾少秋却像是保护神似得，及时出现接住了男人的身体。
　　
　　“你喝了多少了？”低头时，眼里是满满的疼惜；抬头时，神色里是满满的怨恨。
　　
　　白曲醉的深了，摇了摇头一个劲的将自己通红的笑脸往顾少秋怀里缩。
　　
　　“大老板……唔……”他伸手抱住顾少秋的腰，嘴角漾着一抹笑意。
　　
　　“我送你回去。”顾少秋咬牙，面对心心念念许久的人儿这样毫无防备的模样，顾少秋除了担心就是担心。他害怕自己不及时出现，莫然转头就把人送到别的地方。
　　
　　他立即伸手把人抱出酒会，没走几步，身后的莫然开口了。
　　
　　“顾助理，你不送我回去吗？”莫然问道，说话声底气不足。
　　
　　“你没喝酒，你可以自己开车。”顾少秋头也没回，大步迈出。
　　
　　一直到了许久，莫然才意识到整个会场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面具早已在顾少秋离开时脱落，他的脸上湿润一片。
　　
　　他伸手，抚摸到了满手的晶莹。
　　
　　黑，永远胜不了白。
　　
　　所以一身黑的他独自踏入雪天里，任由雪白沾满自己。
　　
　　南方的雪纤细易化，雪立即成水。
　　
　　黑色更深了一些，怎么也染不白 。
　　
　　莫然蹲坐在雪地里，看着手机上摄影师传来的照片。
　　
　　两个男人身形抱在一起的模样，是那么的讽刺。
　　
　　不假思索，他拨通了那个白日里播出切断数次的电话。
　　
　　“苏子衿，你知道你公司的资料是谁给我的吗？”
　　
　　染不白的黑执拗地想在战场上反败为胜，不惜一切手段。




（59）飞来

　　给苏子衿送去的所谓苏氏“泄露”的文件被多添了两页，这件事除了莫然知道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毕竟，高傲的莫然在外人眼里向来不屑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和一个人竞争，况且还是一个没有心机的男人。
　　
　　送去的文件和照片就像是火星一般掉在了干草堆里，很快便以燎原之势点燃了草垛。
　　
　　真正的战争正式打响。
　　
　　不仅是白曲和莫然的，还是苏子衿和莫然的。
　　
　　更是顾少秋和莫然的。
　　
　　大雪茫茫的下，那是年前的小城。
　　
　　张灯结彩的街道有了年味，通体的红将单调的白粉饰的稍微有了些色彩。
　　
　　车里是两道单调的黑，沉闷无聊地各干各。
　　
　　格格不入，已是常态。
　　
　　莫然把车窗调下来了些，抽了口烟，烟雾边从嘴角沿着车窗缝隙飘了出去。
　　
　　“昨晚怎么没回家？”莫然说着看向了在开车的顾少秋。
　　
　　顾少秋没看他，一边开车一边淡淡道，“谈生意。”
　　
　　“什么生意？”莫然一口接着一口抽，一句接一句的问。
　　
　　顾少秋道，“最近出版社在和漫画社搞合作，有几个编辑需要招待。”
　　
　　“是吗？”莫然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熄灭撇在了车上的垃圾篓里。随后半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这个月出版的营业额怎么样？”
　　
　　“没卖出去几本。”顾少秋不假思索。
　　
　　“那漫画社凭什么和你合作？”莫然睁眼，侧头看着顾少秋紧抿着唇。
　　
　　绿灯转红，尽管顾少秋踩了油门还是没能及时把车开出去。
　　
　　车还是被拦在了白线内。
　　
　　“别以为我不知道出版社里有一本叫《不生不死》的小说获奖了。那本书最近卖的很火吧？卖出去的钱去哪里了？你每个月叫我补助给你填亏空的钱又去哪里了？”莫然坐直了身子，扯着顾少秋的领带逼着他和自己对视，“这样的小手段，你又是和谁学的？”
　　
　　永远都不要天真地以为你可以在豺狼嘴里偷走任何一块肉。
　　
　　精明的商人就像是凶狠的狼，一分一毫都无法逃出掌心。
　　
　　莫然的眼神咄咄逼人，像是要吃人的黑洞，让顾少秋心里一阵打鼓。他只好低头说实话，“我……拿去筹备开新的出版社了。”
　　
　　“新出版社？”莫然轻蔑一笑，“那这个呢？”
　　
　　“等开了新的，我把这个还给你。这样我们就能结束了吧？”顾少秋语气硬了一些，似乎以这个手段摆脱莫然比他偷偷去见白曲更加的让他理直气壮。
　　
　　莫然心里无波无澜，只是闷疼得难受。果真一切都如本杰明所说，自己再怎么对顾少秋好，这个男人心里除了逃离摆脱之外，没有半点他的好。
　　
　　放弃在莫然的字典里是很难找寻的。
　　
　　从设下这个局，引起战争的那一刻，莫然就没有后退的可能。
　　
　　尽管前途是大概率的鱼死网破，渔人依旧坚定的把网撒了下去。
　　
　　顾少秋，不能逃。
　　
　　也绝对逃不了！
　　
　　“结束？”莫然笑了笑，“这是你能决定的？”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顾少秋看着男人的笑，越来越觉得阴森恐怖。
　　
　　他甚至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在过去觉得莫然的笑是那样明媚好看。
　　
　　眼前男人的偏执让他的形象在顾少秋心里无限扭曲。
　　
　　仿佛只要有人敢忤逆莫然半句，这个不择手段的男人就会让对方再无翻身之地。
　　
　　“我这么爱你，能打什么主意？”莫然重新叼了一根烟，默默的将火点上，吞云吐雾了一阵后，话语如烟叫顾少秋心凉了半截，“那本《不生不死》写的也没多么好，不久之后和出版社合作的印刷厂就要取消合作了。”
　　
　　“别这样，莫然。”顾少秋急了，他抓住了莫然的手企图从莫然的眼中看出些心软。
　　
　　莫然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他有能力办到。
　　
　　小城的印刷厂也就那么几个，都是小的可怜的作坊。莫然有钱，即使在小城还没崭露头角，他在美国挣得那些钱就足够让那些印刷厂停止运作了。
　　
　　印刷厂停止运作，很多合作方的合作必须打断。那么大笔大笔的违约金，绝对是如今的顾少秋负担不起的。
　　
　　偷着回国的顾少秋，如果不去求助顾家。跟莫然博弈，无异于以卵击石。
　　
　　目的达到，莫然把手放在了顾少秋的手背上，语带温柔，“还分吗？”
　　
　　还敢吗？
　　
　　“世上比我好的有千千万万，你何必这样？”顾少秋说着咬牙。他不想一辈子都困在莫然身边，也不想就这样被莫然压低头颅一寸寸的毁灭自尊。
　　
　　可……要想直着脊梁摆脱，他就只能依靠他的家族。
　　
　　他就只能回到那漆黑冰冷的祠堂。
　　
　　祖先的牌位一个接着一个，父亲的拐杖一下接着一下。
　　
　　那是连回忆起，都让他心肝都跟着颤动的地方。
　　
　　前有狼后有虎，顾少秋两难。
　　
　　“因为我爱你。”莫然道。像是折磨顾少秋的一个借口，叫人听着恶心又虚伪。
　　
　　顾少秋把手从莫然掌心抽出，“可我不爱你，我还是想和你分手。”
　　
　　与其这样被折磨，不如回到祠堂里去。
　　
　　前者从小到大都挨过来，他已经习以为常。
　　
　　后者让他身心俱疲，痛苦不已。
　　
　　他终于熬不住了。
　　
　　一天都不想熬下去。
　　
　　莫然知道的，总有一天顾少秋会熬不下去。终有一天他那个不能称为爱的束缚，会换来男人的离开。
　　
　　可是他都撒网了，他都做了那么卑鄙的事情了。
　　
　　“今后就此别过，出版社随你处置。”顾少秋开门下车，扯下脖子上的工作证——他的项圈，摔在了莫然的身上。
　　
　　这个出版社为白曲而开，既然白曲的书获得了奖项，不管他以后是否还在出版社，他也不会为生计而愁苦。只要他写，自然有人愿意看。
　　
　　这么想，出版社也确实存在与否都不重要了。
　　
　　“顾少秋，你敢！你给我回来！”工作证摔在了莫然的脸上，塑料封壳坚硬而锋利。莫然感觉到脸上一凉，脸上便多了一道血影。
　　
　　感觉不到疼，顾不上擦拭血迹。他几乎是跪着爬过驾驶座，要拉顾少秋的手。
　　
　　他撒网了，入了网的鱼是不能挣脱的。
　　
　　变不成纯白的黑，渴望着喜爱纯白的人停下脚步。
　　
　　鱼听不见声音。
　　
　　身处纯白看不见纯黑。
　　
　　那个人，没有回头。
　　
　　“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白曲……”他歇斯底里着要把威胁的话说出口，他就不信搬出男人的软肋，男人都不肯回头。
　　
　　果不其然，提到白曲男人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他笑了，计谋得逞的笑。
　　
　　鱼儿又回到网里的笑。
　　
　　自嘲自己卑鄙的笑。
　　
　　能留住他，卑鄙又算得了什么？无奸不商，他莫然是个商人。
　　
　　“回来吧，只要你不走。我可以保证白曲好好的。”莫然朝顾少秋伸手，笑容却在看清周遭时瞬间凝固。
　　
　　一辆卡车以飞快的速度朝自己开来。
　　
　　一如巨山将倾，壮观至极，他忘记了逃跑。
　　
　　“莫然！你愣着干什么？”
　　
　　“莫然！”
　　
　　胸前生受了一力，莫然回神，眼前是那个执拗决绝着要离开的男人。
　　
　　他回头了。
　　
　　他朝自己奔来。
　　
　　然后，卡车碾过。
　　
　　徒留一地血腥，只留跌坐在地上的莫然半伸着手，想要拉那回头的人。




（60）关心

　　纯粹的红，就像是幕布一样遮蔽了莫然的双眼。像是要织就一个囚笼一般将他困在其中，不论他如何逃跑双手双足都沾满了黏腻的红。
　　
　　惊醒时分，双手的黏腻依旧弥留在掌心。
　　
　　莫然忙抽出双手，光洁的手掌瓷白的皮肤，上头并没有落下任何的污渍。
　　
　　可饶是这样，他还是冲到了卫生间，开大了水龙头不断的冲刷着自己的双手。
　　
　　水珠迸溅，湿了他满身，他也因为洗手的动作过于粗暴而把自己的手弄得通红。
　　
　　黏腻感怎么也洗不掉，就像是记忆里的红色一样。
　　
　　水被人关掉，被冲的冰冷的双手被人拢在掌心捂热。
　　
　　莫然一惊，整个人哆嗦着抬头，却见顾少秋正低头冲他微笑。
　　
　　“少秋……”莫然张了张嘴，他的眼眶在看到顾少秋的瞬间变红。
　　
　　顾少秋搓了搓莫然那被水泡发泡冷的手，心里又疼又难受，“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一夜里，窝在他怀里的男人一直在哭喊。顾少秋被他的声音吵醒了之后，就再也没敢睡着。尽管他一直搂着莫然安慰，男人还是无法睡得安稳。
　　
　　这意味着莫然的记忆在一天天的复苏，也意味着莫然再也回不去天真快乐的样子。
　　
　　小人儿红着眼睛，乖乖的点了点头。
　　
　　“能跟我说说梦到了什么吗？”顾少秋揽着男人的腰，带着他去床上。
　　
　　面对面相拥的姿势让莫然有一种和爱人相守一生的感觉，而且鼻尖贴鼻尖的感觉让他感觉到顾少秋真实的存在。他有了些安全感，便大着胆子说，“我又梦到……少秋出车祸去世了。是因为我逼着你……逼着……”
　　
　　“傻子。”顾少秋骂了一声，打断他的话，“谁说我去世了？如果不是你及时送我去医院，或许我才真就去世了呢。”
　　
　　顾少秋说着坐起身，掀开自己的衣服。
　　
　　顾少秋的身材很好，肩宽腰窄，呈倒三角状，肌肉纹理十分明显。皮肤比起莫然呈麦色，看上去十分的健硕。
　　
　　莫然看着看着就不自禁的陶醉了，毕竟他是这么的贪恋顾少秋。见着这一幕，即使是记忆混沌不清，身子也会微微发烫。
　　
　　然而，他越看的仔细，越是能发现顾少秋身上的异样。
　　
　　顾少秋的腰腹处有一道约摸三四十公分的伤疤，像是蜈蚣一样盘踞着。似乎是被人小心呵护过，疤痕看不太出来。但是仍然能让人知道当初这个身体受过多么重的伤。
　　
　　莫然哽咽，手抚摸那道伤疤时在不断的颤抖，“……疼吗？”
　　
　　“那时候我断了几根肋骨，甚至有一根肋骨差点把肺给戳破。刚开始养伤时是很疼，但是现在已经好了。”顾少秋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一样，末了还不忘对莫然笑了笑。
　　
　　“那段时间……我又在干什么？陪在你身边吗？”莫然张了张嘴，哽咽让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断的摸着那道伤疤，似乎是想靠这个方式感受顾少秋那时的疼痛。
　　
　　顾少秋笑容僵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莫然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毕竟那个时候，是他恨极莫然的开端。在那之后，就是名为婚姻的枷锁拴在他身上的时候。
　　
　　“少秋，我那时候……陪在你身边吗？我有照顾你吗？”莫然问着，渴望在顾少秋的眼里看出点肯定的答案。
　　
　　顾少秋抿了抿唇，点了头，“对，是莫然照顾的我，莫然那时候天天和我在一起。”
　　
　　见小人儿紧蹙的眉心稍稍卸下，顾少秋就安心了不少。
　　
　　“那我有没有把你照顾的很好？”莫然问。
　　
　　“当然，你天天都来陪我。”文学专业出身的顾少秋编故事显然很厉害，他刮了刮莫然的鼻子继续说，“那段时间你天天给我煮面，陪我在医院过夜。”
　　
　　“婆婆她不会不高兴啊？”
　　
　　“怎么可能不高兴？就因为你尽心照顾我，她还同意我俩结婚了呢。你忘了？”顾少秋说着，握着莫然的手，要莫然自己看他戴在无名指的婚戒。
　　
　　莫然腼腆地笑着。
　　
　　对，他和顾少秋结婚了。即使在那之前他们歇斯底里地争吵，相爱的他们还是原谅了彼此，突破万难走到了一起。
　　
　　原来噩梦之后的故事，是那么的梦幻且甜蜜。
　　
　　莫然紧紧的抱着顾少秋的腰，冲着他的胸膛蹭了又蹭，“如果少秋不说，我就会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想快快的记起所有的事情。”
　　
　　顾少秋笑了笑，抚着莫然的发，“那也不能太着急。”
　　
　　不知道是何感觉，看着这样无忧无虑的莫然，顾少秋竟然不那么希望莫然记起来了。他宁愿用谎言编制出一对幸福美满的伴侣，也不想让莫然知道真相是那么的不堪。
　　
　　莫然不曾照顾过自己，甚至一天也没来医院看过自己。
　　
　　那是顾少秋度过危险期，在病房中醒来后乔岩告诉他的。
　　
　　“莫总他这些天去哪里了？”顾少秋冷笑了一声，半身不遂的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乔岩道，“说是有公事要处理就不过来打扰您了。顾助理这些天就好好养着，莫总好特地通知了您的家人来照顾您。”
　　
　　顾少秋侧头，才发现自家的管家站在病房外头。除了管家之外，并没有其他人来。
　　
　　管家见顾少秋苏醒，连忙上前道，“少爷，夫人让您出院后回去一趟。老爷知道您私自回国，气得不轻，还望您自己把这件事放心上些。”
　　
　　说完，转头就走了。
　　
　　再也没留下其他。
　　
　　甚至一句关心。
　　
　　也对，顾家长子是不需要人关心的。即使重伤在床，即使他差点就丢了性命。
　　
　　口口声声说爱他的莫然也是，自己是为了救他受的伤，他一句谢谢没说也就罢了，居然连露面都没有一个。
　　
　　顾少秋心里一片冰冷，冷的他那几根断了的肋骨开始发疼。
　　
　　他想，这个世上果然除了白曲之外没人再会关心他的死活了。可是，现在就连白曲都有了别人，他是生是死是不是没人过问了呢？
　　
　　想到这里，顾少秋就笑出了声。




（61）咱妈

　　在医院养病的时光漫长而单调。无人照料也无人问候的顾少秋，独自一人在病房里养着伤。
　　
　　有一次他夜里伤口疼到睡不着，身子虚弱的他想按床上方的护士铃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地忍了一夜，等第二天护士来给他换药。
　　
　　“你疼你为什么不叫你家人帮你按一下铃？你自己瞎折腾，伤口都弄裂了。”护士没好气地说着，然后跑去跟主治医生汇报。
　　
　　顾少秋没说话，只是趴在床上。他疼的迷迷糊糊，浑身上下都是冷汗。他看到自己眼前光怪陆离，隐隐约约感觉到医生给他打了麻药，随后就是重新缝合伤口。
　　
　　到最后一切回归沉寂，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暖，一下子驱散了他掌心被疼出的寒。
　　
　　麻药还没过，顾少秋除了温暖什么都感觉不到。浑身上下的刺麻感让他无法感知到男人手掌的触感。
　　
　　等他身上麻劲儿还不容易过了的时候，整个病房里又剩下他一个人。
　　
　　护士来时，他特地问了护士刚刚有没有人来看过他。
　　
　　护士不假思索道，“没有啊，你刚刚昏迷做梦了吧？”
　　
　　原来，刚刚的只是他一个无比荒诞的梦。
　　
　　那之后，顾少秋的身子恢复的很快。偶有几次疼到睡不着，巡逻的护士也会发现他的异样。
　　
　　顾少秋独自一个人在医院里将养了几个月之后，医生就说他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是乔岩来接的人。依旧见不到莫然。
　　
　　医院外头阳光温和，许久没有摆脱消毒水刺鼻味的顾少秋，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他没有过问莫然的事，也没有过问的必要。
　　
　　“顾助理回住处，还是要去其他的地方？”乔岩问着坐在副驾驶座闭目养神的顾少秋。
　　
　　即使是可以出院，他的身子依旧是有些虚弱。稍稍动弹就让伤口疼痛不说，整个人还特别容易疲劳。
　　
　　他意识混沌不清，迷迷糊糊地报了个地址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天都已经黑了。
　　
　　“乔秘书，抱歉。”他意识到是自己又睡去，一定是耽误了乔岩的时间，连忙转头道歉。
　　
　　“你终于醒了，都睡了五个钟了。乔岩等不住你醒，就先去办事了。”
　　
　　坐在驾驶座的男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微微敞开的领口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随意。他的头发还特意打了定型水，把前头的刘海往上梳。让莫然的眼神比以前更加锐利。
　　
　　他的薄唇嫣红，微微上扬。炙热鲜艳的红，既美艳，又让人不敢靠近。
　　
　　车子里有烟味，顾少秋咳嗽了几声，莫然立即开窗通风。
　　
　　“你……咳咳，你今天怎么有空陪我在车里干坐着？”顾少秋问着，咳得头有些发晕。接过莫然递过的水就喝了一口。
　　
　　莫然笑，“陪男朋友的功夫我肯定还是有的，况且那些破事儿今天也算是解决了。”说着拧钥匙，发动车。
　　
　　“什么事？”顾少秋问道。
　　
　　“带你回家，你回去就知道了。”莫然说。
　　
　　“回家？”顾少秋不懂了，他在医院里养伤外头的事情他一概不知道。莫然这一席话，他感觉自己就跟社会脱了节似得。
　　
　　“回顾家，咱妈做了好吃的迎接你出院啊。”莫然神秘一笑。
　　
　　顾少秋直接颅内爆炸。
　　
　　不是，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咱妈又是谁？
　　
　　莫然开车的速度很快，雷厉风行一如他本人行事作风一样。顾少秋身体不舒服，被晃得很难受。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迷蒙遮住了双眼叫人什么也看不清。
　　
　　顾家所在的别墅外有一圈树林，林木不知何年何月种下，顾少秋只知道自自己记事起树木就是这般遮天蔽日，郁郁葱葱着撒下阴影。
　　
　　别墅就在阴影之后的空地上。
　　
　　古板老旧的建筑数十年如一日，即使不断的翻修也还是古板得让人害怕。
　　
　　顾家的老管家早早就和一众下人候在了门口。
　　
　　见车停下，便迎二人下来。
　　
　　“大少爷、莫先生，夫人在屋子里等你们。”管家说着给二人鞠了个躬。
　　
　　莫然颔首，跟着顾少秋下了车。
　　
　　牵着他的手走到了别墅里。
　　
　　期间顾少秋想把手从莫然掌中抽出，担心母亲看出他们的关系。
　　
　　可莫然握的那样紧，那样霸道的将他的手死死地攥着。
　　
　　一进门，果不其然顾母的眼神就落在了二人交握的手上。
　　
　　雍容华贵的妇人闭眼，神色何其不自然。
　　
　　她差下人关门，别墅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满桌的菜肴形同虚设，三人落座后并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顾夫人，你很紧张吗？”莫然率先拿过桌上的红酒，打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激起一个漩涡。
　　
　　“不紧张。”顾母抿唇，眼神看向顾少秋，“你有话和我说吗？”
　　
　　顾少秋不知道母亲和莫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敢肯定自己和莫然的事情一定是被父母知道了。
　　
　　他摇了摇头，莫然笑了一声，替他道，“少秋没话，我有话要说。趁着现在顾董事长还在医院住院，咱们把话挑开了说吧，免得夜长梦多。”
　　
　　顾母身形一震，拳头攥紧，低头。
　　
　　莫然喝了一口红酒，精明的商人就连眼神都叫人见了害怕。生怕多对上一眼，心里的想法都会被他一一洞穿。
　　
　　“上回的竞标项目，好好商量我也不是不能让给你们，但就为了这个找人对我下手是不是说不过去了？”莫然说着面上的笑容撤去，红酒杯重重的砸在了桌上，“伤到我还好说，居然还伤到了少秋。你们当父母的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如果不是你一直缠着我儿子，我们能误伤到他吗？”顾母不甘示弱，即使有把柄在手她也不想被莫然说得抬不起头，“顾少秋是顾家的长子，如果不是你的话……”
　　
　　“是我不错。”莫然大大方方承认，和顾少秋十指相交，“我喜欢你儿子，我逼着他和我在一起。”一边的顾少秋愣神，他想把手从莫然掌中抽出，奈何身体虚弱使不上力气。
　　
　　“你不要脸！”顾母气得浑身颤抖，若不是有求于莫然，她或许会把这兔儿爷赶出去。
　　
　　“我是不要脸。”莫然平静如初，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完，开始谈条件，“不过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撤诉也不是不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就一个条件。”
　　
　　顾母拿莫然没办法，忍下怒火，“什么条件？”
　　
　　“让顾少秋和我结婚。”




（62）婆婆

　　婚姻在顾少秋的记忆里一直是神圣高尚的存在。可从莫然嘴里，顾少秋第一次领略到婚姻居然可以有另一层含义。
　　
　　——威胁人就范的筹码。
　　
　　教堂里，耶稣的神像在上头庄严肃穆。基督半阖着眼，即使满身疮痍也要怜爱慈悲地看着世人。
　　
　　漆黑笔挺的西装，一丝不苟的两个男人。
　　
　　就像是兵荒马乱的年代，那满是饥荒贫苦土地上两只争抢同一丝腐肉的乌鸦。
　　
　　获胜的那只啁啾不已。
　　
　　落败的那只除了眼睁睁的饿死之外，什么也剩不了。
　　
　　无法摆脱饥荒苦难土地的他，最后的结局除了成为那只幸存的口食，没有其他。
　　
　　顾少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宾客席。
　　
　　顾家的人不愿意出席这样丢脸的婚礼，甚至也不愿意面对他们对莫然的妥协。所以这场婚礼除了他和莫然，就只有神父见证。
　　
　　不过，有没有人见证与否对顾少秋来说并不重要。
　　
　　这是一场交易，神父是那交易的公证人，说出了他的公证词。
　　
　　“Do you take Mr.Mo to be your lawful, wedded lover? ”
　　
　　筹码别无选择，他闭眼，对着基督起誓，“Yes, I do.”
　　
　　“Do you take Mr. Gu to be your lawful, wedded lover? ”金发碧眼的神父再看向另一个一脸笑容的男人。
　　
　　即使是一场不被任何人祝福的婚礼，即使这场婚礼只有他一个人得偿所愿，他依旧笑得张扬明媚。
　　
　　他大声说着，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布他的答案似得，说着，“Yes, I do.”
　　
　　教堂的钟声还在记忆里回响，每响彻一次就震得人心口发疼。
　　
　　顾少秋摸着莫然的头，看着已经忘记一切的男人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他很想问问莫然，当初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和自己结婚，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痛苦？
　　
　　他恨那样冷血无情的莫然，但明了自己对莫然情愫的他，现在除了疑惑再无其他。
　　
　　“少秋，如果你真的感觉到和我在一起很难过的话，我可以答应离婚的。”怀里的小傻子再一次保证着，伸出手指抚平顾少秋眉心的褶皱。
　　
　　他也知道顾少秋在强颜欢笑。
　　
　　“不，我不难过。”顾少秋说。
　　
　　莫然抿了抿唇，“既然不难过，那以后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
　　
　　他心底还是希望能够和顾少秋永恒，所以格外迫切地听到顾少秋嘴里肯定的回答。
　　
　　“嗯。”顾少秋微笑，抚摸着莫然的头发。
　　
　　在教堂里的承诺只不过是为了保住家族的筹码，顾少秋想尽办法想要遗弃。但是现在这个承诺是为了自己。
　　
　　乔岩是第二天来到小村的。
　　
　　老板和老板娘一直送顾少秋他们到村口，还送了许多土特产给二人。顾少秋推辞着不要，“已经够给你们添麻烦了，不用那么客气。”
　　
　　老板笑了笑，“那至少把这个带上，莫先生不是很喜欢吃吗？”
　　
　　只见老板手上的塑料袋里装着两三块酸梅糕。上头还撒着一些桂花碎，看着就很有食欲。
　　
　　“谢谢老板了。”顾少秋道着谢，结果袋子让乔岩收好。
　　
　　由于老板和老板娘还有些事，聊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顾总，回去吗？”乔岩拿手机接了个电话，然后问着。
　　
　　“好。”顾少秋道。
　　
　　几分钟后车子就开到了村口。
　　
　　因为上一回顾少秋遭到了袭击，这回乔岩把保镖们都带上了。甚至连顾母和陈婷婷也来了。
　　
　　从来没被母亲关心过的顾少秋，见到母亲第一个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有些受宠若惊。
　　　
　　松开了拉着莫然的手，几步小跑到顾母身边，叫了一声妈。
　　
　　顾母置若罔闻，径直走到了莫然的身边，携住莫然的手，这让他们看上去像是一对友善和睦的婆媳。
　　
　　莫然记忆里没有这个妇人，他抿了抿唇，立即不安的看着顾少秋，他想要上前拉住顾少秋的手证明顾少秋的不是这样的。
　　
　　可谁知有另一双手先一步携住了那双他想要触碰的大手。
　　
　　抬头，女子言笑晏晏，一袭白色纱裙在风中显得轻盈曼妙。温润笑意一如暖阳下的白花一样，纯粹美好。
　　
　　莫然站住了，双脚像是被地上伸出的手抓住一般，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郎才女貌，确实登对。
　　
　　顾少秋……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顾少秋很反感陈琳琳抓他的手，他几乎是瞬间把手抽回。他担心莫然看到会难受，格外贴心的要上前。可是陈琳琳又一次把他的手拉住，还轻轻叫了声顾哥。
　　
　　顾少秋不想惹女生不高兴，只好对母亲道，“妈，乔岩和您说过莫然现在的状况。您千万不要刺ji他了。”
　　
　　“我怎么可能会刺ji他？我只是看他最近脸色不好，想关心关心他。”顾母笑着，俨然是一个慈爱的好婆婆。
　　
　　莫然抿唇，双眼始终注视着两人紧握的手中。他想着他们的手什么时候才会分开，可是一直到了众人要准备上车，还是没有分开的意思。
　　
　　“你和琳琳坐在同一辆车子吧，我和莫然坐一辆，好久没有聊过天了。”顾母紧紧的揽着莫然的胳膊生怕他会逃跑似得，“你该不会讨厌婆婆我吧？”
　　
　　“啊，不会……”莫然知道了眼前这个是自己的婆婆后，完全不敢反抗。他感觉到如果他敢说个不字婆婆就会更讨厌他，于是他乖巧着说，“少秋说婆婆很喜欢我，所以我也很喜欢婆婆。”
　　
　　他不想让顾少秋在他和婆婆之间为难，他想让自己和婆婆真的和睦得和顾少秋说的那样。
　　
　　尽管，从头到尾婆婆看他的眼神就是厌恶。
　　
　　“莫然，勉强的话我们坐一辆车。我不放心……”顾少秋不相信母亲的态度会转变这么快的，他想要尽快摆脱陈琳琳。
　　
　　莫然摇了摇头，“没事的，少秋。我和婆婆坐一辆就好啦。你别担心我。”
　　
　　单纯如此刻的莫然，他完全觉察不到顾母的动机。傻乎乎地冒失讨好，即使见顾少秋和那女人坐在一起他心里疼的难受。




（63）默契

　　莫然和顾母一并上了车。

　　顾少秋因实在不放心莫然，要乔岩去开了他们坐的那一辆。

　　小村道路泥泞，车开过之时扬起了一层黄沙。莫然搁着车后窗，想透过后窗看顾少秋的那一辆车。

　　黄沙像是拢起了一层幕布，薄薄一层将莫然的视线遮了个干净。

　　他失落的抿抿唇，不安的他双手紧攥，坐回了原处。他记得顾少秋和他说过，莫然是个大人，总该是要学会如何应对顾少秋不在的情况的。

　　而且，身边坐着的是顾少秋的母亲——他的婆婆，也不需要有什么害怕的。

　　莫然想着，看着顾少秋上车前给他的酸梅糕。他拿了一块，乖巧地对顾母道，“婆婆，我这里有糕点，你要不要……”

　　“少秋没在这车上了，你也不用装傻了吧？”顾母说着撇了一眼莫然手里的糕点，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我和少秋那么蠢，装疯卖傻这一套我可不吃。”

　　挥掌打落了莫然手里的糕点，莫然一个重心不稳，整个袋子里的点心都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一块块糕点就这样滚到了车座底下，莫然弯腰想捡都够不着。

　　他有些委屈，眼眶红了一片。傻乎乎的他以为是顾母不爱吃酸梅糕，自己的举动惹顾母不高兴了，立即低头道歉，“……婆婆对不起。”

　　顾母见识过莫然狠绝的样子，却没有见过他低头的样子。她心里一阵讶异，很快就被优越感覆盖。

　　哈，莫然也会给她低头！莫然他难不成真的傻了？

　　凶狠的狼被拔去了尖利的獠牙，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可怜？不，何其可笑！瞧瞧，他连狗都不如！

　　“莫然，婆婆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顾母笑着转过身，替他整理着有些上翘的衣领，“婆婆只是有件事情拜托你。”

　　莫然见顾母朝他笑，他也弯着眼睛笑，“谢谢婆婆。婆婆有什么事就尽管说，莫然一定答应。”

　　他笑得一脸傻气，丝毫没有防备地就把心交了出去。

　　“莫然真好，婆婆最喜欢莫然了。”顾母伸手，笑容逐渐消失。

　　由于顾母要求，车子将众人送到了顾家大宅。

　　莫然记忆中有这个大宅的印象，参天高大的树木，一排一排就像是原始森林一般。

　　顾少秋一路上和陈琳琳说不出话，心里一直记挂着莫然。所以车子一停，他就率先下了车跑到前头开莫然的车门。

　　“少秋！”莫然从车子里探出脑袋，开心得像只小鸟儿。他几乎是瞬间蹦起来，用双手环住顾少秋的脖子，脑袋冲着顾少秋的胸口一顿猛蹭，“好想你。”

　　顾少秋被他蹭的痒痒，大手惩罚似得朝着莫然的腰拍了一下，“好了好了，也就一会儿的时间。乖一点别闹我好不好？婆婆有和你说什么吗？”

　　他还是担心莫然会在顾母这里受委屈。过去的莫然强势跋扈，他倒不会因此不安；但是如今的莫然，却让他格外的紧张。

　　如若是过去的莫然知道顾少秋的想法，说不定会冷嘲热讽一番，说什么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吗？

　　乖乖的莫然点了点头，站在地上站好。转头看从车里走出的顾母，“婆婆很喜欢莫然，莫然也很喜欢婆婆。”

　　“那就好。”顾少秋看了看顾母的脸色，顾母微笑着冲他一点头。

　　“去吃饭吧，我让厨房准备了你们爱吃的菜。”顾母说着，携住了莫然的手。

　　母亲……这是接受莫然了？

　　明明那天在电话里，母亲是这样的厌恶自己对莫然的情感。他还以为今天他免不了去祠堂认错的。

　　想着，顾少秋去问了开车的乔岩。

　　“夫人对莫总挺好的，两个人车上也没发生什么口角。”乔岩如实道，他跟顾少秋反应了自己看到了顾母给莫然整理衣领的情景，说道，“说不定，夫人这是想开了。”

　　“嗯，但愿。”顾少秋说道，心里还是不禁地疑惑着。

　　手被微凉的手握住，顾少秋愣了愣以为是莫然，连忙笑着转过脸去。不想却是那满脸温和笑意的女人。

　　“顾哥，伯母让我叫你去吃饭。”陈琳琳说话语气轻轻柔柔的，就像是一阵微风一样温柔。

　　顾少秋向来是一有礼的人，再对女子无意，也不会拂了女人的温柔。

　　于是他道，“有劳陈小姐了。”

　　“顾哥可以叫我琳琳。我从小没了母亲，伯母对我像母亲一样……我也将顾哥当成哥哥，顾哥你不必对我这么有礼的。”陈琳琳眨着眼睛，双手握住顾少秋的手，像是在撒娇。

　　“那好，琳琳。”顾少秋弯唇，他想如果陈琳琳只把他当哥哥，那样自己也就不用那么提防着她了。

　　二人坐上餐桌的时候，顾母正在给莫然夹菜。

　　莫然腮帮子塞的鼓鼓的，笑嘻嘻地冲顾少秋道，“少秋，这些饭菜好好吃。”

　　顾少秋笑了笑，拉了张椅子坐在莫然的边上，替他拿掉挂在嘴角的饭菜，“你吃慢点，一会儿噎到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莫然挠了挠后脑勺。

　　“桌上有水，怎么会噎着啊？再那么关心莫然，你的饭都得凉了。”顾母嗔怪道，给顾少秋夹了一个大鸡腿，“听说你胳膊伤着了？快多吃点补补。”

　　说着又给陈琳琳夹了一个，“琳琳也吃，这鸡腿可补了。”

　　一只鸡不过两只鸡腿，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顾母只给他二人夹了。

　　顾少秋盯着碗里的鸡腿盯了一会儿，夹给了莫然，“我不太爱吃鸡肉，莫然吃吧。”

　　莫然笑着，给顾少秋夹了红烧肉，“我也给秋秋夹菜。”

　　二人相视一笑，要多默契有多默契。

　　看得顾母脸色瞬间不好看，可她很快用笑容掩饰过去。

　　一餐吃的和睦平和，顾少秋是第一次在顾家感觉到了家的感觉。他打心眼里希望，这一切不是表象，而是母亲真的接受了莫然。

　　顾母见大家吃了差不多了，就清了清嗓子，让下人们都退下，只留了餐桌上的四人。

　　“少秋，你陈伯伯最近看中了首都的一个工程，他路子里有人，但是自己不方便出面，所以想让你去。”顾母说着，看向了顾少秋。

　　“可是……”顾少秋看了看莫然，莫然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再加上那次袭击二人的人也摸不清来路。顾少秋生怕自己一个不在，莫然出事。

　　“如果你去把这个工程拿下来的话。顾家那些叔叔伯伯就知道了你的能力，这对公司也有好处。”顾母说着，注意到了顾少秋的表情，“莫然我和琳琳会照顾的，你还用担心吗？”




【番外】顾少秋x莫然夫夫相性一百问

　　（以下内容为he结局的展开，与正文无关，仅供娱乐，不喜勿喷）
　　
　　“这是哪里？”莫然叼着根烟，环顾四周。却发现周遭纯白一片，足踏其上还能听到空旷的响动。伸手触地，发现这个地居然是纸质的。刚刚他还在和顾少秋在度假的海边呢，怎么就上了个厕所出来边上就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正纳闷呢，却见正前方有一条横幅，上头写着“婆暴夫夫相性一百问讨论会”。横幅下神明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抱着一本本子，看这架势似乎等候多时。
　　
　　“这里在虚无空间，是由作者建造出来的。”神明回答着莫然的问题。
　　
　　“作者？”莫然纳闷，也听不懂神明说的话，毕竟这家伙总是神神叨叨的，估计这个叫作者的东西是他们天界的吧。
　　
　　“婆暴夫夫是什么鬼？”莫然一脸不悦的指着横幅上的字，“这特么谁取的名字，能不能有点内涵？”
　　
　　“我取的，意思是婆婆妈妈和脾气暴躁。”神明说着，目光向后。
　　
　　“谁又脾气暴躁谁婆婆妈妈？你给我说……”
　　
　　“莫然，在公共场合不是说了不能抽烟吗？”顾少秋一把取下莫然嘴里叼着的烟，熄灭之后扔到垃圾桶。随后对神明抱歉一笑，“好久不见。”
　　
　　神明颔首，全然不理会那边还在找他理论谁婆婆妈妈谁脾气暴躁的莫然，伸手翻开了自己的小册子。
　　
　　在他翻开小册子的那瞬间，二人的面前多了两张椅子。
　　
　　“今天找二位来是要问几个问题，问完就好。”神明说。
　　
　　顾少秋相当配合的拉了拉莫然的手，二人坐下。
　　
　　“赶紧问，别磨磨唧唧的。一会儿我还要和顾少秋去看海豚表演呢。”只穿着条沙滩裤的莫小爷满脸不悦，那边的顾少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莫然的身上，让不悦的莫小爷这才神色缓和了些。
　　
　　神明道了声好，然后问第一个问题，“请问二位的姓名，性别，性格，心目中对方的性格。”
　　
　　“前两问你特么又不是不知道。”莫然一听瞬间来气，“消遣我们是吧……”
　　
　　“顾少秋，男。性格的话应该是比较温和的吧，心目中的莫然脾气虽然不太好，有些口是心非，但是其实是个很温柔很可爱的人。”顾少秋一本正经的回答，搞得莫小爷很下不来台。
　　
　　而且加上顾少秋说他可爱，他瞬间感觉到害羞，只好乖乖的坐下，红着脸回答，“莫然，男，脾气不好，对象是个婆婆妈妈啰啰嗦嗦的家伙，神经大条的那种。但是有时候很体贴，很会照顾人。”
　　
　　“好。”神明记好后翻页。
　　
　　“到底几问？”莫然问。
　　
　　神明指了指横幅，“看标题。”
　　
　　“一百？那得问到猴年马月啊。海豚表演快开始了啊。”莫然又急得站起来，顾少秋叹了一口气忙把人拉到凳子上。
　　
　　“行了行了，赶紧答完赶紧走吧。”说着问神明，“您挑几个问一下吧，这回赶时间。”
　　
　　“嗯。”神明爽快的同意，“那我挑几个重点吧。”
　　
　　说着又在小册子上翻了几页，“这个好，估计大家都想知道。”
　　
　　“大家？什么大家？这个不是隐私吗？难道要公……”莫然说着嘴被顾少秋捂住，气的张牙舞爪的。
　　
　　神明清了清嗓子，问道，“二位第一次行床笫之事的感受是什么？”
　　
　　问题一出，二人的脸瞬间红了个透。
　　
　　“这……这特么也算问题？”莫然拳头攥的紧紧的，而那边的顾少秋耳根子红的更厉害。
　　
　　“对，快回答。”神明说。
　　
　　莫然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顾少秋，然后说，“应该……很舒服吧？”
　　
　　“请说实话。”神明说。
　　
　　“其实……是有点痛的，毕竟那时候的顾少秋还是个雏儿……”莫然说着看向顾少秋，却发现顾少秋也在看他，男人的眸间闪烁着不知名的情感，手也不知不觉地将莫然的手握在了掌心。
　　
　　“和莫然的第一次对我来说很舒心，抱歉，莫然，那次醉的太深了弄疼你了。”顾少秋说着很抱歉。
　　
　　“啊，都过去了。再说了……会疼，也是好事……”莫然小小声说着。
　　
　　“什么好事？”顾少秋纳闷。
　　
　　莫然懊恼道，“继续问继续问，你挑点正常点的问题好吗？”
　　
　　“我尽量。”神明默默地看着二人秀恩爱，默默地翻小册子，“二位对目前的床笫之事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莫然:“时间太久。”
　　
　　顾少秋:“时间太短。”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相视尴尬。
　　
　　“我懂了。”神明翻页。
　　
　　“你懂什么了？”莫然炸毛。
　　
　　顾少秋扶额，默默拉莫然坐下。
　　
　　“你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时间太短？”莫然不能凶神明但是能凶顾少秋。
　　
　　顾少秋揉了揉太阳穴，认真道，“有时候刚尽兴的时候，你喊停让我有些苦恼。”
　　
　　“你特么那叫刚尽兴？”莫小爷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一脚就踹在顾少秋的大腿上，“你特么要把我怼穿你知道吗？我特么每次结束后被你搞到后面没知觉了你知不知道啊？你特么还有脸笑？”他说一句踹一脚。
　　
　　“好了，最后一问。篇幅有限。”神明适时打断，莫然这才愤愤不平地坐回椅子上，“二位对未来的床笫之事有什么期望，最想做床笫之事的地点是什么？”
　　
　　听说是最后一个问题，莫然举手率先回答，“我的期望是做一次攻，最想的地点是海边。”
　　
　　顾少秋笑了笑，伸手揽身边气呼呼的爱人，“海边？你早说我就包个海滩下来了。哪样想做多久做多久。”
　　
　　莫然推他，“前一句话你不听啊？”
　　
　　顾少秋假装听不见似得，回答神明的问题，“我的期望是能够做到莫然怀上我的孩子，地点和莫然一样。”
　　
　　“喂，做攻的事情你不考虑……你干嘛啊？”话还没说完，顾少秋就一把将人抱在怀里，也不管对方的拳头怎么砸在自己身上，对神明道，“既然问完了，我们就走了。”
　　
　　“顾少秋！你特么……”莫然气急，顾少秋却对着他的唇吻了吻，温柔道，“乖，咱们去海边生孩子去。”
　　
　　




（64）海绵宝宝

　　顾少秋抿了抿唇。

　　他并不是不信任母亲，只是莫然如今的状况他实在是不敢脱身。

　　对于莫然来说，自己就代表着安全感。没有足够的安全感，莫然的病情就会恶化。

　　手里还握着男人温温热热的小手，那只手早就没过去那样有力到足够把顾少秋圈住了。

　　“少秋，我一个人可以的，我不想拖你的后腿。”

　　莫然总是很快的捕捉到顾少秋脸上的表情。他知道他的爱人在为难，因为自己和母亲之间无法做出选择而为难。原本害怕自己恢复记忆后的莫然，第一次那么想要变得聪明，变得能够让顾少秋放心地去外头放手一搏。

　　“妈，我能过几天再去吗？”顾少秋问道。

　　顾母第一次这么慷慨大方地由着顾少秋谈条件，这让顾少秋分外感激，“可以，你考虑好后再动身也来得及。”

　　也就是说，他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陪着莫然。

　　顾少秋转头，看着莫然在朝他笑。原本心里的不安，瞬间就消散了不少。

　　即使他们没有分房，顾母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似乎是真的默许他们的感情了。

　　每天醒来，顾少秋都能第一眼就看到心爱的人窝在自己的怀里熟睡，这似乎是世界上最甜蜜的事情。

　　蜜色的阳光擦着窗棱漫到床上，不深不浅地撒在男人的身上。似是由于鲜少出门，男人的脸如同瓷器一般光洁雪白。他睫毛微颤，如同蝴蝶的羽翼。

　　倏忽间，羽翼振动，琉璃色的双瞳在聚焦后落在了顾少秋的身上。

　　“醒了？”顾少秋伸手，抚摸着大梦初醒的爱人。

　　爱人抿了抿唇，扯出一个稍微勉强的笑容。

　　“我又……做梦了。”莫然似乎还没从梦中走出，说话的嗓音有些嘶哑。

　　顾少秋显得极有耐心，一字一字地听莫然说完。

　　“做了什么了？”他低下头亲了亲莫然的眉眼，由着男人伸出手抱着他。

　　“我梦到……梦到，你为我打架……那些人的棍子落在了你的头上。你……”莫然一字一顿显得格外的痛苦，说到后来就连眼眶也全红了，“你……流血了。”

　　原来说的是在美国留学时的事情。

　　顾少秋觉得又心疼又好笑，他虽是早已明了莫然对他的心意，但未曾想过莫然对他的爱意已经深至如此。

　　“疼吗？”莫然仰头，一手环住顾少秋的脖子，一手撩开顾少秋的头发想要看过去的旧伤。

　　有些痒，但是顾少秋很是舒心。

　　他抓住男人的小手，攥在了掌心。

　　男人微愣，对上了他的双眼。

　　旧伤已然痊愈，一无所获的莫然面上却露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愫。

　　“不疼，都好全了。”顾少秋揉了揉他的脸，见莫然仍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心里有些发酸。

　　他过去惯会惹恼莫然，他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莫然的冷静沉着。看着莫然气急败坏，被他全然打倒的模样，他不说是愉快但是自是有几分快意。

　　毕竟，他知道那个游刃有余的男人身上唯一软肋就是他顾少秋。

　　可，到了如今。

　　顾少秋才知道，自己似乎已全然忘记了如何取悦对方了。见着莫然因为梦中的事情愁眉不展，他想不到半点的办法让莫然从过去的事情中走出来。

　　“莫然，你……想不想去游乐园？”好半晌，顾少秋才想出这么一句蹩脚的话。

　　说出去之后，他感到一阵懊恼。

　　莫然是记忆不全，性格颇像是小孩子。但莫然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成年人。

　　而且过去到现在，莫然似乎都没有小孩子的喜好。意识到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有多可笑的顾少秋险些抓狂。

　　莫然愣了愣，“游乐园？”琉璃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对，去吗？”见莫然有反应，顾少秋也有些兴奋。

　　“想去。”莫然大方的回答，随后垂下眼睑，“可我一次也没去过，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只要莫然想去就可以去。”

　　……

　　快乐因着头脑而变得简单。这也就是“傻人有傻福”说法的由来。可能因为聪明人总是想得太多看得太远，所以要比傻子多计较一些吧。

　　观光火车穿行在林木间，草木被太阳烘焙过后的甜蜜，让人浑身舒适。

　　由于莫然肚子里怀着孩子，好多的项目都不能玩。顾少秋能看得出来，莫然的情绪是有些低落的。

　　好在在最后两个人不得不放弃游玩之际，路过了观光车的售票处。

　　即使这里买票人不多，来这里游玩的都是些小孩子，二人依旧很开心。

　　他们就像是孩子王一样坐在观光小火车的最前头。

　　火车开动前，售票员冲着他们问道，“小朋友们都准备好了吗！”

　　莫然和孩子们一起举起了双手，“准备好了！”

　　虽然孩子气，还显得傻乎乎的，但是顾少秋还是笑弯了眼睛。

　　火车绕着游乐场兜了三四圈，两个人才从上头下来，太阳也过了半中。

　　顾少秋一边走着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行程，可是拉着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顾少秋转头。

　　莫然的目光穿过顾少秋，看着他身后，神色显得很激动，“是……是海绵宝宝！”

　　顾少秋转头却发现不远处有两个巨大的人形公仔朝他们走了过来。

　　黄色的方块和粉红色的五角星。

　　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滑稽的绿色短裤。

　　童年在严格家教管理下的顾少秋并不知道这二位的来历。反倒是莫然津津乐道的给他介绍着这两个是来自于比基尼海滩云云。

　　“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即使派大星很笨，海绵宝宝也会和他在一起哦。懂派大星的只有海绵宝宝，同样的，懂海绵宝宝的也只有派大星。”莫然说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发光，“我小时候也好想有一个海绵宝宝这样的朋友。”

　　顾少秋被他逗笑，突然也对这样小孩子气的东西感兴趣起来，“可是海里怎么会有海绵？”

　　“所以我觉得海绵宝宝一定是上天送给派大星的礼物。”莫然一本正经地分析到。

　　见那两个公仔即将走远，面上露出了一些不舍。

　　“去拍张照吧。”顾少秋把头按在莫然头上。

　　“啊？可以吗？”莫然小心翼翼的问。

　　顾少秋点头。

　　“咱们一起拍可以吗？”莫然又接着问，他知道这样孩子气的东西顾少秋决计不会喜欢，可还没问清楚，顾少秋就拉着他去了两个公仔的身旁。随后拜托一旁的路人帮他们两个照相。

　　拍好后，莫然高兴的和两个公仔道别。就像是粉丝遇到明星时一般激动，握着顾少秋的手还在不断的颤抖。

　　顾少秋笑了笑，低头看手机上的照片。男人在两个公仔的中间，笑得这样的张扬灿烂。

　　能留住这一刻就足够了。

　　即使莫然恢复记忆后，也能够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吧？毕竟母亲认同了他俩，毕竟外头的风风雨雨有他挡着。

　　顾少秋约了本杰明在下午见面。

　　许久不见，金发的心理医生比过去见着更加容光焕发。他一身白大褂难得的熨烫整齐，也难得浆洗的雪白。

　　让顾少秋见到后，差点不敢认他。

　　“最近家里请了个家政，衣服洗的不错，活儿也挺好。”他也不管顾少秋听不听，自顾自的说着。表情还显得十分愉悦。

　　顾少秋对他没好感，如若不是为了给莫然看病，他是绝对不会招惹这样吊儿郎当的家伙。

　　“你看看他怎么样了。”顾少秋拉着莫然的手进门。

　　“小莫看着恢复的不错。”本杰明匆匆扫了一眼，嘴上叼着烟没有点，似乎还要递给莫然一根。

　　顾少秋没好气地抢过本杰明递给莫然的烟，不悦道，“你别带他抽，他戒了。”

　　“好吧好吧。”本杰明摆了摆手，让莫然坐在心理诊室的沙发上。

　　

　　




（65）自杀倾向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66）南都建华

　　市中医院后头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南方的城市多巷弄，多数巷弄也就只够一人通行，根本无法装路灯。

　　这让本就难以透进光亮的巷子变得漆黑而逼仄，幽深绵长得像是洞穴一般让一切属于暗的生物栖息于此。

　　喘息让夜被点燃，一呼一吸间就像是夜间的穿堂风又热又冷。长满苔藓的墙壁湿漉漉的，将白色的褂子给浸湿。

　　白日里的光鲜亮丽褪了色后不过是夜里苟延残喘的怪物。

　　本杰明一手托着男人的腰部借着墙稳住男人不断要落下的身子，听着男人一声比一声艰难的呼吸声，他心里一阵畅快，动作更加游刃有余。

　　“慢、慢点……主人……”男人痛呼，那双总是拿着听诊器的手此刻放在他的肩上，因为难受不断的攥紧他的肩膀，将熨烫的平整的白大褂捏皱。

　　本杰明轻笑着吻了吻男人已经湿漉的眼睛，半是诱哄半是安慰道，“够慢了，我的宝贝。”

　　他的嗓音总是带着莫名其妙的魔力，温温柔柔的一句就足够让人乖乖听话。

　　男人闷哼了一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咬着他的衣领不发一语了。

　　他笑了笑，奖励似的拍了拍男人的腰，“真乖。”

　　墙上的苔藓簌簌从墙上脱落，白大褂也被墙上的夜露弄湿了一大块。本杰明忘我的驱策着他的新宠物，感受着二人呼吸缠绕紧绞的感觉。

　　“主人……”乖巧的宠物忽然开了口，轻轻柔柔的一句带着情浓时的迷乱。

　　“怎么了？”主人挑眉，余光瞥见了巷弄外传来的光束。伸手摁住宠物的头压在了自己的怀里，身子也用了些力将人固定在了墙上。

　　脚步声一阵一阵传来，就像是落在空地上的皮球一下一下地在人心上跳动。

　　本杰明不为所动，只是淡定的看着巷弄外的光束接近，最后照在自己身上。

　　“本医生你还真是悠闲啊，不在医院好好给病人看病，居然躲在这里偷闲？”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了巷弄口，挡住了身后投来的光。拉长的阴影就像是暗夜里狰狞滋长的藤蔓一直延伸到巷弄里，蔓延到本杰明的脚边。

　　本杰明扯了扯嘴角，“下班了自然就闲空了。”说着头也不抬的折腾着那背抵在墙上的宠物，“我一个医生哪里比得上高总这么日理万机。”

　　高扬笑了一声，“我也闲，要不然哪有空找你呢？”

　　“不巧，我现在正……忙着呐！要不高总改天？”本杰明发力，怀里的人哼哼了一声像是应和。

　　“改天就怕本医生你又忙嘛。”说着拿过了身后大个子助理手上的手电筒，将巷子里缠绕的二人照了个清楚。

　　本杰明怀里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光，半睁着眼看向了他。微微失神的瞳转动了一些，眼尾还带着泪湿的红，手抓着本杰明胸口的衣服又紧了些。

　　二人所在的地上是打翻了一地的饭菜，不锈钢的饭盒被砸的凹下去了一小块。

　　“原来本医生也喜欢对别人的秘书下手。”高扬笑意深了深。

　　夜露深重，巷内的风也大了起来，吹得本杰明的头发有些乱。待风停下，本杰明这才松开了累极的宠物，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住男人的身子。

　　“睡吧，你累了。”本杰明打了个响指，男人便真的如同倦极了一般，身子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他将男人放在地上，轻轻的摸着男人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凉的脸。

　　“我就玩玩，哪来下手这一说。”本杰明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烟，伸手递给高扬一根。

　　高扬接过，冲本杰明借了火。深深抽了几口，火光便亮了起来。

　　手电筒的灯按下，只余下两点烟头的光亮。

　　“玩归玩，叫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高扬语气冷下。

　　“能怎么样？一个什么也不记得的傻子嘴里能问出什么话？高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本杰明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正要给自己的衬衫扣扣子的时候，却感觉到脖子一紧。整个人像是一个小鸡崽似的被人提在了半空中。

　　孔武有力的手臂粗壮有力，手掌就像是大钳子一样掐着本杰明的脖子，似乎只要愿意，此人轻轻一用力就能把本杰明的脖子折断。

　　“本医生这是看不起高某了？”高扬走到本杰明面前，“你白衣梦魇的名号，可是整个南都建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本杰明被掐的呼吸困难，一手紧紧地攥着男人的手腕，一手打了个响指。男人钳子般的大手便应声而解。

　　本杰明稳住身子，大口呼吸着，“既然知道，高总就该知道以你手下的人是无法控制我的。”说着再打了个响指，如梦魇一般的声音擦过那高个男子的耳膜，“你困了，睡吧。”

　　那如同大山般的男人身子晃了晃，似是要往地上倒。就像是中了恶魔的诅咒一般，他的意识要被封印起来，眼皮也在不断地打架。不一会儿，便是巨石落地般的声响，身高一米九的高个子便倒在了脚下。

　　医生的白衣在风中摇晃，月色照在巷弄中，照在医生那挂着阴森笑容的脸上。他如同暗夜索命的恶鬼，一步一步的靠近没了手下保护的高扬。

　　“你对我下手，就不怕建华的人找你麻烦？”高扬十分镇定，并不怕这身着白衣的恶魔。

　　救死扶伤的医生被称作白衣天使，可此人的双手沾满尽是人的鲜血。说他是恶鬼，倒不如说是恶魔。

　　“我杀了建华的头目，南都那边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到时候保护我还来不及呢。”本杰明说着，食指放在了高扬的眉心。

　　高扬不闪不躲，“你是张恒那边的？”

　　“我不是任何一边的，南都建华分裂的时候，我就不属于任何一边。”本杰明答。

　　南都建华是小城地下的一个大型企业，多年前由于头目去世而因内斗分裂成了南都和建华。南都旗下的产业名为南国古玩有限公司，由小城城南的张氏持最大股份；建华旗下的产业为建文文学影视有限公司，由城北高氏持最大股份。

　　张氏与高氏都想收购另一方的产业，从父辈起矛盾就没停过。

　　“那你为何不选择帮助我？给的钱不够？”高扬问。




（67）鸟笼

       “还是……你下不了手？”高扬扬起了嘴角。狡猾的狐狸犹是在恶魔面前依旧显得玩世不恭，他轻而易举的拿捏着恶魔的痛楚，“我听说你和那个姓莫的有过一段露水情缘，你该不会真对那个姓莫的有感情了吧？”
　　
　　“感情？高总拿我说笑了。”本杰明说着收回了自己的食指，“像我这种整天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的，哪有闲情谈什么感情？”
　　
　　“那为什么不肯动手？”高扬说着，嘴里叼着的烟险些熄灭，他又猛吸了两口让烟头的火焰保持明亮，“你可是收了我的钱的，食言不太好吧？”
　　
　　“最近遇到了个人，他跟我讲穿着白褂子就得干白褂子该做的事情。”本杰明说着，余光瞥向了那靠在地上睡熟了的男人的身上，“我不愿意动手是因为如果再逼问下去，我怕事情没问出来，莫然就先崩溃了。”
　　
　　“呵，这么幼稚的话你也相信。”高扬吐掉了嘴里的烟，上前拍了拍本杰明的肩膀，“本医生，干这行这么多年，就没人提醒过你不该有所谓的妇人之仁吗？”
　　
　　“什么？”本杰明心下一凉，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抬头却看高扬面上露着笑容，还没等他再问什么。他感觉到后颈一疼，整个人的力气就被卸了下来。随后就被人重重地踩在了地上。
　　
　　“看来不给你点压力，你是不会卖命干了。”高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随后越过他对自己高个儿的助理抱怨道，“江池，你醒的太慢了。”
　　
　　江池低头，“对不起，让少爷久等了。”
　　
　　这……这怎么可能？只要是中了本杰明催眠术的人没有得到本杰明的指令是绝对不可能自己苏醒的。本杰明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苏醒过来的大高个。
　　
　　“下不为例。”高扬吹了吹口哨，狠狠地冲着本杰明的脑袋踩了一脚，“把战利品带走吧。”
　　
　　“是。”江池应到，一只手轻松地提起了还处在昏睡中的男人。男人的身子倒在江池的肩头就像是一个轻巧的娃娃。
　　
　　本杰明慌了，想站起身将人抢回来，奈何刚刚那一下重击让他意识模糊，根本没有一点力气站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高扬身边的大高个把人带走。
　　
　　昏迷前，他听到了高扬甩下的话，“什么时候把姓莫的藏军械的地点给我，什么时候到我这里领人。哦，对了。设个时间吧，这样游戏才有趣。”
　　
　　“下个月底前不把地址告诉我，我可不能保证本医生的小玩具会被我送到谁的手上。”
　　
　　“本医生，下回妇人之仁之前，还请把软肋藏好了。”
　　
　　……
　　
　　车子开回顾家的时候莫然已经睡熟了。
　　
　　男人把脑袋靠在车窗上，抱着膝盖缩在副驾驶座上。
　　
　　小小的一团，让人看了就心生怜爱。
　　
　　停下车后顾少秋并没有立即将男人抱下车，而是侧着头静静的看着男人的睡颜。
　　
　　他在梦里又开始变得不安了，小爪子紧紧地攥成拳头，紧到指节都在发白。唇瓣也因为梦呓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喃喃些什么。
　　
　　顾少秋看着心疼，却又不想叫醒那个被梦魇缠身的人。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男人自己从梦中走出，自己睁开双眼。
　　
　　月华落琉璃，晓雾湿妆镜。
　　
　　眸中的不安就像是一层迷雾，让男人的脸带着一层令人心酸的美感，
　　
　　顾少秋伸手，拭去了男人眼角的泪。
　　
　　男人回神，待着湿润的眼睛向他。
　　
　　四目交汇的瞬间，阻断的情愫便顺利的连接上了。
　　
　　他瞧见了他没来得及掩饰的痛苦。
　　
　　他也读懂了他的心疼。
　　
　　拥抱亲吻成了自然而然的结果，水到渠成。
　　
　　莫然索求爱意去浇灌他因罪孽而枯竭的心田。
　　
　　顾少秋给予抚慰来平息自己心中的疼痛。
　　
　　他求，他给。
　　
　　不像是过去近乎是掠夺一般的哄抢，这一次是对方的心甘情愿。
　　
　　是过去张扬跋扈的商人莫然使尽阴谋诡计，抛出诱人代价也渴求不到的。
　　
　　然而傻了的莫然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有些讽刺。
　　
　　一吻罢了，两人的气息都不太稳。擦枪走火之下，熟悉莫然身体的顾少秋只感觉一团火焰在不断的燃烧。
　　
　　“对不起，我……”顾少秋像是个毛头小子似的尴尬道歉。
　　
　　莫然笑了笑，表现出不甚在意，“我帮你。”
　　
　　说着，他回忆着记忆中顾少秋帮他的样子，手朝顾少秋伸了过去。
　　
　　门几乎是瞬间打开。
　　
　　夜风从洞开的车门灌了进来，车内好不容易积蓄的温暖尽数被夜风吹散。
　　
　　受了惊吓的莫然脖子缩了一缩，顾少秋见状也松开了莫然。转头却见车外站着穿着睡衣的顾母。
　　
　　“回来了为什么不进屋子？”顾母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莫然有些发红的嘴看了一眼，对顾少秋道，“考虑好要去首都了吗？”
　　
　　“这……”顾少秋支吾，发现手心里握着的手在抽离，他不解的看着莫然。
　　
　　莫然抿了抿唇，“他想好了，他要去的。”
　　
　　令顾母没想到的是，居然是莫然替顾少秋回答了这个问题。
　　
　　顾少秋没想到的是，一直想要黏在自己身边的小傻子把自己往外头推。
　　
　　“少秋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总是因为我而束手束脚的。”莫然扯了一个笑容，他心里隐约的是有个打算的。只是这个打算除自己之外没人晓得。
　　
　　过去的他总是逼着顾少秋顺遂他的意愿，叫这个男人仅仅成为他一个人的所有物。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惜折断顾少秋的脊梁。
　　
　　可是，现在的他想明白了。
　　
　　顾少秋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在意的人或事；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想法。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谁的所有物。
　　
　　更不是他恶事做绝的莫然的。
　　
　　所以，莫然打开了名为爱的鸟笼，放他自由。
　　
　　“莫然，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留……”顾少秋抿唇，不顾顾母是不是在身边就去拉莫然的手。
　　
　　莫然意志坚定，语气是这样的决绝，“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说着看向顾母，“况且，婆婆会好好照顾我的不是吗？”




（68）“X”

　　“啊，又翘起来了。”莫然说着替顾少秋挑了一条领带替他系上。

　　莫然系领带的手法并不娴熟，笨拙得像是一个小孩子。顾少秋口头指导着他的动作，可是弄了半天还是系得皱皱巴巴的。

　　看着小人儿被弄得气鼓鼓还不愿意放弃的样子，真的像是一个刚出炉的包子，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顾少秋眼睛都笑弯了，张嘴咬了一口那气鼓鼓的包子脸。

　　就听到小人儿吃痛的哎呦一声，眼睛里都是委屈。

　　“你坏，你咬我……唔。”莫然噘着嘴生气道，却不想唇上也叫人咬了一口。

　　他气得一个劲的抡着拳头捶顾少秋的胸口，不疼，反而有点痒。

　　偷腥得逞的坏人揉了揉小人儿的脸，将一对小拳头抓在掌心，“我坏我坏，行了吧。”

　　莫然踮着脚也张嘴咬了顾少秋的唇一口，这才善罢甘休，“好啦，原谅你啦。”

　　顾少秋被他逗得脸上的笑容绷不住，干咳了几声，“我自己系领带吧，时间还早，你接着睡吧。”

　　“不要，我来系！”小东西不依不饶的，抓着顾少秋的领带不撒手。

　　顾少秋笑了笑，“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

　　莫然垂下眼睑，“因为在过去一直是你帮我系领带的。”说着莫然仰头冲顾少秋回以顾少秋一个微笑，“而且丈夫出门就该媳妇帮忙系领带！这是我第一次帮你系，你不能嫌弃。”

　　“不嫌弃。”顾少秋心里发酸，揽住莫然的腰深情的在男人的唇上落下了一吻。

　　这是第一次顾少秋对离开莫然这样的不舍。

　　以往他总是迫不及待的从男人的身边逃离，就像是被囚在地牢里的罪犯一样渴望外头的自由。

　　可如今，地牢门洞开，他却不再想迈出一步。

　　他回头，深深地望着门外送他的男人。

　　男人的眼眶有些泛红，嘴角挂着笑容，冲他挥手，“路上小心。”

　　那一瞬间，顾少秋发现……

　　莫然并不是锁住他的地牢，而是容纳他的巢穴。

　　顾少秋心都快化了，若不是母亲和陈琳琳站在莫然的身边，他真的很想上前抱住男人。即使不能留在男人身边，也要将男人拉上车子一同带去首都。

　　“顾总，该上车了。”乔岩小声地提醒道。

　　顾少秋点头，冲着莫然挥了挥手，“我下个月就回来。”

　　“我等你。”莫然笑着，看着他的男人上了车。

　　他的心似乎也进了那一辆绝尘而去的车，跟着男人一同走远。

　　一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莫然还没有回过神。

　　“小然，婆婆有事儿拜托你。”顾母的声音让他把视线收回。

　　乖巧的他立即扯出笑容，“婆婆有事情尽管说，我能做的我一定帮。”

　　顾母说着，为难的看了一眼陈琳琳，然后道，“是这样的，我们顾家每个月都有给下人休假的日子。这不，下人们都去休假了，婆婆年纪大了很多活儿干不来，琳琳又是大小姐出身……家里就你一个男人，我们想着能不能麻烦你做一些家务？”

　　莫然其实也从没做过家务，家里从前不请家政都是顾少秋搞得卫生。

　　莫然也不是没尝试过干活儿，但是他总是笨手笨脚的，久而久之顾少秋就不让他碰那些劳动用具了。

　　莫然为难的戳了戳手指，思量着自己能不能胜任。

　　顾母看出他的犹豫，立即皱着眉道，“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只不过我和琳琳两个老弱妇孺……”

　　“婆婆，我愿意的。”莫然说道，“我是个男人，男人该照顾女人。更何况您是我的婆婆，琳琳是少秋的妹妹。您有什么活儿只管和我说，我一定帮您。”

　　此话说出，顾母乐开了花。

　　她握住莫然的手，“小然，婆婆果然最喜欢你了。”说完，她道，“婆婆的手机也坏了，要不然你把少秋给你的手机也借婆婆用一阵子？”

　　“啊，好的。”莫然想都没想就把口袋里的手机交给了顾母。

　　从首都机场出来后已经天黑了。

　　首都的繁华是小城无法比拟的。夜就像是被霓虹灯织就，绚丽多彩。

　　顾少秋刚坐上乔岩在当地事先找来接机的车，就迫不及待的给莫然打视频电话。

　　“嘟——”

　　“嘟——”

　　电话被毫无征兆的挂断。

　　顾少秋纳闷的皱起了眉，发消息要问莫然怎么了。

　　坐在副驾驶座的乔岩突然叫他。

　　“顾总，那个之前莫总手机上损坏的文件被修复好了，是现在传到您电脑上吗？”

　　“行，现在发吧。”顾少秋说着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

　　约莫几分钟后，电脑便接收到了好几份数据。

　　莫然手机里的音频视频，包括备忘录里写了什么统统传到了顾少秋的电脑上。

　　顾少秋一一查看手机上的文件，在看到一个命名为“机密文件”的文件后，他想也没想就点了进去。

　　没想到，刚点了一下，高亢的吟哦声就直接从电脑里溢了出来。

　　吓得坐在车上的三个大男人虎躯一震。

　　就连开车的司机这自诩为见过大世面的北方大哥都来了一句，“我去，大兄弟你行啊。”

　　顾少秋一张脸通红，默默地把电脑调成静音，心里暗骂莫然这个家伙为什么要在手机上存这种东西。自己难道满足不了他吗？

　　不过顾少秋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莫然了，在见识了三四百个G的机密文件后顾少秋也心如止水了。

　　看到这支手机什么也没有，顾少秋心里有些失落。

　　但同时顾少秋也有了疑惑，既然这个手机上什么都没有，那么莫然为什么还要把手机藏得这么深呢？

　　顾少秋想着要将电脑合上，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只标着字母“X”的文件夹。

　　“X”是莫然最喜欢的字母。

　　这还是在美国念书时莫然告诉顾少秋的。

　　“因为X意味着很多可能啊，所以我觉得它特神秘，总觉得它里头一定藏着什么秘密。”莫然说着，冲着玻璃上呵了一口气，伸出手指在上面划出“X”的符号。莫然在美国上市的公司最初的符号也是“X”。

　　顾少秋抿了抿唇，点开了那个名为“X”的文件夹。




（69）顾少秋，我爱你

　　文件夹打开后又套着一个名为“X”的文件夹，一层一层就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不知道是几个“X”过后，文件夹的名字这才有了变化。

　　“To my love Mr.Gu”

　　致吾爱顾先生。

　　顾少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就像是六合彩开奖时一般心里默念着电脑屏幕上的字母。

　　一遍又一遍。

　　他就知道莫然会料到自己找到手机后一定会将文件修复的，也肯定知道自己会一样样的查看手机里的文件。

　　聪明的莫然，总是比普通人多想一步的男人，就是这么了解自己。

　　了解到，将这份卑微的爱藏在了这么深的地方。

　　顾少秋弯了弯嘴角，点开了莫然隐藏着的爱。

　　那又是一份为顾少秋一人精心特制的谜题。

　　无序的字母乱码，奇奇怪怪的数字排列组合，就像是不懂电脑的小孩子在键盘上胡乱敲打出一般。

　　即使是技术精湛的电脑程序员也无法翻译。

　　——这是只有顾少秋和莫然懂的语言。

　　看着这熟悉的暗号，顾少秋似乎还能想起莫然当年还在念大学时说话的语气。

　　“每次叫人给你送的纸条都会被中途偷拆，好烦啊。”莫然抱怨着，架着二郎腿愤愤不平。

　　顾少秋笑着，“那你有事就当面找我说不就成了，搞得我室友总觉得我背着他们脱单。”

　　“不行不行，得搞个暗号，要所有人都看不出来的那种。”莫然挠着头站起来说道，“摩斯电码？不行不行，我要自己想一个。”

　　莫然边说边自己走远，神神叨叨的模样像极了上了年岁的老人家。

　　就这样莫然失踪了几天，等再次出现时就带着他想出来的暗号出现了。

　　“看着啊，我就教一遍。下一次回我小纸条的时候必须用暗号！”霸道的莫小爷宣布道。

　　你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暗号执着于小纸条，他说那是因为这样有一种说悄悄话的感觉。

　　有一种耳朵贴着唇瓣耳语的感觉。

　　只有你和他两个人听得见。

　　破解暗号的方式就像是刻在灵魂中一般，即使过了多年顾少秋依旧记得。

　　他只用了五分钟就从这些杂乱无章的字母数字中翻译出了一段完整的话。

　　还没有变傻的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穿着黑色爱掉毛的毛衣，赤着脚坐在卧室冰冷的地上。

　　满地都是散落的纸张，上头都是公司的数据。

　　他抱着手机打着字，时不时地抚摸着已经有些隆起的小腹面容憔悴。

　　“嘿，顾少秋。等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或许我已经和你离婚了。你是不是感觉很惊悚？没想到我人走了，居然还在你的地板地下留了支手机？而且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我？”

　　这个时候，莫然一定朝手心呵一口气接着打。他打字很慢，不喜欢英文字符的他一脸嫌弃的用着他只会的拼音打字法。

　　“虽然你只想着和我撇清关系，但是能让你十足十的担心一把，小爷我还是觉得很高兴的。毕竟认识那么久，好像都是我千方百计地想找你。”

　　想象中的莫然眼眶发红，接着在手机上用暗号写道，“我挺高兴的，至少你为了找我努力了。我问过你，如果有一天我和白曲一样突然不见了你会怎么样。你说你不会找我。因为这句话，我难受了好久你个死直男。”

　　看到“死直男”三个字，顾少秋又心疼又好笑。那时候的他一门心思是对白曲好，没想过莫然的感受，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很疼。

　　他叹了一口气，接着看。

　　“最近我越来越记不清东西了，所以趁着还记得起东西，我要告诉你一件大事，关于你家的。对，就是你顾家的事儿。你没猜错，其实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顾少秋眉心皱了皱，再往下念就看到莫然这么一句。

　　“傻了吧！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果不其然，这男人又在戏弄他。顾少秋气得笑出声，想着如果现在莫然在他身边他可要好好地人摁在床上问问，惹他生气就那么好玩吗？

　　“言归正传，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对所有人保密，包括你家老太婆。”语气忽然严肃起来，顾少秋也知道接下来莫然写的话并不会是玩笑。

　　“接手顾氏以来，我发现顾氏有一笔盈利对不上号。也就是说这笔盈利既不来自于股票也不来自于投资，而来自于未知的途径。”莫然写着，顾少秋也觉得匪夷所思。

　　顾氏从祖辈以来一直是勤勤恳恳的商人，父亲教导的也一直是管好家族产业。每一份收账都得和公司挂钩。那么这份未知的盈利不属于公司又属于什么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份盈利是违法的。”

　　违法的三个字就像是石头一样压在顾少秋的心口叫人喘不过气。

　　“所以我又去查了查顾氏的仓库，发现你们顾氏仓库物品出入也有异常。你们顾氏父辈是做过香水的，后来为何不了了之我不清楚。但是那些香水存放了五六年，过了保质期也不处理掉。以你家老爷子的个性肯定不是忘记。”莫然一点点的分析，一点点地向顾少秋讲述自己发现秘密的经过。

　　“我找了一天的时间，独自一个人去了你们家仓库。找到了那批十几年没处理的香水，发现本应装着香水的箱子里头放着的根本不是香水。”

　　“而是一批枪械。”

　　顾少秋当场愣住，不可置信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心道：莫然，这个事情比你是我弟弟还让我震惊……

　　他干咳了一声接着念下去。

　　“每一杆枪上都刻了字体‘建华’，我用了些手段查了‘建华’的来历，这是个很危险的企业，你千万千万不要去招惹。”

　　“顾少秋，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好好记住。你顾家老爷子身子一直硬朗，忽然在建华壮大的时期也就是三年前去世，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确实，父亲的身体一直很健康。三年前忽然每况日下，最后还因自己和莫然结婚加重病情去世。这是顾少秋怎么也想不通的。

　　“老爷子的死和‘建华’和这批军械脱不开关系。我知道你想报仇，但是敌在暗我在明，以你我是无法将这个庞大的企业连根拔起的。所以，我趁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将枪械藏了起来，这些年收集的证据也和枪械藏在了一起。”

　　“‘建华’的人已经盯上我了，但是他们并不会在意和我感情不和的你。所以在我彻底消失后，他们肯定会寻找我的足迹。到时，你一定要将枪械和证据一并上交给警察，替你家老爷子报仇。”

　　“保镖们会代替我好好保护你。”

　　“切记，这件事情不要声张。”

　　“也不要再想着找我。”

　　“顾少秋，我爱你。”

　　




（70）帮忙

　　……

　　一切都在那句‘我爱你’中收尾。

　　而顾少秋却久久回不过神，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心口，小声地骂了句傻子。

　　傻子莫然，傻瓜莫然，蠢人莫然，臭莫然，烂莫然，傻莫然……

　　他前前后后骂了一大串，把他能用上骂人的词汇统统用上了。可即使是这样他仍旧不解气。

　　想着那个男人独自一人冒着危险去调查枪械的来历，他就一阵心惊肉跳。

　　这么大的事情，莫然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为什么要独自一个人去应对“建华”的人？

　　万一“建华”的人出动人手抓走莫然，万一真如莫然所说他离开了顾少秋独自一个人引开“建华”的人的注意力，顾少秋又没能及时发现这个手机里留下的话，莫然他又该怎么办？

　　好在老天开眼，莫然没能成功离开自己身边，好在自己及时的看到了莫然的话。

　　这一切一切的‘万一’才没能发生，顾少秋才能不让莫然独自面对危险。

　　小小的侥幸让顾少秋内心雀跃不已。

　　合上电脑的他不断的打着莫然的电话，想要听听莫然的声音。

　　哪怕是呼吸声，他也想亲耳听到。

　　确认他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手边，确认自己有好好将他呵护在掌心，顾少秋就觉得很完满了。

　　可是，莫然的手机关机了。

　　……

　　与此同时，莫然终于在顾家规定的晚饭时间之前做了一锅他拿手的清汤面。

　　白面绿葱，清汤上飘着几朵油花，叫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劳累了一天的莫然看着面条咽了咽口水，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自言自语道，“一会儿就吃饭了哦，咱们要和奶奶奶奶一起吃饭的。”

　　说着，他将面条盛好，端出摆在桌子上。

　　然后解下围裙，冲楼上喊道，“婆婆、琳琳，吃晚饭啦！”

　　奇怪的是，他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楼上的人都没有动静。

　　担心二人出事的莫然想也没想，就上了楼，有礼地敲了敲顾母和陈琳琳的房门。

　　轻轻敲了几下没有反应，莫然心上一急就敲得大声了些。

　　忽然，门被粗鲁的打开。

　　顾母的脸上盛满了不悦，“你敲门就不能小点声吗？我顾家的人可不会这么没家教。是吧，琳琳。”

　　陈琳琳腼腆的笑了笑，“伯母，您别这么说。莫先生他才是你们顾家的人。”

　　“你呀，这么客气干什么？你迟早有一天会代替这个兔儿爷当我们顾家媳妇的。”顾母笑着嗔怪道。

　　像是没有看到莫然一样，由陈琳琳搀着下了楼。

　　原本想要道歉的莫然站在原地，像是个小丑一样晕头转向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有些委屈的，因为担心婆婆他才大声敲门的。却还是惹得婆婆不高兴。

　　他撇了撇嘴，顾少秋不在没人会在他难过的时候亲吻他的脸颊安慰他。

　　他只好自己安慰自己，想着婆婆是喜欢他的，只要他乖乖听婆婆的话，婆婆就会继续喜欢他。

　　莫然跟在顾母身后下了楼，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莫然移开凳子就要坐下吃饭。

　　还没贴到椅子，顾母的一声暴喝就吓得他整个人站直。

　　“谁让你坐下的？”顾母的手拍在桌子上，响声吓得莫然身子缩了缩。

　　他抿了抿唇，忍着眼泪，委屈的解释道，“可是……可是吃饭就是要坐在桌子……”

　　“小然啊，婆婆不是故意凶你的。”顾母忽然换了一个语气，这让莫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他就知道，婆婆不是故意的，婆婆是喜欢他的。

　　顾母弯着嘴角，“是这样的，在我们顾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媳妇在丈夫不在时要伺候婆婆吃饭。婆婆没吃完之前，媳妇是不能吃的。你知道吧？”

　　“啊，是这样吗？”莫然问到，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早就知道顾家的家规严格，可是他竟不知道严厉到连吃个饭都这么多规矩。

　　“是的啊，你知道顾家家训严格。我喜欢你不假，但是宗祠里的叔叔伯伯可不喜欢没有规矩的男媳妇。”顾母说着拍了拍莫然的肩膀，像是在鼓励，“你不想少秋因为你不懂规矩而被宗祠的叔叔伯伯罚吧？”

　　一想到爱人会因自己被罚，莫然就一阵恐惧，“我不想少秋被罚。”

　　“那就好好听婆婆的话，别顶嘴好吗？也别想着在少秋回来后告诉他。”顾母说着，威胁到。

　　“为什么不能告诉少秋？”莫然眨眼，一阵疑惑。

　　顾母道，“这件事情是婆婆和媳妇之间的秘密，身为丈夫的少秋知道了秘密也是要受罚的。”

　　不想顾少秋被罚的莫然只好点头应下，当真就乖乖的站在桌边守着她俩。

　　顾母见平时嚣张跋扈惯了的莫然低着头像是个没有脾气的鹌鹑，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舒心。

　　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条，她直接阻住了陈琳琳吃面的动作，

　　直接连碗带面的摔在了莫然的身上。

　　面条刚出锅不久，滚烫的面条汤泼到莫然身上，烫的莫然手上瞬间起了几个泡。

　　“这面太咸了，太难吃了。”顾母弯着嘴角看着一边委屈巴巴的男人，“莫然，麻烦你再去做一碗吧。”

　　害怕顾少秋受罚的莫然只好低眉顺首，对婆婆道了歉，然后收拾好满地残羹去厨房做面。

　　“太淡了，再去做一碗吧。”

　　“油放多了，你是要让我得三高吗？”

　　“我不吃葱你不知道吗？”

　　“都冷了你才端过来，是故意的吗？”

　　……

　　面汤一次一次的打在他身上，他一次一次蹲下收拾着残羹冷炙。

　　傻乎乎的他不知道这是婆婆的存心刁难，一遍又一遍的去厨房煮面。

　　他想，只要婆婆满意了，只要少秋回来不需要因为自己不懂规矩去受罚，他做什么都可以。

　　到了最后，顾母实在是找不出刁难莫然的借口了，直接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就把面掀了。

　　“婆婆，您别生气。我……我再去做……”莫然很怕顾母生气，立即跪在地上收拾。

　　坐在一旁不说话的陈琳琳看不下去了，她站起身对顾母道，“伯母，我去煮吧，我也会煮面。您再不吃胃要饿坏了。”

　　顾母见陈琳琳要下厨，立即喜笑颜开，像是长辈一样慈爱道，“还是琳琳贴心。”说着冲莫然喊道，“你还不去帮忙？”

　　莫然点了点头，抱着碗筷就跟着陈琳琳去了厨房。




（71）温柔

　　顾家的厨房比莫然家的要大上许多，烤箱、电磁炉应有尽有。
　　
　　有一道小小的玻璃门将厨房和客厅隔开，防止油烟飘到客厅。
　　
　　莫然跟着陈琳琳进了厨房，刚关上厨房的门。
　　
　　陈琳琳说话的语气就换了一个调子。
　　
　　准确的说，陈琳琳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站在了莫然的面前。
　　
　　她点了根烟，一反端庄常态的靠在台子上，抽起烟来。
　　
　　闻不来烟味的莫然，顿时感觉到胃里翻腾，他立即捂着鼻子，小小声的跟陈琳琳说，“那个，伯母说过顾家不能抽烟的……琳琳，要是被伯母知道……”
　　
　　“跟你有关吗？”陈琳琳说着冷笑，“姓莫的，事到如今你就不用装傻了吧。瞧见没有，就算你装的跟个贤妻一样在伯母面前乱晃，她也绝对不会承认你的。”
　　
　　陈琳琳莫名其妙的一句让莫然眨了眨眼睛，他摇了摇头，“婆婆说她喜欢我。”他坚信少秋跟他说的话，也相信婆婆跟他说的每一句话。
　　
　　厨房光线昏暗，陈琳琳本总是盛着阳光般笑容的脸上，满是阴森。她道，“你一个带把儿的媳妇，她会喜欢？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咱俩打个赌吧。”
　　
　　“什么？”莫然问。
　　
　　“你去重新做一碗面，到时候我就说是我做的。再看看伯母的反应，如何？”陈琳琳说着。
　　
　　莫然不相信顾母的反应真会如陈琳琳说的一样有变化。
　　
　　他刷干净了碗后，便又做了碗清汤面。这一次因为紧张，他手一抖盐还放多了。
　　
　　他想，婆婆一定又会把面摔了吧。
　　
　　可谁成想，一听是陈琳琳做的面，顾母三下五除二就吃进了肚子，并且赞不绝口。
　　
　　“不愧是琳琳，真是伯母的心头宝。”顾母把面汤都喝了，看样子是真的喜欢这碗面。
　　
　　陈琳琳谦虚道，“哪有，比起莫先生我还算逊色的。”说着得意的看了一眼一旁的莫然。
　　
　　莫然这才明白，原来婆婆并不是不喜欢面条的味道。
　　
　　而是不喜欢他。
　　
　　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喜欢自己呢？
　　
　　那天用完餐后的顾母并没有打算让莫然闲着。
　　
　　她指着光洁无比的地面对莫然道，“麻烦小然你擦一下地了，要干净到一点灰尘都没有哦。”
　　
　　顾家别墅有三层，光是一楼就有快十个房间。
　　
　　巨大的占地面积，加上桌子缝等边边角角。要做到一点灰尘都没有，那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莫然咬着牙，一整天连一口像样饭菜都没吃上的他拿着抹布一点一点的擦着地面。
　　
　　得知顾母讨厌他，得知顾母刻意刁难他……
　　
　　比起他吃不上饭还感到委屈万分。
　　
　　他一边擦着地，一边想着如果这时候顾少秋在会怎么样。
　　
　　他的少秋会心疼的搂住他，帮他和婆婆说莫然委屈的事情吗？
　　
　　他的少秋会安慰他，让他不要难过吗？
　　
　　擦着擦着，莫然的眼泪就砸在了地面上。
　　会吗？
　　
　　想着梦境里看到的歇斯底里，想着顾少秋一脸冰冷的质问他为什么要逼迫自己。
　　
　　莫然的心上就是一阵后怕。
　　
　　不会的不会的，婆婆不喜欢自己，少秋也是爱自己的。
　　
　　他答应过会和自己还有宝宝永远在一起的，他答应过的。
　　
　　夜已经深了，门外的虫鸣就像是歌谣一样，悠扬婉转。
　　
　　莫然坐在楼梯口，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他的心去往的地方，他的男人是否也在外面思念着他。
　　
　　他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听听顾少秋的声音，可他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貌似已经被婆婆拿走了……
　　
　　夜凉但无风，相隔两地的二人无法从风中嗅到对方的味道。

　　顾少秋一夜没怎么睡，打不通莫然的电话让他很是慌张。

　　实在是找不到其他法子询问莫然在家的状况的他，深思熟虑之后只好给在顾家借助的陈琳琳发消息。

　　他和陈琳琳第一次见面就加了微信。陈琳琳也有每天给顾少秋发早安晚安，但顾少秋微信消息很多从来没有回复过她。

　　如今第一次给对方发消息却是询问莫然的状况，说实话这样确实是有些冒昧的。

　　顾少秋发出去后，也不抱着对方能立即回复的想法，只是让在他身边替他整理行李的乔岩有空了打电话给留在小城的保镖问问莫然的情况。

　　乔岩啊了一声，对顾少秋道，“顾总，保镖们都跟来了首都……现下怕是没人留在小城了。”

　　“什么？我不是说让他们调些人手留着照顾莫然吗？”顾少秋急了，嗓门也大了些。

　　很少挨顾总凶的乔秘书瞬间低了个头，“是夫人说，在顾家不想看到一些闲杂人等。那些保镖本守在顾家外头就成。结果……全部被赶走了。本来首都势力混乱，上回出的事还没查清楚。所以，我就叫保镖们都来了。”乔岩说着给顾少秋保证，“我临走之前检查过顾家的安保工作，莫总在那里一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顾总，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莫总的电话打不通可能是玩累了忘记把手机充电就睡着了呢。”

　　顾少秋听了，仍旧眉头紧锁。他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把首都的事情办完，早些回家陪莫然。

　　一想到小家伙每每熟睡之际那紧缩的身子，他心里就像是被人用小爪子抓了一样疼。

　　莫然今晚做得还是噩梦吗？自己从梦中惊醒会不会害怕呢？

　　越想顾少秋越是不安，好在微信上的陈琳琳终于回了消息。

　　“莫先生在家一切安好，顾哥您就放心吧。”

　　顾少秋回了个谢谢，不忘叮嘱着，“莫然他睡得不安稳，烦你在他睡觉前敦促他喝热牛奶。”

　　陈琳琳回到，“好的，我会好好照顾莫先生的。顾哥也要注意休息。刚下飞机舟车劳顿，要记得好好休息。”

　　就这般，顾少秋心里的石头这才稍稍落了地。

　　陈琳琳是个很温柔的姑娘，她的身上有很多神似白曲的东西。如果她真的和白曲一样，那么即使母亲不喜欢莫然，莫然也不会吃太多苦的。

　　一想到白曲，顾少秋就有些愧疚。

　　他和莫然为了顾氏做了太多对不起白曲的事情，这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永远无法拔出。

　　而且似乎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去看过那个温柔的男人了。

　　顾少秋想着，看来自己回到小城后要带着莫然一块去白曲坟前看看。




（72）张恒

　　顾少秋在首都的工作并不轻松。

　　虽是出面代表顾氏洽谈生意，但要做的事情却远比在自己公司里要做得多。

　　无休止的应酬，无休止的会议，还有无休止的资料阅读。

　　莫然说过，要谈成合作，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了解合作对象的公司内部结构。分析利弊，找出对方最需要的合作事项。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当年自己还在莫然手下当助理的时候，就经常被莫然手把手教着。

　　顾少秋从那时就知道，莫然是个天生的商人。年纪虽小，但是在商场上手段老辣，强大的决策力是很多年近半百的商业老手都无法比拟的。

　　“少秋啊，其实你用不着那么辛苦。谈合作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好不容易来一趟首都，陈伯伯还想着带你去一趟长城呢。”

　　说话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虽是两鬓斑白，但神情气色都比同龄人好了不止一倍。

　　此人便是陈琳琳的父亲陈万才，一位和顾氏合作了近二十年的老股东。

　　在顾少秋还没接手顾氏时，陈万才很少出现在莫然主持的董事会中。

　　可权力一被顾少秋夺回，这个叫陈万才的就一个劲的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

　　最后更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通过顾少秋的母亲正式进入了董事会，还莫名其妙的打通董事会的关节当上了经理。

　　顾少秋对此人没什么好感，但碍于母亲，他在公司里还是给足了陈万才面子的。

　　陈万才说着拍了拍顾少秋的肩膀，企图拿过顾少秋整理的合作方资料。

　　顾少秋摇了摇头，摁住了桌子上的资料，“陈经理你来的正好，关于合作方的资料我有疑惑，正好想向你探讨探讨。”

　　陈万才尴尬的笑了笑，“你们年轻人还真是着急，哈哈哈，也好也好。”

　　顾少秋抿了抿唇，拿出了一份资料放在了陈万才的面前，“陈经理，我想请问这个工程发起的公司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看了这个公司近几年来的实业业绩，似乎就承包了这么一个工程。按你之前给我的资料上说这个公司存在了二十年。那么这二十年间他又是靠什么盈利的？”

　　“这……”陈万才被问的哑然，他没想过顾少秋会自己去查资料调查，更没想过这个被董事会传的对商业经营没有任何建树的草包会有这般清晰的思路。难不成是莫然在背后帮他？可是按照消息，不是说莫然已经傻了吗？

　　陈万才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很快就用笑容掩饰，“这个公司隶属于另一个大公司，是那个大公司存在了二十年。”

　　“这样吗？”顾少秋的手压在文件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年轻的商人眉目间已初见老成。眼神一撇，让陈万才心里不住的发慌。这种感觉，就像是被那个已经傻了的狐狸瞪着一般，“陈伯伯，您不是不方便出面商议合作吗？那么下午的会面，就让我主持吧。董事会给您的合作投资款，也暂时放在我这里吧，到时如果谈拢了我也能直接把钱投过去。”

　　称呼的变换是那么的恰当，陈万才本想发作却只能生生的把火气憋了回去，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怎么行，你还年轻，万一被对方套住了，我不在的话……”

　　“这不是陈伯伯该担心的，既然选择了我来促成合作，想必陈伯伯就是想锻炼我的。您要是一直跟着在后头帮助我，又怎能让我的能力得到提升？”顾少秋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伸出手拍了拍陈万才的肩膀，叫上了站在门外等候的乔岩一并去了会客室。

　　陈万才在首都是有一些产业的，比如说顾少秋这些天待着的公司就是陈万才在首都开的。

　　顾氏也参了一股，但是以谁的名义参的股，为什么参股。顾少秋一概不知。

　　其实这个问题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顾母在背后默默支持着陈万才。

　　顾少秋不敢多想什么，毕竟从小到大他被教导的一直是父母的事情不能过问。况且父亲也才去世几年，家训森严的顾家是绝对不会允许家门内出现逾墙的事情的。

　　合作方就在会客室等待。

　　陈万才的公司虽没有顾氏那么大，但其内布置精美的程度比起顾氏有过之而无不及。

　　名家字画上携山水花鸟，古玩珍品皆出唐宋元明清官窑。浓墨釉彩，皆非凡类。

　　顾少秋不太懂古玩，却也知道这些东西价格不菲。

　　“顾总，这次的合作方是南国古玩有限公司的董事张恒。”乔岩介绍道。

　　“古玩？我们谈的不是房产项目吗？”顾少秋疑惑。

　　乔岩道，“房产是南国旗下很小的一环。”

　　二人很快就到了会客室，乔岩的谈话也在顾少秋进门后戛然而止。

　　“您好，顾总。”

　　“张总好。”

　　出乎顾少秋意料的是这位南国董事的年纪居然和自己相仿，他的身边没有带任何一个人，只是自己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

　　他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一身月白唐装。金丝作线，一笔一划在上头绘出云纹的形状。

　　云端一只金鹰振翅而非，一双眼锐利就像是真的一般。走近一瞧，才发现那金鹰的双眼嵌着的是上好的玉石。此玉石成色上好，根据不同的角度光线会变幻不同的色彩。

　　这衣服绝非普通的唐装，而是一件古董。

　　顾少秋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一跳，不敢小瞧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董事了。

　　张恒注意到了顾少秋的目光，却不动声色，他只是看了顾少秋身后的乔岩一眼，弯了弯唇，“顾总谈生意都会带秘书吗？”

　　“嗯，乔秘书是个工作很干练的人。有他在旁辅助工作会省事不少。”顾少秋答道，取出了这次需要达成合作的项目文件。

　　张恒玩着手腕上的翡翠佛珠，拿过文件匆匆地扫了一眼，也不知道到底看到哪一条哪一项，就把文件重新放回了桌面上。

　　“顾总，我听说你与一位先生结婚。这位先生，似乎还代替您掌管过一阵子顾氏。我想知道，这位先生这次来了吗？”

　　　一开口，却全然不提项目的事情。顾少秋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叫张恒的人非常奇怪。




（73）心照不宣

　　“咳咳！”一旁的乔岩忽然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张恒歪了歪头，“这位秘书先生嗓子不舒服吗？”

　　乔岩脸色不是太好，向来不会出声打扰合作会议的他，这回却是主动出声把偏离的主题带了回来。

　　“张总，看完了我们顾总准备的合作合同，那么我们想知道您的这个工程的预计投资金额需要多少，还有工程结束后盈利我们能拿到几成。”乔岩说着，大着胆子对上张恒的目光。

　　张恒不知怎么笑出了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柄折扇，扇子一展自顾自地扇起了风。

　　“好吧。”似乎是此行不为聊生意，而是为了聊顾少秋家的八卦，这位奇怪的张总语气听着有些沮丧。

　　顾少秋有想过这次生意难谈，但是没想到难点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他感觉，这个叫张恒的和在小城的高扬有些相似。都叫人何其的捉摸不透。

　　好在话题终于回到正轨，二人聊了一下午终于就此次合作工程达成了初步的协议。

　　但是这个叫张恒的家伙身上产生的疑点，让打算把合作资金投入进去之时还是犹豫了。

　　“这么，顾总不愿意合作了吗？”张恒不徐不疾，“这个工程是在首都六环之内。如果建成了，价值不可估量。想和我促成合作的公司比比皆是。若不是陈万才和我是旧识，我也不会把这个机会留给你们顾氏。”

　　“张总，我想去你们工程的那块建筑基地，可以吗？”顾少秋说道。多年在莫然手底下学到的东西，让他做事情不得不比旁人小心了好几倍。莫然教过，有些事情自己亲眼去看看比起听旁人给的消息要可靠得多。

　　张恒折扇一收，嘴角上扬，“好啊，那么我们明天见。”

　　夜晚又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就连顾少秋也没想到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

　　首都夜晚的明媚透过玻璃橱窗照了进来。顾少秋本想约张恒一起去首都的饭店吃个饭，毕竟酒局一直是商人工作外往来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之一。

　　不成想张恒却不像是别的商人一般欣然同意，而是笑着婉言拒绝。

　　“酒局就算了，我身上有疾，不能喝酒。承顾总好意了。”张恒说着站起身，和顾少秋告别。

　　顾少秋见张恒自始至终是一个人来的，出于礼节他喊了乔岩，“乔秘书，你开车送张总回去吧。”

　　乔岩道了声是，张恒的笑了笑，道谢，“辛苦秘书了。”

　　乔岩道，“职责所在，而且送张总是应该的。”

　　说着打开门，让张恒先走。

　　……

　　张恒走后，顾少秋没有立即地回到办公室。他像是累极了似的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出神。

　　从小到大，他对商业都没有什么热爱之情。要不是出身于商业世家，喜静的他根本不会涉足商场半分。

　　他闭上眼，只是和张恒谈了一个下午，身子便乏得受不了。

　　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想要听听男人的声音，可是万籁俱寂之下出了那冰冷单调的女音之外什么也没有剩下。

　　“又关机吗？”顾少秋叹了一口气，把手机随意的丢在了沙发上。

　　说不出的失落，夹杂着疲劳让他浑身无力。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了过去，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梦到了过去。

　　等顾少秋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身西装的男人。

　　那是数年前，才刚开公司的男人。比起现在，男人实在是稚嫩太多了。

　　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也丝毫没有成功人是的感觉，反而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不合身的西装给他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的滑稽可笑。

　　“你不喜欢学商就别学了呗，反正你家里的人也不管你，更不会耗费心思查你在美国学了什么。与其回回因为枯燥的课程愁眉苦脸，倒不如学学自己喜欢的。”莫然似乎正在为新买进的一只股票发愁，一边盘算着该不该抛出去，一边刷刷的在电脑上搜索着这支股票的前景。

　　顾少秋坐在莫然的对面看着他投入的研究股票，因为莫然的鼓励他在学校里偷偷修了文学专业。但是即将毕业的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是留在美国去一些金融机构上班，还是接受教授的邀请留在学校当文学助教。

　　莫然认真工作的样子是很有意思的，只见他在电脑前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放在电脑键盘上。由于发愁，早上拜托顾少秋精心帮他整理好的发型也被他挠乱了。打过发胶的头发上满是发胶脱落后遗留下的白色粉末，看上去就像是头皮屑一样。

　　一双琉璃色的瞳顺着念数据的方向微微转动，好像中秋节时才能看到的风力花灯，每转动一寸就有不同的美景。

　　顾少秋看呆了去，看着男人那微微启合的薄唇，竟有想凑上去亲吻的冲动。但碍于此刻二人是在莫然公司的办公室里，顾少秋只能远远地瞧着。

　　莫然似乎感觉到了顾少秋的目光，眼瞳转动的幅度大了些，最后目光和顾少秋的对上。

　　四目相对，偷看的顾少秋被吓了一跳，急忙干咳了几声错开目光。

　　莫然被他的样子逗笑，站起身，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捏过顾少秋的下巴。他的身子越过大半个桌面，和顾少秋对视。顾少秋别扭的想转过脸，奈何莫然捏着他的下巴，他无法转过头去。

　　“有本事偷看，没本事正眼瞧？”莫然笑。

　　顾少秋抿唇，狡辩，“谁偷看你？想多了。”伸手拍了拍莫然的手，“松开。”

　　“哦，小气鬼。”莫然撇了撇嘴，不乐意地撒了手。

　　顾少秋不搭理他，实际上耳根子都红了个透。

　　他和莫然的关系有些奇怪，既是房东和租客，又和过去一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还是那种互相抒发欲求的关系。

　　他知道莫然喜欢他，他对莫然也有一点感觉。

　　但是他总觉得他俩之间隔了个白曲，所以两个人都只能心照不宣的不再前进一步。




（74）打不通






审核不通过，作者正在努力修改中




（75）代替

　　天色已经黑下，祠堂内光线昏暗看不见里头的陈设。只零星的看到案上的三炷香燃到了尽头。

　　香火就像是三只眼睛，一眨一眨，注视着堂下跪着的男人。

　　身上穿着的白衬衫上还沾着数天前留下的汤渍，袖口上早已蹭得漆黑一片。莫然丝毫不在意，因为他跪的双腿不住地打架，身子也开始摇摇晃晃。

　　“给我跪直喽！谁让你把背躬下去的？”背后的门洞开，森冷的风吹得男人哆嗦了一阵。

　　紧接着半米长的戒尺就狠狠的打在他的脊椎上。

　　咚得一声，一如惊堂木疏忽一响。

　　连着数天滴水未进的他直接被打得身子前倾。

　　他拿着手撑住地面，一手护着肚子，艰难的支起身子。

　　可是又饿又渴的他根本没有再多的力气跪着了，身后的人见他不听话，气急败坏的那戒尺又打了好几下。

　　“不守规矩的东西，脾气硬了是不是？你是想要少秋回来替你受罚吗？”

　　他的头像是被挂上了千斤坠，沉得他无法思考。脑子犹如一团泥浆，不断的被人搅动，逐渐变得浑浊。

　　少秋……

　　他眼睛睁大了些，像是在回忆这个名字到底来自于哪里。

　　没有窗户的土屋子，满是潮味。

　　他的世界幽暗无光，一片荒芜。

　　莫然就像是一个发条坏了的木偶，木讷迷茫的看着盛怒中的中年妇人。

　　“少秋……是谁？”他问，嗓子已然嘶哑破损的说不出几个完整的字。

　　顾母见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哼笑一声，“你别告诉我你傻的连少秋也不认识了？不是口口声声说着他是你的丈夫吗？”

　　男人了然似的弯了弯嘴角。

　　他的丈夫……

　　隐隐约约是记得自己有个丈夫的，丈夫的名字里也有个秋字。但是脑子就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转不动也走不动，具体是叫什么秋还是秋什么，几个字，他都没有印象。

　　眼前的这个妇人是他的婆婆，他现在是想起来了。

　　因为有丈夫就有婆婆。

　　还有就是婆婆不喜欢他。

　　数天之前，他被婆婆关到了祠堂里。

　　他脑子犯浑，要记起来的东西太多让他感到有些苦恼。

　　挠了挠头正回忆自己进来的原因，抬头就对上了紧随婆婆身后进来的白裙女子身上。

　　她的眼里还挂着泪，那双令人瞧了就心生怜惜的眼里有着委屈和可怜。

　　朱唇半抿，贝齿咬着下唇，她是这样带着仇恨地看着跪在地上满身腌臜的他。

　　她拦住了婆婆那即将要落在莫然身上的戒尺。

　　莫然心下感激，却不想女人只是接过。

　　莫然撑着地面的手狠狠地挨了一脚，整个人重重的被打趴在了地上。

　　疼，再一次从脊椎上炸开，顺着背一路炸到他的肚子。

　　没有喊疼的习惯的莫然咬着唇瓣，愣是一声不吭。那本护着小腹的手因为摩擦着泥地，早已皮开肉绽。

　　可饶是如此小腹传来的剧痛依旧有增无减，以疼的方式叫嚣着斥责着他的懦弱。

　　口腔里越来越浓重的腥味，让莫然呼吸困难。

　　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不反抗，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反抗。

　　反抗的结果就是别的人要替他受苦。

　　“该死的娘娘腔！该死的兔儿爷！”女人一边打一边踹，温温柔柔的她打起人来力气一点都不小，“你凭什么说我配不上顾哥！你凭什么！”

　　莫然想起来了自己被关的理由。

　　原来是那天他摆脱这个叫陈琳琳的女人借电话联系他的丈夫。

　　已经小半个月没有听过丈夫声音的莫然，就连做梦都无法幻想出丈夫的味道。

　　他卑微的求女人，只需要一个电话就好的，只需要一句话就好的，哪怕他不说话听听丈夫的声音他也愿意。

　　可谁知道，女人给他的回复是一声什么也不是的冷哼。

　　“丈夫？你一个男人哪来的丈夫？你当顾哥是真心喜欢你啊？就你这个带把的也配？”说着她装模作样地掐着嗓子，给顾少秋打了电话，没有开免提，所以莫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人和他朝思暮想的人嬉笑寒暄。

　　一直到挂了电话，他都没听到一点声音。

　　“瞧，他根本不在意你，也没提到你。我说，你那么傻那么笨，识相点还是早点和顾哥离婚，把机会留给我吧。”不带把的女人有着与他不同的优越感，那种自上而下看人的模样是这样的让人不悦。

　　莫然抿唇，他想起了丈夫的约定，想起了他们互相承诺的永远不会离开彼此。

　　所以，他挺直了腰杆，大着嗓子地说，“可是只要我和少秋一天不离婚，你就一天没有机会不是吗？”

　　“你说什么？”多天来从没有出口顶撞过她的人忽然这样说话让她感觉不可思议，但是不可思议过后就是被看低了的恼怒。

　　莫然大方的看着她，一字一顿，认认真真的说，“我说，我和少秋不会离婚，你也不会有机会。琳琳你一直单方面的纠缠是配不上少秋的。”

　　他不知道他衷心劝诫的话会为他招来什么，更不知道那个听了他的话哭红了眼睛的女人在婆婆面前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被那些本该休假在家的下人拖到了祠堂。

　　他的婆婆听着女人的片面之词认定他动手打了那个弱小可怜的女人。

　　批判的话语刺着耳朵，莫然这是捂着肚子保护着里头的小生命。

　　肚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就像是刀片刺入不断的扭动翻搅。

　　不祥的预感让他有些害怕，他心里不断地祈祷着安慰着，企图让那个借住在自己身体里的小生灵听见。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挨完了这一遭，就会没事了……

　　可是谁知道这一遭何时是个头？

　　莫然咬着下唇，冷汗湿透了衬衫，忍疼忍到下唇出血的他这下终于开口求饶。

　　“别……别打……求求你们……”他咬着牙撑着沉重的眼皮，低头瞥见了自己露出的脚踝处已是鲜血淋漓，白色的袜子被血色浸透。

　　触目惊心的红，就像是梦境中深渊的火海。

　　“是你害的我，是你把我害死的。”

　　男人枯瘦的脸，带着恶如诅咒一般的笑意，那是莫然永远逃不开的噩梦。

　　本该下深渊的他没能死掉，那他为什么能安然的活在世上？

　　因为有别的生命代替他离去……

　　那个比他的命重要千万倍的东西在消失……

　　莫然慌了，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簌簌地从眼眶滑落。

　　他捂着肚子哇得呕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紧紧地缩成一团，在剧烈的疼痛中失去了意识。




（76）等待

　　 陈琳琳原本拿过戒尺的时候，她还不太敢下手。毕竟莫然过去雷厉风行的模样一直是父亲陈万才口中的噩梦。

　　那个如狼一般凶横，手腕比猛兽还要坚硬的莫氏董事是到现在还叱咤在小城商业的神话。

　　别说陈琳琳这种曾出没过商业的女流了，就是那些在小城已是小有名气的大亨也对莫然的名头闻风丧胆。

　　有一句话曾这样说道，“别奢求和莫然成为朋友，要祈祷别成为他的敌人。”

　　因为成为敌人的后果是，保不齐哪一天他就会百倍奉还所有怨恨。

　　陈琳琳害怕莫然哪一天会恢复神智，害怕那个如狼一般吮血的男人会找她报仇。

　　可在她戒尺第一下打下去，男人整个人脸朝地砸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的模样让她一下子打消了心底的恐惧。

　　肮脏、狼狈，这哪里是昔日辉煌的商业神话？他就像是在地上不断翻滚的臭虫，连被打都不敢哼哼一声的可怜虫！

　　顾母赞赏的眼神成了她继续折磨的动力。

　　人往往就是这样恃强凌弱，看着最强者跌落神坛，更是能激发起人的作恶欲望。

　　她不知道打了几下，终于听到男人求饶哭泣，她满心想的都是一句话。

　　哈，原来你也有今天！

　　“你一个男人还死乞白赖的缠着另一个男人，简直不要脸！”这句话就像是正义之士讨伐恶人的口号越喊越响亮，让她越打越理所应当。手里的戒尺断成了两半，她还是不解气，捡起地上的半截接着挥下去。

　　却不想这一下，地上的人忽然吐了一口血。

　　血色让正义之士的讨伐戛然而止，就连在一旁呐喊助威的顾母也愣在了原地。

　　因为刺目的嫣红就像是岩浆蔓延到二人的脚边，烫的她二人不住地后退，吓得她二人浑身是汗。

　　“这……这只是戒尺……打不死人的，这小子留这么多血肯定不是打出来的。”顾母故作镇定的安慰着陈琳琳。

　　“可是这么多血……”陈琳琳吓得浑身都在哆嗦，她只是想惩罚一下这个兔儿爷，可从没想过要杀人。她连棍子也不敢握着，整个人一个劲的往顾母身后缩。

　　“别怕……他只是晕过去了。”还是见过世面的顾母大着胆子探了一下地上的人的鼻息，确定对方还活着，舒了一口气镇定了心情后打电话叫管家，“……把人扔到杂物房。”

　　她确定以她和陈琳琳两个女人的力气是绝对无法对莫然一个男人造成致命伤害的。而且前前后后她二人打的也仅仅是莫然的背部，再怎么样莫然都绝对不会死。更何况，顾母恨不得莫然立即去死。

　　但是比起这些，顾母更担心的是莫然被关祠堂的事情传出去，因为她顾家向来是谦逊有礼的世家，虐待傻子的事情传出去对顾氏的名声是有损害的。

　　因此她让管家来的时候支开了所有有可能把这事传出去的下人，找了几个力气大嘴又严实的人帮着一并把昏死过去的男人扔在了顾家最偏僻的杂物房里。

　目睹了这一切的陈琳琳大气都不敢出，全程跟在顾母后面见她藏人、清理血迹，动作娴熟。她心里更是后怕万分，鼓起勇气小小声的问了一句，“伯母……我们真的不需要带他去医院吗？万一……”

　　“去医院的话，我们做的事情不都让人知道了？而且他受的伤都是小伤，等少秋回来他肯定都好了。”顾母说着，也不知道是安慰陈琳琳还是安慰自己，“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别……别在我跟前提这件事了。”

　　陈琳琳点头应下，可是良心的谴责让她还是坐立难安，回到房间的她还是不听顾母的话给顾少秋发了消息。

　　……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和张恒看完工程地点的顾少秋心里格外不安。

　　眼见着天色暗下，张恒提议带第一次来首都的顾少秋去吃一次全聚德的烤鸭，二人的合同顺带在那里签订。

　　顾少秋今天却不在状态，心不在焉地应了下来后，却一直在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他前前后后给莫然打了十几个电话，除了关机就是关机。到最后，他实在是按捺不住担心，一个劲的给陈琳琳打电话，可是就连陈琳琳的电话也都是一直处在通话中。

　　他做了决定，今天一签完合同就连夜坐飞机回小城。不管机票多贵、到家多晚，他都要赶回去好好地把数日未见的小傻子揽在怀里从头亲到脚，告诉对方自己有多么想念他。

　　可谁知道，在他刚要下车的时候，陈琳琳终于回了消息。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消息，可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他再也坐不住了。

　　——莫先生他出事了。

　　顾少秋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热度瞬间降了下来，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的女人在哭泣，如果换做平时这幅委屈的样子还会换来顾少秋的安慰，可是心急如焚的男人没有闲空当什么绅士，直接急切的问到，“莫然他怎么了？你别哭，你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莫先生他流了好多血……”陈琳琳哭的直打嗝，像是在关心莫然一般说着，“他刚刚犯了错误跪了一下祠堂……结果……”

　　顾少秋连合同也不签了，直接一声招呼都没打就夺过了乔岩手里的车钥匙。

　　“顾总这是怎么了？”张恒看着顾少秋突然开车扬长而去，侧着头问着一旁的乔岩。

　　乔岩摇了摇头，他似乎还没看顾少秋急成这样过。但唯一能叫顾少秋急的连生意都顾不上的，一定是莫总在小城出什么事了。

　　……

　　车速一度飙到了一百八十迈，顾少秋也不管是不是限速就一个劲的往机场赶。发了消息要乔岩给他预定最早的机票，可是最早最早也要半个小时以后。

　　顾少秋用了十分钟赶到机场，还是要花上二十分钟的等待时间。

　　这如同被人架上火架的感觉太不好受，顾少秋除了一直跟陈琳琳通电话询问莫然的状况外别无他法。

　　可是陈琳琳除了哭就是哭，哭的顾少秋脑仁一个劲的发紧。到了最后直接挂了电话，急的一拳砸在墙上。

　　他就知道不该留莫然一个人在小城的！都怪他，都怪他要答应来什么首都！

　　顾少秋挫败的把头抵在墙上，“莫然，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




（77）困了

　　莫然做梦了。

　　梦里的世界刮着大风，凉爽清新，夹杂着海洋特有的味道。

　　“小然，这就是大海哦。”女人的手好大，他要用五指才能包住女人的一根食指。

　　女人的手是凉的，所以他伸出了另一只手的五根手指企图去温暖女人其他的指头。

　　可是他刚伸出手才发现，女人只有四根手指，小拇指边上那根突兀的断去了一截。即使是被纱布包住，依旧在突突的冒血。

　　他愣了愣，抬头看女人的脸。

　　浓云压下，海浪嘶鸣。如同雷霆万钧，轰的一声白色的浪倏忽席卷，打得岸边的礁石四分五裂。

　　女人的发漆黑如幕，就像是童话中居住在海底的女巫，浓密的头发比起天上的浓云还要厚重千分万分，直接将那发青的脸死死遮住。

　　“小然，你喜欢大海吗？”女人问，她的嗓音一如风吹木门吱呀作响。

　　狂风大作，海浪如同深渊中伸出的手，不断的朝二人招摇。

　　莫然害怕，紧紧地拉着女人的食指，摇了摇头，“妈妈，小然害怕……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啊。”风声呜咽，吹开了女人厚如浓云的长发。女人的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她低头，头发如同蛛丝一般垂下，盖住了莫然的脸。

　　莫然抬头，发现女人的眼窝空得像是一个洞，没有眼球。

　　黑黢黢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扯进去。

　　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趿拉下的眼皮上是不断跳动的白蛆。

　　“回哪个家？嗯？”

　　他吓得松开了女人的手，摔在了地上。

　　那如同行尸一样晃动的身体，终于不再向他，而是开始一摇一晃一瘸一拐的晃向海边。

　　“回家……呵，回家……”她念着，断指之处溢出鲜血，就像是炙热的岩浆滴在地上把沙滩灼出一个洞。

　　莫然害怕，他蹲坐在地上不敢动弹。几次想要上前把女人拉住，可是他浑身颤抖根本不能从地上站起来。

　　他就这样看着女人的身体逐渐被吃人的海浪淹没，就这样听着女人的笑声随着风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小然……妈妈的家在海底，妈妈回家了……”

　　小小的莫然坐在沙滩上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团，他以为妈妈会和每次去外婆家一样到了晚上就会回家陪他。

　　可是一直等到海潮涨到了他的脚踝，天上挂起了月亮。

　　妈妈也没能回来。

　　他是被爸爸带回家的，爸爸的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阿姨。

　　陌生的阿姨身上是一股浓到刺鼻的香水味，盖住了清新的海风，盖住了妈妈的味道。

　　爸爸问，“你妈妈呢？”

　　莫然说，妈妈回家了。

　　可是他不知道那之后，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个陌生的阿姨成了新的妈妈。

　　他问爸爸，他旧的妈妈去了哪里。

　　爸爸没有回答，新的妈妈只是掩面哭泣。

　　最后还是哥哥跟他说，“妈妈是海里的公主，是为了生下你才变成人上岸的。”

　　“那她现在呢？”莫然问，晃着哥哥的手问着。

　　哥哥挠着头，手里的童话书被晃掉，“现在是回到大海继续当公主了。”

　　“那我还能看到她吗？”小小的莫然眼里满是失落，“我很想她。”

　　哥哥强作微笑，“能的，小然长大了就能够在海里见到妈妈了。”

　　长大啊，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怎样才算长大？

　　他想，脑子就像是生锈的齿轮，无论如何也转不动，无论如何也想不透。

　　他只知道自己是海里公主的孩子，他知道到他的归宿是大海。

　　所以，他学着沿着母亲的足迹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海水从脚踝漫到胸膛，从胸膛溢到脖颈。

　　他闭上眼，被阳光烘烤过的海水带着温热，他舒服的想要躺下。

　　他想，只要美美的睡一觉他的身子就能够沉到海底，被带去母亲的身边了。

　　水漫过他的口鼻，遮住了他的眼。

　　他笑着期待已经长大的自己和母亲见面……

　　“莫然！”

　　水流晃荡的声音几乎是被一下子冲散，男人的声音是止不住的焦急。

　　覆盖在他身上的海水瞬间变得冰冷，就连鼻腔嗅到的味道也从清醒变作了黏腻发酸的铁锈味。

　　莫然惊恐地睁开双眼，周遭漆黑不见光，他以为自己成功到达了深海，不想手却触碰到了干燥的地面。

　　外头是嘈杂的人声，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争吵，一声高过一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莫然支棱起身子想要去看看外头发生什么，腹中的绞痛让他把身子缩得更紧。

　　好痛，就像是灵魂从身体中被剥离一样。

　　门被人一脚踹开，手电筒的光亮照了下来。一身西装的男人一脸焦急的冲到他的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抱在怀里。

　　莫然一眼就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多日不见，他显得那么憔悴，可是身上的味道还是好闻到令人安心。莫然伸手摸了摸男人紧促的眉心，冲他扯了个笑容，“秋……欢迎……”

　　沙哑的嗓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还是在倔强的开合着苍白脱水的唇瓣要欢迎顾少秋的归来。

　　顾少秋被他这个样子折磨的更加痛苦，他紧紧的搂着男人，头也不回的抱着人往杂物房外头走，“莫然，我带你去医院，去医院就好了。”

　　莫然乖巧的缩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没有生命的纸人。

　　“痛……”他气若游丝，小手无力的耷拉在顾少秋的肩膀上。

　　顾少秋冲开那些要拦住他去路的下人，几乎是跑着把莫然塞到车上，“乖，去了医院就不疼了。”

　　说着低头给莫然系安全带，可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莫然浑身已经被鲜血浸透，更有些干在他的皮肉上变成了褐色。星星点点的血渍就像是脚印一路跟着他们标记到车前。

　　“孩子……会没事吗？”莫然耗尽全身力气问着眼眶已经通红一片的爱人。

　　爱人抿唇，只是低头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好半天回了一句，“会没事的……莫然，都会没事的。”

　　莫然听后，颤抖着被汗湿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感觉到那里还是凸起的，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要小生命还没和自己分开，再痛一百倍他也愿意。

　　他想着，眼皮沉得睁不开，他似乎又听到了梦里的风声。

　　他有点困了，他想睡……




（78）同意

　　已经不记得是闯了多少个红灯了，顾少秋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紧紧的攥着男人开始发凉的手。
　　
　　莫然的手从没有这样冰过，他总是那么的温暖就像是他那琉璃色的眼睛一样。
　　
　　“我妈说我是在三伏天出生的，所以眼睛就带了太阳的颜色啊。”莫然的笑容总是张扬明媚，身子即使是在冬天也暖的跟火炉似得。
　　
　　顾少秋越想越觉得难受，嘴里一阵阵发苦。
　　
　　油门一踩再踩，从来都遵纪守法的顾先生第一次这般疯狂的开着车驰骋在公路上。
　　
　　把人送到了医院里只花了十分钟的时间。
　　
　　一直把人送进手术室，他依旧无法安下心。他站在手术室门口，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莫然的血。
　　
　　这样的场景是这样的似曾相识，有些可笑，更多的是讽刺。
　　
　　因为上一次浑身是血的守在手术室门口等莫然出来还是知道莫然怀孕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满心带着仇恨的火，坐在手术室门口希望的是莫然就这样死在手术台上，这样他就能彻底摆脱困了自己三四年的枷锁。
　　
　　可这回，他祈祷着莫然能够平安无事。他什么也不求，只求他的小人儿能够每天在他怀里醒来。哪怕和过去一样自己的尊严被踩在脚底，他也甘之如殆。
　　
　　“病人腹腔血管破裂形成大出血，如果不把肚子里的胎儿取出来怕是有生命危险。”护士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拿出了手术同意书要顾少秋签字。
　　
　　“胎儿……还活着吗？”顾少秋问。
　　
　　护士道，“还活着，但是只有五个多月，即使生产下来也无法存活。医生建议是做人流。”
　　
　　顾少秋双眼一黑，险些站不稳。
　　
　　这个他过去期待着扼杀许久的孩子终于可以消失，他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还记得莫然抓着他的手要他感受孩子搏动的感觉。
　　
　　那么小，那么微弱，却有着渴望诞生的力量。
　　
　　那个时候，自己的心里也是渴望的。
　　
　　只是他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他否定着莫然带给他的一切礼物，包括这个天赐的孩子。
　　
　　拿起笔，笔尖指向同意那一栏。
　　
　　顾少秋抓着笔，久久落不下去。
　　
　　“请尽快签字，再不快点取出来，病人会有生命危险的。”护士催促。
　　
　　顾少秋闭眼，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像是在他身上剜了一块肉一样痛苦。
　　
　　手术室里的莫然被刺眼的手术灯照醒，隐隐约约地他看到护士站在门口和门外的男人商量着什么。
　　
　　麻药的药效没上来，所以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听到了“取出”“孩子”两个字，心里一阵害怕。
　　
　　不要……不要拿出来！不能，不能同意！他不能和他的孩子分开！
　　
　　莫然张了张嘴想要喝止顾少秋的动作，可是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的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也发不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红着眼眶签下了字。
　　
　　一笔一划，划得莫然的心血肉模糊。
　　
　　你是孩子的爸爸啊，你怎么忍心杀死自己的孩子？你不是说过要等孩子出世，一家三口去海边的吗？你又怎么能……
　　
　　莫然挣扎着想要逃离手术室，想要保护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药效上来了，他和他的孩子也注定分开。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爱人的属意。
　　
　　莫然感觉到冰冷的镊子将孩子搅碎刮出，似乎连带着自己的灵魂也被镊子扯碎抽出不复存在。
　　
　　手术一直做到了后半夜，顾少秋在门口守到了后半夜。
　　
　　莫然的苦难就像是这场手术一样遥遥无期，叫人看不见尽头。
　　
　　顾少秋签字的手到现在还在抖。
　　
　　一想到是自己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顾少秋就浑身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和莫然解释孩子的消失，脑内盘算了太多安慰的话，都被一一否决。
　　
　　说了再多，也改变不了自己同意扼杀孩子这个事实！
　　
　　赶到医院的顾母看到了守在手术室门口无精打采的顾少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在这丢人现眼什么？给我回家！”顾母上前要把自己那个大半夜还杵在医院守着一个男人的儿子拽回去，“那个姓莫的是死是活跟你有关系吗？你居然为了这样一个兔儿爷不管首都的生意！孰轻孰重不知道吗？”
　　
　　可儿子一抬头，眼圈一片通红，“我就是因为不知轻重，才让莫然一个人留在小城受委屈的。”
　　
　　顾母被顾少秋这一提，瞬间心虚。但她依旧保持高傲的姿态，理直气壮道，“他受委屈是他活该！你忘了他对咱们家……”
　　
　　“是他把要倒的顾氏扶起来的啊！您就不能多想想他为我们做的事情吗？这些年，他除了言语顶撞您，又有哪里亏待了您啊！您要这样置他于死地？”顾少秋大着嗓子跪在了母亲面前，他歇斯底里地求母亲，“妈，就当我求您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忤逆过您什么，这次我求您不要再让我和莫然离婚，也不要再为难他好吗？他已经傻了，现在又……我求您大发慈悲，有气往我身上撒好吗？”
　　
　　说着额头磕在地上。
　　
　　就连顾母也没想到她的儿子会有一天为了一个男人求自己。这样没有尊严的跪在地上，只求自己不再刁难。
　　
　　丢人！她顾家的人何时这样窝囊！
　　
　　顾母怒火中烧，她光顾了左右的人似乎都注意到了这边。扯了扯地上的儿子，却见男人跪的笔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你是不记得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吗？如果不是他一直纠缠着你，你父亲会郁郁而终，顾家的生意会垮？”
　　
　　“父亲的死与莫然无关，是……”顾少秋抿唇，拳头紧攥，他想反驳母亲，说父亲的死其实另有隐情。可想起莫然让他不要声张他只好生生的闭上了嘴。
　　
　　“不是他又会是谁？”顾母问，咄咄逼人，“等他醒了你就赶紧把婚离了，要不然你父亲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
　　
　　顾少秋咬着牙，语气坚决，“我不离。”
　　
　　“你！”顾母恨铁不成钢，一巴掌就要扇在顾少秋脸上。
　　
　　却不想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顾少秋立即从地上站起来小跑着去看莫然的状况。
　　
　　




（79）苹果

　　莫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不知道是麻药还没过还是这段时间被折腾的太厉害，莫然睡得格外的沉。

　　这个睡相从来都不安分的男人此刻规规矩矩德平躺在床上，让人看了格外心疼。

　　医生说麻药的时间早该过去了，莫然却迟迟不醒。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个遍，除了营养不良之外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莫然就这样睡了一天一夜，自己不管怎么呼唤他的名字，一点睁眼的迹象都没有。

　　最后还是本杰明来，才分析出了原因。

　　“或许孩子没了给他的打击太大了吧，一时沉浸在梦境里醒不过来也是正常的。”本杰明说着神色复杂，“再等等吧。”

　　就这样，顾少秋守在莫然的身边又守了一天。他不敢离开也不敢休息，因为他担心莫然醒来看不到自己会害怕，更担心自己不能在莫然醒来的第一时间给予他拥抱。

　　没了孩子的莫然，只剩下了自己。他害怕没有安全感的莫然又会变成只会锁在角落哭泣的模样。

　　顾少秋拿了帕子给他擦了把脸，随后就坐在床边削起了苹果。

　　一个苹果被削成大小相等的八瓣，刀尖划过红如绸缎的果皮发出沙沙的声音。刀稳稳的在果皮上滑动，等顾少秋把刀放下，盘子里多了八只竖着耳朵的苹果兔子。

　　他们排列整齐，就像是一列训练有素的士兵，一个个脸朝着床上昏迷着的男人。似乎都在等待着男人的苏醒。

　　一旁来替换输液的小护士见了盘子里的苹果兔子忍不住惊呼，“先生，你的手好巧！”

　　顾少秋礼貌的朝护士笑笑，道谢，“练了好久。”

　　“是为了女朋友练的吗？”护士说笑着问道。毕竟顾少秋也才三十出头，小城这个年纪的男人不是刚结婚就是还在恋爱中。顾少秋大半夜地在医院守着一个男人，必定是没有结婚的。

　　他听了，笑了笑，没有说话。

　　“您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小护士一阵羡慕后，就被护士长叫走了。

　　这苹果是他大学时为了讨白曲欢心学的。

　　白曲不爱吃苹果，他就想着如果他能削的很好看说不定挑食的男人就会多吃几块苹果。

　　他天天都买苹果在出租屋里削，等着下一次白曲来的时候他就有机会给白曲展示。

　　“扔了也太浪费了吧，你钱很多吗现在？”每天放学总是赖在顾少秋家不走的莫然拿着牙签挑起一块削废了的兔子塞到嘴里。

　　顾少秋说，“我也不喜欢吃苹果，除了扔了还能怎么办？”

　　莫然说着又挑了一块，“我爱吃，要不你把这些都给我吃吧，免得浪费。”

　　就这样，顾少秋学了小半个月，莫然也就赖在他家吃了小半个月的苹果。

　　学成的那天，二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只只造型可爱的苹果兔子是说不出的高兴。

　　“你要吃吗？”顾少秋转头看着那盯着苹果兔子的男人。

　　男人琉璃色的眼里闪着不明不白的感情，他像是没听到顾少秋的话一样，只是盯着盘子里的兔子。

　　最后他转过头，看玩笑似得问，“这份算是为了我削的吗？”

　　顾少秋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挠了挠头道，“算是吧。当是你这小半个月天天到我家处理废苹果的谢礼。”

　　莫然低下头，嘴角扬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拿起了牙签，挑了一块，“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少秋不知道莫然高兴在哪里，只以为他真的是很爱吃苹果。

　　现在回想起来，顾少秋就明白了莫然那些所谓的喜怒无常到底是出自什么样的感情。

　　可时过多年才恍然，显得有些太晚。

　　因为在那之后，他在也没有削过兔子形状的苹果。就连婚后莫然逼着他给自己削苹果，他也没有那么用心的把苹果削成兔子的形状。

　　或许是生气，也或许是知道有些东西是逼迫不来的。

　　莫然也再没要顾少秋替他削过苹果。

　　是的，莫然也会难过。

　　仅仅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苹果。

　　想到这里，一切都变得明了，莫然脸上不经意露出的落寞，傻了之后的大方乖巧都像是一把把刀插在顾少秋的心间。

　　如果，早点明白就好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儿。

　　一张小脸惨白无血色，眼尾却是红的。倏忽间，一滴晶莹如同天上的流星滑落。顺着眼角落到墨色的发间，湮灭在白色的枕芯，化作了一点湿痕迹。

　　顾少秋站起身，情绪激动，“莫然，你醒了吗？”他把声音放低，小心翼翼的询问，生怕让莫然害怕。

　　男人眉心蹙了蹙，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

　　“莫然，我是少秋。你醒了吗？”顾少秋拿着纸巾替男人擦着眼角的湿润，“醒了的话，就看看我吧。”

　　莫然睁开眼，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顾少秋一眼。只是咬着唇无声无息的落着泪，手死死的抓着床单，像是在忍疼。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让医生过来。”顾少秋越看越心疼。他想着莫然醒来哪怕是给自己一巴掌，像过去一样把自己骂的什么也不是，或者是趴在自己的胸口大声的哭泣，也总比这样把话憋在心里要好得多。

　　顾少秋垂眸，此刻他能做的除了用纸巾替莫然擦眼泪之外他什么也做不到。

　　就这样僵持了不知道多久，莫然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们离婚吧。”

　　顾少秋愣在了原地，他知道莫然因为孩子的消失会哭闹，却没想过莫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咬了咬牙，装作没听到一般拿了桌子上的苹果，故作轻松的对莫然道，“我削了苹果，兔子形状的，吃一点吗？”

　　说着用牙签挑了一块递到莫然的嘴边。

　　莫然侧过了头，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顾少秋，离婚吧。……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吗？我成全你。”

　　男人的语气不再带有稚气，甚至眼神里也再没了天真和纯粹。他转过头，看向顾少秋，他的双眼是如鹰隼一般的锐利。

　　这不再是满脑子只有顾少秋的小傻子了，而是商界让人闻风丧胆的恶狼，那个不可一世的神话——莫然。




（80）我会的

　　外头的天没有太阳，阴沉的天却久久不落雨。就这样像是浓稠的浆糊一样糊在人的心口，让人呼吸不顺。

　　顾少秋端着苹果站在莫然跟前，咬着唇，苦着嗓子应到，“对，我是很想。可现在我不想了。”

　　过去他是很想和莫然离婚，做梦都想。可在知道了那么多莫然为他做的事情后，再想要离开莫然就变得举步维艰了。

　　莫然冷笑一声，“你是找到了那两支手机？就因为手机上那几行无法辨别真假的字改变了主意？”

　　顾少秋无法在这样的面前撒半句谎话的，更是连反驳都不能做到。因为莫然比起他更加伶牙俐齿，一双眼睛能够洞穿他的内心，所有的想法在莫然面前都无处遁形。

　　故而顾少秋道，“对。”说着，他放下手中的苹果上前抓住莫然冰冰凉的小手，紧紧的拢在掌心，摁在心口捂热，像是向人剖白自己的真心，他说，“莫然，我爱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莫然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出声，他刚做完手术不久稍微笑一笑腹部就在抽搐似得疼，大笑更是让他疼的额角冷汗直冒。眼角的眼泪不知道是被疼出来的还是笑出来的，亦或是其他什么。

　　“爱我？你爱我？你不是爱着你的白曲吗？爱我作什么？”莫然把自己的手抽回，像是碰着格外肮脏的东西一样从床边抽出纸巾擦手，“顾少秋、顾大少爷、顾助教、顾助理、顾总，我的公司在你手上了，我的孩子也被你折腾没了，除了那一套和你婚后买的半套房产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想从我这里骗走什么？”

　　一连五个称呼，越叫越生疏。到了最后那个顾总，莫然念得格外大声。他就是要告诉顾少秋，那个顾助理是怎么爬上顾总的位置的，那个顾助理到底在自己面前骗走了什么！

　　从一开始，顾少秋就是欠他的！欠他一个公司，现在还欠他一个孩子！

　　顾少秋嘴里发苦，无尽的愧疚就像是枷锁一样将他整个人锁住。他本可以逃，但他却没有逃。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坐在床上歇斯底里的男人，那个眼里失去了纯真只剩下了仇怨的男人。

　　“我没有骗你，莫然。我是真的真的……爱上你了。”顾少秋说着，眼底的深情是这样的动人。如果是过去，莫然真的只要看顾少秋一眼就会相信他的话，或许就会心软不再想要离婚。可是……现在的男人回不去了。

　　莫然没有看他一眼，他伸手撑着床板要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他现在虚弱的身体连做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于登天。

　　顾少秋贴心的上前替他调高了病床，方便他坐起来，顺便还帮他放好了枕头。

　　“……你那不是爱。”莫然说着，嘴角是自嘲似得笑，“顾少秋，你知道感动和爱是完全两样的东西。就跟过去你企图补偿我和我在一起是一样的。”

　　“不一样，我是真的真心实意……”顾少秋要反驳。

　　莫然摇了摇头，他过去也告诉自己或许做的足够多顾少秋会因为这些爱上自己。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感动和补偿并没有两样，和逼迫也没有两样。

　　不是真心实意，只是因为利益的堆砌。

　　“如果你不知道是我在雨夜里照顾你，你还会说爱我吗？”莫然问。

　　”……我会的。”顾少秋不假思索，这么多年来莫然和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即使不需要那个雨夜也足够顾少秋爱他了。只是顾少秋从来没看清楚过自己的心，也从来没有回应过莫然。这一直是他心头的遗憾，他想要用今后的时光来弥补，所以他说，“我依然会……”

　　“你不会的。”莫然打断顾少秋的话，他还是不相信，“你喜欢的是那个雨夜照顾你的人，那个人如果不是你一直得不到的白曲，他还有可能是其他人的。”

　　“不会的，不会是其他人的。我喜欢的就是你。”顾少秋急了，莫然一直对他执着到偏执。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是要把自己所在身边，哪怕自己恨他。可现在这样决绝的话语，一字一句都在把他往外推，这种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到让顾少秋害怕。

　　莫然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被子上，“我真的……什么都没了，顾少秋……去找你的白曲吧，你会比苏子衿对他更好的不是吗？”他的声音闷闷的，身子在颤抖。

　　顾少秋抿了抿唇，心疼的一抽一抽的。莫然还是没能完全恢复记忆，只要是还没能恢复，自己就完全有机会打消莫然离婚的念头。

　　顾少秋上前抱住了莫然的身体，他让男人把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不断的轻抚这男人的背。莫然没有推开顾少秋，因为他的内心也在动摇。

　　是啊，他这摇摆不定的内心。

　　明明知道再这样下去无妄和痛苦会将他彻底压垮，一无所有的他会变成被苏子衿抛弃后的白曲一个德行，可他还是这样傻乎乎的贪恋着顾少秋怀里的暖，心甘情愿的被骗到一无所有。

　　讽刺，是这样讽刺……

　　他嘲笑白曲没有脑子，被弄到命快没了还跟着苏子衿，却不想自己和他何尝不是一样的傻子。

　　“顾少秋……你不是想知道白曲的下落吗？”莫然抬起头，眼眶通红一片。

　　顾少秋抿唇，他发现莫然的记忆原来是停留在了白曲刚消失的时候。他想起那时候被自己逼问白曲在哪里的莫然是那样的失落，所以他摇头，“我不想知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莫然知道顾少秋是在骗他，他自顾自的说，“白曲和神棍子走了，他们去了城郊的一座山上，那座山……”

　　“莫然！别说了，我真的不想知道！”顾少秋伸手捂住男人的嘴。

　　可男人还在喋喋不休，想要把他推开，“那座山上有一个神庙，神庙外被参天巨树遮挡，你需要……”

　　“我求你别再说了，莫然……”顾少秋咬着牙，说道，”白曲他已经过世了，几个月前就已经过世了。”




（81）红色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颅内被引燃，火舌舔着信子，飞速的燃烧着发痴滋滋的响声。

　　“什……什么？你说什么？”莫然眼睛睁大，干到起皮的唇不断开合。

　　顾少秋重复了一遍，“白曲过世了，是在那个神庙的山顶上被发现的。”

　　“怎么可能？你……你是不是骗我？”莫然的手紧紧攥住了顾少秋的手，他俨然是一个要溺死在水里的人，拼尽了全力抓住了飘过来的稻草茎。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顾少秋，你怎么能咒你的白曲……你怎么能为了骗我咒他……”

　　男人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身体就像是一个筛子不住的摇晃。顾少秋没想过白曲的离世会让莫然反应这么大，他一直以为莫然恨不得白曲不得好死。

　　他伸手想把男人搂在怀里，可是男人却捂住自己的耳朵，身子紧紧的缩在一起。

　　“不可能的……神棍子把他带走了，神棍子保证过会把白曲治好的……不可能的……”莫然不断的胡言乱语着。

　　他还记得那个笑容温和的男人给他做的饭菜，他还记得男人在知道一切都是他策划之后，笑着跟他说，“我早就知道，可我不怪你。”

　　男人踏着光离开，走之前满脸是轻松的笑容。他本以为男人是要去寻找新的生活，终于可以摆脱自己一手造成的苦难和不幸……

　　那个被神眷顾的男人，那个从未做过任何恶事的男人怎么还是……明明恶事做绝的自己才是该死的那一个！

　　梦里温和的男人眼里闪烁着如浪涛天的恨意，将他推入深渊之时说的是什么话来着？

　　莫然愣神，头疼欲裂，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莫然，莫然！”顾少秋焦急的脸映入眼帘，大手抱住了他的脸，让他把脸仰起来。

　　莫然这才发现医院的白被单上滴满了星星点点的殷红，就像是雪地里落着的红梅，带着残缺的美感。

　　顾少秋拿了纸巾搓成短棒状替莫然塞住了那不断冒血的鼻子。一手替莫然抬着脸，一手摁着病床上头的呼叫铃。

　　男人的脸惨白一片，身子软软的倚在自己的身侧，轻的就像是没有重量。顾少秋按了好几下，医生还不见来，他着急的不得了。

　　隐隐听到男人的笑声，他低下头对上男人琉璃色的双眼。

　　男人笑容是这么的灿烂，像是遇到了高兴的事情一样眉眼都笑弯了。鼻子还在不断滴答着血渍，他越笑血滴的越多，将他苍白起皮的唇染红，带着一种极致诡异的美感。

　　顾少秋心里担心，问道，“你为什么要笑？”

　　莫然笑着道，“那你为什么要皱着眉？”

　　“你忽然流鼻血了，我担心你。”顾少秋被他问的不舒服，见他鼻头的血滴滴答答的不停，他又伸手抽了几张纸替莫然捂住鼻子。

　　莫然愣了愣，“担心？红色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担心？”他的手抓住顾少秋的手往外拽。

　　“别闹，你在流鼻血。”顾少秋皱着眉，莫然的话阴森又诡异，就像他此刻的表情一样。

　　顾少秋响起本杰明说过，莫然有自杀倾向，一想到这里顾少秋就跟不敢放任莫然乱来了。他替莫然捂着鼻子，温着声哄他，“你别怕，医生很快就来了。”

　　莫然也不坚持，拽不动顾少秋的手，就要去拽自己手上的输液管。

　　要不是顾少秋阻止的及时，他或许真的会把输液管拽下来。

　　“你冷静点！”顾少秋将男人死死的摁在怀里，阻止他的动作。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身子在不住的颤抖。

　　等医生赶到的时候，男人已经又一次昏迷过去了。

　　……

　　莫然再一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不在病房，是在一间窗明几净的诊室里。窗边放着一小盆不是花也不是树的杂草，窗帘随着风一鼓一鼓的。

　　他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儿的。

　　他只记得，他的孩子被顾少秋一纸协议拿掉了。一无所有的他迫切的想要和顾少秋离婚。

　　此刻小小的一张床躺着他，边上的椅子上还坐着两个人。

　　顾少秋，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外国人。

　　莫然身子没力气，软软的靠在床上听着两个人说话。

　　顾少秋或许是回去了一趟，身上沾血的西装换成了简单的白衬衫，裤子也是简单的牛仔裤。上头没有破洞，平平整整一看就被熨烫过。

　　莫然很喜欢他这身打扮，从过去就喜欢。他向来爱看顾少秋干干净净的样子，衣服上还带着自家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传来。

　　“他这样……还能好吗？”顾少秋显得浮躁，手攥成拳就没松开过。

　　“难说。”医生点了一根烟，塞在嘴里就是就抽了一口，“但是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关键点就是那个叫白曲的男人，你若想他完全恢复的话就带他去白曲坟前看看。”

　　“可是，他记忆完全恢复的话，他会不会又和之前一样想要自残？”被莫然把输液管吓过的顾少秋到现在都还在后怕。

　　“那是肯定的，所以这就需要你抉择了。”医生说着把烟吐了出来，烟雾弥散最后消失不见。医生的眼神随着烟雾绕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莫然的身上。

　　“好久不见，小莫。还记得我吗？”医生熟络地向莫然打招呼。

　　金发墨瞳，笑的一脸欠揍。

　　莫然瞬间认出了此人的身份，他道，“当然记得，我的房东。”他身子有些乏，虽然无法坐起身把这人身上皱巴巴的白褂子扒了，但嘴上依旧不忘调侃，“你这褂子偷来的吧，也不洗洗。”

　　“我现在在这个医院当挂牌医生，有证件的。”本杰明撇撇嘴，拿了自己的工作证给莫然瞧。

　　莫然粗粗看了一眼，扔了回去，“你在布鲁克林当你的黑医不是混出名头了吗？干嘛还来祸害我大天王朝的病人？”

　　“嘿，小莫你是不是小瞧我？我在黑医里可是有名号的。”本杰明故作生气，伸手掐莫然的脸。

　　莫然也毫不示弱，揪着老外的脸就不撒手，“我都不记得叫啥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名号！我给你现场取一个，肯定比你自己取的好听。”

　　“what？”本杰明眨眼。

　　莫然道，“我取名字很强，我侄子侄女的名字都是我取的呢！”说着，松开本杰明的脸，摸着下巴道，“要不然叫造梦催眠王中王吧，霸不霸气？”

　　”王中王，火腿肠？”

　　“对，一节更比六节强的那种。”莫然打趣道。

　　“你啊！一节更比六节长的是电池！”本杰明又掐他脸。莫然呵了一声，坐起身子也要掐本杰明。

　　二人一来一回，插科打诨格外默契。坐在一旁的顾少秋根本插不上话，叫了声莫然，莫然却根本不搭理他。仿佛身边就没有他这号人一般，继续和本杰明有说有笑。

　　终于顾少秋沉不住气了，大着嗓子叫了一声，“莫然，别闹了。你现在在看病！”

　　莫然早就注意到了身边的低气压了，可他丝毫不在意，反而把胳膊放在了本杰明的肩膀上，转过头，看了一眼面容不悦的顾少秋，“我这不是正在和医生交流吗？对吧，医生？”

　　“呃……”医生被顾少秋那要吃人的表情吓得够呛，和有夫之夫搂搂抱抱要是传出去可不好，他现在可是挂牌的，万一自己的牌子掉了……

　　于是他凑到莫然的耳边小声问着，“小莫，你和他闹矛盾了？”

　　“没闹矛盾。”莫然说的可大声，生怕顾少秋听不见似得，“闹离婚而已。”说着转过头朝顾少秋笑了笑，“老公，啊不，前夫，咱们什么时候去办离婚手续呢？我还想着早点办完早点和医生再续前缘呢。”




（82）困住

　　顾少秋明白莫然是有意而为之，可他见着男人与医生亲近的模样拳头还是不自觉的攥紧了。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还在美国的时期，泛黄的灯光下男人面色泛红，倒在他人的怀中。用着只亲吻过自己的红唇，与他人纠缠。
　　
　　占有的情绪占满了顾少秋的心头，脑中理智的弦即将要崩断。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直接伸手将男人放在医生肩头的手扯下。
　　
　　他看着男人眉心明显的一皱，似是被自己弄疼了似得眼底是埋怨。
　　
　　“你再怎么……再怎么想离开我，但我们离婚之前，你都不能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顾少秋说着，发现这句话是这样的熟悉，等他把话说完才明白这句话莫然也对他说过。
　　
　　“离婚之前，你都只能服侍我一个人。”男人曾经用这句话困着他，现今他却用同样的一句话试图困住男人。
　　
　　真的有够讽刺。
　　
　　莫然听到他这句话，只是觉得想笑。原来每个人在留一个人不得，都只会用婚姻去约束吗？
　　
　　“你以为，你可以困得住我吗？”莫然微笑着。
　　
　　顾少秋语塞，头低了下来，“我……”
　　
　　莫然的手段总是比他高明的，他过去无法从莫然掌心逃脱，现在更不可能困住莫然。
　　
　　在莫然面前，他永远都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下的他，感觉到自己在这段感情面前是这样的无力。
　　
　　莫然想来就来，想走自然也可以顺利的走。自己……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一方。
　　
　　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顾少秋抿唇，心里有了一个打算。所以他大方的对上莫然的眼睛，“我会有办法的，莫然。过去你怎么困住我，我也能怎么困住你的。”
　　
　　男人眼底的笃定，让莫然有一瞬间的心悸。他想要把自己的手从顾少秋掌心挣脱，他现在身体虚弱怎么也摆脱不了。
　　
　　顾少秋另一只手托着莫然的腰，微微一使力就将人抱了起来。
　　
　　“你……你放我下来！顾少秋，你特么是不是找死？等改天我好了……”身子腾空让莫然格外不安，他双腿扑腾着企图从顾少秋怀里挣脱。没扑腾几下，他就脱了力，整个人只能软软地倒在顾少秋的怀里。
　　
　　“那也得等你好了再说。”顾少秋说着面无表情，随后对本杰明颔首，“今天医生说他可以出院了，所以我先带他回去了。治疗与否，我过些天给你答复。”
　　
　　男人身上的低气压不是一点点恐怖，本杰明被他冰冷的语气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点头。
　　
　　见着顾少秋抱着骂骂咧咧的莫然走出诊室后，他才默默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
　　
　　被塞到车上的时候，莫然想也没想就要跑。可身子刚探出车子，就被人摁着压在了副驾驶座上。
　　
　　脑袋撞在靠背上，虽然不疼但他还是一阵头晕目眩。
　　
　　“等我好了……你就困不住我的，我远走高飞，去到你找不到的地方……你有本事把我腿打折！”莫然不死心似得推着顾少秋的肩膀。
　　
　　男人力量的蛮横他从没有这么深刻的体会到，也许是过去自己的身体从不曾这般虚弱过。
　　
　　停车场没有人，安静到双方的呼吸都可以清楚地听到。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顾少秋那原本满是温润的脸上，多了些过去不曾有的阴冷。
　　
　　他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我怎么会舍得打折你的腿？”顾少秋笑，笑容和过去一样温润，可莫然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暖意。他心底一凉，看着顾少秋上了车，关上了车门。
　　
　　狭窄的副驾驶座，挤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莫然被他摁着，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生生的看着顾少秋俯身，一颗一颗咬开他衬衫的扣子。
　　
　　“你要……干什么？”莫然嗓子有些发颤，男人的鼻息喷在他的胸膛，痒痒的让他格外不舒服。
　　
　　“我签了字让人拿掉了你的孩子，你恨我很正常。但当时情况危急，如若不取出，你的性命就保不住。”顾少秋说着，脸附在莫然的耳畔，“如果……我再给你一个，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跑了？”
　　
　　“呵，我当时情况为什么会危险？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莫然冷笑，他咬牙切齿的对顾少秋道，“你给我？你给我就一定要？你当我这里是垃圾场吗？”
　　
　　顾少秋抿唇，“那你要我怎么补偿你？”
　　
　　补偿，又是补偿。
　　
　　没有亏欠又需要什么补偿？
　　
　　他莫然就这么廉价，廉价到只有被伤害后才配被他顾少秋在意吗？
　　
　　莫然笑了笑，“跟我离婚吧，你去和你的白曲在一起不好吗？”
　　
　　“离婚是不可能的。”顾少秋垂眸，欺身而上。
　　
　　对一个身子没好全的病人下手，虽然是胜之不武，但顾少秋除了这个别无他法。
　　
　　手腕一阵钝痛，顾少秋皱了皱眉，看着男人张嘴咬他。尖锐的犬齿死死的咬着他的皮肉，可这疼痛哪里比得上莫然要离开他疼呢？
　　
　　“莫然，只要你不离开我。恨我，我也是乐意的。”顾少秋伸手，抚摸着莫然发红的眼尾，看着他含恨的眼睛，“谁叫你过去，也是这样把我留在身边的呢？”
　　
　　这不是报复，只是走投无路之际的下下策。
　　
　　唇齿纠缠的那一刻，除了呼吸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了。莫然内心在抗拒，可是随着吻逐渐加深，他本能的开始沉沦。
　　
　　“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顾少秋微笑，看着男人已经沾上水汽的眉眼感到一阵自得。
　　
　　匆忙间他撇到了一抹殷红。
　　
　　男人米色的裤腿两侧早已被鲜血浸透，即使穿着裤子，血还是渗得到处都是。
　　
　　铁锈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一呼一吸之间都是苦涩而疼痛的味道。
　　
　　——莫然刚做完手术，还带着伤。
　　
　　顾少秋愣在原地，心口发疼。
　　
　　“顾少秋……你知道吗？医生拿镊子一点一点把孩子夹出来的时候，我多疼吗？”莫然的嗓音带着哽咽，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他的孩子付出了粉身碎骨的代价啊。
　　
　　顾少秋不曾经历过这些，自然无法体会手术的痛苦。可，孩子坠落之痛哪是只有身体疼痛那么简单的？
　　
　　镊子是冷的，手术灯是冷的，签在文件上的字也是冷的。
　　
　　更冷的，是莫然的心。
　　
　　“放过我吧，当我求你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这种痛苦了。”莫然眼角滑出泪珠，身子颤抖着。钻心的痛苦，让他的手不断抓挠着顾少秋的后背。
　　
　　“莫然，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自责折磨的顾少秋呼吸困难，他紧紧的抱着男人的身体，由着男人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哭泣。




（83）当务之急

　　是夜，小城落起了倾盆大雨。
　　
　　雨水就像是簸箕里的黄豆不断的被抖落咋在屋顶上发出跳跃的声响。屋内暖色的灯光闪烁着，照在男人瓷白的脸上。
　　
　　莫然大口的喘息着，浑身上下的炙热逼得他整个人在不断的膨胀。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放入蒸锅的发面，高温煎熬的他不断的抓心挠肺。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只知道他好热，似乎漫步在沙漠中，烧的口干舌燥。
　　
　　“莫然，起来喝点水。”顾少秋扶起床上烧得不省人事的男人，让男人靠在自己的肩头。
　　
　　男人很乖，眯着眼睛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他用那双直接分明的手抱住顾少秋拿水杯地胳膊，薄唇衔住透明的杯壁。顺着男人炙热的鼻息，杯壁上结了一小层水雾。
　　
　　他喝的很急，喉结一动在动。有不少水珠顺着他的嘴角滚落，沾湿了他白色的衬衫。
　　
　　顾少秋喂完他喝完了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试着温度。滚烫的体温让男人像是冬天的碳火似得，顾少秋抿了抿唇犹豫着要不要带莫然再去医院。
　　
　　手机刚拿起来打算拨医院的电话，男人的手就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说是抓，其实只是有气无力地耷拉在上头，“别……我不去……”
　　
　　“可是，你烧得这么厉害。”顾少秋吻了吻莫然的眉眼，温着声哄到，“乖，我陪你一起去看好不好？”
　　
　　莫然摇了摇头，缩在顾少秋怀里不愿意起来，说话的语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像在撒娇，“不要……医院的消毒水味太难闻了……”说着把脸埋在顾少秋的怀里呼吸着。
　　
　　乖顺的男人撒娇起来真的叫人难以招架，顾少秋心又软，就由着他了。
　　
　　好在给男人喂了退烧药，又换了毛巾。到了后半夜，男人终于成功发汗退烧。
　　
　　可是伤口处渗出的血还是滴的满床都是，屋子像是凶杀案现场一样。顾少秋不知道给莫然换了几次衣服裤子，替他擦了几次身子，甚至连床单都换到没有可换的，莫然还是在一个劲的出血。
　　
　　终于，顾少秋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加上他担心莫然再这样流下去身子吃不消，打电话叫了私人医生过来。
　　
　　私人医生是位年近四十岁的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顾少秋和他不是很熟，但是也知道这人是之前莫然雇佣的。
　　
　　顾少秋不是第一次和私人医生见面，却是第一次从私人医生嘴里了解到莫然的身体。
　　
　　“小产后五到七天流血是正常的，不用那么紧张。”医生拿了纸笔，一边在上头开药一边写到，“莫先生经过这次手术，伤了元气。身体自然不会比以前好，而且术后要注意保暖，否则很容易感冒。先生，您是他丈夫，该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顾少秋被私人医生说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他何止是不懂，他甚至是想在莫然刚小产完就……想到这里，他这个失职的丈夫感到从未有过的自责。
　　
　　私人医生早就料到顾少秋会是这个反应，也没有多说什么，开完了药就打算走人。
　　
　　顾少秋却叫住了他，“医生，您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莫然他能……怀孕吗？”
　　
　　医生扶了扶眼镜，如实回答，“以前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被介绍来替莫先生调理身体就是因为我是个妇产科医生。”
　　
　　“您是什么时候来的？”顾少秋问。
　　
　　“五个多月前，来的时候莫先生已经怀孕了。”医生道，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男人怀孕的原因我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荒诞的事情。但，我感觉莫先生应该并不是天生就是这样的。其他的我一无所知，先生还是等莫先生醒来问他自己吧。”
　　
　　医生说着，跟顾少秋道别。
　　
　　并不是天生就能怀孩子。
　　
　　对啊，之前自己和莫然那么多次并非次次都做了保护措施。他从没有见过莫然事后吃过药丸，甚至有怀孕的反应。
　　
　　他也就因为这个觉得莫然一直是个正常的男人，直到……他发现莫然肚子里有自己的骨肉。
　　
　　那么，莫然又是怎样才会有这样的体质？
　　
　　顾少秋疑惑着看着沙发上因为失血太多而昏睡不醒的男人。他伸手摸了摸莫然的脸，叹了一口气。
　　
　　当务之急，是去买私人医生开的药。
　　
　　顾少秋拿过桌上的药单，打算出门买药。
　　
　　不看不知道，一看顾少秋直接愣在了原地。
　　
　　此时从首都赶回小城的乔岩刚下飞机就接到了顾总发来的微信。
　　
　　——乔岩，帮我买点东西。
　　
　　乔岩拎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外头的车站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然后给顾少秋打了电话，“顾总，我刚下飞机。您需要我买什么？”
　　
　　电话那头的男人半天没说话，像是酝酿着什么一样，慢吞吞的吐了三个字。
　　
　　听清楚顾总说了什么的乔秘书也当场愣在了原地。
　　
　　“那个……顾总，我去的话，会不会不太方便？我好像从没有去商场买过这个。”乔秘书一脸为难，企图和他们顾总打着商量。
　　
　　顾总此时也一脸为难的看着沙发上一脸不悦的男人。因为怕血流出来，男人不得不趴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你总不好叫我自己去买吧？”莫然说道，似乎那边在商量着谁买的两人谁敢说个不字，他就敢上去卸掉他们胳膊。
　　
　　“那还是我去吧，乔秘书你路上小心。”顾少秋挂了电话，去卧室里换衣服。
　　
　　几分钟后。
　　
　　“买包卫生棉而已，你至于穿得跟做贼似的吗？”趴在沙发上的莫小爷对着那穿着一身黑，还带了鸭舌帽和口罩的顾某人竖了竖中指。
　　
　　顾少秋尴尬地看了一眼莫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公司处理文件对付难缠的客户也没让他这样焦躁过。心说他家也是有女眷，可他一个大老爷们上超市也从没有买过这个玩意儿。向来爱面子的顾少秋，可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
　　
　　莫然看到了他脸上的为难，他挠了挠头，“胆小鬼，我还是自己去好了。这事儿能有多难？”说着，他打算从沙发上站起来。
　　
　　可流了太多的血，身子实在是虚得不得了。刚站起来，他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顾少秋立即上前将人扶住，莫然这才没有摔在地上。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买就好。”顾少秋让莫然重新趴在沙发上，看着莫然苍白的脸色脸上满是心疼。
　　
　　莫然狐疑，“你这么爱面子，行不行啊？”
　　
　　顾少秋笑了笑，“为了你，不行也得行啊。”
　　
　　顾少秋笑起来是这样的好看，尽管因为照顾莫然眼底的青紫浓的不得了，还是影响不了他笑里的暖。
　　
　　深情的话就像是强心针，让莫然心猛的加快，脸颊也在发烫。
　　
　　已经决定要和顾少秋离婚的他，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沉不住气。顾少秋只要对他笑一下，他就会和毛头小子一样红了脸。
　　
　　莫然，你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莫小爷在心里骂到。
　　
　　“别磨磨唧唧了，快去买，要不然一会儿又流的到处都是了。”莫然推了推顾少秋，然后把自己的脸埋在沙发的枕头里。
　　
　　顾少秋见莫然有了精神，也稍稍安心，“那我出门了，你要好好的。”揉了揉莫然的脑袋，戴好口罩出了门。
　　
　　一直到顾少秋出门，莫然这才抬起头看着门口发呆。
　　
　　他张了张嘴骂了声傻子，不知道是在骂顾少秋还是在骂自己。
　　




（84）卫生棉

　　二人住着的别墅附近正好有一个大型商场，顾少秋因为一直在市中心工作，又很少在家，所以他几乎没有去过。

　　临近夏天，小城的气温逐渐升高。小城的人们换去了身上的长衣长裤，穿上了轻便的服侍。更有年轻姑娘，穿上了思念了一个冬天的吊带短裙。挽着闺蜜的手，露着雪白的大腿在街上有说有笑。

　　商场的空调都改吹了冷气，好吹散从外而来的顾客身上的暑气。

　　顾少秋压低了帽檐，黑色卫衣穿在身上，即使是在吹冷气的室内，还是有些热的。

　　他自以为自己这身打扮降低了在人群中存在感，殊不知自己这一身长衣长裤显得遗世独立。一旁巡逻的保安见了，都不免扯了扯一旁发呆摸鱼的同事，要他们多注意这个男人，防止他偷东西。

　　货架琳琅满目，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顾少秋头也不抬，目标明确的他一口气走过了食品区，只冲着生活区而去。

　　可即使是如此，不太逛商场的他仍旧像个无头苍蝇似得在商场里乱转。找了大半天，他只看到了餐巾纸和一些日常的日用品，丝毫没看到卫生棉的痕迹。

　　顾少秋犯了难，心道自己刚刚就该让乔岩来的，再不济也该叫门口守门的保镖给自己带路。

　　不过，身为顾家长子，自小熟记家训，将“自力更生、吃苦耐劳”作为人生准则的他岂是一包小小的卫生棉能难倒的？

　　于是，顾家长子伸手压着自己的帽檐，拉好了自己的口罩。硬着头皮、大着胆子、视死如归地叫住了身边走过的几个小姑娘。

　　小姑娘见着是一穿着古怪的男人，明显吓了一跳，冷不丁的想要跑。可在听到对方的问题后，一个个又面面相觑了起来。

　　“请问……卫生棉在什么地方？”短短十个字，硬是被他说成了几十个字那么长。他忽然觉得即使是被莫然逼着做不喜欢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

　　“啊……在，在直走右拐的第三个货区。”小姑娘们伸手指了指。

　　就看到知道方向后的男人，低着头，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那个货区。耳朵脖子根没有不红的地方。

　　顾家长子此刻正如那被唐王奉命西行的和尚，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来到了西天见到了正果。

　　正如圣僧不知九九八十一难尚缺一难，顾家长子不知这小小卫生棉有诸多门道。

　　顾少秋站在那几大排几十种牌子的卫生棉面前，险些要跪下。

　　每个货架上都标了各自的品牌日用还是夜用，而且奇怪的是有些货架上还写了数字，什么“42cm、125cm”等等。

　　前路之难，犹如一座大山。即使顾家长子吃苦耐劳、自力更生、坚毅顽强……他依旧有无法解决的难题。

　　每当遇到顾少秋不求甚解的事情时，唯一能求救的人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行不行，这种小事情都求助莫然的话，回去有吗免不了被男人嘲笑了。

　　顾少秋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给自己壮胆，深呼吸了一口气平息了自己内心的紧张，迈开长腿走向了他的最后一难。

　　他走过一排排货架，像是对待一份市值千万的合同一样仔细小心的研究着那些卫生棉。就在他精挑细选之时，一旁的销售员注意到了他。

　　“先生您是来给太太买卫生棉的吧？”销售员是个大婶，性格豁达，身材一如她的性格一样又高又大。让身高近一米九的顾少秋都觉得如若打起来都不一定是这个大婶的对手。

　　销售员嗓门可大，一开口就像是防空警报，一边的顾客都把目光落在了顾少秋的身上。

　　顾少秋本就紧张，这一聚焦让他有一种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的感觉。

　　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大婶一见他羞涩更是来劲，扯着嗓门叭叭叭的聊开了，“哎呦，是第一次吧？没事儿啊，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种事儿有经验就不紧张了哈！”说着大手拍了拍顾少秋的肩膀。

　　一边的顾客听了纷纷笑开，顾少秋更加无地自容。

　　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的？他真的只是想买个卫生棉啊！

　　大婶没注意到周遭顾客的反应，扯着顾少秋的胳膊开始孜孜不倦地介绍起了这些产品，“我给您介绍哈，你下次来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帮太太挑了。这是七度空间，是……”

　　顾少秋哪里听得进去，他现在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如何从这大婶手底下脱身。

　　“这些都好用，你要不都买一点？”大婶说道。

　　他羞愤欲死，低着头把大婶介绍的卫生棉每样都拿了一包。他只想赶紧买完赶紧走人，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希望自己这辈子都别再来了。

　　拿着拿着，就看到边上货架旁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踮着脚伸着手要够那卡在货架顶上的红气球。

　　气球晃晃悠悠，矮小的女人好不容易够到了气球的绳子，气球晃了晃绳子又飘远了。

　　“妈妈，妈妈，气球跑掉了。”小男孩扯了扯妈妈的袖子，指着要跑远的气球。

　　女人啊了一声，眼见着气球要飘到更高的地方。却见男人先一步将绳子攥住，将气球拿了下来。

　　“叔叔，谢谢你。”小男孩笑着从男人手里接过气球一阵欢呼，“小名以后也要长得和叔叔一样高！”

　　顾少秋笑了笑，“会的。”

　　女人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也有礼地道谢。

　　那是个相当温柔的女人，跟人说话的声音都不会大。即使是生了孩子，不仔细看也看不出脸上岁月的痕迹，可依旧像是少女一样腼腆。她穿着很休闲的短袖牛仔裤，背上背着白色的双肩包，乍一看像是个大学生。

　　顾少秋一眼就认出了女人，他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嫂子，好久不见。”

　　林巧巧愣了一下，显然还没回过神。一旁的儿子扯了扯她的手，小小声的提醒着，“妈妈，这好像是小叔叔家的那个叔叔哦。”

　　林巧巧一下子记起来了，她拍了拍脑门，“你是……少秋？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捂得这么严实？”




（85）小嫂子

　　顾少秋记性向来好，虽比不上莫然的过目不忘，但见过几次面的人几乎都是记得的。
　　
　　这个叫林巧巧的女人是莫然大哥——也就是莫家现任当家莫朝的妻子。莫然不常回家，甚至也很少提起自己的家事。
　　
　　顾少秋也是在参加莫老爷子的葬礼时才和莫然回去了一趟。当时记忆最深刻的是，莫朝不承认自己这个女婿，总是对自己冷眼相待，更是因为这个跟莫然大打出手。因此莫家上下，就连下人都不搭理他。
　　
　　只有这个总是和和气气的小嫂子，会偷着摸的把做好的饭菜给他和莫然端一份。然后偷偷的跟他交代莫然的日常习惯，要他包容莫然的小脾气。
　　
　　他还记得自己和莫然离开莫家回到小城时，小嫂子刻意把他叫住，“少秋，小然他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心地善良。嫂子希望你能够好好包容他。”说着看了一眼不远处催促顾少秋走的莫然，笑着跟莫然招了招手。
　　
　　莫然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自顾自的上车去了。
　　
　　因此即使只在几年前见过一面，顾少秋仍旧记得小嫂子的长相。甚至能在再见的第一面就把人给认出来。
　　
　　“你……为什么买这么多卫生棉？”小嫂子指了指那满篮子的卫生棉问着顾少秋。
　　
　　“这……说来话长了。”顾少秋干笑了几声，把话题岔开，“嫂子怎么会来小城？朝哥也来了吗？”
　　
　　说到丈夫，小嫂子啊了一声，满脸心虚。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似得，脸上一点东西都藏不住。
　　
　　还是小男孩替她说的，“我们是来看小叔叔的，但是妈妈这个迷糊鬼总是迷路，即使看着地图还是走丢了。”
　　
　　“……小名。”小嫂子赧得腮帮子鼓了起来，埋怨似得叫着儿子的名字。
　　
　　莫其名摊了摊手，上前扯了扯顾少秋的袖子，“所以，叔叔能给我们带路吗？我和妈妈真的很想念小叔叔。”
　　
　　顾少秋在犹豫，且不说莫然和莫家的关系不好，而且此刻莫然的状况如此糟糕，万一小嫂子见了后回家跟大哥提起。想必一定会逼着自己和莫然离婚，这样还没有完全劝说莫然留下来的自己是真的分身乏术了。
　　
　　可，如果拒绝的话，小嫂子也会起疑心。
　　
　　权衡再三，顾少秋还是选择了带二人去。
　　
　　毕竟莫然和莫家关系再怎么僵，有家人关心他也是一件好事，或许见到小嫂子来莫然的心情能好些。
　　
　　......
　　
　　身子使不上力气，莫然趴在沙发上意识迷迷糊糊的。他闭上眼，就有一种身体被人浸泡在海水里的感觉。
　　
　　水是凉的，冰冰凉凉的抚摸着他的肌肤，一阵海浪袭来海水晃荡着，他的身体也起起伏伏，似要被海浪冲到沙滩上。
　　
　　梦里他站在海边，黑黢黢的梦境里是一片汪洋。
　　
　　无月无星，他却能清晰的看到海水升腾。沙沙的响声是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的声响。
　　
　　海的正中，站着一席白裙的女子。海水淹没了女子的腰肢，裙摆上被飞溅上来的水珠打成透明。少了的无名指不断的渗出血渍，染红了海水，同样染红了莫然的眼眶。
　　
　　“妈……”莫然哽咽，见女子转过身朝他伸手，他想也没想就冲上前要像儿时一样拽住女人的手。
　　
　　女人的手还和记忆中一样带着令人舒适的凉意，但唯一不同的是记忆中的那双手不曾如现在一般被海水泡发。
　　
　　“……妈妈。”莫然笑着抱住了母亲，他多想告诉母亲这些年自己多么想念她。
　　
　　“莫然。”女人开口，嗓音却是属于男人的低沉。
　　
　　莫然觉得声音熟悉，但说不上来到底哪里熟悉。当他回神时，母亲已经变了个样。
　　
　　男人惨白的脸上是素日带着的暖笑，只是与过去不同的是清澈的双眼里满是仇恨。
　　
　　莫然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的身份，是那个本该和神明双宿双飞的男人——白曲。
　　
　　白曲死死地攥住了莫然的手，笑容阴森可怖，“莫然，你记得我是谁吗？你记得吗？”
　　
　　男人一双大睁着的眼睛，血丝就像是蜘蛛网一样布满了他整个眼球。
　　
　　莫然心下一惊，想要把手从尖锐的指甲直接刺透了莫然的手臂，剧痛让莫然闷哼了一声。
　　
　　血液滴滴答答落在海里，浓重的铁锈味熏得莫然脑仁发疼。
　　
　　“你发什么疯？你……”一拳要冲着男人的脸上砸过去，缺不料在拳头刚碰到男人的瞬间男人消失了。
　　
　　他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低头见一根手腕粗的铁链束在他的腰间。那铁链很长，一直顺着海从岸上而来。
　　
　　莫然循着铁链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岸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黑袍男子。
　　
　　男人一手牵着铁链，一手的掌心处燃着青蓝鬼火。
　　
　　火焰飘摇，他脸上的铁面也显得格外的冰冷阴森。一双眉目就这样不动不摇地在跳跃的光线中定定的看向莫然。
　　
　　“神棍子？”莫然惊呼出声，岸上的神明似要回应他一般，将那铁链轻轻一扯，莫然整个人就被扯到了他的身边。
　　
　　铁链捆的那样的紧，紧的莫然不能呼吸。他扶着神明的胳膊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劲儿来。
　　
　　他正要抬头问神明为什么刚刚白曲会对自己动手。神明却先一步回答了他的问题，“如果摇光没骗我的话，你和我之前订立了个契约。你用头脑和记忆换生育的能力是吗？”
　　
　　“是啊，怎么了？你忘记了？”莫然狐疑的打量了一阵神明，还拿手探了探神的额头，“话说，也就几个月没见，你不至于这么健忘吧？难不成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神明没搭理他这茬，只自顾自的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如今你未能生育，导致契约松动，所以你被收走的头脑和记忆被返还了一部分。方才你看到的幻像就是随着那些记忆诞生的魇，他会诱导你抛弃生命。”
　　
　　“那该怎么办？”莫然问道，海上果然又出现了男人瘦小的身影。男人不断的朝他招手，呼唤着他过去。
　　
　　莫然被渗出一身鸡皮疙瘩，忙拽住神明的手，“你快想想办法把魇消灭了，他变成你心上人的样子了你快管管。”
　　
　　神明像是置若罔闻，依旧站在原地道，“魇自你心间而来，我身为外人无法消灭也无法驱逐。为了保证契约能够完成，我不能看着你丧生。”说着，把手放到了莫然的面前，“所以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收走你的记忆和头脑。你只需要说一句同意，把手放在我的掌心便可。”
　　
　　如果被收走记忆和头脑，自己将会变成前段阵子傻乎乎的模样。就因为傻乎乎，所以才会被顾家那群小人耍得团团转，自己的孩子才会不得不付出粉身碎骨的代价。
　　
　　莫然恨得牙痒痒，坚决的把手紧攥，认真地对上神明的双眼，道，“我不同意。”
　　
　　神明不解的歪了歪脑袋，“可如果不让我收走，魇迟早有一天会哄骗你伤害自己 将你拉入深渊。这样，也无所谓吗？”
　　
　　人是惧怕心魔的，那是来自于自身的阴暗面。忘记一切痛苦烦恼，活的开心自在不是莫然最初和自己订立契约的想法吗？
　　
　　“无所谓。”莫然道，深深地望了一眼站在海里随风飘摇的白色身影。随后转头看向神明，认真道，“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是的，他不得不做。
　　
　　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那个无辜丧生的孩子做点什么的。
　　
　　小生命用粉身碎骨作为代价换回自己，自己被魇吞噬了也只不过是将这条命还回去。
　　
　　这样想着，莫然自然而然地拒绝了神明。
　　
　　“如若契约失败会怎样呢？”梦醒之时他这么问这神明。
　　
　　神明如实回答，“失败的话，你将会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所以作为神，我希望你还是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切莫拿自己的魂魄开玩笑。”
　　
　　“没事。”莫然笑了笑，拍了拍神明的肩头。似乎是当神明那句话是吓小孩的伎俩，他根本不在意。
　　
　　一觉睡醒，神明的话还犹然在耳。莫然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看着窗外已经西斜的太阳。
　　
　　阳光暖暖的透过窗棱照在他的身上，可心事重重的莫然根本感觉不到热量。他趴在沙发上，想着事儿。
　　
　　他想得入神，丝毫没注意到门被人打开，更没注意到顾少秋回来时身边带着两个人。




（86）莫朝

　　“小叔叔！”
　　
　　稚嫩的童音远远传来，带着十足的喜悦像是一抹阳光直接冲散了人心里的阴霾。
　　
　　莫然回神，刚坐起身的他还未及循声，怀里就闯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叔叔，小名好想你！”莫其名将小脸埋在莫然怀里蹭了又蹭，活像是一只拿浴沙搓脸的仓鼠。小小的一只，又软又奶。
　　
　　莫然心下微动，手不自觉的放在小孩子的脑袋上揉了揉。虽嫌弃着，嘴角却漾着一抹笑意，“谁要你来的？浑身是汗的脏死了。”
　　
　　莫其名嘿嘿一笑，才四五岁的孩子颇有莫然死皮赖脸的劲儿。只见他麻利的爬到小叔叔的腿上，抱住了对方的脖子不撒手，“小叔叔一直不回家，小名很想你，妙妙很想你，爸爸妈妈也很想你。所以我和妈妈就来看你了。”
　　
　　“你和你妈来的，那莫朝知不知道？”莫然眉心皱了皱，抬头就看到了跟在顾少秋身后背着双肩包的女人。
　　
　　许久不见，女人还是如过去一样温柔。对上男人双眼之时，她叫了一声莫然，却像是想到什么似得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你来的事情和莫朝说了吗？”莫然把小鬼头从自己的怀里扯下来，面色不悦的朝女人道。
　　
　　林巧巧张了张嘴，低头数着自己的手指，“我……我没和他说。可是，我们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的话……”
　　
　　“谁特么和你是一家人？是你自己说的莫家有你就没我，现在你说我和你是一家人？脸疼不疼啊，林巧巧？”莫然冷笑一声，几步上前走到门边把门打开，“这里不欢迎你，带着莫其名走。”
　　
　　刺耳的话就这么响在屋子里。莫其名一听小叔叔要赶他们走，立即哇的一声哭开了。他抱着小叔叔的腿，小小的一只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巧巧则抿了抿唇，她站在原地眼眶红了一片。即使自己和莫然关系不好，至少莫然是疼爱莫其名这个小侄子的。她原以为只要带着孩子来，莫然就能稍稍和她握手言和，可是她似乎低估了那一段恩怨的影响。
　　
　　站在一旁的顾少秋见着特地来看莫然的小嫂子被这样说，他看不下去就上前拉住莫然的手，“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即使你和家里关系再不好，她也是你的嫂子。而且她还特地来看你……”
　　
　　“我需要她来看我？”莫然把手从顾少秋掌心抽出反问道。
　　
　　“我以为是个人都不会抛弃家人的。”顾少秋静静的说，“从小到大我学到的就是，和家里再怎么不好，也不能忽视亲情。”
　　
　　“我在你眼里本来就不能算个人。”莫然怒极反笑，一把拿过顾少秋口袋里的手机，手指在按键上快速的敲了一阵，便把手机放到了耳畔。
　　
　　嘟嘟嘟了三声，电话那头便传来了男人略带疲惫的声音，“喂，什么事？”
　　
　　“莫朝，我是莫然。”莫然自报家门，让那接了电话的人有半晌的怔愣。
　　
　　莫朝正埋首在公司繁芜的事物中，多日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整个人疲惫得不行，见手机上的联系人是顾少秋他就更加没心思应付。一听是莫然，他立即激动了起来。
　　
　　是的，距离上一次莫然主动打他电话已经过去了太久了。久到莫朝以为这个电话来自自己的梦境。
　　
　　“小然，有什么事？”莫朝激动地攥紧拳头，他是个情绪很少的人，却也因为这通电话高兴得嘴角扬起。
　　
　　“没什么事。”莫然道，余光撇了一眼边上已经开始掉眼泪的林巧巧，不屑的冷哼一声，“我说过你我今后桥归桥路归路，现在你老婆儿子又来我家烦我是几个意思？”
　　
　　莫朝揉着酸疼的太阳穴，“抱歉，巧巧给你添麻烦了。我已经加班近一周了，最近都没回家。”
　　
　　“什么时候把人带走？你不带走我就赶人了。”莫然嘴上一点都不客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尽管对方是业界巨鳄都要恭敬三分的莫家当家的。
　　
　　“我这边工作抽不开身，明天我会来小城接他们回去的。小然，实在不好意思，让他们再叨扰你一阵吧。开支我一会儿打顾少秋账上。”电话那头的人说着，随后是一阵嘈杂，接着便匆匆挂了电话。
　　
　　莫然骂了一声，把手机丢给了顾少秋。抱着他大腿的小侄子哭得眼睛红鼻子也红，不断的打着哭嗝，看上去可怜极了。
　　
　　“让他们住一晚吧，嫂子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外头住也不安全。”顾少秋试探性地拉了拉莫然的手，然后掏出餐巾纸弯腰替小侄子擦眼泪。
　　
　　小嫂子也满怀期待的看着莫然，似乎只要莫然敢说个不字她就能立即哭起来似得。
　　
　　母子俩如出一辙的表情，磨得莫然一个头两个大。他不喜欢打女人，更不爱看女人哭，而且莫其名这个小崽种还抱着自己的腿不撒手。
　　
　　“莫然，我知道之前是我把话说得太过了。但……你知道我那时候的情况。我现在和你道歉，对不起。”小嫂子说着给莫然鞠躬，“如果你实在不想见我的话，我立刻就走。只是小名这孩子真的很想你，一直吵着要见你，你就让他留一晚可以吗？”
　　
　　“小叔叔......”莫其名撅着小嘴，脸靠在莫然的腿上不断的蹭，眼泪鼻涕都往上头抹。
　　
　　就连顾少秋也不跟他站在一边，一个劲的拉着他的手逼他点头。
　　
　　“烦死了，我身体不舒服，去睡觉了。”莫然闭着眼，一把扯下黏在自己脚边的小鬼头，拎过顾少秋刚买回来的卫生棉，头也不回地就往房间里走。
　　
　　小嫂子一听莫然不舒服，连忙关切的跟上。
　　
　　却不料对方回应她的是一声大力的关门声。
　　
　　“我们果然还是走吧。”小嫂子苦笑一声，弯下腰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莫其名撇着嘴，“小叔叔真的不想见小名吗？”
　　
　　“是不想见妈妈。妈妈说了不该说的话。”林巧巧说着，脸上是深深地愧疚和自责。
　　
　　顾少秋看着楼上卧室紧闭的房门，与莫然相处多年的他知道莫然这是默许母子俩留下来过夜了。
　　
　　可是按照莫然那个别扭的脾气，刚刚还为了赶人喊的脸红脖子粗的，当然是不可能主动要人留下来。毕竟当众打脸是莫小爷的禁忌。
　　
　　于是他对母子俩道，“今晚就留下来吧，我相信莫然并不是不想见你们。说不定，等他身体舒服些了，有些话就能说开了。”
　　
　　“真的吗？”小嫂子抬头。
　　
　　顾少秋笑了笑，“真的。”
　　
　　见那母子俩相视着破涕为笑，顾少秋心下也稍稍安下。
　　
　　“我给嫂子收拾客房去。”顾少秋说着拎过了嫂子的行李。




（87）饭菜

　　越到夏天，夜晚来临的时间就越晚。时间临近五六点了，屋子内阳光充盈得像是正午。

　　“少秋，能辛苦你去叫小然下来吃饭吗？”嫂子特意下厨，桌子上做了各式各样的菜。

　　红烧仔排、西红柿炒蛋……似乎因为刚刚莫然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嫂子还贴心的煲了鸡汤。

　　“这些都是小然以前爱吃的菜。”嫂子说着一边拿碗添饭，一边对顾少秋说道，“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口味变了没有。”

　　结婚这么些年，顾少秋并不是很懂莫然口味。

　　莫然吃饭是很将就的，几乎是顾少秋买什么他吃什么。有时候是公司食堂的炒菜，有时候是隔壁烧烤店的烤肉，他从没说过一句评价的话。

　　唯一说过一句好吃的，还是楼下那家粥店里的皮蛋瘦肉粥。但也仅仅是说了一句好吃，其余的再也没有。

　　好像莫然这个人没有口味，也没有特别钟爱的食物。

　　有一次顾少秋和客户谈完事情，回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看莫然还和早上一样坐在办公室看资料，他一问才知道莫然这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你不饿吗？”顾少秋惊讶极了。

　　这么一问，莫然的肚子才叫了一下，但男人依旧头也不抬的工作着，“你给我冲杯咖啡吧，放五块糖。”说着指了指手边的咖啡杯。

　　顾少秋才发现这个咖啡杯里干干净净，莫然一天都没想着叫人给自己端一杯。

　　由此顾少秋知道在吃饭这方面，莫然一日三餐一直都没个准。只要自己不提，莫然这人什么时候饿死都有可能。

　　后来莫然把公司给了顾少秋，顾少秋才从保镖那里慢慢的摸清了一点莫然的喜好——甜食。

　　莫然爱吃甜品，特别是家附近那家蛋糕店的糕点。有时候太晚了没办法买到的时候，家里也会放很多糖果。莫然在家除了吃顾少秋给他买的饭之外，顾少秋出差的时候他在家就吃糖果果腹。

　　顾少秋不是没有指责过莫然不好好吃饭，可是男人听归听从来都不放在心上。顾少秋想过在家里雇一个专门做饭的阿姨，好让莫然在自己出差时不至于饿肚子。

　　可是，莫然相当反对家里有下人的存在，因为这点小事常常和顾少秋吵的脸红脖子粗，“你大少爷的脾气能不能改改？没有下人你是活不下去了是吧？”

　　莫然对下人总是充满了敌意，甚至对顾少秋之外的人给他送饭也表示强烈不满，每每谈及态度恶劣得像是要杀人。

　　久而久之，顾少秋就不再坚持这些了。只是苦了家里守门的保镖，既要负责安保问题，也要负责帮莫然去菜市场买菜。

　　莫然在医院这些天，顾少秋一个人一边要关注着公司的动向，一边还要注意莫然的状况。自己的饭食也不太注意，每天根据医生的嘱咐给莫然喂点流食之外，他自己也很久没吃过什么正常的饭菜。

　　一直到小嫂子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他才感觉自己好像是脚踏实地活在人间的。

　　他忽然有点羡慕莫然，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他也确实是羡慕了。因为在顾家，似乎很少有人真的关心顾少秋的死活。母亲虽然也有做过他爱吃的菜，也托人给他送过饭。但是每一回要他回家吃饭不是谈论公司里的事情，就是要他想办法对付莫然。

　　就连送饭，也是为了让他尽快和莫然离婚，然后同女人结婚。

　　在顾家人眼里好像从始至终都离不开家族振兴，离不开事业辉煌。

　　想到这里，顾少秋更是觉得莫然该对小嫂子好点。他敲了敲莫然的房门，然后推门而入。

　　房间内帘子拉得严严实实，昏暗的光线叫人看不清男人的身影在房间的哪个位置。

　　“莫然。”顾少秋走进门，唤了一声莫然的名字。

　　窸窣一声，就像是隐匿在草丛中的生物被人声惊着。除了将自己的身子藏得更深，却并没有人回应他。

　　顾少秋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尚未完全落山的日头刺眼的光线瞬间冲了进来。挨着床边坐在地上的男人身子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立即伸手捂住的脸。

　　“莫然，吃饭了。”顾少秋在他跟前蹲下，取下了他的手，才发现男人眼眶通红一片，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

　　顾少秋愣了愣，下意识想到了莫然的病，心疼让他伸手想要擦莫然的眼泪。

　　可是男人将他的手拍落，“……看什么看？眼睛，忽然进沙子了而已。”

　　明明嗓音里还带着哽咽，男人却依旧倔强的想要掩盖。

　　顾少秋抿唇，温柔地将男人揽入怀中，“是又做噩梦了吗？梦里又梦到了什么？”他就像对待还傻的莫然一样，安慰着哄着男人，“我在这里，你别害怕。”

　　可是现在的莫然哪里会吃这一套哄小孩的伎俩，顾少秋的温柔根本无法抚平他内心任何的伤痛。因为再怎么抚平，伤疤依旧在那里，无法消失无法愈合。

　　“我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家伙，再怎么样也不需要你关心吧？”莫然字字珠玑，将顾少秋对他的伤害一一奉还。他总是能非常准确的拿捏到顾少秋的话，再用对方的话伤害对方。话语就像是刀，天生的商人总是能精准的击打他人的痛处。

　　顾少秋知道莫然是在意自己白天说的话，耐心地解释，“我知道你和家里关系不好，即使你和嫂子之间不愉快，但一家人的话没什么是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能说清楚的。”

　　“呵，好一个不愉快。”莫然笑了笑，大病一场过后他做什么都容易疲劳。他靠在床侧，左手摸索着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包烟和打火机。

　　掏出烟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燃，烟就被人从嘴里取出来。

　　眉心一皱，琉璃色的双瞳带着愠意，“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顾少秋道，“你刚做完手术，还是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顾少秋总是站在莫然的对立面。过去莫然觉得顾少秋这种没事找事的管他是爱他的表现，他还觉得被男人说教很幸福。

　　现在他只觉得心里各种烦躁，怒火就像是火舌舔着他烧着他为数不多的耐性。

　　“我这是为你好。”

　　终于这句话说出口后，莫然彻底被激怒了。就像是开关被打开，情绪不可抑制的喷涌而出。“你怎么什么事都要管我？”莫然反问，伸手要去夺顾少秋手上的烟。

　　顾少秋起身，把烟丢在了垃圾桶里，“因为我爱你。”

　　“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哪次站在我这边了？”莫然一脚踢翻了垃圾桶，情绪就像是燎原之火被无限放大，他脑海里开始像走马灯一样不断的上演着过去的痛。

　　沉入海底的女人，粉身碎骨的孩子，还有那个总是把背影留给自己歇斯底里质问自己为何要纠缠的顾少秋。

　　他揪住顾少秋的衣襟，痛苦就像是一个榨汁机将他粉碎碾磨，他问，“之前我是逼着你和我结婚，逼着你做了很多你讨厌的事情……可是，难道一个公司还不够还你吗？你还让我的孩子搭上？我都已经决定离婚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他说，顾少秋，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

　　一边说着一边捂着头，缩在床边。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带着滔天的巨浪说着要他一同沉入海底。

　　“莫然，你冷静点！”顾少秋慌了，看着男人的脸色惨白。像是疯了一样用拳头砸着脑袋，咚咚咚的声音，没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像是要把自己的头彻底敲开。顾少秋连忙把男人的手抓住，防止他伤害自己，“我给本杰明打电话，你放轻松……嘶。”

　　话没说完，男人抓着他的手臂发了狠似得一口咬下去，咬的是那么用力就像是下了决心要将他的肉咬下。

　　犬齿刺入肉中的疼，让顾少秋吸了口凉气。他没有闪躲，他觉得如果这样会让男人好受些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过去那些混账事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二人的心头，如今再加上一条尚未见世的人命更是沉得无法撼动。




（88）哥哥

　　莫然发了疯地咬着男人的手臂，不知是怕是怨他的身子不住地发抖发颤。他以为他咬得用力到男人的手臂破皮冒血，男人会怒不可遏地把自己推开。
　　
　　可是，顾少秋没有闪也没有躲，只是坐在地上，大手抚摸着他的脑袋。
　　
　　他在等着顾少秋和以前一样生气，发誓再也不管他。
　　
　　顾少秋却在等待着他平复下情绪。
　　
　　他们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等待着彼此。
　　
　　屋外光线彻底消失，暗夜就这般漫上了窗扉。似乎是有了夜这层皮囊，瑟缩在漆黑中的生物开始逐渐平静。
　　
　　他匍匐在男人膝上，像是死里逃生一般地大口呼吸着。过度激烈的情绪一下子释放，让他此刻感到无比的疲惫。
　　
　　“顾少秋……你出去吧。”莫然嘴里还有男人血液得腥咸，每吞咽一口就像刀子一样刺破喉咙，“……别再管我了。”
　　
　　顾少秋垂眸，手臂上的疼痛让他此刻更加清醒的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莫然。他伸手环住莫然的身子，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会走的，莫然。我也不会放下你一个人不管。我相信只要我们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就像是那段时日他如何帮助意识不清的莫然逐渐恢复时一样。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陪伴，莫然他会有一天重新信任自己的。
　　
　　莫然笑了笑，疲倦至极的他没有什么想要和顾少秋争辩的东西了，他只是转了个身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在顾少秋的腿上。
　　
　　“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再去一次海边好不好？”顾少秋温着声，手轻拍着莫然的背表示安抚。
　　
　　莫然是喜欢海边的，那时候自己也答应过男人等自己忙空了，会再带他去一次。顾少秋是这样笃定，如果去了海边，莫然的病情肯定会有好转。
　　
　　“不去。”莫然果断的回绝。
　　
　　顾少秋不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疲于辩解的男人将身子缩成一团。他没什么安全感，即使爱人的怀抱是这样的温暖。
　　
　　“嫂子做好了饭菜要我们下去吃饭。”顾少秋只好岔开话题，免得自讨没趣，“据说是做了你爱吃的菜，你要不要下去吃一点？”
　　
　　“不吃。”
　　
　　“你身子没好，她还特地炖了鸡汤。”顾少秋说着，似是铁了心想让莫然去吃饭，“你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能这样不给她面子叫她难堪的。”
　　
　　莫然冷笑一声，“她难堪，我就不难堪了？”他坐起身，窗外月华初上，他的眸中似带着冰。
　　
　　“你和嫂子……究竟为什么这么不和？”顾少秋问出他思虑了一天的疑惑。他没希望莫然会回答他，毕竟在过去，莫然也不爱分享自己的家事。此刻并不信任他的莫然更加不会。
　　
　　“你想知道吗？”莫然问，“你想知道我的事吗？”
　　
　　顾少秋拳头缩了缩，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你……愿意告诉我吗？”
　　
　　莫然笑了笑，重新躺回了顾少秋的腿上，“不和你说，是怕你不想听。满脑子只想着白曲的家伙原来也会关心我的事情吗？”
　　
　　顾少秋嘴里发苦，才发现自己过去和莫然聊的话题似乎除了日常，最多的就是白曲。他那时候心心念念着是如何对白曲好，如何摆脱莫然。至于莫然的事情，他确实没多大兴致。
　　
　　也难怪聪明的莫然什么也不说，说了也只会自讨没趣。
　　
　　“我现在关心……还来得及吗？”顾少秋问着，抚摸着莫然的脸颊。
　　
　　莫然侧过脸，避开了他的手，“你想听的话，我就说。所以，到底听不听？”
　　
　　“听。”顾少秋笑，给小嫂子发消息让母子俩先吃，不必等他们。
　　
　　月华流光溢彩，似是带着斑斓。莫然的声音不大，语气和缓，带着顾少秋一寸一寸地走进他的内心，一点一点的触碰着那些鲜为人知的伤痛。
　　
　　……
　　
　　莫然自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
　　
　　据母亲说是当时医生说她体弱不太容易生育，父亲和母亲就去福利院里把哥哥领回了家。
　　
　　结果第二年，母亲的肚子里有了莫然。
　　
　　即使是这样，家里人还是把哥哥当作一家人看待。而莫然和哥哥的关系也和亲兄弟一样亲密。
　　
　　哥哥比他年长五岁，也许是在福利院的经历使得哥哥比同龄的孩子懂事的早。才五岁的他会在父母不在家时给小莫然泡奶粉，甚至换尿布。
　　
　　当莫然刚会走路的时候哥哥就会带他去沙地上玩，还会把在幼儿园里学到的知识教给弟弟。
　　
　　那时候母亲还在，父亲也还会时常回家。一家人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晚餐时，母亲做了一桌子的饭菜和孩子们坐在餐桌前一边唱着歌一边等着父亲回家。
　　
　　他和哥哥无忧无虑地活在父母的荫庇之下，一直到五岁那年，爸爸忽然不太回家了。
　　
　　年少懵懂的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一边切菜的母亲会一边掉眼泪，更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性格温和的母亲会对他和哥哥发脾气。
　　
　　家里的天似乎一下子变了。
　　
　　就连餐桌上的暖色灯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砸了稀碎。
　　
　　那天，在家等着哥哥放学回家的莫然，发现妈妈又在切菜。
　　
　　自从爸爸不回家了之后，母亲就爱上了做菜。几乎每时每刻她都在厨房，被磨得雪亮的菜刀一下一下地切着菜。踏踏踏的像是人的脚步声，让莫然有点害怕。
　　
　　“妈妈，你戒指掉了。”莫然捡起了地上的戒指，放在自己的小衣服上蹭掉了上头的脏东西，拉了拉妈妈的裙摆，踮着小脚想把戒指还给妈妈。
　　
　　妈妈置若罔闻，依旧在埋头切菜。
　　
　　踏踏踏一阵，砧板上溢出了一片鲜红。就像是玛瑙珠一样沿着边沿滚落，砸了莫然满脸。
　　
　　莫然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
　　
　　砧板上躺着母亲的无名指，而母亲就像是换了个人似得不断的拿刀不断的剁着，踏踏踏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天晚上许久不回家的父亲终于回来了，只不过身边跟着个陌生的阿姨。
　　
　　“哥哥，妈妈去了哪里？”莫然问着替自己洗澡的哥哥。哥哥身上的书包和校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只是不断的拿毛巾擦莫然的小脸。
　　
　　“妈妈生病了，等她病好了就会回家的。”哥哥强挤了一个笑容，安慰着小小的弟弟。
　　
　　他们不知道从父亲开始不回家时，宁静的生活注定回不去了。
　　
　　一周后母亲从医院回家，一直住在阁楼养病不让任何人打扰。莫然只能在三餐之余和照顾母亲的陌生阿姨一起去看看母亲，其余的时间他无法待在母亲的身边。
　　
　　小小的孩子还什么也不懂，唯一知道的是母亲不再爱笑，甚至也不再对他说话。就连听他和哥哥讲母亲最爱听的《海的女儿》得童话，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89）珍珠

　　童话故事中是这么说的，“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是很深很深，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
　　
　　那天，小小的孩子站在童话故事说的海边，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随着深海而去。
　　
　　不知道是悲是幸，那是莫然第一次在母亲生病后看到母亲的笑容。
　　
　　同样，这也是最后一次。
　　
　　……
　　
　　那个照顾母亲起居的阿姨后来成为了莫家新的女主人。她姓林，有一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女儿。
　　
　　从林阿姨住进来开始，她的女儿也跟着待在莫家的宅子里了。
　　
　　林阿姨的女儿是个腼腆又胆小的姑娘，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双小眼睛不忘看着一边玩耍嬉闹的兄弟俩。
　　
　　“哥哥，我们换个地方玩吧。林巧巧又偷看我们了。”小莫然不安的拉了拉哥哥的衣角。他不喜欢林姨，因此连带着很讨厌这个小姐姐。
　　
　　他总是刻意不搭理这个看上去和林姨一样爱哭爱装可怜的女孩子。因为这点小事，父亲总是和自己发火，说自己和母亲一样任性。
　　
　　自此母亲走后，父亲他就像是变了个人。过去从没对自己发过火的人，就因为自己不愿意喊林巧巧为姐姐，反而红着脸大睁着眼似乎要把自己吞到肚子里。
　　
　　小小的莫然一下子吓哭了，若不是哥哥及时上前跟父亲求情，或许父亲真的要把自己吞到肚子里了。
　　
　　家里什么东西都在母亲不在了之后开始改变，不仅仅是他过去温和亲切的父亲。
　　
　　母亲的东西被一件一件的扔掉，包括莫然的童话书也难逃一劫。
　　
　　林姨说，“你都这么大了，就不需要看童话书了吧？死人的东西留着多晦气？”说着，当着莫然的面要下人将孩子藏在床底下得童话书全部搜了出来，一一放到小院子烧干净。
　　
　　火焰升的好高，好像是恶魔的爪牙。张牙舞爪着要将人吞到肚子里。
　　
　　小小的莫然站在房间里，趴在窗口看着大火将童话书蚕食殆尽。浓烟飘散的空中，他过去的回忆灰飞烟灭。
　　
　　妈妈说过人鱼的眼泪是珍珠，所以人鱼是不能落泪的。
　　
　　所以再难受再委屈，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抱着腿坐在小床上，双眼空洞地盯着窗外。一直到了半夜，他都没有睡着。
　　
　　“小然，还是睡不着吗？”哥哥把房间的门关上，神秘兮兮的把手背在身后。
　　
　　莫然点了点头，依旧闷闷不乐的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这里有个礼物要送给小然。”哥哥说着，看着那无精打采的孩子抬起了头。他笑着，把身后的礼物献宝似得递到了孩子的眼前。
　　
　　那是本烧掉了一个角的《海的女儿》，那个母亲最爱的故事。
　　
　　强忍了一天的眼泪就像是来自深海得珍珠般晶莹剔透，一颗一颗的从眼眶滚落。
　　
　　时至今日，莫然已无法记起这本书是如何被哥哥从大火中拯救出来。他只记得，哥哥的笑容太过温柔，一如一切都岁月静好之时的母亲一般。就像一颗种子在自己的心里掩埋播种。
　　
　　他想，纵使一切都在改变，哥哥对他的爱永远都不会少去半分半毫。
　　
　　而他却没有料准自己的那份依赖，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变本加厉，逐渐扭曲畸形朝着不可遏制的地方发展。
　　
　　青春期的心事一如夏日的雨密集稠密，将满地的泥泞搅作一摊混沌不堪的污水。
　　
　　莫然发现了自己这异于常人的情感是在一个晚上。
　　
　　当夜圆月皎洁，他和过去一样和莫朝同寝而眠。梦里的绮丽斑斓就像是一条五彩的纽带通到了现实中，紧紧的束缚着莫然的脖子叫他呼吸不过来。
　　
　　他坐在床边，盯着熟睡中的男人。
　　
　　已经二十来岁的男人，不同于儿时的稚嫩青涩。俊逸的睡颜是属于成年男子的成熟坚毅。
　　
　　莫然伸手，想像梦中一般触碰男人的脸，却在一阵敲门声中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谁？”男人被敲门声吵醒，皱着眉坐在床上。撇了一眼同样坐在床上神色不自然的莫然，他安慰似得揉了揉弟弟的头，去开了门。
　　
　　门外是从腼腆的小姑娘长成貌美温柔地大姑娘。她穿着一身睡裙，小脸通红的站在房门口，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朝……朝哥。”
　　
　　莫然从小就对人的表情敏感，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姑娘对男人的心思。那种熟稔到就像照镜子的模样，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就像是恶狼护食一般，他很是厌恶旁人觊觎自己的东西。从小到大，女人抢走了他太多东西，如今还在觊觎他唯一剩下的，那种厌恶感一下子被放到了最大。
　　
　　“是有什么事吗？”莫朝情绪冷淡，倚在门边看着那脸红的跟番茄似得女人。
　　
　　林巧巧啊了一声，“我……我抽奖抽到了两张电影票来着……就，就没人陪我去，想问问朝哥……我们在同一个大学念书，放学一起去也方便……”她说到后面嗓音轻到了嗓子底，头虽然低到了地底，眼睛还不忘偷看着莫朝。
　　
　　莫朝没说话，就不动声色的看着女人不断的翻着自己的口袋，找了大半天才找出来两张被压的皱巴巴的纸片。
　　
　　林巧巧在等莫朝答复，莫然同样也在等待。
　　
　　从小到大，在莫朝的心里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就连电影，莫朝也只和自己去过。他安慰自己，莫朝肯定拒绝的。
　　
　　却不想，男人接过了女人手里的纸片。
　　
　　林巧巧高兴的整个人要跳起来，她支支吾吾地说着，“朝哥……那个，我明天放学之后在校门口等你……”
　　
　　“好。”莫朝道，神色依旧是冷淡到叫人看不清情绪，“没别的事的话，赶紧回去睡吧。你明天不是有早课吗？”
　　
　　林巧巧笑着点了点头，兴奋过度的她冲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跑掉了一只鞋都不知道。
　　
　　莫朝对着女人冒冒失失的样子扬了扬嘴角，无奈的摇了摇头。
　　
　　关上房门后，把电影票塞在了专业课的书里放进了书包。
　　
　　他以为莫然已经睡着了，不想弟弟还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怎么了？”哥哥问。
　　
　　弟弟道，“我明天也想去看电影。”
　　
　　“你明天不是要晚自修吗？”莫朝揉了揉自己弟弟的脑袋，“快期末了，考完我带你去。”
　　
　　弟弟向来是任性的，但也听自己的话。莫朝以为自己像是之前一般哄一哄对方就能听话。




（90）是痛吗

　　不想，这一回弟弟却连他的话也不听了。
　　
　　“我就要明天。”青春期的桀骜让莫然更加固执。
　　
　　“我明天答应跟林巧巧去。”莫朝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要不我后天带你去。”
　　
　　莫朝在拒绝自己，他在极力的想办法明天单独和林巧巧待着。
　　
　　聪明的莫然听出了莫朝的想法。
　　
　　他感觉自己仅剩的一样东西都在被林巧巧夺走。
　　
　　那个令人厌恶的女人，那个面目可憎的恶人。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惯会对别人的东西下手。
　　
　　“哥，为什么你们明天不带我？为什么你要和那个女人的女儿去看电影？”莫然身子越靠越近，梦里的绮丽苏醒，月色里男人的薄唇一如梦境中红润。
　　
　　莫朝眸子微垂，在莫然的唇靠近之际，说着，“莫然，我和林巧巧在一起了。”
　　
　　他停下了动作，心虚的他对上了哥哥不曾对他有过任何欺瞒的双眼。
　　
　　“什么时候？”莫然问，他小心珍藏着的感情在好不容易要交代出去之时被人生生拔除。
　　
　　是痛吗？
　　
　　不是，他心里有的更多是变故之下的不甘，以及对那个女人捷足先登的仇恨。
　　
　　“昨天。”莫朝从未隐瞒过莫然任何事物，同样的也在思考着何时把这件事情告诉弟弟。
　　
　　“你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你不知道她是林姨的女儿吗？”莫然紧紧的攥着哥哥的衣襟，像是要留住自己最后一样宝物似得吼着，“是不是她先对你下手的？是不是林姨逼你的？”
　　
　　“没人逼我。”向来只对自己微笑的哥哥，这一回却在说着那个女人时扬起了嘴角，“我是真心实意喜欢她，所以才答应和她在一起。我没有莫家的血统，林巧巧她也不是莫家的孩子，即使林姨和父亲在一起，我和她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哥哥耐心地和弟弟解释着，他希望弟弟能够祝福他，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向来乖顺的弟弟却冲着他的脸狠狠地砸了一拳。
　　
　　青春期男人的拳头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力道，莫朝被打的唇角出血。
　　
　　鲜血顺着硬朗的唇线落下，就像是一道口子在莫然心里划下伤疤。
　　
　　“你……你后悔吗？后悔的话就分手。”莫然问，气急的他在看到哥哥嘴角血渍时就泄了气。他为自己的冲动争辩着，“我是为了你们好，如果被父亲知道……他肯定会生气的。”
　　
　　哥哥回答，“我不后悔。”态度是说不出的坚决，“明天早上我就和父亲说，这件事情早晚都是要被知道的。”
　　
　　莫然从没想过莫朝会这么蠢，也从没想过莫朝会这么倔。不惜让莫老爷子生气也要和他说这件事情。
　　
　　当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家的他，就看到了莫朝跪在莫老爷子书房的门口，脸上是被老爷子拐杖敲出来的伤痕。
　　
　　一天一夜，他就这样毕恭毕敬的跪在养父的书房前，不管是谁拉他起来他都不愿意。
　　
　　就连林姨来喊他，他也充耳不闻。
　　
　　“林姨，我喜欢巧巧。我想让你成全我们。”
　　
　　林姨被男人的态度感动，当即进了书房和老爷子求情。
　　
　　后来老爷子终于也点了头，莫然身边最后一样东西也落在了林巧巧的手里。
　　
　　“所以你从那时候起就这么厌恶小嫂子吗？”听到这儿，顾少秋看着莫然的双眼。
　　
　　莫然笑了一声，眼里无波无澜，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年轻时候的事情谁讲的清楚，我也不记得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了。”他说着叹了一口气，把脸埋在顾少秋的身上，“反正从母亲不在了之后，我就不算是莫家的人了吧。父亲也好，下人也好……都只是用看外人的眼光看着我。每回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吃着饭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不该存在。”
　　
　　莫然爱以局外人的眼光看待自己在莫家的身份。这样他或许才能接受自己为什么在不知不觉中失去的一切。
　　
　　因为是局外人，所以即使没了一切也没关系。
　　
　　男人越是平静的语气就越是让人心疼。因为只有对疼痛习以为常了，所以才可以这样镇定自若的把疼痛掀开给人看。
　　
　　或许是再也无法面对自己这种畸形的感情，又或许是无法看着那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
　　
　　高二那年，莫然瞒着所有人，听班主任的意见去参加了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特地报了一个远离家乡的小城。
　　
　　他以为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这个已经容不下他的家庭。却不想在他去念大学的前一天，事情败露了。
　　
　　班主任打电话问莫老爷子为什么莫然拒绝了本地大学的保送。让被蒙在鼓里的老爷子发现了这件事情。
　　
　　怒不可遏地冲进莫然的房间，一脚把莫然整理好的行李踹翻。手里的拐杖劈头盖脸的落在莫然的脸上。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和家里人说？你真的和你妈一样不懂事！”
　　
　　“家里人？你把我当过家里人吗？”莫然不还手，笑嘻嘻的看着那气得一个劲哆嗦的父亲，“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你宁愿去参加林巧巧的家长会，你也不愿来我的！”
　　
　　莫然的每一次家长会都是莫朝参加，就连莫然故意在学校里犯了事情也都是莫朝代替莫老爷子来。
　　
　　班里的人说莫然无父无母，为此嘲笑他排挤他。
　　
　　如今连莫朝也被林巧巧夺走，他在这个家彻底没了留恋。
　　
　　“你有本事打死我吧，免得我和我妈一样被你逼疯！”莫然说着握着拐杖对准自己，“打啊！”
　　
　　一提到妻子，莫老爷子直接松开了拐杖。他咬着牙，背过身，“你这么大了，自己决定好自己的事情吧。”
　　
　　报复得逞，看着那个纵横商场的老爷子在自己手底下溃不成军让莫然心里一阵暗爽。
　　
　　可是除了暗爽之外，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背井离乡，逢年过节也没有家里人一句嘘寒问暖。唯一一个肯给他大消息的还是那个已经和林巧巧走了的哥哥。
　　
　　朋友圈里那个本只属于莫然的男人揽着别的人，他对那个女人笑得宠溺，就连自己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也从不曾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91）取向

　　愁苦，孤独，嫉妒……
　　
　　所有的不满都被酒精杂糅成一团，反复混搅不断摇晃，最终被吞入口腹，进到肠胃。
　　
　　除了苦和辣，尝不到任何的味道。
　　
　　可不吃这般的苦辣，又如何忘却另一段苦辣？
　　
　　炙热的酒气迷了人的眼，瓢泼的大雨将他的炙热浇息。
　　
　　酒气偃旗息鼓之后，心里的苦痛又重新复苏。
　　
　　莫然抬着头看着灰蒙的天，雨从天而降砸在他琉璃色的双眼里。随后再顺着眼角滑到脸上，落在地上。
　　
　　他拿着手机，就像是个行尸走肉一般的站在雨里。
　　
　　那在与人动手时被砸碎的手机屏上传来一条讯息。
　　
　　——下个月我和巧巧结婚，你回来吗？
　　
　　莫然笑了笑，浑身上下就连鞋袜也湿透。
　　
　　恍惚间，他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何要切去无名指，又明白了为何母亲要纵身入海。
　　
　　若非心死，何故断指？
　　
　　若非无恋，又何入海？
　　
　　人鱼落尽了珠泪，看着爱人拥她人入怀。那岂是杀人诛心所能描绘尽的呢？
　　
　　可是，莫朝不知道他那难以启齿的感情，也永远没人会知道自己这个畸形的想法。
　　
　　好在没人知道。
　　
　　他幻想着自己现在就在海里，浸透他全身的雨水成了海水。
　　
　　他的身体晃晃悠悠，似乎就要这般沉到海底。
　　
　　带着他的秘密，带着他的软弱。
　　
　　直到。
　　
　　有人将他从海里捞起，将他从无尽的睡梦中唤醒。
　　
　　男人一身简单的白衬衫，一条没有破洞的牛仔裤。他的眉眼一如小城四月的雨季，带着江南人特有的温柔。他怀里抱着书包，似乎是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一柄红伞还滴答着水珠。
　　
　　莫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是和他同班同专业的。记性天生就好的莫然还记得男人的名字，上课时喜欢坐在离黑板不远不近的第二排。
　　
　　也就是这个男人在他为数不多来上课的那几次，替他挡过走廊里的人群。
　　
　　大学不似高中，每个学生上课都需要按课表进行走班。没到课间走班时会格外的拥挤。
　　
　　莫然因为宿醉，走路格外不稳当。走班时那为了抢好位子奔跑的人总是容易撞到他。
　　
　　莫然摔过好几次，但也没说什么。毕竟那个撞他的早就跑到教室里抢位置去了，长什么样他都没看见，也不好兴师问罪。
　　
　　久而久之的，似乎被撞到是习以为常，反正校长也给了他特权，只要期末不挂科想来学校就来学校，想不来就不来。
　　
　　那天，莫然心血来潮想着自己该去学校了。可还没走进教室，就被走班的人挤到了墙边。
　　
　　没来得及站稳，又被急匆匆跑来的一个男生撞到了。
　　
　　那男生又高又壮，足有一米九。跑过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堵墙移过来。莫然躲也躲不掉，就像是孙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一般，整个人被撞的直往地上倒。
　　
　　好在边上另一个人扶了他一把，将他往墙边一拉挡住了那个男生的冲撞。
　　
　　“同学，没事吧？”对方问。
　　
　　“……没事。”莫然答。
　　
　　简短的两句话，很小很小的一个举动，让莫然对这个人印象格外的深刻。
　　
　　深刻到隔得有些距离，他都能认出对方。
　　
　　他转头，那个叫顾少秋的也在看他。
　　
　　只是四目相对之间，对方有些无措。手里的伞也端得不稳，伞面上的雨水因为倾斜角度变大而哗啦啦的落得更加厉害。
　　
　　像是竹筒里倒出的豆子，哗啦啦的全部跑了出来。
　　
　　看着男人发红的脸颊，莫然忍不住想笑，但又很快的清了清嗓子缓解男人偷看自己被发现的尴尬。
　　
　　“同学，撑我去医务室呗。”
　　
　　做贼心虚的男人压低了伞居然不争气的要跑。
　　
　　莫然哪里舍得放过他，迈着步子就跟在他身后。像极了大街上碰瓷的老赖，你偷看了我红了脸就得负责。
　　
　　一来二去的，脸皮薄的家伙还是被老赖吓得伞也不要就跑路。
　　
　　跑的时候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第二天，莫然去还伞的时候对方还装作不认识他。
　　
　　“你这就没意思了吧？你就这么怕我？连伞都不要了？”打算攒着两次谢谢一起说的莫然被对方这个态度气得不轻，他索性坐在了顾少秋的身旁，摆上了自己的书打算这节课和他坐在一起。
　　
　　这一坐啊，可便宜了坐在后头的女生们。
　　
　　莫然不知道自己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尤其是女生们格外青睐他。长得又白又好看，没有奶油小生的奶，却有着硬汉子的痞气。再加上还是学校几十年来唯一一个跨级超过分数线近两百分考进来的天才，更是让一众妹子心动不已。
　　
　　偶尔一张拍的高糊的街拍照发在校园墙上都能被封为校草。
　　
　　可莫然不常来，每回来都只是坐在教室最后的角落里。这让打算偷张美照的妹子们更加头疼。
　　
　　这下莫然一坐坐了第二排，身边还是同样长相不差的顾少秋。这下妹子们纷纷架起了各自的设备，找准时机拍照。
　　
　　顾少秋不打算搭理这个风云人物，更不想入妹子们的手机相册。于是默默拿过了伞，站起身要移到第三排。
　　
　　步子还没迈开呢，风云人物直接抓住了他的手，“顾少秋，你别是因为偷看我的事不敢搭理我吧？”
　　
　　他声音不大，但奈何全班同学耳朵尖。
　　
　　偷看一词一说，不止男生笑得直不起腰，就连女生也一副了然的哦哦哦着。
　　
　　跟有顾少秋要好的哥们姓乔名岩者，悄悄地扯了扯顾少秋的衣袖，问着，“顾哥，你好这口啊？”
　　
　　不堪其扰的顾少秋这下彻底生气了，他气的直接甩开莫然的手，“谁偷看你了？”
　　
　　“昨天你不是看了我好久吗？脸都看红了。”莫然没脸没皮，凑到顾少秋耳边说着，见着顾少秋心事被说穿后炸毛他更是来劲。
　　
　　“你……”顾少秋想否认，但是哑口无言。他承认，雨下的男人确实很动人，他确实被这一幕美到呆滞。
　　
　　可这一切，包括他的取向他不想被人提起。
　　
　　他是这样低调的隐瞒着这一切，不像是莫然这样张扬高调地将该隐藏的东西挂在嘴边。
　　
　　莫然说，“好嘛，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这样好看的男孩子，所以才不小心想多了。”
　　
　　边上的女生纷纷嗤笑，问着，“莫然喜欢男孩子吗？”
　　
　　莫然好不否认，摆了摆手，“嗯哼，比喜欢女孩子要多的多。”
　　
　　女生来劲，男生鄙夷。
　　
　　虽然这件事情最后被莫然打个哈哈说是开玩笑糊弄了过去，但是莫然的取向还是在学校间传开了。




（92）谁晓得

　　“所以，是因为我扶你的那次，你就喜欢上我了吗？”顾少秋一想到在久远的学生时代，自己就一直住进了莫然的心里，心下就一阵殊荣。

　　莫然笑了笑，手抚上顾少秋那被自己咬破了的手臂，“谁晓得？”

　　顾少秋垂眸，不再说话。因为他知道对于早早爱上自己的莫然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就因为这段早早就投入的感情，莫然痛了太多次，也失去了太多东西。

　　被家里人知道取向，是注定逃不过的劫难。

　　那天刚照顾完发高烧的顾少秋，莫然就被莫家的保镖绑回了莫家。

　　刚踏入家门，他就看到了大发雷霆的莫老爷子，坐在一边仿若看戏的林姨，还有一直在想法子求情的莫朝和林巧巧。

　　莫老爷子的拐杖都打断了，莫然愣是一脸无谓，誓死不改口。像极了莫朝求老爷子同意他和林巧巧婚事时的倔强。

　　只不过不同于莫朝的是，莫然是一无所有的孤狼。恨、怨燃烧着这头嗜血的狼，他把自己身上一切的不正常一切的不幸都归咎于父亲的身上，“如果你没把母亲逼疯她就不会死！如果她没死我会是现在这个德行吗？这些是你的错，这个仇迟早我会找你报！”

　　莫老爷子气得不轻，连声骂着逆子。手里的拐杖更是用力的挥下。

　　当晚，被打得体无完肤的莫然疼的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没有一个下人敢给莫家的逆子送饭，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又渴又饿的莫然因为伤口感染发起了低烧。

　　他强撑着眼皮，拿起手机给顾少秋打电话。身心的痛苦折磨的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着或许听到顾少秋的声音自己会好受些，毕竟他的世界里肯关心他死活的人只剩下了顾少秋。

　　那个在雨夜里说着喜欢他的男人。

　　可电话刚打通就被立即挂断，随即手机上的讯息多了一条。

　　“我在和白曲吃饭，有事明天学校说。”

　　在和白曲吃饭，所以吃个饭连个电话也不方便接吗？

　　莫然笑了笑，手机从掌心滑落。

　　他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在贪恋着的美好是偷来的。就像是过去得到的温暖迟早有一天会被林巧巧夺走一样，顾少秋给他的暖也是属于白曲的。

　　不争不抢，什么东西都不会是自己的。他是这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然后深深地憎恨着夺走莫朝的林巧巧。

　　林巧巧来给他送饭时他想也没想就把对方的饭菜掀了，看着女人委屈的跪在地上收拾饭菜时他没有半点恻隐，反而扯着嗓子让对方滚。

　　恶意就像是被浇灌了水的种子在心底滋生。因为没了家里的约束，他开始更加纵容自己。

　　他跑出了莫家的家门，跟着顾少秋去了国外。整天浸泡在酒精之中，靠着一双拳头来发泄着自己的恨意。

　　他开始拿捏那唯一肯对自己表示关心的顾少秋的软肋，拿条件逼着男人对自己就范。

　　是的，莫然得逞了。

　　他让顾少秋完完全全地属于了自己，那两本写着外文的小本子沉甸甸的，里头装满了莫然这些年来的处心积虑。

　　他以为这样顾少秋的心里就会慢慢的有他。

　　可是，婚后那个男人满心还是那个名为白曲的人。

　　憎恨从男人满是温润的眼底滋生，就像是恶毒的诅咒一样深深地烙印在心底。咒骂着莫然靠不耻的手段逼人就范。

　　那是莫然进军小城市场的第二年，他自己创建的产业因吞并顾氏而开始走向全国人的视野。

　　莫然站在他玻璃做的高楼之上，俯瞰着小城。车水马龙、行人熙熙仿佛这座城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记得那天阳光格外的刺眼，刚赢下一场胜战的他心情格外的美好。

　　桌子上放着的是他刚从莫氏本家手里夺下的合作方案，只要签了这份大订单，他第一次和莫老爷子的博弈就会宣告胜利。

　　手机上不知道挂了多少个电话，不消看莫然就知道是老爷子托莫朝打来让他放弃这个订单的。

　　骄傲了一辈子的莫老爷子是无法轻易地承认输给莫然这个逆子的事实的。

　　可越是这样莫然越是觉得心内舒爽，钢笔在他的指节处转了一圈，最后笔尖落在了签名那一栏，他潇洒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另一手则顺手接通了莫朝的电话，他开了免提慵懒的靠在沙发上。胜利者的自负让他对自己曾肖想过的哥哥说话也带着一副十足的傲慢。

　　“莫大少，怎么忽然想着给我打电话了？”莫然说着对着自己桌子上的合同看了又看，“如果是说那份合同的话，不好意思你晚了一步，我已经签字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好一会儿没说话，开口之时音里带着哽咽，“小然，你回家看看吧。父亲他……病倒了，医生说父亲可能……”

　　何其戏剧性，在他报复莫老爷子的第一场战胜利时，老爷子却忽然以这样的方式退出了与他的战斗。

　　莫然胜利的喜悦被这一通电话全数砸碎，甚至他觉得自己有点胜之不武。

　　不是担心父亲的身体，只是想要质问老头子是不是刻意把这场仗输给他，只是想要看看老头到底能不能活到自己踩在他头上的那一天。

　　莫然自己买了最早的航班赶回了莫家，那个他已经数年没曾回过的地方。

　　不知是莫老爷子这个顶梁柱的倒下，莫家再也不似记忆中鼎盛。家里没有下人，只有几个被临时请来的家政。

　　除了门前母亲手植的玫瑰花丛开的娇嫩之外，其余的植被死的死枯的枯。园子里打理花丛的老园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莫朝似乎久候多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眶通红的看着姗姗来迟的莫然。

　　“老头呢？”莫然问着，老爷子身子骨向来硬朗，忽然倒下肯定是老狐狸骗他的计谋。

　　莫朝摇了摇头，“父亲在医院，他让你一回来就去见他。”

　　莫朝似乎多日没有休息，眼睛里还有着血丝。他满脸严肃，那是莫然从未见过的模样。

　　莫然才知道，老爷子这回是真的不太行了。




（93）原罪

　　多年不见，男人身上早已没有了过去有的稚气。宽厚的肩膀上满是成年男人应有的沉稳，就连那双眼睛有着的也是和莫老爷子如出一辙的锐气。
　　
　　莫然坐在后座，一边抽着烟，一遍有一搭没一搭的打量着莫朝的背影。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了抽烟。”莫朝通过后车镜撇见了吞云吐雾的莫然。
　　
　　莫然不屑地哼哼了一声，继续抽烟，“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开车。”
　　
　　莫朝答，“也是去年才学的，因为巧巧怀孕了，出行安全交给别人我不太放心。”
　　
　　已经年过三十几的莫朝眼尾也爬上了岁月的痕迹，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照顾弟弟的哥哥了。他现在是妻子的丈夫，很快的更会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莫朝有一个完整美满的家庭，不像是自己自始至终出自破碎，也从没有完整可言。就连梦寐以求的婚姻，也是利益捆绑而来。
　　
　　林巧巧何其有幸，年幼时就深得莫老爷子疼爱，成长后更是有莫朝这样体贴细心的丈夫照顾。
　　
　　而他莫然，幼年丧母，父亲又他娶，自此他就相当于无父无母。排除万难结婚后，丈夫的心里装着的始终是别的人。
　　
　　他不是没想过这其中的原因，除却自己的不择手段之外，自己和林巧巧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性别吧？
　　
　　同样是莫家的孩子，同样是和莫朝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比起林巧巧更有优势，如果自己是女生的话，说不定莫朝会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如果自己是女生的话，即使顾少秋心里只有白曲，顾母也会大力支持自己的存在。他的处境也不会是四面楚歌。
　　
　　说白了，只是因为自己是个男人，却肖想着去做女人才该做的事。
　　
　　如果这种不伦是原罪，那么身为男人的他就该万劫不复。
　　
　　可不就是万劫不复吗？
　　
　　莫然抽着烟，靠着浓郁的烟草排解心里的苦闷。烟雾就像层轻纱盖在他脸上，薄薄一层又轻又柔。
　　
　　他总是幻想着这是新娘的头纱，却清晰的知道烟雾散去后他还是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
　　
　　“巧巧？”莫朝接了一个电话，严肃的表情和缓了不少，就连嘴角也挂着一抹笑意，“对的，小然回来了。我正开车带他去医院看父亲呢。你在超市里买了菜吗？别买太多，当心累着自己。对了，要不要我开车来接你？”
　　
　　夫妻之间你侬我侬的语言听的莫然好生羡慕，他和顾少秋结婚这么久可从没有这样和和气气的寒暄着，每次电话不是聊工作就是吵得不可开交。
　　
　　和他们俩相比，他与顾少秋就像是老板和下属，生活中除了应酬，一点情调都没有。
　　
　　“小然，巧巧在附近的超市。”莫朝问着莫然的意见。
　　
　　“哦，然后呢？”莫然抽着烟，在窗边弹了弹烟灰。
　　
　　莫朝道，“巧巧要我问你意见。”
　　
　　莫然冷笑，心想林巧巧也是有意思，明知道他俩关系不好，就不该提要莫朝去接她。更不该叫莫朝问他意见，这样可不就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吗？
　　
　　说是和莫然打商量，其实莫朝一问自己意见，自己怎么可能会拒绝？
　　
　　林巧巧是个聪明的女人，故意抛出了这个必选项，不但让莫朝觉得林巧巧的乖巧，更是能向莫然宣示主权——莫朝是她的男人。
　　
　　“丈夫接妻子天经地义，我能有什么意见？”莫然说着把烟头掐灭，扔出了窗外。
　　
　　烟头顺着风砸向了老远，在地上转了几个轱辘后准确无误地掉到了井盖里。
　　
　　车子一直开到了商场门口，莫然大老远就看到商场门口站着的大肚子女人。
　　
　　她的身材因为身孕完全走了样，双腿臃肿肥胖，腰上也满是赘肉。就连脸上也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褐斑。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站在商场门口，颇像一个抢限购的老大妈。
　　
　　“巧巧，久等了吧。”莫朝赶紧下车帮女人手里的东西放到后备箱，看着女人手上被塑料袋勒出的痕迹，他心疼的直皱眉，“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我和小然可以去外头吃的。”
　　
　　林巧巧笑了笑，满脸孩子气，“小然难得回家嘛，我想亲自给他下厨呢。”说着一脸讨好的看向车里的莫然，“小然，好久不见。”
　　
　　莫然没好气地把车窗调上去，一眼都不看这个丑陋臃肿的孕妇。说实话，过去的林巧巧年轻漂亮，虽然长得没那么惊艳，但小家碧玉肯定有，莫朝带出去也绝不会丢脸。
　　
　　现在这个要身材没身材要颜值没颜值的黄脸婆，要不是莫朝说这是林巧巧他肯定认不出来的。甚至他还觉得莫朝把这个丑八怪当个宝，他还觉得莫朝口味清奇。
　　
　　吃了莫然一个闭门羹的林巧巧并没有表现出多少不高兴，她笑了笑劝着自己有些不满莫然态度的丈夫，然后自己打开了门坐在了莫然身边。
　　
　　黄脸婆这样阴魂不散让莫然很是难办。他把身子往车窗那边缩了缩，就像是躲瘟神一样躲着林巧巧。
　　
　　“小然，我和朝哥结婚你都没回来。这么多年了，嫂子一直也没能来看你，我和你哥哥其实很想你。”林巧巧说着靠近了莫然，她的语气很是真诚。
　　
　　可在莫然的耳朵里却有别的味道。
　　
　　这个女人在炫耀她抢到了莫朝，在告诉莫然自己在莫家什么也不剩了。
　　
　　多年来的仇恨逼得莫然对这个女人没任何好感，他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变成这个德行离不开这个女人。
　　
　　“你想我？是想我死？”莫然哄笑，全然不顾莫朝在开车，就直接对这个大肚子女人嘲讽出声。
　　
　　听了莫然的话，林巧巧立即慌了，她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嫂子怎么会想着这种不吉利的事情？你是我和朝哥的弟弟，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
　　
　　“谁特么和你是一家人？你别忘了，是你强行跟着姓林的表子进了我家！”莫然说话难听，多年来的愤懑和怒火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他一股脑的把火气撒到林巧巧身上。
　　
　　开着车的莫朝即使是被妻子劝说过，也听不下去了。他一拍方向盘，气得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你骂够了没？小然，当年你赌气去外地念书没参加我们的婚礼我不怪你。但是，你好歹尊重一下你嫂子吧？她自始至终也没说到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吧，你要这样说她……这样说林姨。”
　　
　　“我就是不承认她这个嫂子，所以我用得着尊重吗？”莫然也咄咄逼人，只是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说林巧巧抢了他的父亲抢了他的家，最后还抢走了他的莫朝。这样的强盗凭什么当他的嫂子呢？
　　
　　“朝哥……没事的，小然不承认……也没事的……你没必要为了我和小然翻脸的……”林巧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这个女人总是用眼泪博取可怜。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女人的眼泪误会自己欺负她，自己苛待她。
　　
　　她善于把自己伪装成可怜人，从而显示出莫然的恶意。
　　
　　过去的莫然还愿意为自己争辩，可是现在完全成为恶人的他走的便是这恶毒的路。
　　
　　“莫然，你跟巧巧道歉！”怒极的莫朝冲莫然吼道。
　　
　　“她是自己要哭的，管我什么事？自己玻璃心还不让人说了吗？”莫然摆了摆手，一把打开车门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莫朝见莫然下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莫然自顾自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我想了想，我貌似不是你们家里人。所以看莫老头的事情，你们还是自个儿去吧。我在小城还有项目要谈，恕不奉陪。”
　　
　　说着，他何其潇洒地把自己口袋里的餐巾纸丢给了哭哭啼啼的林巧巧。抬腿要走之际，却忽然远处冲出来一个持刀的男人。
　　
　　尖锐的刀尖泛着森冷的寒光，莫然瞳仁缩了缩下意识的后退。
　　
　　可男人速度太快，快到他完全无法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人拖进了车里。那个持刀的歹徒被甩到了车后头。
　　
　　余惊未销的莫然吓出了一身冷汗，转头却见坐在车后座的林巧巧脸色煞白，捂着肚子不住地深呼吸。
　　
　　“小然……没，没事吧。”她说着，额角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角滑落，手紧紧的攥着裙角像是痛极。
　　
　　腿间不断的溢出鲜红，滴滴答答的落了沙发上全部都是。




（94）相撞

　　“我没事，你别担心。”莫然应着，将自己肩膀靠过去让女人的头枕在自己的肩头。
　　
　　他回忆了一下细节，才想起来刚刚歹徒冲向自己时，是林巧巧把他拉进了车里。她的动作太大，以至于后坐的时候身子砸到了车里，伤到了肚子。
　　
　　“巧巧，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你别怕。”莫朝咬着牙将油门一踩到底。
　　
　　林巧巧深呼吸着，冷汗把她的头发浸湿。她紧紧的咬着唇瓣，剧痛折磨的她不住地哀嚎。
　　
　　莫然一想到女人是为了救他才会动了胎气，心下自责万分。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林巧巧的脸，看着女人痛的双眼通红。
　　
　　她本就脆弱爱哭，这回却坚韧得一声疼也没喊。这让莫然对这个爱装可怜爱扮柔弱的女人有了改观。
　　
　　车子开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第一次看到莫朝焦急到手忙脚乱的莫然知道那是身为丈夫的男人才会有的模样。
　　
　　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三人离医院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就在车子要靠近医院之时，不想车子后方突然冲上来一辆黑色雪佛兰，以接近疯狂的速度直接撞向了他们的车子。
　　
　　这一幕来得太快，让一心要前往医院的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一声巨响，相撞的两辆车子立即四分五裂。巨大的冲击力让所有人都险些被震飞出去。
　　
　　尤其是驾驶座的莫朝，车头左侧的猛烈撞击让驾驶座的门瞬间变形，车门的铁片被震断后直接刺入他的腿。
　　
　　可他仍旧忍着剧痛，眼疾手快的将车子往后退，成功的将副驾驶座完好无缺的避开了撞击。
　　
　　“带巧巧去看医生！莫然，快去！”莫朝扯着嗓子大喊着，自己那一下撞得不轻，头上的血还在滴滴答答的滴着。
　　
　　唯一毫发无损的莫然立即点头，他赶紧跑下车，伸手抱起已经疼昏过去的小嫂子往医院里赶。
　　
　　怀着孕的女人将近有一百八十来斤，莫然抱在手里还是显得很吃力。医院就近在咫尺，他丝毫不敢怠慢，迈着腿飞速奔跑着。
　　
　　等他终于成功把女人送进手术室时，低头才看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女人身上的血渍。
　　
　　触目惊心的红和记忆力母亲砧板上滴下的红重合，莫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战栗。
　　
　　他想起了莫朝还在车里，连忙转头要去救莫朝。可还没走几步，就被几个黑衣墨镜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一想到刚刚黑色雪佛兰和打算对自己行刺的歹徒，莫然攥紧了拳头做出了临战的态势，“你们到底是谁？”
　　
　　打头的黑衣男人冲他恭敬的鞠了个躬，“莫少爷，我们奉老爷之命在此等候您。希望您配合着跟我们走一趟。”
　　
　　“可莫朝他……”
　　
　　“莫朝先生我们的人已经将他送入手术室了，您不必紧张，他会没事的。”
　　
　　男人叫自己为莫少爷，叫莫朝为莫朝先生。这样的刻意区分让莫然心里起了疑，一种猜想闪过头脑时让他心里一阵后怕。
　　
　　“歹徒和雪佛兰车子里的人是莫老头安排的？”莫然直接问出声。
　　
　　对方不置可否，“莫少爷有想问的问题，还是去老爷跟前问吧。这里人多口杂不方便。”
　　
　　此一句话就相当于坐实了莫然的猜想。如果歹徒和雪佛兰车一开始就是老头设计的，那么目的是什么？
　　
　　取自己的性命？那为什么要当着莫朝和林巧巧的面？
　　
　　不可能，老头再好胜心强也绝没有顾家老太婆这样心胸狭隘到因为一个合同就要弄死自己。而且以老头的人脉和手段，搞死自己的机会比比皆是，为何要等自己会莫家呢？
　　
　　唯一可能的是……
　　
　　他想弄死的是莫朝和林巧巧！
　　
　　怒火是一下子被点燃的，莫然气得直接一脚踹开了莫老爷子所在的病房。几步上前，质问躺在床上的莫老爷子。
　　
　　“你是有多无聊啊？你找我回来继承家业就直接找我就好，为什么要对莫朝和林巧巧下手？林巧巧肚子里有你的孙儿！”莫朝怒火中烧，歇斯底里地质问。
　　
　　老爷子插着鼻管，苍老憔悴的容颜似乎是要就这般油尽灯枯。可是他的眼里还是能洞穿一切的锐利，他看了一眼因怒火而没理智的儿子，淡淡道，“说对了一半，我是打算找你继承莫家。但是，我没打算对莫朝和林巧巧动手。歹徒也好，雪佛兰也好都和我无关。”
　　
　　“除了你还会有谁这么绝情？”莫然问，如果莫老爷子不绝情，当年也不会不回家，母亲也不会被逼上绝路。
　　
　　莫老爷子知道在儿子心里自己就是这般的人，时间不多的他觉得多说无益，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我撑不了多久了……所以这次叫你回来就是希望你能承我衣钵，将莫氏本家做好做大。”莫老爷子说着，手哆嗦着让保镖们送上立好的遗嘱。
　　
　　莫然看也没看，就把遗嘱揉成团扔到垃圾桶里，“我有自己的公司，谁要你这个破烂公司？而且比起我来说，莫朝不是更合适吗？他有能力，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主持家业会对你那对母女很好。而我就不一定了。”
　　
　　“这些年我有关注你的动向……你的能力比起莫朝来说优秀太多。莫氏本家那群股东都是跟着我打拼数十年的老狐狸……我一不在，他们肯定对董事之位虎视眈眈……”莫老爷子说着喘了一口气，接着说，“莫朝太过单纯，为人也太过仁义……如果是他坐镇董事，怕是压不住那群老狐狸。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能……咳咳咳。”
　　
　　“可是，莫氏当家的是个同性恋也没问题吗？这可是会被人从后戳脊梁骨的。”莫然说着，坐在了莫老爷子的床畔，刻意拿了老爷子床头的苹果咬了一口。
　　
　　莫老爷子看到了莫然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他了然的闭上眼睛，“臭小子……结婚这种大事也不和我说……”
　　
　　“我怕你气死嘛，毕竟我可是和男人结的婚。”莫然说着啃着苹果，玩着自己的戒指，“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对方的父亲就是被这么气死的。”




（95）小怪物

　　“……是和小城顾家的小子吧？”老爷子准确无误地点明了莫然结婚对象的身份，似乎这件事情即使莫然不跟他知会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人？”莫然聪明，老爷子一语中的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太惊讶。
　　
　　毕竟对方能够知道自己在小城有产业，甚至在美国期间还上市了公司，那么必定是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刀子嘴豆腐心的老爷子，当初轰他出家门是这样决绝的说着自己若是敢迈出莫家他就再不管莫然的死活。不料，还是在暗中派了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狡猾的老狼只有同样狡猾的小狼懂。
　　
　　包括每一颗狼牙有多么锐利，能够刺入皮肉几分，二人都心照不宣。
　　
　　“所以，那个合同是你故意放水让给我的？”莫然啃完了最后一口苹果，老爷子睁开了眼锐利的眸子有些浑浊。
　　
　　“没放水，本来是想看看你这些年的本事……”莫老爷子说着，叹了一口气，“看来我是真的老了……莫然，你说……我死了之后，能去到你母亲在的地方吗？”
　　
　　老爷子第一次向莫然低下了头，承认自己输给了莫然。这是莫然喜闻乐见的结局，他却开心不起来。报复的快乐没有充盈他的内心，反倒是看着这个自己歇斯底里着要报仇的老人眼角滑落出的眼泪，感到有些许心酸。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莫然问，想到了顾少秋对自己憎恶的嘴脸忽然有些想笑，他侧着头看向老爷子，“如果那时候你没有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去和姓林的搅和，她会走的这么早吗？”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你母亲很早就病得很严重了……你林姨是当时小城医术最高明的心理医生。我当时也是为了求她来给你母亲治病……”眼里无限的悔恨让他眼眶通红，“我没想到就是……即使林姨来了，你母亲还是选择放弃了自己。”
　　
　　“姓林的居然是心理医生？”莫然也是第一次听说，因为母亲的话他总觉得那个姓林的充其量只是老爷子借着找下人的由头接回家的姘头。
　　
　　老爷子长舒一口气，病痛折磨的老爷子意识时清晰时模糊。说完这句话后，老爷子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去。
　　
　　身侧的保镖一边送莫然走出病房一边说着，“老爷最近总是梦到先夫人……怕是时日无多了。莫然少爷，这张遗嘱还是请您收好，免得日后被有心之人动了手脚。”
　　
　　说着，便把那张被莫然揉皱扔进垃圾桶的遗嘱递给了莫然。
　　
　　莫然看了一眼后，将纸叠好后放在了自己的皮夹里。
　　
　　……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是这么的刺鼻难闻，莫然打了个喷嚏后，就遇到了刚出产室的医生，告诉他林巧巧已经生产完，虽然孩子早产，但好在母子平安。而莫朝还在手术室里缝合，便要莫然前去陪同并签字。
　　
　　莫然再怎么不喜欢林巧巧，但终归是林巧巧救了自己。听到林巧巧平安，他心里的大石也总算落了地。
　　
　　签了字后，他就赶往了林巧巧所在的病房里。
　　
　　小小的摇篮里铺满了护士们准备的小毯子小衣服。莫然趴在摇篮外头盯着那陷在小毯子小衣服的小怪物。
　　
　　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的，满脸都是皱纹，颇像是小老头。一双小手肉嘟嘟的像是一扎就会漏气似得。
　　
　　“好丑啊，这真的是莫朝的孩子吗？”莫然百无聊赖地吐槽着，伸出手指要戳小怪物的小手。却不料那小小的手居然包住了他的食指。
　　
　　好小好软……
　　
　　莫然愣住，却看那小怪物睁开了眼睛。黑黢黢的瞳仁就像是两颗葡萄一样，囫囵地乱转，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
　　
　　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莫然觉得这个小怪物可爱极了。明明他从小到大最烦的就是小孩子了。
　　
　　这么想着，他就想亲亲这个小怪物的小手。唇刚凑上去，小怪物就哇哇大哭了起来。
　　
　　莫然被吓得就像是做贼心虚的小偷似得，在病房里一个劲的乱窜。手忙脚乱的他不知道怎么让小怪物不要哭，凶巴巴的站在摇篮外头威胁着，“你你你……你再哭，我就……”
　　
　　他就怎么呢？
　　
　　收购小怪物的公司，让小怪物家破产？还是卸了小怪物的胳膊？
　　
　　前两者本就无稽之谈，后者莫然根本下不了手。
　　
　　从未这样无措过的莫小爷抱着头，挫败的怪叫，却又不愿意服输地喊护士帮他哄孩子。
　　
　　到最后还是林巧巧被孩子的哭声吵醒，这才解救了拿小孩子一点没辙的莫然。
　　
　　小小的孩子窝在妈妈的怀里吮吸着母乳，乖巧安静得和刚刚判若两人。
　　
　　“小然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呢。”
　　
　　“谁……谁会喜欢？”莫然坐在一边，把脸看向窗外，假装毫不在意那对母子。其实眼睛还在不断的往那里瞟，想看看小怪物现在怎么样了。
　　
　　林巧巧温婉地笑了笑，没点明莫小爷的话，只是问，“他现在吃饱了已经睡着了，小然帮我把孩子抱到摇篮里好吗？”
　　
　　“抱？”莫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那根被小孩子握过的食指指自个儿，”我？
　　
　　“对啊。”林巧巧点头。
　　
　　从没抱过孩子的莫小爷手都在发颤，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是身子本能的就靠近了那个又软又小的孩子。
　　
　　“来，让他把头枕在你的胳膊上，这样抱。”林巧巧格外耐心地教着莫然如何抱孩子。
　　
　　看着小小的孩子躺在自己怀里安睡，莫然连呼吸都快停止了。他生怕自己一个呼吸，就吵到了小怪物的休息。
　　
　　他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把怀里的孩子放进摇篮。从来都是笨手笨脚的他，这回却格外仔细，像是对待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样。
　　
　　怀里过了好久还带着些孩子身上的奶味，盖住了身上的血腥味。莫然坐在摇篮边，一直盯着孩子的睡颜不舍得移开双眼。
　　
　　一直到他的余光撇见了门外的身影，他才转头。
　　
　　“巧巧，你没事吧？”麻药刚过的莫朝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进病房。腿上的伤太重，以至于他每走一步就龇牙咧嘴一阵。




（96）女人

　　“莫朝你刚做完手术就别乱动好吗？”莫然连忙上前扶住了那个跌跌撞撞的男人。

　　即使自己伤的这么重，走路都不方便，他还是要在能动弹的第一时间跑来看自己的妻子。看着是这样的懦弱，像是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但是他奔向女人的身影是这样无畏且令人动容。

　　莫然扶着莫朝坐在椅子上，被限制住行动的男人迫不及待地把目光向着床上朝他微笑的女人，“巧巧，你怎么样了？”

　　林巧巧笑着指了指床边的小摇篮，“朝哥，看看我们的孩子。”

　　莫然就这样站着看着莫朝的神情由怔愣再充盈了笑容，他的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变成通红，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小生命乐呵呵的傻笑了好一阵，然后张开双臂把床上的女人圈在怀里。

　　“辛苦了，巧巧。”莫朝是抱得这样紧，紧得要把小女人给嵌入到身体里似得。

　　小女人温顺乖巧，手绕到男人的背后摸了摸男人的后脑勺，“我不辛苦。”说着亲了亲男人的嘴角。

　　夫妻两个你侬我侬的模样让一边的莫然感觉自己在发光，他撇了撇嘴，心道:也就几年不见，莫朝变得这样肉麻了。

　　想到这里，他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走到医院走廊里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烟雾弥漫，烟草总是给予人一种醉生梦死的感觉。莫然靠在墙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乱，乱得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从小到大他莫然就是个没有目标的人，直到遇到顾少秋自己浑浑噩噩的人生才稍稍的有了清晰的路。

　　出走也好出国也好，包括如今的开公司都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和顾少秋在一块儿。

　　可是人生怎是这般简单就能达到目标的呢？他不是头一次为了这个迷茫，但是这是第一次他对这些年自己做的事情感到了迷茫。

　　林巧巧莫朝夫妇的甜蜜和自己的处境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最后一切的一切都因着脑海里一句话变得明确。

　　“我们顾家需要的是能传宗接代的女人，而不是你这个带把的男人。”

　　女人女人女人女人……

　　就像是咒语一样不断的在莫然脑海里回响，响得他的心脏都开始闷闷地疼。

　　他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自己真的是个女人，顾少秋他会不会就不会恨自己了？会不会顾家就能接受自己了？

　　强势的男人第一次想要为了另一个男人低头，卑微的想要放下自己的身段，只是渴求对方一点点的爱。

　　一直到莫朝出院，莫然都睡在母亲当年生病时住的阁楼上。期间顾少秋没有打他一个电话，反倒是乔岩在谈论工作之余关心了他的近况。

　　“顾助理……他最近，还好吗？”心里难受之余，莫然还是率先问了对方的情况。

　　乔岩如实道，“顾助理很好，这些天您不在他有帮您完成工作。”

　　“那他下班后呢？”占有欲和极低的安全感让莫然总是想把握顾少秋所有的行踪，即使他知道他监视男人的行为让男人格外厌恶。

　　乔岩顿了顿，“他一直在出版社，前不久还送那个叫白曲的作家回家了，待了……一晚。”

　　莫然笑了笑，他早就了然这个结果。当晚他也不是没有亲自打电话确认顾少秋的情况，可是没有落一句好，反倒是惹得对方埋怨。

　　原来这段婚姻，在对方眼里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关系……

　　原来只有自己当真了。

　　也对，这些一开始也只是他自己编制的美梦。梦境和现实总归有差距，那是一段无法逾越的鸿沟。

　　挂断电话后，莫然打算回小城亲自找一趟那个叫白曲的男人。不算是兴师问罪，只是警告苏子衿该管好自己的人。

　　想着，莫然就预定好了机票要回去一趟。

　　可他前脚刚要走，后脚就看到楼下有人鬼鬼祟祟地端着饭从厨房走出来。

　　莫然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那是林姨。但他刻意没有喊对方，只是站在阁楼的楼梯口看着那女人左顾右盼着走到餐桌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药片，然后尽数倒进了那碗汤面里。

　　莫然眯了眯眼睛，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么一幕。然后趁着妇人把药放进口袋，便对楼下的人喊了一声，“林姨，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林姨身形一颤，啊了一声，脸上立马堆上笑容，“我还以为你在忙工作，就想着给你端上去……”她站在桌子旁，看着莫然一步一步地走下楼。

　　“再忙也不能烦林姨送饭，林姨不是还要忙着去照顾小嫂子吗？”莫然抿了抿唇，拿起了桌子上的筷子，对着林姨微微一笑，“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来吃热汤面了？”

　　“……换换口味，小然不喜欢？”林姨道。

　　莫然摇了摇头，“我很喜欢，林姨加了胡椒粉？”莫然指了指面上还没融化的白色粉末。

　　林姨脸色一青，忙顺着莫然给的台阶下，“对……对，胡椒粉，是胡椒粉。”

　　“也对，除了胡椒粉还能是什么？林姨不舍得害我的，对吧？”莫然笑了笑，刻意把“胡椒粉”拌进面里，当着林姨的面一口一口地将面吃下。

　　他吃的很干净，连面汤都喝干了。吃完后，还不忘夸奖面的味道有多好。

　　“今天就不烦林姨洗碗了，煮饭累了吧？”莫然说着端着碗去了厨房。

　　妇人一直目送莫然进厨房，听着厨房传来水声，她还紧张地连手都在发抖。没等莫然洗碗出来，她就逃也似得出了家门。

　　而在厨房目睹妇人出门的莫然，默默地把没洗的面汤碗用保鲜袋装了起来，随后打了一个电话给远在小城的乔岩。

　　“最近跟人事部请假说你要出差，工作都扔给顾助理，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情。”莫然说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后拿起公文包把碗塞进去，便招了一辆车赶回小城的飞机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关系，下了飞机后他就感觉到心悸。心跳声被无限放大，突突突的跳动着。莫然脚步不稳，扶着墙好一会儿才站稳，好在他早早安排了私人医生在机场接机，所以他才能第一时间让私人医生给他诊断状况。

　　“莫总，您看上去像是服用了大剂量的精神性药物。”医生严肃道，“我建议您还是去医院一趟，再这样下去，这个药物会对您身体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也无法判断。”




（97）不舒服

　　“莫总，去医院吗？”私人医生问到，看着男人额角冷汗直冒不由得有些紧张。
　　
　　“……有止疼药吗？”莫然哆嗦着，剧烈的头疼使他连说话的嗓音都有些嘶哑。
　　
　　私人医生哑然，“这……您真的需要去医院。”在莫然手底下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格外清楚这个男人的喜怒无常，更清楚这男人有时候工作起来根本不顾自己的身体。
　　
　　“给我止疼药！我有个地方要去。”莫然说着声音大了些，让私人医生不敢再多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在笔直的公路上行驶着。
　　
　　这条公路是这样的直，没有任何弯弯绕绕，直从这一端到另一端。
　　
　　而在莫然眼里，公路蜿蜒崎岖，如同长蛇一般不断的游动盘虬着。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去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呼吸的意义在哪里。
　　
　　大雪纷纷地下着，纯白像是山崩时砸下的碎石一般压在他的身上，重的他连呼吸都不稳。
　　
　　一直到车子停下，他瞥见了另一辆车里那早已行销骨瘦的男人。
　　
　　他才记起来……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问的是什么罪？和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家伙争顾少秋，自己怎么可能争不过呢？
　　
　　可是事实是，尽管对方早就没了几年前的容貌，自己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在顾少秋心里的位置。
　　
　　药物放大了他心里的情绪，如若此刻周遭无人他真的很想趴在雪地里大哭一场。
　　
　　商人带着他固有的微笑，遮住了他的不适，留下了他的警告，“苏子衿，管好你自己的人好吗？”
　　
　　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苏子衿听得，更是说给那虚弱到不能动弹的男人听的。
　　
　　南方的雪原来也有这样纷纷到没有停歇的时候，车门关上像是把一切嘈杂和烦心隔绝在外头似的。
　　
　　红色一点一点的在眼前漾开，最后遮住了视野。
　　
　　耳边似是传来丝丝低语，像是血液因子在血管中攒动，相互搏击着在四肢百骸游走。
　　
　　药效过了，疼痛开始复苏。
　　
　　去医院的路上，私人医生音里满是感慨，“我从业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还真是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才三十岁不到的人，他的结膜看上去和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浑浊，心率也有杂音……说句难听的，怕是时日无多了。”
　　
　　时日无多啊，这个总是占据着顾少秋内心的家伙终于要消失了吗？
　　
　　莫然心里一阵窃喜，他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顾少秋。
　　
　　转念一想，喜悦瞬间被苦涩代替。
　　
　　白曲一有事，顾少秋就紧张的不得了；那么白曲消失了，他估计会崩溃的吧？
　　
　　那么自己如果和白曲遇到了同样的情况，顾少秋会怎么样呢？
　　
　　躺在病床上莫然想着，他盯着手上的输液若有所思。
　　
　　医生说，莫然服用的精神药物是有很大的副作用，但好在没有常吃，把食物残渣洗出来，挂几瓶水也就没事了。
　　
　　“那如果一直服用会怎样？”莫然问着，心里的疑虑让他有些不安。
　　
　　医生到，“这个药早好几十年就不在临床上使用了，被列为禁药不让生产了，也不会存在一直服用的风险。所以，你这药是哪里来的？”
　　
　　莫然没有说话，手里的化验单似乎有了千斤重的重量。
　　
　　几天后，乔岩调查出的购药记录，让莫然的猜想进一步坐实。
　　
　　身为心理医生的林姨利用职务之便，在医院仓库中取出大批禁药。
　　
　　可是禁药去了哪里？又被她用到了什么地方？
　　
　　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无限接近真相的莫然，看着这些记录，怒火烧的他几乎迫不及待地回到莫家将那个可恶的女人抽筋剔骨！
　　
　　儿时的悲伤也一并被勾带了出来。
　　
　　他恨啊，恨母亲走后，恶人借此鸠占鹊巢；恨着他向来良善温柔的母亲被恶人用药物变成那样凶狠绝望的样子！
　　
　　记忆倒回，仇恨的火焰早已因着时间消逝而变得清淡。
　　
　　莫然已经能够平静淡然地诉说这件事情，能够在顾少秋听得皱眉时伸手抚平他眉心的沟壑了。
　　
　　“莫老爷子走后，我将林姨用禁药的事告到了法庭。他们知道后一个个都骂我无情，说我没良心。”莫然说着说着笑出了声，他笑得浑身发颤，脸窝在顾少秋的怀里叫人不知道他笑时的神情，“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的母亲是那批禁药的受害者啊！若不是证据不足，我又怎会亲眼看着她在莫朝请的律师庇护下安然脱身？”
　　
　　林巧巧是林姨的女儿，只这一点二人就远远无法和解了。
　　
　　即使后来林姨被送到了精神病医院，这种仇恨也无法抵消。
　　
　　莫然所有的针锋相对、包括对莫家的决绝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真正恶人逍遥法外，蒙冤而死的人只有沉到海底的结局。
　　
　　那是顾少秋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世界上的事情并没有故事中写的那么容易天理昭彰。
　　
　　想起那段时间莫然沉浸在如此打击中痛苦不已，自己非但没有安慰一两句，反而在他消沉之际着手将他在公司的股份转到自己名下。
　　
　　想到这些的顾少秋更加自责不已，他抚摸着莫然的后脑勺，一句一句的对不起也无法缓解对莫然的伤害。
　　
　　怀里的湿润灼得他心口发疼，他知道莫然在哭，可是也明白以莫然的骄傲她是无法瞥见男人的脆弱。
　　
　　男人还肯把脸埋在自己怀里，那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信任了。
　　
　　……
　　
　　第二天莫朝来接人的时候，顾少秋刻意没将莫然叫醒。
　　
　　虚弱的男人这一夜睡得很不安宁，中途被噩梦惊醒时也只喝了几口牛奶。可是也收效甚微，睡着之后身子依旧在发颤，口里痛苦的喃喃着一些字眼。
　　
　　顾少秋亲了亲男人的额角，替男人掖好被角后走下了楼。
　　
　　“莫然呢？”莫朝一身西装，眼底还带着憔悴。似乎是做完了手头的工作就直接坐飞机来了。他对顾少秋没什么好感，所以看到只有顾少秋一个人来送他们，他心里的不满就往顾少秋心上撒了。
　　
　　顾少秋如实道，“他身体不舒服，所以我没叫他。”
　　
　　




（98）狠下心

　　这个半路杀出的女婿态度冷得让莫朝不爽，他一把拽住了打算上车回家的妻子，冷着脸迈进了大门。

　　“那就等他身体舒服了睡醒了，我们再走。”莫朝睨着顾少秋的双眼，这位新任的莫家当家已经有了莫老爷子的神韵，一颦一笑之间的狠厉令人害怕。他适宜地弯了弯嘴角，“少秋，你不会有意见吧？”

　　顾少秋皱眉，也换上笑容，“怎么会？朝哥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只是莫然他真的身体不舒服……”

　　莫朝几步走进屋子，坐在沙发上，“小然身体从小到大就好，突然之间这样，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他早就听说顾少秋对莫然不好，夺走莫然的权力后将莫然软禁在家。只是碍于莫然，他无法插手这些。

　　如今他来小城不仅仅是接妻儿回家那么简单，更是要看看莫然过得到底如何。

　　顾少秋低眉顺首，他的公司还得靠莫朝资助，再怎么不欢迎对方他也不能表现出来。

　　况且，不仅是他们伤害过莫然，顾少秋自己才是伤害莫然最大的元凶。光是这一点，他就更无法对莫朝夫妻俩翻脸了。

　　……

　　有些疼痛就算是时过境迁也无法淡去，睡梦中的莫然再一次见到了法庭上的自己。他字字珠玑的把所有的证据摆到法官面前，到最后一一被莫朝请来的律师驳回。

　　“年代久远，这些文件上面的公章也模糊不清，无法作为证据。”

　　在商业上叱咤风云的一把好手，却在法庭上输得一败涂地。

　　在他那曾经爱恋过的哥哥手上败得体无完肤。

　　他被小嫂子赶出家门，说父亲刚走他就对继母下手。

　　“我知道你喜欢你哥哥，我和他结婚，你恨我很正常。但是再怎么厌恶我，说到底我也救过你的命。我没想到，你要这样对我的母亲。是我看错你了！”瞧啊，温柔的女人歇斯底里起来也是这样的刺耳，也能把伤人的话说得淋漓尽致，“你这样做，朝哥他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和他已经有了孩子，你是个男人你能做得到吗？”

　　说到底还是自己是个男人的错，说到底还是自己无法做到女人能做的事情。

　　所以，在那个所谓神明询问自己愿望的时候，他才会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我想像一个女人一样能够生孩子。”

　　他是这样渴望着自己拥有和女人一样的能力，渴望用自己的身体孕育一个有着自己和顾少秋血脉的孩子。

　　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神明的要求，把自己在常人眼里最珍贵的头脑交换了出去。

　　天才之名在他眼里根本一文不值，毕竟他这个天才能够看透一切又能怎么样呢？到最后还不是什么也改变不了？

　　改不了男人的身份，改不了爱人的心，甚至无法为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

　　梦醒的时候，莫然满脸是泪。

　　是的，即使他像个女人一样能生孩子又怎么样呢？一切都没有丝毫的改变，反而搭上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他擦去了自己满脸的泪，跌跌撞撞着下楼，胸闷的他想出去透透气。

　　可刚走下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许久不见，男人的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少年时的影子。

　　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莫氏当家该有的锐利。

　　“好久不见，莫然。”莫朝开口，看了一眼顾少秋，“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是不是这个姓顾的……”

　　顾少秋抿唇，在莫朝面前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媳妇。莫然几步上前揽住顾少秋的胳膊，将男人护在身后，“哪有的事？我好得很。”

　　“是吗？”莫朝怀疑，莫然脸上的憔悴盖都盖不住，就连嘴唇都发白。

　　“我已经被你们赶出来了，我不是莫家的人，也不需要你关心。是你自己说的，我是死是活跟你无关。”莫然说着，看着那对夫妇心虚的低头。

　　“你也知道我当时是气话，谁让你要告林姨……”莫朝攥拳，“都这么久了，你没必要为了这个和我赌气。莫氏董事会的位置我给你留了一个，既然你在顾氏这边没工作了，你就可以来莫氏……”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然笑着，脸上带着一丝轻蔑，“莫朝，老爷子遗嘱上写的可是我的名字。莫氏本就是我的，你的位置也该是我的。我需要你大发慈悲给我留位置？只要我把遗嘱亮出来，你确定你现在还能留在莫氏？”

　　一句话戳到了莫朝的痛处，这些年维持的表面和平也被莫然这句话彻底撕破了。

　　如果莫然把遗嘱亮出来，别说是莫氏了，莫朝一分钱也继承不到。

　　老爷子看似公正，实则偏心至极。莫朝身为养子，本就是身为莫然的附庸被培养的。即使莫然在外头闯荡，莫老爷子依旧是只想着把家产给自己的亲儿子。

　　林姨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想着对莫然下手，让莫朝成为唯一继承人。她嫁入莫家这么多年，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莫家的家业拱手让人。

　　林巧巧见状，立即上前求情，“小然，你念在我救过你一命……”

　　莫然笑了笑，把手从女人手中抽出，“念在你救我一命，我就必须得把我的东西让出来吗？”

　　这一句反问，让林巧巧瞬间噤声。

　　总是把自己的救命之恩挂在嘴边逼莫然就范这一套是没有用的。莫然的心是冷的是硬的，是冬天里的石头般雷打不动的。

　　顾少秋感觉到莫然握着自己的手泌满了汗渍，他有些担忧的看着莫然。他知道以莫然刀子嘴的个性，其实说出这句话的事情自己也在难受。

　　早在没有及时把遗嘱亮出来的时候，莫然就该是不打算继承这份遗产的。事到如今再提起来，不过是让双方都难受。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是莫然常用的。

　　小侄子不知道为什么大人都杵在屋子里一脸严肃，他扯了扯顾少秋的衣角眨巴着小眼睛。顾少秋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小孩子不要出声。

　　外头日头逐渐上来，屋子里的光线也逐渐亮堂起来。

　　“走吧……我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了。”莫然叹了一口气，每次面对这些事情他都格外的疲倦。

　　他不是不争不抢，是考虑到如果真的是自己继承了莫家，那么以自己的立场该不该把林姨连带着莫朝夫妇赶出家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林巧巧，身为小嫂子的女人对自己对莫朝都是这样的好。只可惜错就错在林巧巧是杀人凶手的女儿，错就错在从小到大都在照顾自己的莫朝是杀人凶手的女婿。

　　他分不清楚什么是错什么是对，同样的在感受过极度的冰冷后他就无法对那些有恩于自己的人狠下心来。




（99）难不成

　　一晃神，一个月的光景就这样过去了。
　　
　　如今的莫然不是那个什么也不用想，只需要天天想着顾少秋的小傻子。所以在家恢复的这段时间，他要做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台灯的暖光照得纸张有些昏黄，莫然咬着笔头在顾少秋打印好的企划书里圈圈画画。
　　
　　这份企划书他已经钻研了快三天了，里头的步骤一改再改，面目全非了都没能得到莫然的满意。
　　
　　顾少秋心疼莫然身体之余，更是觉得自己的能力太过低下。在莫然不在的日子，他做的工作根本无法达到莫然在时的标准。
　　
　　“把项目的预算表给我看看。”莫然靠在椅子上一手接过顾少秋端来的咖啡喝了一口，一手垂着自己发酸的肩膀。
　　
　　顾少秋笑了笑，把预算表递给他。然后大手抚上了莫然的肩膀，不轻不重地给他揉捏着。
　　
　　莫然刚洗了澡，浴袍松松垮垮的，露出了他光洁的肩膀。男人大手就这样触碰他的皮肤，让他本就敏感的身子有些发颤。
　　
　　他捏着预算表的手紧了紧，极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不放在男人的身上。
　　
　　“舒服吗？”顾少秋问着那个怎么这样看预算表的家伙，看男人一脸严肃，以为是自己捏的不好惹对方不高兴了。
　　
　　莫然嗯了一声，眼神划过一行又一行的数据，愣是半个数字都没进脑子。
　　
　　“因为编剧迟迟找不到，企划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实施。所以也不需要你这么着急的要把企划书改出来。”顾少秋说着说着就俯下了身。
　　
　　莫然感觉到了男人的鼻息，身子坐得直了些，“……早点改好也省得到时候什么事都堆一块儿。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帮你的忙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你的身体……”顾少秋说着，就撇见了预算表上落上了一点红。
　　
　　紧接着，一滴两滴……表格被红色沾染……
　　
　　“莫然？”顾少秋有些心慌，他赶紧绕到莫然的面前，才发现男人的鼻头鲜血淋漓。雪白的浴袍都被鼻血染的乱七八糟。
　　
　　“你又流鼻血了。”顾少秋拿了纸巾，搓成小条帮莫然止血。
　　
　　莫然眯着眼睛，被迫仰起头看着眉心皱成一道沟的男人。他伸手，戳了戳那道沟，笑得漫不经心，“你再皱眉的话，老了会有皱纹的。”
　　
　　还在着急的顾少秋被他这句话逗得哭笑不得，骂道，“也不知道是为了哪个混蛋，害得我皱眉。”
　　
　　莫然只是笑，很少看到顾少秋因为他急得手忙脚乱，此刻他的心里感觉到跟吃了蜜似得甜。
　　
　　他忽然有一个很幼稚的想法，如果他每天都能流鼻血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天天看到顾少秋为自己着急担心的模样了。
　　
　　他摸着顾少秋指节分明的手，笑到，“你别对我这么好啊，我怕又要当真了。”
　　
　　顾少秋抿唇，认真道，“本来就是真的。”
　　
　　莫然笑，摇了摇头，“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还是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莫然语气轻松，像是一点也不介怀似得，“我已经决定和你离婚了，这回绝对不会食言了。”
　　
　　“可我不想离。”顾少秋道。
　　
　　“为什么？你不为自己想，也为白曲想想。他在苏子衿那里过的一点也不好，如果有你照顾他，说不定他会活的很好呢。”莫然劝道，他以为自己表现得够大度够善解人意了。顾少秋这人依旧是咬死也不离婚。
　　
　　明明之前天天喊着离婚的是他顾少秋啊。
　　
　　顾少秋嘴里发苦，过去造的孽让他连挽回一个人都格外没底气。
　　
　　莫然一点都不记得白曲已经走了的事实，一心盘算着顾少秋离开他后和白曲在一起的种种。
　　
　　顾少秋张了张嘴想告诉莫然，可是想到了本杰明说的他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就算莫然日后要恨他，他也不能让莫然把这些想起来。就算是要保住莫然的命，也是要保住这段脆弱的婚姻。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莫然抬眼，发现了顾少秋表情中的端倪。伸手摘下鼻子上止血的餐巾纸，一动不动的看着顾少秋的眼睛，“顾少秋，你为什么不和我离婚？之前吵着要离的不是你吗？”
　　
　　“我……”
　　
　　“你记得我和你说我曾带私人医生去看白曲的事吗？”
　　
　　“记得。”顾少秋答。
　　
　　莫然说着喝了一口咖啡，“私人医生说白曲的结膜也好，心率也好都异于常人。他再这样下去，怕是命不久矣。所以，顾少秋你和他在一起的话他会说不定能活的久一些，说不定……”
　　
　　男人的大手摁在他的头上，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记忆的人才能这样轻松的把这些挂在嘴里，拥有全部记忆的人却不得不把这一段沉痛咽在心里。
　　
　　顾少秋揉了揉男人的头，“我困了，明天我约了人谈生意。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着，顾少秋走出了书房。
　　
　　而莫然则一脸莫名的盯着男人的背影出神。
　　
　　心里的猜想在顾少秋打断他说话的同时坐实。
　　
　　拿过顾少秋给他配好的手机，记性本就比常人好出一大截的他随手在通讯录上拨出一串数字。
　　
　　却不想电话那头显示对方已关机。
　　
　　莫然挠了挠头，他脑子里一想事儿就头疼，想了大半天才想起来白曲似乎去苏氏当了秘书，“不会吧？白曲那小子应该不会关机才对。当秘书把手机关机也太不称职了。”
　　
　　难不成……
　　
　　想着，他又试着拨了另一串号码，如果这个也关机，他就大概能猜到这俩人在干啥了。
　　
　　正要腹诽有x生活的年轻人就是好之时，手机却没一会儿就被接通了。
　　
　　男人的嗓音就像是砂纸磨墙，粗糙的不得了，就连声音里都带着无精打采，让莫然怀疑的看了一眼自己拨的电话号码，疑心自己打错了。
　　
　　“喂，你是苏子衿吗？”他问。
　　
　　“对。”对方答，“有事吗？”
　　
　　莫然挠着头，心里酝酿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最后他还是直截了当的问，“我是莫然，我就想问问最近白曲怎么样了。上回他帮我解围，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请他吃饭感谢他。”




（100）得逞了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明显加重了，就像是隐忍着什么情绪似的。

　　莫然见对方久久不开口，不耐烦的挠了挠头，“喂，苏子衿。我只是要请他吃个饭而已，你不会这么小气不把人借给我吧？再说，我又不是高扬总盯着别人的秘书不放。”莫然说着说着口气就大了起来，心里愤愤不平着苏子衿这个臭男人一边背着白曲在外头莺歌燕舞，一边又死抓着白曲不放，“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你一块儿来就成。多请一个人吃饭的钱我还是有的。”

　　对方低低的应了一声，显得那般有气无力，“……嗯。”

　　“那我订好了时间地点发你消息。”莫然挂了电话，心底莫名的不安在确定白曲还好好的时平静下来。

　　他坚信着，只要顾少秋和白曲在一块儿，白曲就会好起来的。自己之前对白曲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情，也会因为把顾少秋还给白曲而得到彻底清算。

　　莫然想着，一边哼着歌一边在手机上预定餐厅的位置。订完后，他满足地打了个哈欠，光着脚丫走到卧室去休息。

　　卧室门开着，房里的暖光漫漫就像是一条路把书房到卧室的走廊照得亮堂。

　　有些惧黑的莫然心里一暖，弯了弯唇角顺着光的方向走进了那个温暖的房间。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大大的包，远远的还能瞥见男人那露在被子外头的脸。

　　莫然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像是只偷看主人睡觉时的小宠物，蹲在床边，下巴靠在床上，微微的侧着脑袋。

　　男人面容清俊，即使是年过三十了也像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唇瓣薄而红润，就像是春日里的辛夷花一般。

　　莫然看着看着，就不禁伸手要去触碰。

　　温软的唇还带着点湿润，让人从指尖一直酥麻到心底。

　　就像是毒一样，沾上就无法自拔。

　　怪不得每一回拥吻的时候，莫然都那么轻而易举的心醉。

　　莫然想着，暗骂自己没出息。心里要将男人拱手送人的想法有些动摇。

　　可是这样好的人，这样温柔的人……自己这个不择手段的商人配吗？

　　在过去，莫然给自己的永远是肯定的回答。自己只要愿意，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能想法子摘来。所以他把顾少秋豢养成金丝雀，关在自己的身边。

　　这些天在家，莫然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一直在慢慢的退化。有好些事情不是想不起来就是记不太清楚，就连孩子到底是怎么没得他也不记得了。

　　除了流产时那种撕心裂肺扯着的疼还弥留在身体上，其余的他一概记不得。

　　他有问过顾少秋孩子到底是去了哪里，顾少秋只是垂着头给他道歉。

　　“是我的疏忽，莫然，是我对不起孩子对不起你。”男人脸上的愧疚让他有些无措，那种逐渐遗忘的空白感让他不止一次感觉到害怕。

　　是的，遗忘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忘记了骨肉的逝世，他怕再不久自己会连自己有过孩子这件事，甚至是顾少秋这个人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这是神与他交换的代价。

　　所以在骗顾少秋说自己已经好了之时，他才会这么不假思索的扯谎。

　　“我什么都记得哦，你别担心啊。”他一边揽下顾少秋改企划案的活一边说。看着顾少秋微舒的眉头，他心里也舒了一口气。

　　可是谎言总是会被拆穿的，莫然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着。

　　在过去他一份企划案一个晚上就能改好，现在他需要整整三天。因为他常常会忘记上一刻为什么对这个地方做改动，一边改一边回想着上个步骤。

　　他怕顾少秋看出端倪，所以总是在工作时把顾少秋赶出书房。

　　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发现的。

　　毕竟，现在的顾少秋不像是之前一样总是夜不归宿。几乎时时待在一起，即使顾少秋再怎么不了解自己，也绝对不可能看不出自己的异样。

　　想到这里，动摇的心重新变得决绝了。

　　雀鸟的眼神总是向往着天空，野马的心也总是向往着草原。

　　这个温润的男人有他自己的野心，有他心底永远挥之不去的一轮白月光。

　　自己不如月光般皎洁，自然无法留住他。强求而来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不是毁灭就是归还。

　　眼底有些发酸。

　　莫然站起身，几次想要俯身亲吻那令他几经沉沦的唇，几次止住了自己的妄想。

　　只有抚摸着唇瓣的手指不忍拿开，因为他是这般贪恋着男人的温柔。

　　忽的，男人的唇张了张，轻轻地将他的食指衔在嘴里。

　　莫然瞳孔微缩，整个人像是被束缚住似得在原地动弹不得。就这样傻乎乎的站在床边盯着男人的脸一动不动。

　　男人使坏似得咬了咬他的指尖。

　　有些疼，但是莫然的心在跟着发颤。

　　他看着男人慢慢睁开眼，带着笑意的眼中还有些疲倦。

　　“你……还没睡？”莫然抿抿唇，心脏突突地跳动就像是里头装了一面拨浪鼓，不断的晃动着，连带心室都在颤动。

　　顾少秋眯了眯眼，伸手揽住莫然的脖子。

　　一使力，轻轻松松就将那个脸红到脖子根的男人捞在了怀里。

　　“在等你一起。”顾少秋说着将莫然的脸摁在怀里，贴心的给莫然盖好被子。

　　鼻尖是馥郁的男人的体香，莫然总有一种要被溺死的感觉。他心里想挣扎，想躲，身子却一动不动地依偎在男人的怀里。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等着他一块儿睡呢，因为在过去顾少秋总是嫌弃自己，不是搬到书房睡就是不回家。

　　永远等待的人，此刻变成了被等待的。

　　受宠若惊的感觉叫他鼻头发酸。

　　啊，你真的太没出息了。这样就能被感动了？莫然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

　　顾少秋显然是注意到了莫然的表情，大手轻拍男人的背，像是哄孩子似得说着，“睡吧，乖宝。”

　　忽然被撩的莫小爷炸毛，浑身上下都被格外不舒坦，“乖……乖什么宝！你你你……”

　　肉麻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呢，唇上就被人轻轻舔了一下。

　　轰！

　　一如火箭上天，一如烟花绽放……

　　颅内五颜六色一同开绽，莫小爷整个人被这忽如其来的狂轰滥炸给炸得猝不及防。

　　他除了捂着嘴愣在原地之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少秋无奈地笑了笑，“得逞了。”

　　“什……什么？”莫然说话都说不清了。

　　“过去你总偷亲我，现在终于轮到我了。”顾少秋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幼稚的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没有过的词穷和无措，逼得他抓耳挠腮。等他好不容易想到了话噎顾少秋，却发现对方已经搂着他睡着了。

　　是和神交换的关系，自己的脑子不好使了！

　　他把一系列的错都归罪到神的身上，心里这才好受些。




（101）胡渣

　　神静立在云端，面具后的双眼叫人看不清晦朔。夜风将他的长袍吹得一掀一掀的，就连墨发也吹得有些凌乱。

　　可他丝毫没管，只是看着足下的别墅内灯光湮灭。

　　“勾陈，原来你在这儿。”

　　神感觉到身后有人，便徐徐转身，应了句，“嗯，在处理之前下凡渡劫时没完成的契约。是北辰又让你来找我了？”

　　“不是，是我自己想来找你。”来人一袭青衣，衣袖之上以金丝绣着七颗星斗。面容清冷，没有半点情绪。这是九重天上最是冷漠的神君——摇光星君。

　　他很少对周遭的事物上心，所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让向来情绪不多的神有些讶异。

　　“你是真的闲。”神将讶异的情绪隐下，依旧观察着下界的一举一动。他的掌中不知不觉牵了一条锁链，长长的一条直通入契约者所在的方位。

　　“就当我太闲吧。”摇光星君淡淡道，立于神的身侧顺着锁链的方向看过去，“你这是在做什么？”

　　神扯了扯手中的锁链，一道决随即画在了锁链上，“此人由于契约松动，引来了魇。我担心他魂魄被吞没，故拿了锁链将他的魂魄牵着免得遁入暗处。顺便使决将他那松动的契约巩固一番，将他不该记起的痛苦全数尽数封印。”

　　“你还真是好心。”摇光星君道，“能与你结契的，必定是心生贪念之人。这样的人，被吞就被吞了，又有什么好管的？”

　　神摇了摇头。

　　身为武神的摇光主杀伐，与过去的神一般不懂怜悯。就因为没有对苍生的慈悲之心，所以神失去了太多东西，以至于最后被罚在下界渡劫。

　　即使时间过去这么久，尽数忘却痛苦的神依旧记得丢失最珍贵之物时撕心裂肺的痛感。

　　他伸手抚上那又在泛疼的心口，嘴角漾着一隅苦涩，“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起贪念的。”

　　摇光星君自知自己牵动了神的痛处，便岔开了话题，“你还剩几个契约没完成？”

　　神道，“算上这个，还有四个。”

　　“四个？”摇光星君纳闷，“前不久不是刚完成了一个吗？我听北辰说你一共也就只有四个契约。”

　　神没有回头，只是盯着下界，时不时扯一扯手上的铁链。铁与铁相撞的声音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我有一半的元神还在下界，收回来了才算完成。”

　　“你是和什么人定契？居然押上自己的元神？”摇光星君问道。

　　“我不记得了。”神说着，忽然感觉到掌中一轻。回神之时却见那手腕粗的铁链断了。一颗颗铁扣漱漱落下，化成数颗光点坠入下界。他像是陈述事实一般道了一声，“不妙。”

　　“怎么了？”摇光星君问。

　　神说，“我要下界一趟。”

　　此时夜尽天明，日头破开云幕，一束一束的光柱从云缝中投入下界。神一拂衣袖，将身侧的浓云驱散，随即纵身一跃身形落在了那红尘纷纭之地。

　　……

　　咖啡店里。

　　莫然穿着黑色的卫衣，头戴黑色鸭舌帽，裤腿上还沾着泥泞和杂草。

　　黑色卫衣是顾少秋的，袖子长不说，肩宽也比他宽了一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格外不舒服。

　　要不是顾少秋出门前让保镖盯着他，他至于翻窗户出去吗？

　　莫然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那是他跑出来时买的。

　　许久没用烟草麻醉神经，将烟叼在嘴里心里就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莫然刚打算拿出打火机点烟，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来一根吗？”莫然说着，又摸出了一根递了过去。

　　对方没接，只说，“白曲不喜欢。”

　　莫然识趣地把烟收回去，抬起头看到男人模样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眼前的男人和印象中的人大不相同。

　　他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一件被浆洗的发旧的衬衫。他的头发有些长，似乎是很久没有打理，一直垂到耳畔。

　　就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似得，将上半张脸盖住，甚至遮住了过去那双精明的双眼。而那没露在外头的下半张脸瘦削到见骨，下巴上还挂着胡渣。

　　如若不知对方是谁，莫然或许真的认不出来了。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莫然说着，让服务生端了三杯咖啡。他打量了四周，都没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便问道，“白曲呢？”

　　“白曲啊。”苏子衿嘴角弯了弯，说起爱人他总是心里一阵暖意的。因为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在他身边提起他爱人了。

　　可是想起爱人已经不在之后，暖意被一盆冷水泼下。疼痛觉醒总是那么的迅速，在白曲不在之后的日子里，疼痛似乎一直都是如影随形的。

　　“他怎么没来？”莫然还在问，他并不知自从提出这个名字时已经触及了苏子衿内心的伤口。

　　“你要见他吗？”苏子衿问着，桌子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我带你去。”

　　愧疚自责似乎找到了发泄口，让他能将这些苦闷转嫁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还记得白曲在最后的日子里所受的委屈拜谁所赐，那个罪魁祸首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提着白曲的名字让他内心格外愤恨。

　　而且白曲的葬礼也好，头七也罢。莫然都没有出面过一次，甚至连道歉也没有一句。

　　如若不是莫然设计网上那场乌龙，白曲又怎会背负着唾骂声郁郁而终，自己又怎会误会他？

　　莫然不知苏子衿心内的打算，只当白曲也许是有事忙抽不开身。自己既然是打算跟人道谢，自然是要有所迁就。于是，他没想太多点头就答应了。

　　车子在市区穿行，上了次高速之后就渐渐的偏僻起来。莫然一边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边打量着现在的苏子衿。

　　是的，真的变化太大了。苏子衿这样总是在外头和情儿嬉闹的男人，不可能这样不注重自己的外表的。况且，戒烟也绝非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难不成是真的回心转意打算好好对待白曲了？

　　就在他思考间，车子却停下了。

　　“到了？”莫然狐疑地跟着苏子衿下了车。周遭静谧无声，长长的一条公路除了一间花店外什么也没有。

　　苏子衿没说话，去花店里买了一束新鲜的藤萝。紫色的花瓣上还带着点点水珠，看上去娇嫩富有生机。

　　他买完了花，走到了公路边。

　　夏天已到，路边的花丛早已凋谢，只有着绿叶成荫。莫然这才发现原来公路边有台阶通向上头不知名的地方。

　　白曲是在这上头吗？

　　可，他又为什么要来这样一个没什么人烟的地方？

　　“你不会是耍我吧？”莫然问道，皱了皱眉。

　　苏子衿没回答，他的脚步很轻，走的很慢。像是不愿意惊扰着谁一般一步一步的走。

　　莫然一步一步的跟，越走心情越是沉重。

　　等爬上来最后一个台阶，他终于到了苏子衿口中白曲所在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色低矮的墓碑，冰冷的气息凉到了莫然的心底。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子衿数着一排排的墓碑，最后在一崭新的坟前站定。

　　撩开了自己过长的刘海，眼里满是爱恋的盯着那冰冷坚硬的石碑。

　　“白曲，我来看你了。”苏子衿说着把花放在坟前，最后转头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莫然说道，“莫然，你不是要找白曲吗？他不就在这儿？”




（102）复苏

　　一隅坟墓不大不小，就这样横在眼前，将外头和里头的人隔开。
　　
　　在路上莫然幻想过很多个白曲现在的模样，或是与过去一般严重盛着星海，或是与他记忆中一般万念俱灰。
　　
　　可他总是不敢想那个最坏的结局……
　　
　　事实上，就只有那个最坏的可能性应验了。
　　
　　明明他都已经打算把顾少秋还给白曲了，他都已经打算好自己向白曲赔罪了……
　　
　　在他最想要认错的如今，对方一个机会都没留给他。
　　
　　还是晚了一步吗？
　　
　　“……之前他还好好的，之前我还听说他回到你身边，当了你的秘书……”莫然一步步的后退，不敢上前。
　　
　　头疼的厉害，就像是齿轮被什么卡住完全无法转动。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
　　
　　苏子衿嘴角漾着一抹嘲讽，不知是自嘲还是嘲笑莫然的贵人多忘事。
　　
　　“可是在那之后，你不是为了得到《不生不死》的版权，找人去网上散布白曲的谣言吗？”苏子衿说着拳头紧攥，“若不是那之后高扬将你和林安谋划这件事的证据交给我，我也不会知道为什么这样天大的委屈会掉到白曲身上。”
　　
　　天上浓云密布，一滴水滴从云端坠落砸在莫然的脸上，紧接而来的是男人重重的一拳砸在了脸上。
　　
　　“我……”
　　
　　没有来得及闪躲的莫然跌坐在地上，背靠在不知名的墓前，双膝跪地像极忏悔。
　　
　　膝盖触地时的声音，像是齿轮转动时铁与铁的厮磨，振聋发聩。
　　
　　紧接着是录音上发出的谈话声，他一听就听出了说话的是自己。
　　
　　他听到了自己说，我可以帮你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可以花钱雇舆论造势。我们有同一个敌人，所以联手是必然的。
　　
　　他听到了自己说，你要的是苏子衿，我要的是顾少秋。只有把横在中间的人除去，我们才能达到目的。
　　
　　……
　　
　　一切的一切都算计的这么精准，狼的爪牙深深刺进了猎物的喉管。
　　
　　阴谋是这样令人不寒而栗，可最让莫然感到恐惧的是这些话他都有印象。
　　
　　莫然睁开双眼，破皮的嘴角开始滴滴答答出殷红的血渍。
　　
　　他跪在地上看着男人掌中所谓的证据，像极了正在等待行刑的罪犯。
　　
　　莫然身子缩了缩，被人扯着衣领从地上提起。
　　
　　“我不知道他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算计他？”苏子衿道，眼里闪烁着恨意。
　　
　　是啊，什么仇什么怨自己要这样对待一个温柔的人？
　　
　　他记得在男人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计划后，还微笑着说并不在乎这一切。甚至还为自己做了一顿饭，踏着光芒的男人永远是纯白的。
　　
　　天边一道惊雷闪过，就像是一条长鞭重重地打在他的身上。
　　
　　有什么在断裂，又有什么在复苏。
　　
　　模糊的画面在眼前闪烁，最终清晰。
　　
　　瓢泼的大雨将满地的泥泞洗刷干净，噼里啪啦的不断的砸落。
　　
　　顾少秋坐在会议室里和俞不韦讨论着莫然修改的企划案如何实施。
　　
　　谈了一会儿，二人敲定寻找当年的漫画家作为此次剧本的编剧。
　　
　　“高扬的人找到了当年那个漫画家的编辑，那人似乎和漫画家还有联系。”俞不韦说着，点了一根烟。
　　
　　“可是此人不太想露面，高扬不也多次请求见面被回绝了吗？”顾少秋问道，“要不我派人再去一次。”
　　
　　俞不韦道，“我亲自去吧。”他似乎对这个漫画家很是执着，只要是关于此人下落的事他总是亲力亲为。
　　
　　顾少秋想问其中缘由，但还是不想多管闲事。于是，他点头道，“也好，那就有劳俞总了。”
　　
　　俞不韦说了声无妨。
　　
　　二人谈了一会儿后，顾少秋就差乔岩送对方回去了。
　　
　　几乎一天都紧绷的神经在办公室里彻底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放松了下来。
　　
　　顾少秋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拿起手机就要打莫然的电话。
　　
　　没有什么是比在疲倦了一天过后爱人的一句牢骚最解乏的了。
　　
　　在过去顾少秋对莫然的牢骚和嘘寒问暖感到反感，此刻却格外享受莫然的唠叨。
　　
　　可是一个两个，一直打了四五个都没有打通。
　　
　　顾少秋心里一急，这种熟悉的状况让他心里的不安一下子放大了最大。他连忙打家里保镖的电话，保镖的话让他的心瞬间凉了个透。
　　
　　“你们是怎么看着人的？我不是说了，不让莫然出门的吗？”他的记忆还没恢复，身子那么虚弱，更何况外头满是对他虎视眈眈的人，这时候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保镖们连连道歉，“顾总……我们调了小区监控，已经查到莫总行踪……一定派人找，您别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
　　
　　顾少秋气得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拿上车钥匙就开车赶回家找人。
　　
　　家里也好，小区也好……
　　
　　到处都没有男人的身影。
　　
　　莫然在出了小区之后彻底消失在了监控里。
　　
　　顾少秋甚至去了莫然最爱逛的酒吧，连莫家的电话都打了过去，可仍旧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挫败的坐在车里，懊恼的一声不吭。他知道这时候一个劲的怪罪保镖是没有用的，当务之急的是尽快找到莫然的下落。
　　
　　他能去哪里？
　　
　　是被建华的人带走了吗？
　　
　　顾少秋越想心里就越害怕，莫然留给他的那封信里的内容就一股脑的钻进脑海里。最后是男人笑着问他的话，“如果有一天我像白曲一样消失了，你会找我吗？”
　　
　　顾少秋抿唇，多想跟莫然说自己肯定会急疯了找他，多么想叫他不要提出这样幼稚的问题……
　　
　　他们一直寻找到后半夜，最后的最后还是本杰明打来的电话告诉了他们莫然所在具体的位置。
　　
　　“他刚刚找我了，样子看上去不太好。”本杰明说着语气严肃，“你们要找他的话，就去市郊的公墓吧。”
　　
　　市郊的公墓？
　　
　　顾少秋心下一疼，市郊的公墓是白曲长眠的地方，莫然去那里干什么？
　　
　　忙问，“他找你干什么？”
　　
　　本杰明道，“他让我替他恢复记忆。”
　　




（103）海浪

　　恢复记忆……
　　
　　仅四个字，就将这段日子顾少秋极力粉饰的安逸全数粉碎。
　　
　　他知道莫然迟早有一天会记起所有事情，但他没有想到速度会是这样的快。
　　
　　“他还和你说了别的事吗？”顾少秋一边问着一边驱车赶往市郊公墓。
　　
　　暴雨如幕，水痕不断的在车玻璃上凝聚消散，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不断的敲击，敲得顾少秋脑子嗡嗡的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耳畔才能听清本杰明的话。
　　
　　本杰明淡淡道，“没了。”
　　
　　“什么都没有？”顾少秋追问，他不相信莫然会无缘无故找本杰明恢复记忆的，他相信以他们的交情莫然应该会和本杰明分享心里的难过。
　　
　　是的，在顾少秋心里，莫然最最信任的人始终不是自己。要不然莫然痛苦的童年理不清的家事自己又怎会在结婚后的数年才知晓呢？这一切的一切本杰明应该比自己知道的要早要详尽吧？
　　
　　本杰明道，“事到如今，你究竟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小然？”本杰明似乎心里不满，语气也重了不少，“而且我是心理医生，病人的隐私如果需要我保密，我也不可能和你说吧？你如果真想了解小然到底痛苦些什么，又为什么要急于恢复记忆，你为什么不自己多花费心思去了解他？”
　　
　　　　本杰明将电话挂断后，倚在窗边看着那灰蒙的天色。
　　
　　好大的雨，不断的敲击着玻璃，似是想要跳进室内。
　　
　　他拿起了桌子上那根不知道被谁放上去的烟，叼到嘴里才发现烟早就被雨水淋得湿透了。
　　
　　墨色的瞳缩了缩，本杰明取下了嘴里的烟，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还记得男人一身湿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初见的样子。
　　
　　本杰明问，“怎么了？忽然找我？”
　　
　　“帮我个忙。”莫然开口，脸上带着伤。
　　
　　本杰明笑了笑，就连求人的语气都欠揍得和过去别无二致。
　　
　　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拍在桌子上，自觉的躺上诊室的床。
　　
　　“你就这么放心我？”本杰明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玩味似得把玩着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吊牌。
　　
　　“不放心。”莫然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音里有气无力，但依旧有着十足的底气，“我知道你和建华有关，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医院里一定是要找那批军械吧。”说着他侧着头看向本杰明，瞥见了那向来深藏不露的外国人脸上的惊讶。
　　
　　本杰明抿唇，松开了手上的牌子，“那你……就不怕我从你嘴里逼问出军械的下落。”手上黏腻的冷汗让他有些不适。
　　
　　他没想到莫然会这么准确的道出自己的目的，更没想到莫然在知道这一切还选择找自己。
　　
　　“我怕。”莫然眼瞳晶亮，长叹一口气像是呼吸，“可我别无选择了。总是逃避的样子……像个懦夫让人瞧不起。”
　　
　　本杰明垂眸苦笑，自言自语着，“我才是个懦夫。”
　　
　　“开始吧，我不确定自己潜意识里还记得不记得军械藏匿的地址。如果实在问不出来，那也对不住了。”莫然笑了笑，湿漉漉的手往本杰明的脑袋上摁了摁。
　　
　　男人的意识是混沌的，再高超的催眠术也很难将男人的意识固定在安全的范围内。本杰明妄图侵入莫然的意识深处，可不管怎么尝试就像是有一层阻碍似得怎么也无法进入。
　　
　　“我不知道……”
　　
　　“我不记得了……”
　　
　　一连问下来对方都是这样的回答，也不知是遭遇何种痛苦他的神色慌张，眉心紧皱，额角泌着汗珠，就连手也紧紧攥着床单。
　　
　　“你看到了什么？”本杰明询问。
　　
　　莫然答，“海……海里有个人。”
　　
　　“是谁？”
　　
　　“看不清……”
　　
　　“走过去看看。”
　　
　　“走不过去……腰上缠着一层锁链……”莫然道。
　　
　　本杰明在本子上记录着这些信息，幻境的意向往往来自于被催眠者生活中的映射。他知道那个海中的人是莫然记忆恢复的关键，但那纠缠的锁链必定是阻止他接近海中央……
　　
　　人于海中必定溺死，那就意味着莫然靠近那人的那一刻将会被拖入海底。
　　
　　本杰明抿唇，从未有过的慌乱叫他迟迟不敢下指令。
　　
　　如果就这般不再追问，莫然无法记起所有。如果记起所有，那莫然必定溺死于那片海。
　　
　　他和莫然认识这些年，虽说没有爱情，但也算是莫逆之交了。莫然的身上有太多和自己相似的东西，但却比自己多了些执着与果敢。他欣赏莫然，故而在纽约时主动向莫然提供帮助。
　　
　　他本来宁愿得罪高扬也不愿意对莫然出手。
　　
　　可……
　　
　　高扬的手里还押着一条人命……那是一条令自己动心过的人的命。
　　
　　本杰明紧紧的攥着拳头，最终还是把手放在了莫然的额头上，他说，“把锁链挣开吧。”
　　
　　幻境中的莫然像是得到了指令似得将锁链挣开，向海正中跑去。海水从他的腰淹没到脖子，滔天的海浪翻腾直将他吞入腹中。
　　
　　……
　　
　　顾少秋被本杰明的话堵得半天不吱声，等他想岔开话题时对方已然挂断了电话。而车子也正好停在了市郊公墓旁的马路上。
　　
　　顾少秋撑着伞，让乔岩在车上等，自己则小跑着去了公墓里。
　　
　　他跑的很快，鞋子被雨水浸湿也没顾上，甚至也没想着给白曲带一束花。
　　
　　他不知道莫然回复全部记忆会变得有什么不同，更不知道他们这段脆弱的婚姻会何去何从。他只是小跑着，想要飞奔到莫然身边，想要看着莫然安然无恙。
　　
　　雨将四围都浸泡成了水色，坟前放着的紫藤萝被雨打得不成样子，紫色的花瓣七零八落，样子好不可怜。
　　
　　而雨中男人抱着膝盖坐在坟前的地上，浑身上下被雨水打湿，墨发垂在了脸上。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坟上的照片，用被泡发的手指不断的替照片人拭去雨水。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忽然，雨水不再落在照片上，而是被什么挡在外头。噼里啪啦的声音敲击着耳膜，莫然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一颤一颤的砸到地上。
　　
　　“莫然。”身后响起熟悉的嗓音，却带着陌生的温存。
　　
　　他惶然抬头，茫然无措的脸上到了些神色，“……顾少秋。”他念出那个名字，手指蜷在掌心，“白曲……”
　　
　　“什么？”顾少秋立即脱下自己的外套，虽说是临近夏季气温还是凉的，他连忙蹲下要给莫然披上。
　　
　　男人的背单薄，隔着衣服似乎都能摸到上头的骨头。他的身子发着颤，收回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坟上的照片上。
　　
　　“……对不起。”男人的唇已然没有任何血色，他双唇起合了一阵，身子一斜重重倒在了地上。




（104）爱着

　　淋了几乎一天的雨，莫然的身体就跟冰一样冷。顾少秋将男人搂在怀里久久不敢松开。
　　
　　“莫然，去医院好不好？”顾少秋吻了吻莫然的额头。
　　
　　莫然眼神呆滞，好半天才对上他的眼睛，但依旧迷离得像是覆盖了一层薄雾。他没有回应顾少秋，甚至连动也不曾动过，就像是一个假人软软的倒在顾少秋怀里没有声响。
　　
　　好半天才用嘶哑的嗓音发出几个字音，“我……想死……”
　　
　　顾少秋的心直接凉了半截。
　　
　　是的，在孩子没了那种最绝望的时刻莫然也没说过一个死字。
　　
　　何以会在恢复记忆的时刻露出这般神色？
　　
　　顾少秋心口闷疼，抱着莫然的手更加紧了些，他安抚着怀里神色凄恻的爱人，“别怕，我在的。”
　　
　　“你在……又有什么用？”莫然笑了，从他怀里抬起头。
　　
　　顾少秋见莫然有反应，心下稍安，“我在的话，至少能保护你。我送你去医院吧，淋了这么久的雨。”顾少秋说着要抱起莫然。
　　
　　“别管我了……我这种人，又有什么值得你关心的？”莫然说着，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顾少秋正要反驳他，却不料耳边响起了声音。他低头，才发现莫然的手里拿着一个手机，而手机上赫然播放着录音文件。
　　
　　雨沙沙的巨响都无法掩盖住录音文件的声音，顾少秋听得是这么清楚，一字一句地听着上头男人计划着阴谋。
　　
　　心里用数月构架起的默默付出、倔强的男人形象尽数崩塌。甚至那些美化光环也因为这段不算是简短的录音碎了一干二净。
　　
　　他一直以为白曲的死只是偶然，一直以为白曲和他的那些舆论是苏子衿的秘书林安一手操纵的！
　　
　　没想到……
　　
　　没想到！
　　
　　“是我干的，是我安排林安将这些照片投到杂志社的……就连那五千万，也是我……”莫然看着顾少秋通红的眼眶，笑出声，他用他被雨水淋得冰凉的手指勾画着顾少秋的眉眼、鼻梁、脸颊、薄唇。
　　
　　就像是精心刻画一副画一般，勾勒得认真又仔细。
　　
　　“就连去苏氏闹事的打手……也是……”
　　
　　“别说了！”顾少秋低吼出声。怒意夹杂着恨意在胸口燃烧，如果有可能他多想把怀里的人狠狠砸在地上。
　　
　　这个不择手段的男人，这个心如蛇蝎的家伙……他到底为什么要这般苛待白曲？为什么要把白曲往绝境上逼？
　　
　　只是因为他想得到自己？
　　
　　只是因为这样一个无聊的理由？
　　
　　“我已经是你丈夫了，你还想怎样？白曲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和你争什么？”怒不可遏的顾少秋浑身颤抖，他揪着莫然的衣襟，看着男人嘴角漾着的那一抹笑意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想我怎样！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我这辈子都搭在你身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个反应和苏子衿是多么像啊？他们都为了白曲恨他恨到要将他挫骨扬灰……之前自己再怎么不择手段，都换不得他一句好。只因为一件损害白曲的事情，他就这般歇斯底里……
　　
　　也对，和白曲相比，他莫然就是个大恶人。即使知道自己陷害，白曲也能一笑而过；而他却仅仅因为不满于现状，费尽心思让人身败名裂。
　　
　　白曲是天上星水中月，是顾少秋永生永世只能远望的美好。
　　
　　而自己自始至终都是顾少秋嗤之以鼻的小人。
　　
　　“是啊……还有什么是不满足的……”莫然看着那怒到双目充满血丝的人，目里无波无澜，他自嘲似得笑了笑。他伸出左手，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一枚婚戒，他记得这是顾少秋亲自给他戴上去的——他逼着的。
　　
　　不满足啊，不甘心啊……一厢情愿的感情，是这样的卑微低贱。
　　
　　从头到尾，顾少秋的心里都没有他，哪怕是一点点……
　　
　　以前白曲活着自己还有希望，可是白曲死了，他的形象会不断的在顾少秋心里美化。与莫然这个不择手段的恶人形成鲜明对比。
　　
　　除了徒增罪孽，让一个温柔善良的人带着一身凄苦离开人世。
　　
　　他所行之举毫无意义。
　　
　　该下地狱的只是他一个人，他本该比白曲死的更早的……
　　
　　所以，害死白曲有什么用呢？
　　
　　婚戒套在无名指上又有什么用呢？
　　
　　顾少秋还是不会正眼看自己的。
　　
　　莫然想着伸手把婚戒摘下，费尽全身力气掷向远方。
　　
　　晶亮的一枚，就像是天空坠落的流星，还来不及许下心愿，只闪烁了一下就湮灭了。
　　
　　“你这是干什么？”顾少秋皱眉，伸手抓住莫然的左手。
　　
　　无名指上除了多年戴戒指留下的印子外空空如也。
　　
　　莫然道，“没意义了。”他是这般决绝，不留余地的把这颗心剔除。
　　
　　虽然疼的厉害，但他笑得轻松，像是解脱。
　　
　　“顾少秋……你不是恨我吗？”说着他抓着顾少秋的手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帮白曲报仇吧……”
　　
　　顾少秋要把手收回，可是莫然攥的这般紧，紧到他手掌发疼。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莫然跪在地上，像是等待恩赐死刑的犯人。
　　
　　雨磅礴的下，他的脸上满是水珠，不知是泪还是什么。
　　
　　“……不要。”顾少秋把手收回，咬着牙。纤细的脖子似乎一捏就能够徒手折断。可那又如何……他知道他自己下不了手，光是看着莫然脸上的眼泪，他就无法狠下心。
　　
　　是的，即使这个男人是一切祸事的元凶，即使这个人为了利益把自己也算计进去……
　　
　　他还是爱着他。
　　
　　就像是病一样，病入膏肓的病人是这般想将眼前的仇人揽进怀里。
　　
　　“你不是恨我吗？你不想……不想给白曲报仇吗？”莫然问着，把手机塞到顾少秋的手上，“不必脏了你的手……把这个交给法院吧，即使判不了几年，但我也……”
　　
　　“我说了我不要！”顾少秋攥过莫然的衣襟，将男人紧紧的摁在怀里。
　　
　　他的身体好冷，冷得像一块冰，冰得人心口发疼。　




（105）自由

　　“莫然，你究竟为什么要在现在告诉我这些？”顾少秋咬牙问着。
　　
　　都打算好好爱莫然了，明明都已经抛却一切奋不顾身地和他在一起了。
　　
　　莫然就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让顾少秋恨他吗？
　　
　　“因为我发现我之前做的那一切是没有意义的……”莫然眸内清冷，话里带着凄凉，“与其瞒着你，让你稀里糊涂的过完这辈子……倒不如把我偷来骗来的这些年还给你自己。”
　　
　　顾少秋就像是沙，越是要攥在掌心越是要从指缝溢出。
　　
　　他是永远握不住的。
　　
　　“少秋……你自由了。”
　　
　　自由。
　　
　　那个顾少秋向往已久的一个词。
　　
　　这是在最后，莫然给他的礼物。
　　
　　可是，这算什么？
　　
　　纠缠这么多年，莫然在最后只是给他这样一个敷衍的结局？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嗯？”顾少秋气极，却觉得这般无力，“是你的丈夫……还是你养的一个宠物？”
　　
　　手里的伞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被风吹跑。没有了红伞的遮蔽，雨滴就这样肆无忌惮的砸落在身上，湿了头发湿了衣服。
　　
　　莫然愣了愣，抬起头对上了顾少秋的眼睛。
　　
　　漆黑如玉的眼瞳，眼里的温润就像是小城的烟雨一般。莫然以为是错觉，他竟觉得男人眼中有着的是深情，并非仇恨。
　　
　　“凭什么你说放我自由，我就必须走？凭什么你说我该恨你，我就必须……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顾少秋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莫然的唇瓣。唇角本就有伤的男人被牵动了伤口，疼得皱了皱眉。
　　
　　“……你不是一直想走的吗？我是为了成全你。”莫然说着喉口有些哽咽。自私了这么久的人忽然要变得慷慨大方，依旧会露出马脚。
　　
　　“谁需要你成全？”顾少秋讨厌慷慨的莫然，更讨厌自私的自己。
　　
　　他发现内心痛恨着的不是莫然，而是揭露真相的人。
　　
　　对啊，如果没有那个手机，他就不会知道这一切。如果不知道，他就能继续和莫然在一起。
　　
　　哪怕男人心里伤痕累累，他也能花时间去修复那些伤口。
　　
　　孩子会再有，莫然离婚的念头会打消，就连顾母那边自己也会有勇气去对抗。
　　
　　因为他们相爱，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心里的莫然是那么的美好。
　　
　　然而现在……
　　
　　他迷茫了。
　　
　　因为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是那么在意白曲。他心里想的居然是，白曲的死干莫然何事？白曲死于急症，并不是因为莫然的计划，莫然根本不需要将过错揽在身上。而且自始至终莫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顾氏，如果要说对不起白曲，那么这些错应该归咎到自己身上。
　　
　　顾少秋的心里在为莫然争辩。
　　
　　“我知道……可你就当是成全我好不好？”莫然的双眼失去了原本应有的颜色，他伸手推了推顾少秋的胸膛，然而光是掷出那枚戒指，他就已经耗光了全身的力气。
　　
　　“不好。”顾少秋答。
　　
　　“顾少秋……当我求你。”莫然道。
　　
　　“你放过我……”
　　
　　“不可能。”
　　
　　……
　　
　　一来一回，顾少秋每回答一次心里的答案就越发清晰。
　　
　　他爱莫然，他不能离开莫然。即便白曲的死横在二人中间，他也要以报复的名义将莫然囚住。就像当初莫然用公司囚住自己一样。
　　
　　风水轮流转，二人立场完全掉了个儿。
　　
　　“你非要这般……折磨我吗？是报复吧？”莫然问道，觉得这一幕何其的搞笑，奈何他此时此刻一点都笑不出来。
　　
　　顾少秋不语，只道，“去医院找本杰明吧，你病了。”
　　
　　说着用衣服将莫然的身子搂得更严实些，然后抱着他坐到了车上。
　　
　　“本杰明会让你忘了一切的。”冷不丁的，顾少秋说了这么一句。
　　
　　他坚信本杰明有能力让莫然记起所有，就一定有办法让莫然忘记一切。
　　
　　所以，只要莫然都忘记了，自己就能和莫然安稳的过日子。
　　
　　“有用吗？这样……自欺欺人的活着，对得起白曲吗？”莫然问着顾少秋，就像是他无数次问过自己一样。
　　
　　顾少秋道，“有用。”
　　
　　莫然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说的再多做得再多也是无用功。他何其了解顾少秋？只要顾少秋认定的事情，就是死路这个男人也会坚决的走下去。
　　
　　因此，莫然乖乖的靠在顾少秋怀里，任由顾少秋将他放在副驾驶座上。浑身湿透的莫然离开了顾少秋的怀抱就开始哆嗦，他瑟缩在副驾驶座上一声不吭。
　　
　　顾少秋余光撇了一眼，找了车上唯一一件干的外套盖在莫然身上。
　　
　　车子平稳的开在路面上，一直开到市中医院时雨才见得小些。牛毛一般粗细的雨滴在车玻璃上划出痕迹。
　　
　　坐在副驾驶座的莫然已经昏睡过去，像是孩子抱着心爱的玩偶一样抱着那件顾少秋穿过的外套睡得安稳。
　　
　　顾少秋弯了弯嘴角，没舍得叫起男人。只是打了电话要本杰明，可电话刚打通就被对方匆匆挂断。等顾少秋再一次拨过去之时，手机却关机了。
　　
　　顾少秋皱了皱眉，去前台一问才知道本杰明已经辞职了。
　　
　　……
　　
　　嗒。
　　
　　嗒。
　　
　　嗒。
　　
　　高扬倚在椅子上，白皙修长的手指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扶手，就像是给他嘴里哼哼的歌儿伴奏。
　　
　　“江池，今儿个几号了？”敲击声停止，高扬微微仰头问着站在身侧如同雕塑一般的手下。
　　
　　“回少爷，是三十号。”江池回答。
　　
　　“是嘛，这么快就到月底了啊。”高扬眯了眯眼，嘴角漾着一抹笑意。
　　
　　江池木讷的双眼转动了一圈，他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抽出腰上的手枪对准门的方向。
　　
　　门吱呀一声轻响，缓缓而开。
　　
　　只见一头金发男人就这样站在了门外，他身上还穿着医生的工作服，一身雪白的站在门外格外显眼。
　　
　　“高扬，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门外安插那么多人干什么？”本杰明一口吐掉嘴里的烟。看着自己袖角沾了的血渍，他不悦的把袖子折了一折将血色遮掉。
　　
　　高扬眯了眯眼，发现门外堆满了他那些被本杰明解决掉的手下。但他立即换上笑容，站起身按下了江池举着枪的手，“这不是怕本医生闷嘛，找人陪练练手。”
　　
　　“呵，高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本杰明懒得纠正高扬对他的称呼。此番前来，他有正事要做，根本没时间可以浪费。于是他正色，“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夏时人呢？”
　　




（106）软肋

　　本杰明环顾了一圈，企图在办公室里寻找到夏时的影子。可在巡视一圈无果后，他立即怒视着坐在办公桌后头哼着歌的高扬。
　　
　　“人呢？”本杰明问着，袖子里的手术刀蓄势待发。
　　
　　而高扬身侧的手下江池也捏紧了手里的枪。
　　
　　高扬弯着嘴角，料到了本杰明的反应。
　　
　　“人我肯定会还给你，但是你东西得先给我吧？”高扬说着架着二郎腿，背靠在椅子上。
　　
　　本杰明皱了皱眉，揣测着高扬的心思。
　　
　　他已经有十年没有接触过南都建华任何一方的势力了，因为比起杀人，他并不擅长揣测组织上层的意思。所以个性独特的他在组织里总是莫名其妙的树敌。
　　
　　而且他也发过誓自己再也不会干这种刀尖舔血的工作，再不会为南都建华任何一方效力。
　　
　　可，如今的形式叫本杰明无论如何都无法置身事外。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纸条，上头的信息是他不惜让莫然的病情恶化换来的。
　　
　　“你得先让我见到他，保证他还活着。”本杰明提出条件，他不愿意在这场博弈中落下风。
　　
　　高扬摸着下巴，“可你保证在看到人的那一刻，不会把你的刀架到我的脖子上？要知道，刚刚守在外头的人都被你放倒了。我和我剩下的瘦弱手下可不是你的对手。”
　　
　　某一米九瘦弱手下江池赞同的点了点头。
　　
　　本杰明抿唇，把袖子里的手术刀丢在地上，“现在成了吗？”
　　
　　“成。”高扬笑开，一把拎起藏在办公桌底下的男人。
　　
　　本杰明的催眠术还没解开，因此即使没有捆住手脚男人也不曾挣扎。双眼就这样迷离的看着自己，双腿软软的跪在地上，脑袋微微歪着靠在椅子的把手上。
　　
　　一个半月没见，男人除了头发长了，脸上长出了胡渣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本杰明抿了抿唇，几步上前要将男人带回。可谁知，江池手中的枪瞄准了他。
　　
　　似乎只要本杰明稍有威胁高扬的动作，枪里的子弹就会先一步贯穿他的头颅。
　　
　　“本医生别着急，我们现在是在做交易呢。”高扬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抚摸着身侧男人的脸颊。不得不说，这看似普通的男人也是有几分姿色的。虽并没有他见过那些出入风月的那边绮丽，但总归看着让人舒服。
　　
　　他原本刚见此人之时，只是腹诽本杰明品味倒退，如今倒觉得是有所长进。
　　
　　显然，本杰明有这样一个人作为软肋也不算太丢人。不过作为曾经南都建华的一员，有软肋这件事传出去就够叫人笑掉大牙了。
　　
　　“把东西给我，我就把人还给你。”高扬朝本杰明伸出了手。
　　
　　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毫无尊严的跪在地上被别人把玩，这种心疼逼得本杰明在没有考虑其他的想法了。
　　
　　要快些救出夏时，哪怕自己进了高扬的圈套。
　　
　　本杰明点头，“好。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
　　
　　“三。”
　　
　　本杰明取出手里誊抄着枪械藏匿地址的纸条。
　　
　　“二。”
　　
　　高扬将手放在夏时的背心准备施力。
　　
　　“一。”
　　
　　毫无征兆，本杰明将纸条捏成团一把朝高扬的方向掷过去。
　　
　　纸团呈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降落的同时，黑洞洞的枪口也对准了他。
　　
　　本杰明余光注意到了那叫江池的手下的动作，他一个箭步冲向高扬，在纸团落在高扬掌心时冲到了高扬的身后。
　　
　　袖里藏着的另一支手术刀贴近了高扬的脖子，锋利的刀刃发着寒光。
　　
　　“你要敢开枪，我就杀了他。”本杰明目光森冷，像是饿急了的狼，“我就知道你要耍诈，你是打算拿到地址之后让那个高个开枪杀我吧。”
　　
　　“不错，本医生真聪明。”高扬哼哼道。
　　
　　“少爷！”江池的枪对准了本杰明，却迟迟不敢扣动扳机。
　　
　　锋利的刀刃割开了高扬的皮肤，殷红汩汩而下染红了衬衫领子。
　　
　　高扬倒是不紧不慢，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脸上还挂着笑意，“其实我觉得我们二人不必那么针锋相对。我向来欣赏人才，医生的实力又足够令我赏识，要不要考虑为我建华效力？”说着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把手，发出愉快的嗒嗒声。
　　
　　“呵，我说过南都建华任何一方我都不会加入。而且，你开罪了我，我更不可能为你所用。”本杰明说着一把扯过高扬的头发，刀死死地抵在高扬的脖子上，威胁着拿枪举着他的手下，“你把枪放下，不然我让他人头落地。”
　　
　　本杰明本想用催眠术对付这个高个子手下，但碍于失败过一次，他不敢动手。毕竟这种险他冒不起，他还得保证夏时的安然无虞。
　　
　　江池抿了抿唇，手里的枪似有千斤之重。
　　
　　双方拼的就是心理战，哪一方先服软，哪一方就会输。毕竟你永远都猜不到对方会不会像刚刚一样使诈。
　　
　　“江池，把枪放下吧。”高扬率先开口，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可是……”江池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听从少爷的话，“是。”说着，他把枪收起来，退到了一侧。
　　
　　本杰明不知道高扬是何用意，生怕再有什么埋伏，刀贴在高扬脖子上不愿意松开。
　　
　　“带着你的人走吧，医生。”高扬说道。
　　
　　“你该不会又有什么阴谋？”本杰明格外不放心。他不相信高扬能那么轻易松口。
　　
　　高扬弯了弯嘴角，“我还能有什么？脖子都要被你抹了，况且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加入建华。”
　　
　　“我说了我不会加入。”本杰明说着，收回了手术刀，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夏时。
　　
　　在本杰明触碰到男人时，男人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他眨了眨眼睛，低低叫了声主人。
　　
　　本杰明抱歉地道了一声久等了，连忙轻声凑到夏时的耳边发出指令，将催眠术解开。
　　
　　多日的精神控制让男人累极，控制一解开，男人立即靠在本杰明肩头陷入了昏睡之中。
　　
　　本杰明叹了一口气，将男人抱在怀里。
　　
　　“我走了，今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他对高扬说了一句，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他想这回彻底摆脱了组织，那样自己就能和男人过上普通人安逸的生活了吧？等男人醒了，他一定要对男人说一声抱歉，毕竟……为了得到男人，他对男人做了这么多不好的事。
　　
　　本杰明想着低头吻了吻昏睡中的人的额头。
　　
　　本杰明走后，高扬才长舒了一口气。一旁的手下江池立即上前，询问他状况，“少爷，您的伤……”
　　
　　“不打紧。”高扬说着随意掏了一张餐巾纸擦去脖子上的血渍。看着餐巾纸上的红色渐渐变成褐色，他微微笑了笑，“本医生，我们会再见面的。”
　　
　　




（107）西装

　　高烧退下去之后，莫然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本杰明整个人又像是人间蒸发似得寻不到踪迹，顾少秋守在莫然的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他怕极了莫然会逃离自己身边，总是担心自己一转身男人就会消失不见。
　　
　　多么搞笑，明明过去想着逃的一直是自己。现在却在担心那个困住自己的人抛下自己。
　　
　　他忽然有些庆幸莫然昏睡不醒，这样他就可以守着男人，轻而易举地将男人困住。
　　
　　他端了热水仔细地替莫然擦脸，一边擦一边端详着自己的爱人。
　　
　　眼、鼻子再到唇，都是这般熟悉到令人心安，就连呼吸都叫顾少秋着迷不已。
　　
　　顾少秋是这般病态的迷恋着男人，以至于从接莫然回来之后就不叫任何人替代自己的工作。
　　
　　他讶异自己的感情，但同时也这般了然。
　　
　　毕竟，爱情就是一种病，他早已不知不觉病入膏肓。
　　
　　“顾总，公司那边……”处理完公司的事后，赶到别墅的乔岩被顾少秋的脸色吓得不轻。他三天没来，没想到顾少秋就这样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
　　
　　顾少秋冲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替莫然掖着被角。
　　
　　“怎么了？”顾少秋让乔岩跟他去窗边。
　　
　　乔岩压着声音，汇报道，“是这样的，您在首都没签合同的事传到董事会了。那些顾家的老股东，都对这件事颇有微词，要您去解释。”
　　
　　“过些天再说吧，我现在只想守着莫然。”顾少秋眼睛不忘盯着床上昏睡着的男人。
　　
　　“可是，顾总……”乔岩有些为难，“董事会说您如果不出面的话，就找新的人主持董事会了。如果这事被夫人知道的话……”
　　
　　“没事，就这样吧。”顾少秋揉着太阳穴。
　　
　　公司的事也好，母亲也好，他通通不想管了。那些他从过去就被教育说是最重要的东西，似乎都失去了原本该有的魔力。
　　
　　他这些天一直在想，娶妻生子，将顾氏推向小城龙头，这些责任是他本来就该有的吗？
　　
　　父亲母亲告诉他的是，顾少秋是顾家长子，因为是长子这些责任就该是顾少秋的。
　　
　　而莫然跟他说的是，既然不喜欢就别做了，就算是你父母也没资格逼你。
　　
　　是的，谁也没资格逼他做不喜欢的事，谁也不能逼他离开莫然。
　　
　　“顾少秋，你就去吧。别让乔岩为难。”男人说话的嗓音还带着病中的嘶哑，粗糙的质感摩擦的顾少秋心口发疼。
　　
　　顾少秋连忙回到床边，看着男人醒来他又惊又喜，连声叫着莫然。
　　
　　莫然眼瞳微转，避开顾少秋的双眼，对乔岩说道，“……准备让顾总去公司。”
　　
　　乔岩恭敬道，“是。”
　　
　　“你身体没好全，我不放心你。”顾少秋不愿离开，双手攥着莫然的手不愿意撒开。
像是个孩子似得，眼神中满是委屈，“公司一两天不去也不会怎么样。”
　　
　　莫然只觉得他幼稚，装作没有听到他的话似得接着对乔岩发号施令，“帮我西装找出来，我要去公司一趟。”
　　
　　莫然把手从顾少秋掌间抽出，撑起身子要下床。可奈何身子太过虚弱，脚刚触到地面就一阵头晕目眩。好在顾少秋接的及时，没叫他摔疼自己。
　　
　　“休息几天，公司有乔岩。”顾少秋抱着莫然，低声哄着，“我陪你把身子养好再去，成吗？”
　　
　　莫然铁了心似得，推了推顾少秋，“你不去就不去，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松开我。”
　　
　　顾少秋拗不过他，只好松开莫然。他叹了一口气，对乔岩道，“跟董事会说我晚点来，还有莫总的西装我来找吧，你去车上等着。”
　　
　　莫然的西装种类很多，红的黑的蓝的各种各样不带重的。衣柜里琳琅满目满是莫然的衣服，自己的衣服被挤在一个小角落很是可怜。
　　
　　如果在过去，顾少秋替莫然挑衣服会显得不耐烦，此刻他就像是精心挑选戴在恋人头顶的花儿一样认真仔细。
　　
　　好半天，他才选中一件黑色西装，既不张扬还能显出莫然的腰身。他记得很清楚，这套西装是莫然差他去定制的，就连腰身尺寸都是自己量的。
　　
　　顾少秋满意的拿着这套衣服来到床边要给莫然穿上，却不料莫然自己来到了衣柜边拿出了一套火红的西装，穿上衬衫后往身上穿。
　　
　　“不要我帮你挑的这件吗？”顾少秋看着手里的西装，心里不是滋味。
　　
　　莫然低头自己打领带，手法生疏的他打了几次都打得拧巴在一起。顾少秋看不下去，放下西装就上前帮他。
　　
　　“不需要你……”莫然抵触他，想要躲开却忘记了身后是床，一个趔趄后他坐在了床上。
　　
　　而顾少秋则把他围在床之间，单膝跪在他腿间，叫他退无可退。
　　
　　“我帮你吧，毕竟这曾经是顾助理的工作。”顾少秋抬头冲他笑了笑。
　　
　　莫然抿唇，他知道自己从来都对顾少秋没有办法，对方只需要冲他笑一笑就能叫他缴械投降。
　　
　　领带在顾少秋的手上成型，不一会儿就工工整整的躺在莫然胸前。
　　
　　已经将近一年没去过公司的莫然出现在公司里就足够制造话题了。
　　
　　只见男人一身火红的西装，就像是一团火一般燃烧着公司每个职工的视野。他面上虽有病痛刚愈的憔悴，但更多的是过去有的张扬威严。
　　
　　传闻中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却被枕边人夺走股份，被囚在家中当宠物的小城龙头老大莫然……居然，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危机感，这个男人会出现在公司绝对不简单。
　　
　　他是来夺回权利的，还是……
　　
　　想到这里，众人不惜倒吸了口凉气，纷纷看向跟在他身后的顾总。却见那个真正顾氏总裁却丝毫感受不到危机，面带笑容的跟在莫然身后，嘘寒问暖。
　　
　　不是说两个人关系不合，顾总只是因为利益和此人联姻的吗？明明印象里顾总可从没对姓莫的有过好脸色啊。
　　
　　众人越看越觉得，顾氏要变天了。
　　
　　一直走到董事会门口，莫然才停下脚步，“你们先进去吧，我还有事要办。”
　　
　　“不进去吗？”顾少秋疑惑。莫然来公司不进董事会，又是要去哪里？
　　
　　莫然摇了摇头，“我一会儿会来。”他说着，目光撇向了那虚掩着的门内的一众老狐狸，对顾少秋道，“我手机带在身上了，不会跑的。你有事，打电话给我就好。”




（108）撤资

　　昏迷了这么些天，莫然的精神依旧很差。他的唇有些起皮，原本艳红如血的唇色也显得有些褪了色。
　　
　　火红的西装穿在身上，他的气色看上去虽是好了些，但顾少秋仍能够捕捉到今非昔比的余韵。
　　
　　心里有些疼痛。
　　
　　莫然见他许久不语，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手揽着顾少秋的肩，轻轻的在男人唇瓣落下一吻。
　　
　　这一吻，虽然克制，但在外人看来像极了撩火。
　　
　　而且……顾少秋的火确实险些被撩着了。
　　
　　“安心的开会，我等你。”莫然俯在他耳边说着，手却在顾少秋的胸口送了一力。
　　
　　顾少秋来不及思考莫然言外之意，董事会的大门被乔岩先一步打开了。
　　
　　里头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凝聚到顾少秋的身上。就像是千万斤的枷锁一拥而上，重得他呼吸有些不顺。
　　
　　前途是战场，尔虞我诈没有任何真心可言。那些老狐狸个个都紧盯着自己手里的这份权力，争相斗狠要把自己扳倒。
　　
　　不管几次，去董事会开会都让顾少秋压力很大。
　　
　　“去吧。”莫然在他身后轻轻地说到。
　　
　　顾少秋低低地嗯了一声，底气足了些。
　　
　　一如过去，自己的背后一直有莫然的支持。
　　
　　于是，他理了理自己的西装，拿好手里的文件迈着步子大方的走了进去。
　　
　　董事会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宣告着战争正式打响。
　　
　　“顾总，首都那个合作案谈的怎么样了？”
　　
　　先发制人的是一位年近六旬的顾氏元老，按照辈分来说，应该算是顾少秋的大伯。在顾氏的地位比起顾少秋的父亲来说只高不低。
　　
　　他带着长辈特有的口气，一出声就足以让周遭众人纷纷闭上了嘴。
　　
　　顾少秋走到董事会的主持台站定，沉着地应对，“我没有签署合同。”
　　
　　“没有签？”明知故问的元老哂笑一声，脸色瞬间冷下，“你知不知道这份合同是我们顾氏进军首都的关键？你知不知道为了打点这个，我们废了多大的精力？顾小侄，我们把这个工作交给你是信任你的能力，如今连这个都干不好你是不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是。”顾少秋无话可说，他在商业上确实不是料子。况且当时莫然情况危急，他根本无法安心留下工作。早在踏入董事会之前，他就想过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了。
　　
　　底下虎视眈眈着的老狐狸们纷纷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是看他笑话还是怎的，一个个都坐在位子上坐等元老们怎么逼他把嘴里的权力吐出来。
　　
　　“就你这个能力，怎么领导好顾氏？”元老恨铁不成钢似的叹了一口气，“你和那个姓莫的还没分开，我们可不想让顾氏的权力再一次落到那个姓莫的手里。”
　　
　　底下顿时一片附和。
　　
　　他们所有人都见识过莫然的手段，都惧怕这个男人再一次回归。毕竟只要莫然在，他们在公司可是一点多余的好处都捞不着了。
　　
　　顾氏是辉煌过一些时日，可是近些年来一天不如一天，到了如今完全剩下一副空壳。
　　
　　“要不这样，少秋你就先把权力交出来给我吧。你先处理好家事再来吧。”坐在下面一直没有说话的陈万材忽然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顾少秋却全然不似过去一般懦弱可欺，此刻的他挺直了腰板，俨然一副领导者的模样，“从刚刚开始我就在好奇了，诸位叔叔伯伯是为什么认定那一份合同就是决定我顾氏进军首都的关键。据我所知，首都的那个工地影响力可没大到足以让我顾氏在首都站稳脚跟吧？”
　　
　　此话一问，那些还在起哄要自己交出权力的董事瞬间闭嘴。一个个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着。
　　
　　“打响名头是日后要考虑的事情，先要站稳脚跟培养势力才是关键。首都的那位张总可以为我们提供很多资源。”陈万材说道。
　　
　　“我调查过，这个张总是做古玩的，而且在首都没什么势力，倒是在小城有些地位。我们顾氏是做房产的，他能为我们提供什么？”顾少秋说着，眯了眯眼睛，嘴角漾着一抹笑意。他坐在了董事会最上头的椅子上，身子舒服的靠在靠背上，看着那还想争辩什么的陈万材，“陈叔叔，你该不会瞒了我什么吧？”
　　
　　说着眼睛扫视了底下的人，“还有你们。”
　　
　　说完一份文件砸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犹如惊堂之木令所有人身形为之一振。
　　
　　那是一份早在数月前就被莫然整理出来的资料。
　　
　　上头罗列着公司每一项支出和亏损的来源，其中有很大的一块来自于对首都陈万材公司的支出。
　　
　　莫然从没有过问过这些事情，反而慢慢积累金额放长线钓大鱼。
　　
　　以顾少秋对莫然的了解，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帮顾少秋彻底压制这帮不听话的老狐狸。
　　
　　莫然都帮到自己这一步了，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靠着这一步站稳脚跟？
　　
　　“这……”陈万材冷汗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他就像是被打中了七寸的蛇，动弹不得。
　　
　　“叔叔伯伯们，这么大一笔开支，你们董事会是怎么瞒着我和莫然通过的呢？”说着他看向了一边的陈万材，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极了那个小城叱咤风云的莫总，“陈叔叔，这些钱你又用到哪里去了？”
　　
　　陈万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众董事也纷纷心里打着鼓。
　　
　　不是有消息说姓莫的已经傻了吗？顾少秋如果没有姓莫的帮助可没有这般手腕啊。毕竟公司的支出这些账目他们可是事先和财务串通好的，假账里这些支出可都是用别的东西盖过去了。
　　
　　难不成，顾少秋他之前装作不知道是在下套？
　　
　　细思极恐，一众董事就连那个方才还振振有词的元老都吓出了一声冷汗。
　　
　　不好，如果顾少秋真有这个能力，那么再查下去的话……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那些开支自然是为了给公司在首都发展业务了！”陈万材大言不惭，用嗓门盖过自己的心虚，“比起你这种只会因个人私情弃公司于不顾的，我所做的一切理所应当。你忘记是谁当时害公司陷入舆论之中的？顾少秋，当时是你害得公司的许多大客户撤资了，就你这样的能力还能在公司站住脚？”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一众董事道，“各位，我是念在顾老爷子的旧情才留在顾氏的。如今顾老爷子不在，顾少秋又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撤资不干了，诸位愿意留在这样忘恩负义者手下的话，就留着吧！”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方才还被顾少秋的话吓得不敢造次的董事也纷纷揭竿而起。
　　
　　“如果你不把董事长的权力交出去，我们也撤资！”
　　
　　他们叫嚣着这么一句话，逼顾少秋下台。一副鱼死网破的模样，吵的整个会议室乌烟瘴气。
　　
　　顾少秋哪里想得到自己只不过是过问一下那笔钱的去向，这些董事的反应会这般激烈。他被那群情绪激动到要吃人的董事逼到了墙角，而一边的乔岩却早不知去向。
　　
　　




（109）收购

　　顾氏从创立之初就是由顾氏家族的叔叔伯伯们共同投资的。
　　
　　眼下顾氏实力单薄，有许多项目还没完成。如果这些董事嚷嚷着要撤资，靠自己的那一小部分股权和莫家的投资，顾氏一定支撑不下去，就不得不宣布破产。
　　
　　可是如果不让他们撤资，自己董事长的地位肯定保不了。
　　
　　那么莫然努力了这么久的心血，母亲一直以来想要自己把顾家振兴的梦想，通通都会化成泡影。
　　
　　底气在董事会开始混乱之时被打得四分五裂。
　　
　　顾少秋没见过这般局面，两难的境地叫他除了立在原地之外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你现在答应的话，我还能给你一个职位。毕竟顾老爷子在时对我优待不少，念在旧情我是不舍得把你彻底赶出董事会的。”陈万材循循善诱，拿出了一份转让协定推到了顾少秋的面前，顺便还从口袋里拿出了笔，然后凑到顾少秋面前悄悄说着，“少秋，琳琳喜欢你。你趁早和那个姓莫的离了和她结婚吧。我这边还差一个经理的位置，你看……”
　　
　　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巨响就像是一道闪电直接割裂了混沌繁芜。
　　
　　还在逼着顾少秋就范的董事们回头看向门边。
　　
　　只见男人一身火红的西装，一边鼓掌一边走进争论不休的会议室内。
　　
　　“是都要撤资吗？好事啊。”他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一般，满面笑容的看着那些董事。
　　
　　顾少秋心中一喜，他就知道莫然会来帮他解围。他轻轻的叫了一声莫然，莫然果然径直朝他走来了。
　　
　　而那些人在见了莫然后瞬间脸色黑了三个度，那个原本在传闻中已经傻得跟三岁小孩似的男人居然出现了！
　　
　　“你们都撤资，要不我打电话也让莫氏撤资得了。”他说着走到了顾少秋的身边，眼睛撇了一眼桌子上的《债权转让协议》，伸手一把揽过顾少秋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那些董事一听脸通通绿了。
　　
　　他们哪里是想真正撤资啊，他们是想拿撤资逼着顾少秋把股权转让给他们，那样公司的权力他们就能随便行驶，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莫氏的股份占了公司的绝大多数，几乎是这些董事手中的股份加起来的总和。如果莫氏撤资了，那顾氏肯定会完蛋的！
　　
　　可只有陈万材知道，莫然这是在虚张声势。
　　
　　他笑了笑，从容不迫，“那就撤吧。”
　　
　　莫然和莫氏向来不和，如果莫然真能叫的动莫氏撤资，那么莫然的股权被顾少秋夺了的时候，莫然也不会狼狈到被顾少秋彻底当宠物养在家里。
　　
　　莫然弯了弯唇，“是你说的。”
　　
　　他拿起手机随意的在手机上拨了一串号，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电话那头说到，“莫朝吗？三个小时内帮我打通关节，我要从顾氏撤资。”说着还不忘对那脸色也一起变绿的陈万材那边笑了笑，“哦，对了。顾氏宣告破产之后，请帮我把顾氏收购了。”
　　
　　“你……”陈万材深感不可置信，他没想过莫然会有这么大的权利，更不敢相信莫然居然真的能叫的动莫家的办事。
　　
　　毕竟，即使莫然愿意答应他，莫家董事会那边又……
　　
　　莫然好心的为众人授业解惑，他随手拿出了一份遗嘱复印件，“啊，不好意思。我前不久才发现自己是莫氏企业的继承人，然后抽空做了个交接，现在整个莫氏都是我的。”
　　
　　说着，他侧着头朝顾少秋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充满爱意的对自己的丈夫道，“过不久，你们顾氏也会是我的。像是你转让我股权时一样，你那部分我也会毫不留情的转到我自己名下。”
　　
　　心口被人重重一击。
　　
　　耳边犹如恶魔低语过后，嗡嗡作响着。
　　
　　“这样，你还有什么资格囚我？”
　　
　　折断莫然的羽翼他花了整整四年，苦心经营着夺回顾家的权力他忍辱负重了这么久。
　　
　　可莫然夺回一切居然只需要一个电话。
　　
　　不，这些都不足够让顾少秋心寒。
　　
　　让顾少秋最为心寒的事，在自己腹背受敌之时莫然并不是来搭救的，而是来趁火打劫的。
　　
　　那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会议室，他只知道几天后他的面前多了一份收购协议书。
　　
　　不像是几年前的那份形式上的协议书，这一份是货真价实的。
　　
　　上头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收购事项，底下居然还有着董事会那群人的签名。
　　
　　在最上头空着一个位置，等着自己落笔签下大名。
　　
　　“快签吧，一个名字要不了你多长时间。”莫然嘴里叼着烟，身上还穿着睡衣。他坐在书桌的对面，看着一脸愁容的顾少秋。
　　
　　“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吗？”顾少秋抿唇，死死的攥着笔似乎要将笔杆捏断。
　　
　　莫然像是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似的笑出声，刺耳的笑声让顾少秋有些不安。
　　
　　“你当初签字给我孩子判死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和孩子留情面呢？”莫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声，语气还带着调侃的笑意。
　　
　　而顾少秋则彻底被他这一句听上去微不足道的话堵了个哑口无言。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重到像是他俩之间的鸿沟一样无法跨越无法躲避。
　　
　　“不签这个也成，签这个。”莫然从文件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了顾少秋的面前。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顾少秋身子一下子就坐直了，胸中的愤懑一下子被激到了顶点。
　　
　　“你做这些就是为了逼我离婚？”顾少秋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怒火让这个向来不太发火的男人双目通红浑身颤抖。
　　
　　他伸手一把揪过莫然的衣襟，把对方大半人扯过桌子。若不是莫然及时用手撑住桌面，恐怕会被他这个动作伤的不轻。
　　
　　莫然嘴里的烟还叼在嘴里，随着薄唇的启合烟一动一动的。
　　
　　“是啊，怎么了？”他大言不惭，反倒对自己惹怒顾少秋很是满意，“签了离婚协议书，我就放你顾氏一马怎么样？这么划算的买卖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了呢。”
　　
　　




（110）教养

　　他管这叫买卖。
　　
　　他管他们的婚姻叫做买卖。
　　
　　也对，从一开始这场荒唐的关系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买卖。
　　
　　事实比这几张轻薄的纸张还要苍白无力。
　　
　　顾氏破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毕竟莫氏撤资的事儿迟早会下来，这些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莫然现在提出这个选项，也是留了足够的时间给顾少秋挽救顾氏。
　　
　　灯光下，顾少秋面上的表情晦朔不清。
　　
　　莫然以为他怕自己使诈，就又加了一句。
　　
　　“我在婚姻存续期间继承莫氏，所以我持有的莫氏股份也算是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离了的话，说不准即使我撤资你也能保住你的顾氏了。”
　　
　　一面是家族和公司，一面是他的爱人。
　　
　　哪一边都不能割舍，哪一边都会要了他的命。
　　
　　笔在顾少秋的指间迟迟不肯落在纸张上。
　　
　　“顾少秋，这还要想吗？你快签。”莫然不耐烦了，他撇下嘴里的烟，抓着顾少秋的手就要摁向离婚协议书的方向。
　　
　　他是那么渴望解脱，渴望到亲自动手要割裂过去耗费心血维护的婚姻。
　　
　　却不想，顾少秋把手直接从他掌中抽出，径直伸向了另一边。
　　
　　刷刷刷，三个大字行云流水的签下。“顾少秋”三个字落在了一众姓名之中。
　　
　　莫然瞠目结舌，他拿过桌子上那份合约，暴怒的他一拳砸在顾少秋的脸上，“你疯了？你特么宁愿把顾氏送给我，也不离婚？顾少秋你特么傻了吗？”
　　
　　顾少秋被他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整个人晃了几下，抬头看到莫然暴跳如雷地将收购协议捏的皱皱巴巴的。
　　
　　“你为什么不离？你为什么不离！”莫然扯着嗓子怪叫，蹲在地上将手里的文件翻来覆去地看，“到底是哪一条条款让你不满意？我明明修改的这么尽善尽美了，你为什么还不肯同意？”
　　
　　“因为我爱你，我不想和你分开。”顾少秋说着，将桌子上的离婚协议扔在地上。
　　
　　他想明白了。
　　
　　公司被莫然收购也就收购了，毕竟在自己刚回国的那些年顾氏相当于在莫然手中无异。现在自己签收购协定，只不过是又一次成为莫然的顾助理罢了，一切不过是回到最初。
　　
　　可是签了离婚协议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莫然要彻底在自己生命里消失，这意味着自己再也没机会让莫然接受自己的心意。
　　
　　顾少秋宁愿回到被顾家唾骂的从前，也绝对不要失去这个已经种在自己心里的人。
　　
　　他伸手，要将莫然抱在怀里。
　　
　　可谁知莫然挣脱自己，忽然蹲在了地上。他额前青筋忽闪，就连手背上的青筋也因情绪激动而凸了起来。
　　
　　被灯光照的明亮的房间内，一身黑色睡衣的男人就像是厚重浓黑的阴影，伏在地上不断的扭曲狰狞。
　　
　　“让我补偿你，给你幸福。”顾少秋说着伸出手。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弃折磨我？”莫然几乎是吼叫着质问出声。
　　
　　幸福代表着光明，光明却是这样的刺眼，刺的人浑身疼痛。
　　
　　过去的痛苦历历在目，他已经完全无法在光芒下存活了。
　　
　　“莫然……”顾少秋蹲在莫然面前，想要触碰那个陷在崩溃中的人，窗外却忽然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
　　
　　……
　　
　　“夫人，没有莫总的许可您真的不能进去。”保镖面露难色，将妇人拦在外头。
　　
　　“这房子我儿子顾少秋也有份，我们凭什么不能进？”顾母在气头上，听不进保镖的任何话。
　　
　　一边的陈万材和陈琳琳还不忘搭腔，“快让我们进去，你们是要得罪顾夫人吗？”
　　
　　这些保镖一开始就是莫然雇来的，到后来莫然权力被夺他们自然就听从顾少秋的话。说白了，就是谁给他们发工资他们听谁的。
　　
　　如今莫然重新坐上宝座，他们自然是要以莫然马首是瞻。
　　
　　“抱歉，闲杂人等真的不能入内。”保镖们态度坚决，犹如一堵墙将三人拦在外头。
　　
　　“你竟然说我们是闲杂人等？”顾母几乎是瞬间来气。在顾家也好顾氏也罢，她顾母都是地位极高的存在。那些董事元老们再如何都会给她几分薄面尊称她一声夫人。
　　
　　她哪里吃过这样的瘪？
　　
　　咬牙切齿着要往里头冲，却不料那死死拦住门的保镖们身形忽然撤开，她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精心做好的发型也凌乱的垂在了脸上。
　　
　　顾少秋下楼时就看到了这般景象，自己的母亲坐在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门外的陈氏父女一个挥舞着拳头要硬闯，另一个则要拨打电话联系什么人。
　　
　　三人在听到保镖叫自己时纷纷抬头，像是看到救星似的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顾母更是直接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尘，几步上前携住自己的手，“少秋，姓莫的雇的保安还真是和他一样一个比一个没教养。”
　　
　　顾少秋抿了抿唇，给母亲使眼色叫她不要再说莫然不好。然而莫然却已经从屋子里走出来很久了，他们说的话他听了个一清二楚。
　　
　　“我和你这种只会在别人家门口哭闹的泼妇比可有教养的多。”莫然重新叼了一根烟点燃后吐出了一股烟雾。
　　
　　“你这个兔儿爷！你不要以为你用卑劣的手段搞垮顾氏就有多了不起！”顾母几步上前要扇莫然巴掌。
　　
　　“妈！”顾少秋赶紧攥住母亲的手，皱着眉，“你不是说不会找莫然麻烦了吗？现在又是来做什么？”
　　
　　顾母恨铁不成钢，另一只手抬起来就扇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我来做什么？这小子要告你陈叔叔，说他私吞公司资产！你居然还帮他说话？”
　　
　　私吞公司资产？
　　
　　此话一出，顾少秋心里瞬间有数。因为他之前在董事会公布的那份资料就是关于陈万材挪用顾氏资产用到首都陈氏的。
　　
　　如果换做过去，顾少秋或许会看在母亲的面上不分青红皂白地和莫然理论。
　　
　　今时不同往日，顾少秋这回并不太想包庇陈万材。
　　
　　于是他道，“陈万材挪用公款就是犯法的，莫然告他有问题吗？”




（111）执着

　　顾少秋向来孝顺，对顾母的话更是说一不二的。比起上回在医院里给顾母跪下求她放过莫然之外，哪里会和现在这般态度强硬的站在莫然这一边？
　　
　　顾母怒火中烧，一巴掌一巴掌扇在顾少秋脸上都不够解气，“你是顾家长子，你的胳膊肘怎么能往外拐？让我打醒你！”
　　
　　顾少秋不躲不闪，站在原地任由顾母动手。顾母扇得这般用力，以至于顾少秋的脸颊通红了一片。
　　
　　一旁的陈琳琳看不下去了，但她人微言轻根本不敢阻拦顾母教育儿子。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莫然，毕竟顾少秋是他丈夫，他肯定会出手帮忙的吧？
　　
　　眼睛刚看过去，她却发现站在一旁的莫然根本没有要劝架的意思。反而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烟替换掉了嘴里的烟头。
　　
　　身侧的保镖贴心的上前为他点火，云雾缭绕间他看向顾少秋的眼神是这样的冰冷陌生，仿若眼前的一幕事不关己，而顾少秋不过是一个路人。
　　
　　陈琳琳咬了咬下唇，“伯母，别打了。”她小跑着上前抱住顾母的胳膊，心疼的看着顾少秋已经破皮流血的嘴角，她的眼睛通红一片，似有珠泪在其中打转。她颤着声音重复到，“伯母……求您别打顾哥了。”
　　
　　顾母一见是陈琳琳求情，立即心软了。她咬牙切齿地对着儿子道，“你看看琳琳再看看那个冷血的兔儿爷。孰好孰坏分得清吧？事到如今你还要向着他吗？”
　　
　　“妈，我说过让您不要这么说莫然了。”顾少秋看都没看陈琳琳一眼，他始终在意的是莫然的状况。
　　
　　方才莫然对着自己冷脸也好，不维护自己也罢，这都不算什么。自己在过去确实欠了莫然太多，他也不希望莫然再保护自己了。
　　
　　脸上火辣辣，让他稍稍张嘴就感到一阵撕裂的疼。
　　
　　莫然倒是没反驳顾母的话，打了个哈欠，“你们吵的时候小点声儿，我要回屋睡觉了。”
　　
　　顾母见莫然要走，来不及训斥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连忙扯住莫然的胳膊，“你不许走！”
　　
　　一边的保镖一见纷纷要上前扯开这个不讲道理的妇人。顾少秋也上前，他担心莫然的身体状况。
　　
　　因为莫然方才在楼上也崩溃过，他生怕顾母刺ji到莫然，让莫然失控。
　　
　　莫然抬手止住保镖的动作，抬了抬眼皮，像是看一颗灰尘，“怎么？顾夫人这是打算对我动手？”
　　
　　“姓莫的，顾氏的事和陈万材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顾母恨得牙痒痒。自小出身名门望族的她从未这般被人逼到过绝境，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中。若不是这个兔儿爷的出现，她不可能连一个区区顾氏都握不住的。
　　
　　莫然被她逗笑，咯咯地笑出了声。阴晴不定的男人就像是个定时zha弹，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将会如何。
　　
　　笑容过后，面色冷下。
　　
　　“谁说算了的？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会就这般放过你们？”双眼里只剩下阴冷狠绝，恶狼死死地盯着猎物，露出了锐利的獠牙。森冷的寒叫见过大风大浪的顾母心里也打鼓，攥着莫然胳膊的掌心瞬间浸满了汗渍。
　　
　　“姓莫的……你休要得意！”
　　
　　“明天法庭上见分晓。”莫然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了顾母的手，也不管妇人是否摔了个趔趄，就这般迈着步子回到了屋子里。
　　
　　顾少秋扶起了母亲后，也没多说什么，也转头跟在了莫然的身后。
　　
　　大门一关，嘈杂声与二人彻底无关了。
　　
　　莫然像是累极似的倒在沙发上。黑色的睡衣被顾母扯得皱皱巴巴的，领口一边高一边低，耷拉着差点露出瘦削的左肩。他也没在意只是瘫在沙发上一口一口的抽着烟。
　　
　　顾少秋上前，取下莫然嘴里的烟。莫然没看他，琉璃色的双眼透不进光。
　　
　　“别多管闲事。”莫然道。
　　
　　顾少秋答，“别抽了，你身体不好。”
　　
　　莫然笑了一声，又取出一根叼在嘴里。烟头还没捂热乎又被人拿了出来。
　　
　　就这样往复数次，直到莫然口袋里的烟都到了顾少秋的手上。
　　
　　“你有时候的执着，真叫人捉摸不透。有这个闲心不如好好想办法明天法庭上怎么帮你母亲打赢官司，你知道我不可能放过他们。”
　　
　　顾少秋低头，像是一条不被主人搭理的小宠物一般蹲在沙发旁看着莫然躺着闭目养神。
　　
　　“我知道你肯定会想办法报复。”顾少秋伸手将莫然的手握在掌心，“我不会阻止你。”
　　
　　纠葛这么久，说到底还是顾家欠莫然的。他想怎么做，顾少秋都没资格阻止。况且，陈万材这事儿，母亲必然在背后提供了助力。
　　
　　如若法律切切实实判了母亲有罪，那么……
　　
　　无法阻止莫然的自己，也只能顶下这个罪名了。自己再怎么无法认同母亲的某些做法，但自己依旧是母亲的儿子，顾家的长子。他有责任庇护自己的家人。
　　
　　而且……
　　
　　顾少秋在赌，赌莫然心里还有他。那么自己顶下这个罪名后，莫然肯定也会撤诉的。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小算盘。”莫然睁开了眼睛，“但我劝你最好不要。”
　　
　　“为什么？”顾少秋心里一喜，莫然了解自己，必定是猜到了自己打算顶罪。劝自己不要这般，是打算保护自己吗？
　　
　　那么这是不是代表自己在莫然心里还有一点点位置？
　　
　　莫然现在周身懒困，并不太想多和顾少秋说些什么，只道，“因为我只会让你后悔没有签离婚协议书。”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背过了身子。
　　
　　顾少秋被结结实实地泼了盆凉水，他蹲在沙发旁静静地看着莫然的背影。
　　
　　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被男人这么冷漠对待的他，现在心里不是滋味。
　　
　　他叹了一口气，去房间里拿来了小毯子盖在莫然身上。
　　
　　莫然的肩膀过去让顾少秋觉得很宽，可如今只剩下小小的一只缩在被子里。
　　
　　顾少秋心事重重地盯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打电话给了自己远在国外当律师的亲妹妹。




（112）脐带

　　顾婷说是顾少秋的妹妹，却和哥哥的个性截然不同。因为自小父母都把目光放在顾少秋身上的关系，对顾婷的管教是少之又少的。同样顾婷对顾家的感情也没有顾少秋那么浓。
　　
　　“官司的话还是找国内的律师比较好吧？毕竟，我在顾氏当法律顾问时没什么本事。万一官司打输了，咱妈不就又有话了？”顾婷听完顾少秋说的话，一开口就毫不客气，咄咄逼人的模样像极了顾母。
　　
　　顾少秋有些吃瘪，面对亲人他的脾气总归是小的。自小到大都被教育要以家人为重的他，在家人面前从不会发火。
　　
　　“既然是那个兔儿爷要告咱妈。哥你自己应该比我更知道该怎么办吧？”顾婷说着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顾少秋叹了一口气，胸口溢出的苦涩让他赶忙吞咽了好几口唾沫，“这一回和之前的不太一样……莫然他，已经不会再听我的求情了。之前他住院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的。他是下了决心要报复母亲，这些……都是顾家欠他的。”
　　
　　顾婷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说不上嘲讽，却异常刺耳。
　　
　　“莫然看着杀伐果决，原来也这样妇人之仁吗？如果我摊上这么一个婆婆，我肯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小婷！”顾少秋出声要她不要再说不合时宜的话。
　　
　　顾婷却依旧我行我素，电话那头笑得开心。若不是她现在坐在事务所二楼狭小的办公室里，她的转椅都要被她笑到大街上了。
　　
　　“哥，我不知道我说这个话你乐不乐意听。但是事到如今，我感觉我有必要说说了。”顾婷笑够了，严肃地对顾少秋说着。
　　
　　“你说吧。”
　　
　　“我先声明，我对莫然那个兔儿爷无感。即使他不喜欢男人，我也绝对不会和他当朋友。”顾婷说道。
　　
　　这点毋庸置疑，顾家的所有人都很讨厌莫然。顾少秋听得腻了，也早就料到顾婷会这么说。
　　
　　足够了解顾家人的他，甚至能猜到顾婷下一句会是和顾母如出一辙“你俩什么时候离婚”。
　　
　　他疲了，也倦了。
　　
　　正要打断顾婷的话，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着。
　　
　　“但是既然他还算是我嫂嫂。站在妹妹的角度，我想说莫然他确实没有哪里是做错的。这些年，虽然他对顾家态度不好，但是对哥你足够好了吧？光是帮你保住顾家产业这一点，我就觉得顾家该对他戴恩戴德。”
　　
　　出乎意料的，顾家人在为莫然说话。
　　
　　顾少秋愣住。
　　
　　顾婷出国之前顾氏当过法律顾问，期间不乏要和莫然商量一些相关的合同是否合法。
　　
　　二人算不得投机，商交谈更是说不得和谐。每每聊到分歧之处，不是吵的脸红脖子粗，就是顾婷要打人。
　　
　　有一次，莫然真的挨了顾婷的巴掌。他气得站在茶几上，嚷嚷着，“劳资没说过不打女人！”
　　
　　若不是作为助理的顾少秋及时让顾婷离开，说不定莫然真的会动手（实际上多半是说说而已）。
　　
　　莫然脾气暴躁，但很少有气得情绪失控要打人的时候。更是少有女人让他觉得非打不可。
　　
　　定是顾婷真把他逼急了吧。
　　
　　那时候顾少秋才意识到自己的妹妹不像是自己一样一事无成，毫无优势。至少他妹妹在口才上是有优势的。
　　
　　同时，顾少秋感觉到在讨厌莫然这点上，妹妹是站在顾家这一边的。
　　
　　但如今，顾少秋才发现自己想错了什么。
　　
　　“咱妈对他不好也就罢了，你身为丈夫于情于理也该对他好。”顾婷说着叹了一口气，像是恨铁不成钢，“顾少秋，你首先得是个男人，然后才是顾家长子。身为男人，你能不能活得有个人样？”
　　
　　人样......
　　
　　怎么样才叫人样？
　　
　　“你从小到大有自己的喜好吗？有为自己的喜好拼过命吗？”顾婷向他抛出了两个问题。
　　
　　好像两块小石头，虽然很小，但是还是激起了浪花。
　　
　　顾少秋立在原地，久久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想说是的，但事实却是否定的。
　　
　　大学时他为了文学曾在国外当过文学助教，也在小城开过属于自己的出版社。
　　
　　可这一切的一切……
　　
　　是莫然告诉他这么做的，是莫然告诉他要忠于自己的心。
　　
　　是莫然给了他叛逆的勇气。
　　
　　现在呢……
　　
　　现在的他，就像是过去应允去相亲时的他一样。
　　
　　活生生的像个傀儡。
　　
　　顾婷见顾少秋没回话，就挂电话了。
　　
　　又像是过去一样，切断了一切有关顾家和的联系。
　　
　　顾少秋低头，没有再打过去。
　　
　　他杵在原地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
　　
　　天色暗下，太阳的余晖投进屋子里，将他的身影被拉得好长好长，一直从他的脚下蔓延到窗边。
　　
　　一晌，顾少秋将这又长又黑的影子错看成了锁链。
　　
　　锁链好重，重得他抬不起脚。
　　
　　他转头看着那在沙发上熟睡的男人。
　　
　　四围好静，静得他不敢抬起脚。
　　
　　他担心自己抬脚时锁链的咔咔声惊扰了对方。
　　
　　余晖之下，男人平日里有些苍白的脸色终于多了些气色。
　　
　　顾少秋嘴角扬了扬，自从莫然恢复记忆后就很少有睡得踏实的日子。能见到莫然这般好眠，他是打心底高兴。
　　
　　可是一想到明天将要面对莫然和母亲的官司，他上扬的嘴角也渐渐沉下。
　　
　　他盯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看，越看越觉得悲凉。锁链也好，影子也罢，不过是傀儡身上的提线，是母亲和他连在一起的脐带。
　　
　　是时候斩断了。
　　
　　顾少秋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
　　
　　第二天开庭时，顾少秋是和莫然一起出现的。
　　
　　他们都身着纯黑笔挺的西装，一起从车上走下时引得法庭内无数顾家长辈元老侧目。
　　
　　他们看到了莫然身侧的顾少秋，然后低头窃窃私语起来。
　　
　　隔得距离有些远，但是顾少秋还是零零星星地听到了他们谈论的内容。
　　
　　“你不签离婚协议书，签了收购合同的事情好像被传出去了。”莫然弯着唇看向顾少秋，企图在顾少秋的脸上看到点什么。
　　
　　




（113）大新闻

　　莫然是这样津津乐道着自己的算计，却不想对方的眼中没有他想看到的气急败坏，甚至是一丁点的责备。
　　
　　黑白分明的双目是初见时感受到的烟雨朦胧之境，还未及莫然从几经沉沦中挣扎而出，男人已然转过头去正视前方，大手包住了他的手。
　　
　　“我不在乎。”
　　
　　他这般坦然的面对流言，身形笔直地牵着莫然的手走在前头。在一众顾氏董事厄斜诅咒的目光中，他二人手牵手坐在了原告席上。
　　
　　这是顾少秋第一次上法庭，印象却不是特别深刻。他不记得双方是否有字字珠玑地争论过，也不记得莫然拿出了怎样有力的证据。
　　
　　唯一记得的，是莫然胜诉的结果。
　　
　　毫无悬念，法官判陈万才全额赔偿损失。
　　
　　一审如此。
　　
　　隔了许久后的二审亦是如此。
　　
　　顾少秋从未见过自己风华绝代的母亲这般狼狈过，连续两次的败诉让这个总是光芒万丈的妇人脸色变得有些许暗淡。
　　
　　就连眼尾似乎都在第二次败诉的那一瞬间爬上了从未见过的皱纹。
　　
　　“心疼了吗？”莫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电子烟，烟雾缭绕之下叫人看不清他眸中的情感，“毕竟她是你母亲，我能理解。顾少秋，你现在想要反悔还来得及。”
　　
　　莫然好心好意的忠顾，挥了挥手招呼身后跟来的乔岩。
　　
　　乔岩立即会意，将怀里的文件袋递给顾少秋。
　　
　　顾少秋睨了一眼，不肖猜他也知道那文件袋里的到底是什么。
　　
　　“你签字了我就撤诉，而且也不收购顾氏。怎么样？”莫然循循善诱着，手挽上了顾少秋的胳膊，商人抛出了有利的条件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顾少秋，离个婚就能有这么大的便宜。你不同意是不是太亏了？”
　　
　　他在逼顾少秋，就像是过去逼顾少秋同意一般连哄带逼。
　　
　　殊不知，此时的顾少秋早已不是当年懦弱到可以任人牵鼻子走的软蛋了。
　　
　　顾少秋抿唇，铁了心，“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莫然愣了愣，咬着下唇。不知是暖意还是痛楚，他此刻心间难受得让他险些站不直。
　　
　　法庭外头早就围满了叽叽喳喳的记者们，一见着顾母走出，所有的记者都围了上去。顾氏的败诉，是这些记者们盯了许久的大新闻。
　　
　　“顾夫人顾夫人，请问对于此次败诉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夫人顾夫人，听说原告是您的儿婿莫然。传闻说您婆婿关系不佳，这是真的吗？”
　　
　　“顾夫人顾夫人，请问对于顾氏被收购一事，您有何看法？”
　　
　　面容灰暗的妇人在人群中被撞得东倒西歪，一旁的陈万才等人也被挤到了人群外头。
　　
　　顾少秋见母亲受辱，连忙从莫然胳膊中抽出了手，挤开人群来到了母亲面前。
　　
　　他扶住了母亲摇摇晃晃的身子，关切道，“妈，您没事吧？”
　　
　　顾母没搭理他，稳住身子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从人群中寻觅莫然的影子。
　　
　　终于，将法院大门围得水泄不通的记者们让开了一条道。
　　
　　西装革履的男人从人群外头款款而来，一直走到人群中与顾母面对面。
　　
　　“婆婆，赢了的滋味可真好。”莫然笑容明艳，语带嘲讽，“特别是赢了您的。”
　　
　　顾母气得身子都在发颤，若不是顾少秋扶着她，恐怕妇人会直接倒地不起。
　　
　　“莫然，既然赢了，你就少说两句吧。”顾少秋给莫然使眼色，示意他周遭还有记者。
　　
　　“怎么了？嘴长在我身上。我说话还要你管？”莫然道。
　　
　　顾少秋皱了皱眉，不敢再和莫然起冲突。他在意着母亲的身体，想法子要离开这里带母亲回家。
　　
　　却不料低头见到了母亲嘴角漾着的笑意。
　　
　　记者们显然并不希望莫然少说。
　　
　　他们立即将目光从顾母身上锁定到了莫然身上。
　　
　　“听说莫总您是最近才继承了莫氏，您是如何拿到莫氏遗产的？”
　　
　　莫然侃侃，说这件事仿佛再说一件微不足道地趣事，“因为老爷子死了的时候立了遗嘱，我就这样拿着遗嘱继承了呗。”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冲记者堆晃了晃。
　　
　　那群记者喜不自胜，立即拿着照相机就一顿猛拍。
　　
　　就在记者们拍的起劲的时刻，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问了这么一声。
　　
　　“请问莫总您当年将您的继母告上法庭不成，又将她逼疯的事和您继承家产有关联吗？”
　　
　　此话一问，所有记者的记忆就像是被瞬间唤醒了一般。话题瞬间被勾带到了不可控制的方向。
　　
　　坚不可摧的莫然就像是被骤然划开了一道口子，还来不及拿胶带堵上就那些记者的问题就直击口子鱼贯而入。
　　
　　“……什么？”这个问题仿若隔世，问的莫然脑子嗡嗡的。
　　
　　情绪本就不稳定的他，此刻抬眼之时眼前哪里还是闹哄哄的新闻现场？
　　
　　风摇浪打，金色的沙滩蔚蓝的海岸，还有母亲断指之处淋漓的鲜血……
　　
　　“莫总，我们还从小道消息听说，当时是您指使人去造谣作家白曲勾搭顾总的。请问这是谣言吗？您这是为了今天布局吗？”
　　
　　隐隐约约，海面上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莫然身子不可遏制的开始颤抖起来，本能的他想要在那人的身影清晰之前逃跑。
　　
　　可所见之处尽是带刺的牢笼。
　　
　　带着恶意的人群。
　　
　　他们撕扯着莫然身上的伪装，企图将最真实的本质，将最鲜血淋漓的伤疤扒给世人看。拍成影像，企图发到网上让观众们翻来覆去的品鉴这些伤口。
　　
　　这些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些人又是如何得知他的伤疤的？
　　
　　莫然越想越害怕，越想海面上的人影就越来越清晰。若不是乔岩主动上前撑住他的身子，恐怕他将不支地倒在地上。
　　
　　抬头，见那表面上暂时落败而灰心丧气的妇人。
　　
　　此刻的她面上满是带着胜利的喜悦。
　　
　　对了，他就说为什么前一场开庭没有记着来，这一场结束就有这么多的记者。
　　
　　若不是有人蓄意为之，这些记者又怎会知道他们官司开庭的事情？
　　
　　莫然冷笑一声，强忍下身子的不适对着记者们说道，“你们不都想要大新闻吗？我这里正好有一个。”




（114）武器

　　脏水是比利刃还要锋利的武器。
　　
　　莫然比谁都清楚这把武器的作用。
　　
　　即使，脏水泼出去之后，会溅得到处都是，甚至会溅到自己的身上。
　　
　　那些记者一听有大新闻，就知道莫然要爆更大的料。一个个洗耳恭听着架好设备，拿好小本子等着。
　　
　　顾少秋始终是担心莫然的精神状态。他本是想凭一己之力挤开人群，将莫然带离是非。
　　
　　可母亲攥紧了他的手，凑到他耳边说的话让他心直接凉了半截。
　　
　　“用舆论扳倒他，顾氏就回来了。”
　　
　　顾母是个聪明人，她也知道脏水的好处。
　　
　　毕竟是个人都做过坏事，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更何况，出身在商贾之家，叱咤风云在小城的莫然呢？
　　
　　能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所用的龌龊手段定是少不了的。
　　
　　“莫然，快走！这是圈套！”顾少秋咬牙，没顾得母亲，而是打算挤开人群奔向那个被攻讦的人。
　　
　　被团团围住的莫然身子有些晃，低着头也不知道思考些什么。
　　
　　只见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决绝无奈地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
　　
　　前途无路。
　　
　　除跳无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对自己奔来的男人。
　　
　　来不及了。
　　
　　脏水已经砸到自己的身上了。
　　
　　他冲男人微微一笑。
　　
　　抿了抿唇，还是没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
　　
　　商场上尔虞我诈的局势是瞬息万变。
　　
　　就在莫然犹豫的那一刻，风向又立刻躺倒了。
　　
　　转头，却见那不知何时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林姨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闪光灯就像是夏日雨夜里的闪电，闪烁不停着预示着惊雷的到来。
　　
　　“小然……”林姨表面上面露难色，眼里充满了仇恨的火焰，“我别无他法，谁让你……”
　　
　　后半句她没说，但也容易理解。
　　
　　谁让莫然把自己送进了精神病院？谁让莫然这个小兔崽子让自己失去了自由这么些年？又谁让莫然抢走了莫朝的公司？
　　
　　在她眼里莫然是她不幸的源头，更是她这些年来唯一的污点。
　　
　　当事人的出现让在场的记者都兴奋不已，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挖到大新闻。
　　
　　顾母是何其的满意这样的结果，以至于不在意自己儿子是如何手忙脚乱的挤进人群中护住了精神恍惚的男人。
　　
　　“请问您能详细说说莫然将您送进精神病院的事情吗？”
　　
　　“请问您知道……”
　　
　　……
　　
　　嘈杂，刺耳。
　　
　　各种各样的声音钻进了耳朵里。
　　
　　但是无论周遭的声音多么繁芜，他都能听到女人义正严词地将他的恶事揭露的话语声。
　　
　　“当年就是他把我关进了精神病院。诬告我不成，居然用这样下作的方式……”
　　
　　说着，林姨掩面而泣，就像是过去在莫老爷子面前一样柔弱极了。
　　
　　若不是亲眼看着她被自己关进去，莫然见她一身精致的打扮或许会以为她是刚从商场购物回来呢。
　　
　　莫然嘲弄地笑了一声，他清晰的知道林姨会出现在场肯定有顾母的推波助澜。要不然，又有谁有闲心把林姨带出来作证呢？
　　
　　闪光灯冲着自己的脸一阵闪烁，莫然除了觉得有些好笑外，除此之外他混无知觉。
　　
　　像是被人拖入深海，腥咸的海水将他死死包围。
　　
　　他想争辩，可是一想到自己曾几何时将白曲也逼到同样的境地，他就不敢挣扎。
　　
　　仿佛只要他一张嘴，死亡就会来临。
　　
　　莫然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了，窒息的痛苦让他头晕目眩。
　　
　　“乔岩，扶……”莫然深知不能在这里倒下，却不想他的话淹没在了嘈杂中。
　　
　　一旁的乔岩召集了保镖们，阻拦着争先恐后要拿大新闻的记者，根本没瞧见莫然的异样。
　　
　　身子从一侧倾倒。
　　
　　“我在。”
　　
　　大手包住了他的耳朵，他的身子也倒在了男人坚实温暖的怀里。
　　
　　莫然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恍惚间他瞧见了男人的脸。
　　
　　紧抿的唇，紧蹙的眉，还有紧紧包着自己耳朵的手。
　　
　　他的手黏糊糊的，还在不断地发颤。

　　莫然软软的倒在自己的怀里，好像过去所有的伟岸都是假装的一般。
　　
　　挫败感叫顾少秋此刻抓心挠肺。
　　
　　如果他有能力的话，他就能帮莫然胜了这场官司；如果他再聪明点的话，他就能早点发现母亲打的算盘。
　　
　　那样莫然会不会就不像现在这样面临难堪的境地？

　　他抱着自己那身子瘫软的爱人，极力的用身子挡住那些刺眼尖锐的闪光灯，企图用自己为莫然挡住那些扑面而来的刀刃。

　　“莫然，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他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企图叫莫然安下心，殊不知从未见过这等阵仗的他浑身上下早已冷汗淋漓。

　　他抬头，人群中顾母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少秋，回家吧！我们赢了！”

　　赢了。

　　赢了什么东西呢？

　　是啊，任何一方的胜利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应该是，自始至终他都不想要这场战争的到来。

　　母亲还在喋喋不休的劝他放开怀里的人，“少秋啊！这下你可以安心的和他离婚了！你不是自由了吗？快来妈这边，以后咱们顾氏用不着寄人篱下了！”

　　他紧紧地抱着莫然，不断的摇头。执拗的将人护在怀里，不愿意叫那根深蒂固的脐带把他和莫然分开。

　　怀里的男人从失神中回了神，他探出脑袋看着此刻额头泌着冷汗的顾少秋。

　　“顾少秋，离婚吧。我都这样了你还跟着我，有什么好处呢？”莫然的口气像是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反正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不就是你们最想看到的吗？你可记得，白曲他也是……”

　　都这个时候了，莫然还在不断的把顾少秋心里的痛处扯出来说。不断的提醒顾少秋，莫然此举是罪有应得，是为白曲的死付出代价。

　　“我不……”顾少秋启唇，认真的看着莫然的眼睛，他一字一句的说着，“即使你坏事做尽，我也是你的合法丈夫。我有责任保护你。”

　　说着顾少秋抬起头，坦然的面对着那记者些投射而来的灯光。

　　他说，“关于白曲事件，其实不干莫然的事。这些，是我一手策划的。莫然所为是为了顾氏。”




（115）可怜人

　　网上的消息铺天盖地，就像是一张巨网一般密不透风的报导着莫然那些所谓的丑事。
　　
　　“趁这个时候把录音交给警察局，说不定莫氏就垮了呢。”高扬弯着嘴角，玩味似的把玩着身侧秘书的手，他一边玩一边眼睛盯着手机上不断涨跌的股票数据，随后似不经意之下把手机推到了苏子衿的面前。
　　
　　那些泛着红绿光芒的线条一下子就ciji到了苏子衿的神经。苏子衿立即条件反射似的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眼疾手快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摆放。
　　
　　“你又有什么计划？”苏子衿背后起了层冷汗，看着沙发那头的人。
　　
　　高扬手摸着下巴，“苏总你不是一直想替白先生报仇嘛，我私以为这个时候是最适合的。”说着拿过手机指着一条线条。
　　
　　每一秒红光都在线条上搏动，就像是心跳一样不知倦怠。
　　
　　“信誉是一个公司的立足之本，莫氏的舆论终究还是影响了他们公司的股票。”高扬语气轻松，好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小事，“况且单单是舆论定不了罪，如果把这个交给警察，说不定就是刑事案件了。”
　　
　　刑事案件？之前发动舆论对白曲的诽谤罪吗？
　　
　　苏子衿皱了皱眉，隐隐觉得高扬所说没那么简单。
　　
　　“要我说林安之死不是意外事件，而是刑事案件。苏总您会怎么看？”高扬语气忽然冷下。
　　
　　冰冷的办公室灯光下，让他的脸色看上去弥白得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他的手指死死的扣住了秘书的手，在上头刻画出自己的标志。
　　
　　“你的意思是莫然害死林安？”苏子衿支棱起身子，十指交叠。
　　
　　高扬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份房屋租赁的合同，“林安死前住的屋子，是莫然租给他的。也就是说，林安死前一直和他有接触的是莫然。”
　　
　　“可是，这么重要的物证为什么不在警方那里，而是在你这里？”苏子衿匆匆看了一眼那份合同，上头清清楚楚得有莫然的名字。
　　
　　他曾经和莫然是对手，凭借他多年对莫然的了解，莫然不可能粗心大意到留下自己的名字在房屋租赁合同上的，更不可能容忍这样的蛛丝马迹落在别人手上。
　　
　　高扬笑了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苏总心爱的白曲报仇，不是吗？”
　　
　　苏子衿的疑心病比任何人都严重。他并不是很喜欢稀里糊涂地被人当枪使，过去是这样现在亦是这样。“我是很恨莫然，但我一直好奇和莫然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比我更迫切的想要让莫然倒台？难不成是你想从莫然那里得到什么？”
　　
　　此话一出，高扬笑容瞬间消失。而他身侧的秘书的手也是顷刻间摸到了腰边。
　　
　　高扬扣住秘书的手，“我能想得到什么？我做得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苏总您好啊。”
　　
　　“是吗？”苏子衿拿过了手里的合同，若有所思似的道，“可你为什么要为我好？若不是有所图，你现在做的一切任何意义。而且我也调查过了，莫然手头那些林安提供的照片，都是林安数年前就准备好的。那时候莫然和我都没有发现白曲的价值。”
　　
　　“所以，我不认为当年那件事是莫然一人所为，林安肯定是另受人指使。杀害林安的肯定也就是他背后的人所为。而且我让替我调查这件事的夏时也不知所踪，我怀疑那个幕后主使已经注意到我了。”
　　
　　苏子衿抬起头，挺直了腰杆，把合同拍在桌子上，“我要继续调查这件事情，所以恕我不能和你继续合作了。”
　　
　　说着，他整理好衣服打算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人。却不料拧了几圈门把手，才发现门早已被人从外头锁死。
　　
　　苏子衿心下凉了一圈，还没等回头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住他的后脑勺。
　　
　　几声清亮的掌声从背后响起，伴随着男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
　　
　　巨大的网收了起来，将猎物死死的困在中间。
　　
　　“没想到你还没有蠢得太厉害，可喜可贺。”
　　
　　话音刚落，苏子衿感觉到自己的胯部狠狠得挨了一脚。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卸了力似的摔在了地上。
　　
　　疼痛让他龇牙咧嘴，抬头却见那总是嬉皮笑脸的二世祖忽然露出了一脸阴森的神色。
　　
　　苏子衿忽然恍然，“……是你？”
　　
　　“一直都是我。”
　　
　　高扬笑了笑，奖励似的一脚重重地踏在苏子衿的胸口。苏子衿因疼痛激烈的咳嗽，还没等他缓过劲儿又挨了一脚。
　　
　　“照片我找人拍的，自从知道这个叫白曲的联系了你和顾少秋，我就觉得他能够搅得你们双方都不得安宁。”高扬耐心的解释着，“你们双方斗得越激烈，我越能趁乱得到利益。”
　　
　　他说的不错，因为与双方都订了合作协议，所以双方哪一方垮了他都能得到大笔违约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高扬就是那个捡了便宜的渔翁。
　　
　　“那你为什么要……要对白曲下手？明明他什么都……你要让我们双方斗起来，明明有的是办法。为什么要……”苏子衿死死的抓着高扬的脚踝，仇恨逼得他撕心挠肺。
　　
　　他的白曲明明从未做过坏事，为什么还要被这样的恶人盯上。仅仅是因为联系了他和顾少秋吗？仅仅是这样蹩脚的理由？
　　
　　“也对，我选谁都可以，等一段时机想别的法子也不是不可以。”高扬像是被提醒了似的思考起来，“为什么选他呢？可能只是单纯讨厌他吧。”
　　
　　讨厌？
　　
　　又没做了招惹他的事情，为什么要讨厌？
　　
　　可是偏偏有些人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比如高扬。
　　
　　“我讨厌可怜人。”高扬道，无所谓似的摆了摆手，“恰好他看上去太可怜了。”
　　
　　白曲是个不折不扣的可怜人。
　　
　　决定跟了苏子衿开始，他可怜的命运就是他一生摆脱不掉的噩梦。
　　
　　高扬俯下他的身子对着那倒在咬牙切齿的男人笑了笑，“从你决定把他留在身边当秘书开始，你就该知道害死他的人也有你一份了。是你自己不相信他，是你自己跟着舆论走，也是你自己抛弃了他。事到如今，你还需要找什么凶手？是为了他吗？”
　　
　　高扬摇了摇头，啧了一声，“不是哦，是为了你自己。有些罪孽该是你自己就是你自己的，好好受着活在自责里不是很好吗？”
　　
　　“至于莫然嘛，他唯一做错的事情不是利用舆论害死白曲。”高扬说着接过了秘书手里的枪，抵在了苏子衿的额头，“而是他和白曲一样太可怜了。”
　　
　　“苏子衿，你现在和他们一样可怜呢。你这么想白曲，要不我送你下去陪他吧？”
　　
　　说着，他微笑着要扣动扳机。
　　
　　苏子衿睁大了双眼，方才的一席话就像是审判他死刑的判决书。
　　
　　害死白曲的他，似乎早就没有活在世界上的意义了。
　　
　　于是他视死如归一般闭上眼睛。
　　
　　




（116）亲子鉴定

　　记者们一听，纷纷一窝蜂的冲上来打算询问顾少秋细节。
　　
　　“都说您当年忍辱负重与莫然成为合法伴侣，是莫然逼迫您的吗？”记者瞬间抓到点子上。
　　
　　顾少秋何其坦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莫然，他说，“是我心甘情愿与莫然结婚，不存在逼迫一说。”
　　
　　“顾少秋，你瞎说什么？分明是莫然贪图我顾氏家业！如果没有我顾氏的股份，莫然他哪有今天？”顾母急了眼，几步上前要喊醒自己这个被下了蛊的傻儿子。
　　
　　“可是，顾氏如果没有莫然，或许活不到今天。”顾少秋坚定不移的站在莫然这一边，即使周遭围满了各个平台的媒体，也依旧雷打不动。
　　
　　他似乎是真的下定决心要与顾母作对一般，腰杆挺直当起了莫然的守护神。
　　
　　有那么一刻，他是真觉得自己是被下蛊了。因为在说出这句话后，他的脑子里一一回放的是莫然为他做的各种各样的事情。
　　
　　“你简直！……你到底要丢顾氏的脸丢到什么时候？”
　　
　　顾母的巴掌毫不留情的落下。
　　
　　顾少秋腰杆挺直去接。
　　
　　“啪”的一声，仿若匀匀实实的一道白划开了暗的底色。
　　
　　记者们瞠目结舌着用相机记录下了这丢人至极的一幕。
　　
　　这可是直播现场！
　　
　　顾氏的董事长居然因为维护自己的爱人，被母亲当众掌掴？
　　
　　掌掴在脸上的疼痛，早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唯一陌生的是，这一掌似乎把什么拍碎了。
　　
　　他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周遭因这一巴掌而变得死寂的人群。
　　
　　顾少秋感觉不到疼，甚至一点点的羞耻心。他像是没有知觉一样的转头看向莫然，企图从男人的脸上看到担忧心疼的表情。
　　
　　身后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笑道，“顾少秋确实是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可是为了不签离婚协议书，把公司拱手送给我的人啊。”
　　
　　这说的是他为了不签离婚协议，而选择签收购协议的事儿。
　　
　　深深的一刀，从刀尖淹没到刀把儿。
　　
　　全然不见一滴血渍，却闷疼得让顾少秋腿有些发软。
　　
　　他知道莫然会把这件事抖出去羞辱他，但他没想过莫然会以这种方式公之于众。
　　
　　这下，顾母的掌掴变得理所当然。顾少秋的自尊心彻底被踏碎在了地上。
　　
　　“姓莫的，你休得意！今天我们当着媒体的面，新账旧账一一清算！ ”顾母顺势立即上前与莫然对峙。
　　
　　“好啊。”莫然不动不摇，仿佛刚刚的脆弱是佯装的，“正好我也有账要算。”
　　
　　说着他眉毛轻挑，对着人群喊了一声，“顾婷，你到了吧？”
　　
　　顾婷二字一出，原本还举着相机不断往前挤的人群忽然停下了动作。
　　
　　毕竟顾婷的名号在小城虽不太响，但在冲她曾活跃在顾氏的公关前线，那些记者们多半都是见过她的。
　　
　　可是，顾婷不是因和莫然关系不好去了国外吗？
　　
　　顾少秋也疑惑地看向了那一身女士西装在身，手抱公文袋的女人。
　　
　　许久不见，干练的气息依旧不减当年。顾婷不似顾少秋，总是给人温润的印象。
　　
　　眉眼之间的锐利，一如利剑一般刺得与之相对的人都不免悻悻侧头。唯一能与之抗衡的，除却莫然外，少有人在。
　　
　　“你来这里干什么？”顾母一见自己的女儿突然出现，立即上前要抓女儿的胳膊。
　　
　　顾婷微微一笑，直接把手从顾母手中抽了出来，“顾女士，我现在的身份是律师，请您注意些。”
　　
　　“律师？”顾母震惊。
　　
　　“对，告您。”顾婷道。
　　
　　记者们震惊，世间奇事千千万，此事却是少见的女儿告母亲。
　　
　　“不是宣判顾氏败诉了吗？还要告什么？”许久不说话的陈万才忽然出现。
　　
　　顾婷眼神粗略从陈万才身上扫过，哂笑，“告什么？”
　　
　　随后，她踩着高跟鞋走到了人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A4纸上几个字清清楚楚的摆在众人的眼前。顾母原本还要质问自己的不孝女为何要站在莫然的那边，这下彻底失去了争辩的勇气。
　　
　　亲子鉴定。
　　
　　陈琳琳与叶芸系母女关系。
　　
　　叶芸是谁？记者们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的，他们反应过来。
　　
　　叶芸是顾母的名字。
　　
　　众人哗然，快门被按下的声音更加激烈了。
　　
　　原本还担心这次的新闻不够劲爆，却没想到事件的结局比小说上面描写的还要精彩万分。
　　
　　所有记者都有预感，这次新闻发出去一定能挣个盆满钵满。
　　
　　场面混乱不堪，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着。
　　
　　顾少秋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是啊，前不久母亲还想着撮合自己和陈琳琳，明明母亲该是知道自己和陈琳琳的身份是不可能结合……
　　
　　明明……
　　
　　那，为什么？
　　
　　各种各样的猜想逼得顾少秋浑身发颤，像是被一双手扼住喉咙叫他的声音怎么样也发不出。
　　
　　挫败的他只得不住地看向母亲，不断的叫着妈。
　　
　　“你就住嘴吧，你还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顾家的孩子吗？”顾婷好心提醒那还在叫着妈妈的大孝子，“当年她因为生不出儿子，就去乡下……”
　　
　　顾少秋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他几乎是捂着耳朵冲到人群里。
　　
　　他想上前救出那已经被记者团团围住的妇人，可还没等他上前却见警察用手铐铐住了妇人。
　　
　　人群散开，他这才得以与母亲面对面。
　　
　　不知是四下寂静，还是他压根听不见周遭的声音。
　　
　　他张着嘴，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着母亲。
　　
　　母亲身形顿了顿，回头。
　　
　　脸上却不是慈爱的表情。
　　
　　“都是你害的我！”咬牙切齿，一如仇人。
　　
　　而后，头也不回的上了警车。
　　
　　徒留那站在原地的男人望着警车离去的方向出神。
　　
　　天色渐渐暗下，人也渐渐散去。
　　
　　顾少秋蹲坐在地上，看着地面上被自己的影子困住而无法走出的蚂蚁。
　　
　　小小的虫子毫无章法的不断试图突破，却始终没有勇气将那细瘦的小脚踏出阴影之外的地方。
　　
　　可笑，可悲。
　　
　　像是自己一样。
　　
　　顾少秋笑出声，抬头之时天色已变得漆黑。
　　
　　“顾少秋，回家吗？”身侧的男人问出声，报复得逞的他此刻声音里却听不出感情。




（117）越界

　　“……回家？”顾少秋肩膀微颤，想站起来却像是使不上劲似的颓坐在地上。
　　
　　双眼转了一圈，从无星无月的天空中寻找到了男人的轮廓。
　　
　　他问，“我还有家吗？”
　　
　　路灯倏忽亮起，男人脸上的表情也瞬间清晰。
　　
　　莫然的脸上满是怜悯，这个从来学不会心软的男人居然用看可怜人的表情看着自己。
　　
　　那是鳄鱼的眼泪。
　　
　　顾少秋比谁都懂，莫然和以前别无二致，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惜用下作的手段要人身败名裂。
　　
　　他现在，不就身败名裂了吗？
　　
　　可不就一无所有了吗？
　　
　　顾少秋低下头，不想再看莫然一眼。
　　
　　他觉得自己真傻，怎么就会为了不和莫然离婚把顾氏亲手奉上。
　　
　　怎么就会傻乎乎的像狗一样匍匐在男人脚下？
　　
　　若不是白天那痛彻心扉的一击，或许他还会陷在莫然编织的网里。
　　
　　“顾少秋，回家吧。”莫然朝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弯曲，“我……有点冷了。”
　　
　　“离婚吧。”顾少秋坐在地上，没有选择伸手去捂那冰冷的手，“我受不了了……你赢了。”
　　
　　莫然的手停在半空中，随后撤了回去，风冷得他有些哆嗦。
　　
　　路灯下就连影子都在风中摇摆。
　　
　　就像他二人的心一样，摇摆不定。
　　
　　曾几何时达不成一致决定的他们，终于同时打算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
　　
　　可是二人的心里都压抑的无法呼吸，两个人都冷汗淋漓浑身发抖。
　　
　　几分钟的相对无言，脑子里闪过的是从相识到现在的所有过往。
　　
　　光是几分钟，他们就好像度过了整个青春。
　　
　　顾少秋抬头。
　　
　　莫然低头。
　　
　　四目终于相对，却再也没有年少时的悸动。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死水一潭。
　　
　　“只要我签了协议书，公司会还给我的，对吧？”顾少秋开口，嗓音有些嘶哑。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将这句话说出口。
　　
　　莫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挺直了腰杆扮演好他那高高在上的角色，“对，这是我们的交易。”莫然说着朝顾少秋伸手，要将他从地上拉起，“顾少秋，恭喜你自由了。”
　　
　　顾少秋却一掌拍开了莫然的手，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来得及拍裤子上的灰，也一脸笑容地对莫然说，“也恭喜你。”
　　
　　见了他的笑容，男人明显身形顿了顿。也不知是悲是喜，嘴角抽动了片刻后什么话也没说。
　　
　　抬头之时，顾少秋早已头也不回的扎入夜风中。
　　
　　看着顾少秋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在视野中，莫然脸上的表情才一点点地消失殆尽。
　　
　　他捏了捏自己被夜风吹的冰凉的手，报复似的把指甲往自己掌心的肉里扎。
　　
　　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力，前不久被人修剪齐整的指甲都无法在其上扎破任何一道口子，除了几道印子什么也没有留下。
　　
　　“你这般放走他，契约该怎么办？”
　　
　　忽然有声音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不消猜莫然也知道是谁的声音。
　　
　　他将拳头松开，转身与那许久未在现世中见面的神面对面。
　　
　　神与过去别无二致，黑袍铁面，袖口金丝纹云，一头墨发如山中云雾一般在灯光中发散着与寻常人不同的光泽。
　　
　　莫然道，“那就作罢吧。”
　　
　　“我说过，如果契约失败，你会魂飞魄散。”神一如梦中严肃道，音里带着胁迫的意味。
　　
　　莫然笑，“散就散了呗。”他的语气像是再说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神见他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忽然有些生气，不免声音大了些，“我没在开玩笑！散了就不能再入轮回！你知不知道这对你们人来说……”
　　
　　“你也知道这是我们人的事儿，和你们神无关。喂，神棍子，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宽了？”莫然好意提醒他的越界。
　　
　　“……抱歉。”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扶着自己面上有些不稳的铁面，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只是捂着心口。
　　
　　莫然看出来神有些不对劲，上前要去询问他怎么了。
　　
　　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莫总，别来无恙。我的那批枪械存在你那儿还好吧？”
　　
　　电话那头的人声让莫然本能的攥紧了拳头。
　　
　　……
　　
　　顾少秋醒来的时候头痛的快要裂开了。
　　
　　宿醉后的他连站立都格外困难。
　　
　　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人送回了与莫然的住处。
　　
　　冰冷的光线，包括只有自己体温的床畔。
　　
　　明明前不久醒来时身边还躺着另一个人。那个人挨着自己的胳膊，即使睡眼惺忪着也会向自己问早。
　　
　　什么都没有了。
　　
　　也对，他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床边放着一纸协议，白色的纸上早有那人的名字。
　　
　　他拿起笔，在旁边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截然不同的笔体挨在一块，显得滑稽而荒诞。
　　
　　一如他们两人。
　　
　　莫然的字体向来是幼稚的，像是学生的笔体。但是一笔一划还是叫人能认得出是他的名字。
　　
　　而顾少秋的字却工整不失锋芒，字体成熟美观，端端正正的站在纸的那一端。
　　
　　乔岩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似乎是因为连加了好些天的夜班，精神状况不太好。
　　
　　“你们俩真的离婚了？”看到顾少秋递给他要他帮忙寄到国外的协议书瞬间睁大了双眼。
　　
　　他不可置信的翻了好几下，最后确定不是自己疲劳过度出现幻觉，才道，“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离婚？顾氏出了这么大的新闻，董事会那边乱成一锅粥了……如果莫总不帮着的话……”
　　
　　“我自己也可以的。”
　　
　　“您不知道这些天公司的股票跌得多厉害，莫总不在的话……”
　　
　　“即使没有莫然，我也是可以的。之前我不也不用莫然，自己经营好顾氏了吗？”顾少秋揉着太阳穴，打断了乔岩的话。
　　
　　乔岩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只是收好协议书，等顾少秋换好西装，开车带顾少秋去顾氏。
　　
　　乔岩的话并非虚假不实。
　　
　　那个原本小城最辉煌的办公大楼，此刻外头被人用喷漆写满了大字。
　　
　　而外头也站满了因股票暴跌而群情激奋的股民。
　　
　　若不是乔岩车技好避开了那些人，顾少秋或许会被人直接拽下车。




（118）消遣

　　进个公司就像是上刀山下火海。
　　
　　等顾少秋好不容易到自己的办公室，汗就已经湿透了他的衬衣。
　　
　　办公室内，男人静静地看着资料。窗外的纷扰似乎和他无关一般，琉璃色的双瞳映着阳光的色彩。
　　
　　他抬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根烟，塞在嘴里点燃。而后，目光静静地落在顾少秋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顾少秋心里有些忐忑，想要出声询问莫然为何还会在这儿。
　　
　　他以为只要他签了字，莫然就不会再干预这个烂摊子。
　　
　　没成想……
　　
　　或许莫然没有那么决绝，他心里依然有自己。
　　
　　顾少秋想着，可是昨天法院外的事情还像是一把刀一般扎在他的心口。
　　
　　男人却先他一步开了口，“离婚证还没下来，这个公司现在还是我的。”他拿起桌子上的咖啡杯放在顾少秋的方向。
　　
　　一句话，把顾少秋的幻想打碎，也为自己的出现做了个合理的解释。
　　
　　顾少秋没再说什么，走上前拿过杯子给莫然倒咖啡。
　　
　　此刻的顾氏是停业状态，公司内的职员通通不在。顾少秋从茶水间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咖啡豆，他只得无奈的空手而返。
　　
　　他端着空的咖啡杯往办公室里走，进去之后发现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顾少秋走近时，才认出这是俞氏的俞不韦。
　　
　　“苏子衿失踪了，你们公司又变成这样。所以，我的项目该怎么办？”俞不韦说着目光略过一旁捧着空咖啡杯的顾少秋。
　　
　　听到苏子衿失踪，莫然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道，“顾氏很快就能整顿好，到时候一定会好好完成俞总的项目。”
　　
　　“很快？听说你们股票暴跌，现在外头可全部都是找你们算账的股民。”俞不韦无情的笑了一声，“我之前给的项目款，你们还拿的出来吗？我可不做没有保障的生意。”
　　
　　“漫画家找到了。”
　　
　　“什么？”俞不韦坐直。
　　
　　“之前那个漫画家我已经找到了，剧本改编的事情有着落了。接下来就是苏氏的工作了。”莫然娓娓，在明显看到俞不韦的神色发生改变，心里坐实了猜想。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俞不韦身边，“俞总，你要一起去看看他吗？我听说你找了他很久。”
　　
　　俞不韦双眼睁大，手肘靠在腿上，双手紧紧地拢在一起。他喉结动了动，好像是一时间陷在迷梦中一般。
　　
　　他问，“可以吗？”
　　
　　那个样子像极了即将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为什么不可以？只是和一个漫画家见个面。”莫然觉得好笑，俞不韦也自觉失态。“至于苏子衿的话，我相信他几天后会回来的。俞总不必担心自己的项目。”
　　
　　三人很快就去了地下车库。
　　
　　莫然负责开车，车开的很快一下子就把那些闹事的甩在了后头。
　　
　　穿过热闹的市区后，车子停在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天色还没黑下，小巷寂静无声，风穿堂而过似有奇怪的味道扑鼻而来。
　　
　　三人下车后纷纷掩鼻。
　　
　　“这里是……”俞不韦问。
　　
　　莫然答，“夜色的后门。”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俞不韦有些恼意。因为有了前几次同高扬一起去夜色的经历，他对里头浑浊的空气没有任何好感。
　　
　　莫然拿下了嘴里的烟，吐出一口烟尘，“他就在里头。”
　　
　　天色暗下之时，招牌也亮了起来。连带着里头的灯光也一盏盏点亮。
　　
　　莫然似乎早有预定，带着二人去了最前头的座位，顺便还让酒保送来了酒。
　　
　　刺耳的音乐和嘈杂的人群是这类场所特有的。人渐渐变多，丝毫也不见少的。只是来来往往的人多为男人，很少见到女人。就连台上跳舞唱歌的也多为男性。
　　
　　顾少秋是第一次夜间来夜色，这一回才知夜色之名的由来。
　　
　　夜色迷醉，只有在漆黑的暗夜里一切的界线才会变得模糊不清，甚至一学年难以启齿的东西才会名正言顺的显现出来。
　　
　　夜色一直都是一个gay吧，并不是一个单纯的酒吧。
　　
　　俞不韦却是早就见怪不怪，甚至对这些都无甚兴趣。只是双眼紧紧的盯着过往的人，似乎试图在其中寻找那个漫画家。
　　
　　时间一直划过零点，里头的氛围也丝毫不减。
　　
　　顾少秋向来不爱声音嘈杂的场所，耳朵一直被狂轰滥炸了几个小时，已经听不清周遭的人在说些什么了。
　　
　　他和俞不韦坐在一侧，与莫然面对面而坐。他见莫然双唇启合，不知道在对他说什么。
　　
　　正打算问出口，灯光却忽然暗了下来。
　　
　　等灯光再一次亮起时，台上唱歌的男人都换做了一个褪去衣衫的男人。
　　
　　他坐在水晶椅子上，双手双脚都用红线捆绑着。像是被人包装好的礼物，等着被人拆开。
　　
　　红色的酒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向下，漫过他的喉管，划过他的胸口。
　　
　　不知是酒气使然，他的双颊染上红晕。在灯光下莹白的肌肤如玉如瓷，瘫在水晶椅子上，精致地像个娃娃。
　　
　　“这是什么？”顾少秋震惊，他不知道在国内还会有上演这种游戏的场所。明明这种东西在国外都很难见到。而且他似乎见过台上那个人，印象里似乎是和白曲相识。
　　
　　好像是叫方秋辞？
　　
　　莫然却见怪不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支票，“这时候就该花钱了，俞总你花吗？”
　　
　　俞不韦看清台上的人后，拳头攥了攥，闭着眼睛道，“不是找人吗？莫总原来也好这一口？”
　　
　　“消遣一下，毕竟人已经找到了。”莫然摸着下巴，指了指台上的人。
　　
　　俞不韦狐疑地眯了眯眼，“一个出卖自己的人？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俞总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去问。”莫然说，“据我所知，俞总和这个叫方秋辞的好像很熟。”
　　
　　“我和他不熟。”俞不韦神色不悦，“莫总如果认真谈生意我奉陪，如果这样戏弄我，我就先告辞了。”
　　
　　临走之前对莫然道，“莫总，说句不中听的。您确定要当着您合法伴侣的面消遣吗？”
　　
　　“我俩离婚了。”莫然耸了耸肩，在价格才走到几百的时候，直接拿着一百万的支票上了台。
　　
　　他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方秋辞的身上，替方秋辞松了绳子抱着人就走在了台。
　　
　　动作利索到台下的人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
　　
　　那个叫方秋辞的男人有些矮小，缩在莫然的怀里都袖珍可爱的像是只兔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方秋辞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太正常。
　　
　　双手哆嗦着要环上莫然的脖子，因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顾少秋全程都盯着两个人的动作，在最后二人的唇齿纠缠到一起是心里的防线彻底突破。
　　
　　他站起身，想要上前拉开二人。却因回想起二人已经离婚，而不得不坐回位置上。




（119）下车

　　酒气粘连在身上怎么也去不掉。即使三个人早已离开夜色许久，那股子味道依旧浓重到顾少秋翕动一下鼻翼便能嗅到。
　　
　　他抿了抿唇，右手摸过驾驶座中间的水壶强灌了好几口。明明只是清水，可是却如同酒精一把刺ji着他的喉管，不论他喝了多少胸腔内郁结的热气只增不减。
　　
　　身后唇齿黏连的声音不绝于耳，窸窸窣窣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手指收紧，即使不回头，他依旧能窥见那般火热。
　　
　　顾少秋把油门一踩到底，企图用窗外的风声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情感。
　　
　　已经离婚了，不能再管了。
　　
　　他们已经离婚了，不能自讨没趣！
　　
　　脑海里嗡嗡嗡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后座传来的声响被无限放大，怎么样也压不住。
　　
　　风声再大，那些声音还是有恃无恐地占据了他的内心。
　　
　　“……别怕，我会很小心。”带着点嘶哑的，那是莫然情意浓时特有的嗓音。
　　
　　一如过去时，攀附在顾少秋耳畔说的话语。
　　
　　“我会很小心的……少秋，不怕……”他说这句话时的嗓音总是比任何时候都要镇定，可是身子的颤抖却着实出卖了他。
　　
　　叫人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安慰顾少秋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每到这时，顾少秋总是会毫不留情地打破这层恐惧。他很讨厌莫然游刃有余的语气，更是痛恨二人不平等的关系。
　　
　　他深刻的知道，自己只有在这时和莫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起平坐。
　　
　　如今同样的话再一次响起，听的人已然换了一个人。
　　
　　莫然嘴里叫的是秋辞，不是他顾少秋。
　　
　　顾少秋狂按着车的喇叭，嘟嘟嘟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按的畅快，甚至还故意踩了一个急刹车，害得后座的二人跌了个踉跄。
　　
　　“你发什么疯？会不会开车？”莫然趁顾少秋停车之际问到。
　　
　　“前面有车。”顾少秋回了一句。
　　
　　顾少秋没回身，余光透过后视镜看后头的人。
　　
　　这一看，畅快瞬间大打折扣。
　　
　　男人那白皙修长的脖子上赫然是一个小小的印子……
　　
　　是刚刚留下的！
　　
　　莫然不耐烦地挠着头，探出头发现凌晨的路上别说是车，连半个人都没有。
　　
　　“车呢？”他问。
　　
　　“开走了。”顾少秋答。
　　
　　“那就继续开，送我们到市区苏氏的酒店，你就可以离开了。”莫然说着，用衣服把方秋辞裹住。
　　
　　“我困了，开不了了。疲劳驾驶容易出车祸。”说着，顾少秋给自己点了根烟，既不继续开也不怎么样，就这样自顾自地抽着。
　　
　　顾少秋是存心报复他。
　　
　　可都离婚了，不是吃醋的话那就别有用意了。
　　
　　莫然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窗外，低头见怀里的方秋辞因为药劲不断的在怀里挣扎扭曲，痛苦地在唇上咬出带血的牙印，嘴里喃喃着不知道是谁的名字。
　　
　　该死的高扬，居然给人注射这样害人的药！
　　
　　莫然心里把高扬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骂了个遍，更是痛恨自己没能在上回白曲把方秋辞带来时把人留下。
　　
　　前不久联系自己的本杰明提供的情报是，高扬通过夜色来做一些违法的勾当。其中就包括一批违禁品的研发，而夜色中的每一位与方秋辞一般卖给高扬的人，都是这批违禁品的实验对象。
　　
　　被注射这种药物的人，每隔几天就会如同动物一般发热失去神智，如若不持续注射就会一直维持发热的症状直至死去。
　　
　　方秋辞其实早在很早之前就还清了欠款，之所以一直留在夜色，想必方秋辞就是因为药物的缘故。
　　
　　莫然本想今天带着方秋辞去见本杰明，说不定本杰明手上正好有药物的解药，他们还约好了在苏氏酒店里见面。却不想正好赶上了方秋辞的发作期……
　　
　　现在时间刻不容缓，每拖一分，方秋辞的状况就危险一分。
　　
　　莫然指节微微蜷曲，忍下心里的火气。下车走到驾驶座门口，打开门对那抽烟的人道，“你下车，我自己开。”
　　
　　顾少秋充耳不闻。
　　
　　余光之下，男人的脸上是强忍着怒意。他还从没有看过莫然为了出自己之外的人动过气。
　　
　　越看他越是坐得稳当，仿佛皇帝坐上了龙椅一般舒适自在。
　　
　　“要去自己打车去。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路上连人都没有，打车简直是强人所难。
　　
　　他看到莫然抿唇为难的模样，又看到莫然气急败坏攥紧拳头的样子。
　　
　　他报复得逞，莫然居然也有一天会因为他为难。
　　
　　可……
　　
　　心里根本高兴不起来。
　　
　　路灯下，莫然的眼里依旧没有他，甚至一点点。
　　
　　“既然不去旅馆，在车上也不是不可以。我还担心你看到会不舒服，想着忍到旅馆再消遣呢，毕竟对方可是比你可口的多……”莫然故作为难地挠了挠脑袋。然后扯了扯自己胸前的扣子，转身要上后座。
　　
　　以他对顾少秋的了解，这种方式最容易逼顾少秋就范。毕竟他俩离婚了，顾少秋对他没感情，自然是不愿意再见他与其他男人的事情。
　　
　　不想没走几步，胳膊被人狠狠攥住。
　　
　　疼痛让莫然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整个人的重心就往后倒去。
　　
　　等他回过神，他已经被人摁在驾驶座上了。
　　
　　猩红的双目一如野兽盯着猎物一样，大手的温度也滚烫的吓人。
　　
　　莫然本能的缩了缩身子，故作镇定道，“顾总，难道你也对他感兴趣？”他对上顾少秋的双眼，却被他眼中的盛怒给弄得浑身发颤。
　　
　　顾少秋在生气？
　　
　　为什么？
　　
　　“我们都离婚了……”他提醒自己，同样提醒顾少秋。
　　
　　一切的一切早就无关，他们本该就形同陌路。
　　
　　顾少秋害自己没了个孩子，自己害顾少秋少了个家。
　　
　　扯平了。
　　
　　顾少秋没有理由再对自己愧疚，也不需要再错把愧疚当成爱情。
　　
　　可是，他为什么还在生气？
　　
　　“离婚证还没下来，现在你除了我，不能碰任何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就像是从骨血中发出的声音。
　　
　　每说一句话，顾少秋攥着莫然的手就紧了几分。
　　




（120）倒塌

　　离婚证没下来，那他还是有权管莫然的。
　　
　　在得知莫然还属于自己后，雀跃的心情占据了整个胸膛。迫不及待的附身要将那其他男人留下的印记用自己的遮盖。
　　
　　却不想男人一拳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莫然的拳头比以往瘦了不少，砸在脸上的力道却不曾衰减。顾少秋疼得吸了口凉气，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是你自己说离婚的，现在又拿这种蹩脚的理由管我的事情，你是有病吧？”莫然骂出声，打在顾少秋脸上的手不断的发抖，“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昨天的事情？是我曝光你的身世的，是我害得……”　
　　
　　后半句话，莫然没再说下去。因为光是看顾少秋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不会对自己伸出手了。
　　
　　路灯下，那个高大的男人再一次轰然倒地，像是大山倒塌一般落在地上，半天不肯站起。
　　
　　莫然攥了攥拳，连忙关上车门踩了油门就把男人甩在了后头。
　　
　　“你为什么不和他说清楚？如果和他说是带方秋辞去找本杰明，说不定他不会反应这么大的。”
　　
　　神明忽然出现在副驾驶座，铁面下他看人的目光显得有些尖锐。
　　
　　莫然没说话，只一心一意的开着车。
　　
　　“你是不是还在乎他？”
　　
　　神明问到这句话，车正好停下。
　　
　　莫然拉起手刹。
　　
　　“其实契约的事情，还是可以再努力一下的。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也有你。别这样互相折磨，你们俩说不定都不会惨淡结局……”神明喋喋不休，从没有像现在这般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要知道，有些事情到以后才会感到后悔，你们俩……”
　　
　　“喂，本杰明，我到酒店楼下了。”
　　
　　也不知道莫然听没听进去，等神明看莫然时，见他已经拿起手机打电话让本杰明下楼帮着扶人了。
　　
　　挂掉电话，莫然长舒一口气。
　　
　　随后拳头伸向那个欲言又止的神明。
　　
　　神明以为要挨打，准备好要离开。不想莫然的手只是放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他不解的歪了歪脑袋。
　　
　　莫然长叹一口气，和这个不通人事的神明解释道，“就因为他心里有我，我才不能让他知道这些。”
　　
　　神明更加不解了，但随即被那出现在车外头的金发男人给吸引了目光。
　　
　　男人显然也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己。
　　
　　四目相对之间，金发男人瞪大双眼指着自己对莫然道，“这……这不是……”
　　
　　“怎么了？你也认识他？”莫然皱眉。
　　
　　能看见神明的，都是和神明有契约关系的人。
　　
　　想到这一茬，莫然心情立即复杂了起来。
　　
　　“这不是cosplay吗！”
　　
　　莫然忽然复杂不起来了。
　　
　　……
　　
　　“神这种东西我经常看见啊。”本杰明一边放好注射器，一边说着。
　　
　　床上的方秋辞因为已经注射药物的关系，熟睡了过去。莫然替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和本杰明聊天。
　　
　　“你有阴阳眼？”莫然点了根烟。
　　
　　本杰明伸手也要了一根，“没有啊，不过我真就遇到过很多神。”
　　
　　神明一脸惊奇，“你都遇到过谁？”
　　
　　本杰明侃侃，“昨天遇到了玉皇大帝，我们还聊了一下午。”
　　
　　莫然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本杰明这家伙又开始吹牛了。
　　
　　想着神明会恼羞成怒，不想那个看上去高高在上的神明居然像个孩子一样双目金亮的走在本杰明身边。
　　
　　“阁下难不成与天帝是好友？敢问阁下是在何处遇到天帝的？我也好前去……”
　　
　　本杰明摆了摆手，“你进不去的，外头保安可多了。”
　　
　　“保安？”神明挠头。
　　
　　本杰明抽烟，“不过你可以被抓进去，等我打个电话……”
　　
　　“多谢阁下引荐。”神明行礼。
　　
　　本杰明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说着要拿手机。
　　
　　莫然立即抓住那个大忽悠的手，“你特么在哪里那么大能耐遇到玉皇大帝的呢？怎么没听你说过？”
　　
　　本杰明认真道，“市精神病院。”说完还对莫然比了个大拇指，“里头不仅有玉皇大帝，还有宙斯，上帝，如来佛祖。”说完对神明道，“你有兴趣，我都可以给你引荐！”
　　
　　“得了得了，别逗他了。说说你这些天去哪里了吧，还有你的药哪里来的？”莫然打断本杰明的话，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本杰明收起吊儿郎当，把这些天的发生了什么都和莫然说了一遍。
　　
　　“你也真傻，没当面验货。”莫然无情嘲讽，见本杰明一脸忧愁，问到，“所以你救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之前他一直和我在一起，我用药物帮他维持正常。可是前不久他和我大吵一架后就不知所踪了……”本杰明攥着拳头，“我还没计算出他确切发作的时间，如果这个时候遇到危险……”
　　
　　“没事，他吉人自有天相，又和苏子衿是旧识。说不准，现在已经被保护起来了。”莫然安慰道，“你现在的药是继续为高扬卖命得来的吗？”
　　
　　本杰明摇了摇头，笑容苦涩，“这个药叫AO135，说来也讽刺……这个药是我自己研发的。”
　　
　　“你自己？”莫然惊了，他知道本杰明在黑市当心理医生，没想到做的事情远比他知道得要多。
　　
　　“对啊，以前我们专门用这个药拿情报的。这药发作起来的痛苦，远比其他的药品来的恐怖。”本杰明道，似乎勾起了一些往事，“不过我在离开之前，明明已经把所有药品销毁了。也不知道高扬用了什么本事找回来的。”
　　
　　“但手段一定不干净就对了。”莫然嗤之以鼻，目光落在了正在熟睡的方秋辞身上。
　　
　　本杰明也看向熟睡的方秋辞，“他会是关键的一个棋子，要不然高扬也不会想方设法把他留在夜色的。”
　　
　　“所以我现在要尽可能的把他留在身边，保护起来。”莫然道，“夜色的老板陆城貌似不知道高扬的勾当，所以我的人刚刚拿着支票帮方秋辞还债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疑心。”
　　
　　“之前我催眠的时候，陆城也没有任何反应。”本杰明认同，“接下来，就是军械了。你之前给我的那个地址，不是真的吧？”
　　
　　“应该不是，要不然高扬也不会急得跳脚，到现在还在打电话威胁我。”莫然挑眉。
　　
　　他俩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天色见亮。光线擦着窗棱投了进来。
　　
　　莫然眯了眯眼，看着已经陆陆续续有了车辆和行人的街道，说到，“再过不久，或许就没现在这么安静了。”




（121）紫衣

　　天亮之后，顾少秋去了监狱。
　　
　　仅仅几天不见，原本仪态端庄的贵妇人仿佛苍老了数十岁。皱纹密密麻麻的爬上她的脸，双目内的红血丝就像是蜘蛛网一样。
　　
　　见到顾少秋后，叶芸眼睛睁大，不断的敲击着玻璃，冲着电话听筒嘶吼着，“小废物！小废物！你和莫然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尖锐的声音划得顾少秋耳膜发疼。
　　
　　他没想到自己那个比任何人都要注重仪态的“母亲”此刻犹如精神病人一般嘶吼。更想不到总是把爱他挂在嘴边的人会咒骂自己。
　　
　　若不是公职人员先一步控制她，想必她情绪会更加激动。
　　
　　“你改天再来吧，突然发生的变故让她一下子接受不了，我们这边会找医生给她治疗的，你放心吧。”离开时，公职人员这么对他说到。
　　
　　顾少秋道了谢，离开了监狱。
　　
　　通过叶芸胡言乱语中，他得知了在叶芸进监狱之后，陈万才和陈琳琳通过关系把罪过全部推在了叶芸身上，并且还透露叶芸就是当年谋害顾老爷子的凶手。
　　
　　叶芸一时之间众叛亲离。不仅顾家这边企图和她划清界限，就连叶芸母家都没人愿意出面帮她说几胡话。
　　
　　毕竟在大家族看来，信誉远比叶芸的一条命要重要的多。
　　
　　他们总是害怕脏水泼到他们身上，担心这个污点会影响到他们的企业。
　　
　　如今还来看望叶芸的也就只有顾少秋这个曾经的儿子了。
　　
　　顾少秋摇了摇头，对方或许从没把自己当成儿子吧。
　　
　　他叹了一口气。
　　
　　无依无靠的他，接下来还能去哪里呢？
　　
　　想着，顾少秋抬脚去了顾家。
　　
　　却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被人赶了出来。
　　
　　以顾婷为首的顾家人要顾少秋让出股份，他们要顾少秋彻彻底底的离开顾家。
　　
　　顾少秋姓了三十几年的顾，却不是顾家的一员。
　　
　　“不姓顾的话，我又该姓什么？不回顾家的话，我的家又是哪里？”顾少秋蹲在路口，夜里的风吹得他浑身刺痛。
　　
　　酒精熏得他双眼迷蒙，他自言自语地问着这个问题，就像他刚刚问顾婷一样。
　　
　　那个他从小都疼爱的妹妹，从不因对方是私生女关系而疼爱着的妹妹。
　　
　　却像是扫什么灰尘一样，把他的手拍下。
　　
　　“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把叶芸做的丑事告发，至于你的事就不干我的事了。”顾婷双手环胸，格外嫌弃的用那碰过顾少秋的手蹭了蹭衣角，“你不是有你的同性丈夫庇佑着吗？哦，我忘了你俩今天刚签了字。”
　　
　　提到莫然，顾少秋的心口又是一阵钝痛。
　　
　　顾婷摸了摸下巴，不知无心还是有意，抓着顾少秋的痛处不放。
　　
　　“要不是真烦你，我估摸着莫然也不会帮我调查叶芸的这些破事了。明明他过去就是你勾勾手指就会乖乖为你做任何事，我还好奇呢，你之前哪来这么大本事从莫然手下把顾氏夺回来。”
　　
　　哪来那么大本事从莫然手里夺回顾氏？
　　
　　顾婷的冷嘲热讽比起一巴掌扇在顾少秋脸上更叫他难堪，更叫他无地自容。
　　
　　因为他确实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用夫妻共同财产的空子将权利和股份转到自己手上。
　　
　　可是仔细想想，这么大的动作为什么一直到他得逞莫然才有所反应。
　　
　　莫然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到了木已成舟之时才兴师问罪？
　　
　　疑问出来的那一刻，顾少秋才明白……
　　
　　自己从来没瞒得过莫然，之所以股权转让的关节会这么顺利，也绝不是自己的功劳。
　　
　　而是莫然早已妥帖的安排好一切。
　　
　　这个男人，在过去是自己想要什么就会给什么的人。
　　
　　是自己弄丢了。
　　
　　是自己亲手把男人给丢掉的。
　　
　　被顾家赶出来的顾少秋再一次去了酒吧买醉。
　　
　　这一回，他下定决心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来酒吧。
　　
　　因为一旦踏入那个空气浑浊的地方，他就总会不经意的在人群中极力寻找某个身影。
　　
　　已经意识到自己有这个该死的习惯时，顾少秋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改正了。
　　
　　漩涡总是藏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下，等人踏足其中，适应水温，再残忍地将其卷入无法脱身。
　　
　　顾少秋早就分不清什么是自由什么是桎梏。
　　
　　像是个被人剪去触角的蚂蚁一样四处乱撞四处寻找。
　　
　　他的脚步慌乱，他的神色迷茫。
　　
　　一次次的叫住熟悉的身影时，他却无法知道自己为何要伸出手，为何要弥留在这本不适合他的纷纭是非之地。
　　
　　他逃，用尽力气去奔跑去逃亡。
　　
　　逃出满是“那人”的酒吧。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那满是行人和车辆的十字路口。
　　
　　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目的地，每个人都怀揣着自己的目标奔赴着忙碌着。
　　
　　唯独他，看不清自己的路。
　　
　　没了顾家的束缚，没了莫然的捆绑。
　　
　　他顾少秋似乎已经没有想实现的目标了。
　　
　　他蹲在十字路口，越想越痛。
　　
　　站起身，想要踏上那车来车往的路口。
　　
　　“现在是红灯。”
　　
　　手却被人抓住。
　　
　　顾少秋怔了怔，如梦初醒一般地转头。
　　
　　银色的面具在路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面具很大，盖住了男人的整张脸。但透过面具的缝隙仍旧能对上男人的双眼。
　　
　　那双眼的眼神给人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眸里带笑，笑容温暖却又带着些许疏离。
　　
　　顾少秋看呆了去，端详了老半天忽然感觉自己此刻或许就在梦中。
　　
　　男人一袭紫色古袍，衣袖之上祥云翻腾，珠玉点缀其间如同星斗一般。或许是路灯的关系，在顾少秋看来此人身畔似乎萦绕着一层光芒。
　　
　　顾少秋搓了搓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错看了什么。
　　
　　然而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前依旧是车来车往的路口，没有那紫衣男子了。
　　
　　“看来是真的喝醉了。”顾少秋自言自语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过好在是自己喝醉犯浑，如若不这般，自己也许早已经在车轮下了。
　　
　　夜风将他吹得清醒了一些，清醒过来的他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122）应有的色彩

　　车子停在了他和莫然一起生活了三四年的别墅外头。
　　
　　顾少秋在外头就看到了虚掩着的房门。
　　
　　他们没有请家政的习惯，保镖们更是未经他俩的许可不许进屋子。
　　
　　因此，这代表着莫然他就在屋子里。
　　
　　顾少秋推开门，屋外的月色被他带了进来，如水一般淌到屋子里。
　　
　　顾少秋感觉自己的脚沉甸甸的，脚抬起来半晌，不知该落向何方。
　　
　　只匆忙间抬头，对上莫然的眼。
　　
　　脚，不自觉的放了下来。
　　
　　踏到了实地。
　　
　　嗒的一声，打碎了相顾无言的惨状。
　　
　　“……为什么不开灯？”顾少秋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一边说他的眼睛还在屋子里不断的搜寻着其他人的身影，在确定屋子里只有莫然后，他如释重负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我也刚到家。”莫然嘴里叼着电子烟，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说着他坐在沙发上，穿了好几天的衬衫被他扯开几个扣子，他终于能够好好的呼吸。
　　
　　白皙的脖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顾少秋的眼前，他也就只对顾少秋露出过疲惫的一面。
　　
　　顾少秋是了解这一点的。男人曾对自己说过，在外头他不得不活得伟岸且强大。
　　
　　“顾少秋，能过来一下吗？”莫然说着，又忍不住补充一句，“不愿意的话也没事。”
　　
　　还在愣神的顾少秋回了神，嘴上虽没有回应，身子却已经不自觉的走向莫然。
　　
　　他挨着莫然坐下，并不知莫然是何用意的他感觉到有些紧张。
　　
　　“借我靠一下，我累了。”莫然打了个哈欠，将脑袋靠在了顾少秋的身上，耳朵还贴在顾少秋的心口。
　　
　　好像以前一样，他记得在以前莫然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把脑袋靠在顾少秋的胸口上休息。
　　
　　“也就只有在你身边，不需要强撑着。”
　　
　　那时候的莫然也是享受地闭上眼，毫无防备地露出倦意，食指跟着顾少秋的心跳敲着节拍，像是个循着好地儿晒太阳的小猫儿。
　　
　　“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稳？”莫然这么问过，“就不会因为谁稍稍加快吗？”
　　
　　顾少秋如实回答，“会。”
　　
　　“是谁呢？”莫然问。
　　
　　即使答案莫然已经心知肚明，但他依旧逼问着顾少秋。一边保持着脑袋靠在顾少秋胸口的姿势，手一寸寸地向下。
　　
　　拉链划过的声音不大，挠得耳畔发痒。顾少秋抿唇，忍下心中的愠怒，任由男人戏弄。
　　
　　“是谁啊？”莫然笑了笑，食指指尖的温度有些凉。
　　
　　“不是你。”
　　
　　“你心跳不稳了。”
　　
　　“那也不是你。”
　　
　　“顾少秋，你心跳跳得好快。”
　　
　　现实和回忆连接上的那一刻，顾少秋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完全乱了。
　　
　　莫然是真的累了，说话的音里都带着慵懒的劲儿。和回忆里带着丝丝气声的声音大相径庭。
　　
　　“如果累了的话，就去休息吧。我们俩离婚了，陪着我已经不是你的义务了。”莫然说着坐直了身子。
　　
　　顾少秋张嘴想解释，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解释。
　　
　　因为说离婚的是他，贪恋莫然不远离开的又是他。他知道这很矛盾，甚至这样的行为会让莫然觉得恶心。
　　
　　但是……
　　
　　在知道莫然在家的时候，他的心里是那么的欣慰。
　　
　　莫然愿意回家，愿意回到和自己一起生活的地方。
　　
　　这抹欣慰照拂着孤身一人的顾少秋，就像是羁旅漂泊的和尚在荒郊野岭寻到了一间庙宇。
　　
　　庙宇或许不大，或许漏洞百出。但里头供奉着他的信仰。
　　
　　是啊，莫然就是他的信仰。
　　
　　只要家还在，他就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明天，你搬出去吧。”莫然说。
　　
　　“你说什么？”顾少秋不敢置信，“搬出去？”
　　
　　“对。”
　　
　　“这房子也有我的一份，说搬就搬？”顾少秋站了起来，声音也大了不少。
　　
　　莫然揉了揉太阳穴，“因为不动产不好分割，所以我打算把房子卖了，折合成现金，把属于你的还给你。”
　　
　　“房子卖了你住哪里？你要去哪里？”顾少秋有些害怕，他害怕他再也找不到他的信仰。
　　
　　离婚也好，莫然去外头和人鬼混也好，他都不会有不安和害怕。因为房子在，莫然再怎么走都会回到这个住处。
　　
　　可是房子卖了，离婚证下来后公司也归自己了。小城里所有关于莫然的痕迹都会消失。
　　
　　莫然和莫家又不和，他也不可能回到莫家。
　　
　　到时候莫然又会去哪里？
　　
　　“不关你的事。”莫然甩下了这么冷冰冰的一句，打算站起来去房间睡觉。
　　
　　可没走几步就被顾少秋抓住了手，他几下抽不出，不耐烦地对顾少秋道，“你烦不烦？”
　　
　　“房子不能卖，我也不会搬出去。”顾少秋认真地对上莫然的眼睛。
　　
　　莫然被顾少秋气笑。顾少秋总能在奇怪的地方钻牛角尖。
　　
　　当初天天不回家的是顾少秋，现在对这么间破房子念念不忘的还是顾少秋。他真的不知道顾少秋的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好，你不搬我搬。”莫然挣脱了顾少秋的手，“房子给你一个人总成了吧？我特么的不要了。”
　　
　　……
　　
　　不是开玩笑，莫然他真的就搬了出去。没有带一丝留恋的，拎着大箱小箱的衣服驾车而去。
　　
　　顾少秋站在那几乎完全被掏空的衣柜外头发呆，花花绿绿的西装全部消失不见，只徒留一件又一件单调无聊的黑。
　　
　　没有色彩的黑，似乎这才是顾少秋生活里应有的色彩。
　　
　　阴暗的情绪不断的爬上脑袋，顾少秋的手丝丝抠住衣柜门，木屑扎进指甲盖他都没有任何知觉一样。
　　
　　“顾总，您没事吧？”乔岩一声唤，直接把顾少秋喊了回来。
　　
　　顾少秋愣了愣，“怎么了？”
　　
　　“您的手。”乔岩善意的提醒。
　　
　　顾少秋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指甲盖已经彻底翻了。殷红的血不断的滴落，滴滴答答的敲着地板。
　　
　　“需不需要……”乔岩问。
　　
　　顾少秋冲乔岩笑了笑，“不需要。”
　　
　　他这一笑把乔岩吓得不轻。手指都伤成这样了，顾少秋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123）生命的价值

　　夏天到来的时候不像旁的季节一般无声无息，仲夏未至夏虫就早早地开始鸣叫。
　　
　　一场夜雨，似是未夏天做准备，冲洗着小城的大街小巷。淅淅沥沥，敲打着人的耳膜。
　　
　　本杰明站在窗边，下了一夜都不见停歇的雨，给自己点了根烟。烟草的气息丝毫没能让他郁结的眉心稍稍舒展，反而愈加烦躁。
　　
　　最后还没抽几口，他就将烟头熄灭了。他反复地将烟头碾压，把里头的烟草散得到处都是。
　　
　　房门忽的被人打开，本杰明双眼睁大了些，将手里的烟头松开，习惯性地将烟灰缸往身后藏了藏。
　　
　　“怎么了？”莫然推开门，就看到外国人脸上不自然的表情，狐疑道。
　　
　　本杰明干咳了几声，岔开话题，“你就这么搬过来，顾少秋没意见？”
　　
　　提到顾少秋，莫然的语气冷淡了不止一点点，熟练地从本杰明的上衣口袋取出烟，“他有意见又能怎样？都离婚了还住在一起，我脑子是有病？况且……过去即使结婚了，我俩也少有机会住在一起。”
　　
　　莫然说着说着，眼神里流露出说不出的落寞。
　　
　　本杰明没继续问下去，而是拍了拍莫然的肩膀，“既然离婚了就别再想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比这个重要的多。”说着他把打火机递给莫然。
　　
　　莫然点了点头，把烟点燃。
　　
　　烟雾从嘴中吐出时，轻盈得像是舞女的裙摆。但一阵风过后，就被吹的什么也不是。
　　
　　莫然神色黯淡，苦笑了一下。
　　
　　他特意选择在顾少秋熟睡中搬走，甚至走时还忍不住去书房瞧那睡熟的男人一眼。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和顾少秋在一起自始至终都在互相折磨，这段不是你死我亡的关系中并不存在真正的胜者。
　　
　　他爱过顾少秋，或许在魂飞魄散之前的这段日子也无法完全不爱这个刻在他魂魄中的人。
　　
　　他记得顾少秋在他傻了时对他的温柔，记得每一次情浓时的告白，甚至他对顾少秋的挽留很是动容。
　　
　　是啊，他就是这般没出息。
　　
　　只要顾少秋一个眼神，他就能奋不顾身。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本该是白曲的。如若不是自己害死了白曲，说不定顾少秋也不会对自己上心。如果不是自己的设计，说不定白曲会幸福的过完一辈子。
　　
　　说白了，这都是莫然不择手段的结果。
　　
　　莫然是不怕死的，因为他视自己这条命太过轻贱。因为在那个世界有爱着他的母亲，没有充斥着歧视和算计的人们，他打从少年时就在向往。
　　
　　所以在和神明提出用自己的性命还回白曲时，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是莫然欠白曲的。
　　
　　可是不通人事的神明却摇了摇头，铁面之下的脸是这样的冰冷。他就像是一把天平，丈量着每一次交易的价值。
　　
　　他说，“你的命不足够支付他的命。”
　　
　　不足够？他莫然的命没有白曲的有价值吗？
　　
　　“我的命哪里比不上他的命金贵？我活着能够支撑起一个公司，他白曲能够做得到些什么呢？”莫然为神明这般轻视自己的性命表示不满。他甚至为自己无法用性命去弥补过错而恼羞成怒。
　　
　　神淡淡道，“人的性命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但衡量人性命轻重的并不是外界的看法。”
　　
　　“衡量一个人的性命轻重不是他对社会的价值，那又会是什么？”莫然问。
　　
　　神说，“是他心目中人命价值的轻重。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珍惜，那他的命就不值钱。”
　　
　　“那白曲的就很值钱？”莫然攥紧了拳头。
　　
　　神摇了摇头，“他只用半条命和我做交易，而你选择用一条命。这就说明他比起你来说，更加看重自己生命的价值。”
　　
　　“那我的命……一文不值吗？”莫然茫然。
　　
　　“那得问问你自己了。”神说着，目光向远处看去。他游历人间千百年，其实也还没弄清楚自己性命的价值到底有多少。
　　
　　就这样神明截断了那条莫然认为最迅捷的赔罪方式。莫然陷入沉思，这些天除了处理公司的事情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顾氏股票狂跌导致许多顾氏的元老不得不把自己的股份以低价卖给莫然，只有少数真正关心顾氏死活的股东还紧紧地攥着不放。
　　
　　此刻的莫然，俨然已经把握了顾氏几乎所有的股份。原本那些宗族观念过重的元老见不得莫然一家独大，纷纷出走。董事会的位置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莫然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他依旧一如既往地办好自己的事情，用莫氏的资金资助顾氏购入股票，然后到了时机抛出去。
　　
　　这个做法显然也惹得莫氏的股东心有怨怼。可是莫然此刻是两家公司最大的股东，掌握最高决策权，根本无人可以左右他的行为。
　　
　　在家中休息了快两个月的莫朝听说了这件事，气得打电话让莫然不要因为顾氏这家快倒闭的公司而使得莫氏人心涣散。
　　
　　可谁知，莫然压根不在乎，他笑嘻嘻地说着，“那些人看不惯我的话，就把股份卖给我，走人不就好了？”莫然轻飘飘地甩下一句话，“反正我的公司不缺人。”
　　
　　“莫然！”莫朝在电话那头吼出声，“你想把父亲打拼多年的产业毁掉吗？”他知道莫然恨着莫老爷子的所作所为，却没想到莫然会用折腾公司来泄恨。
　　
　　“我现在才是莫氏的董事长，还轮不到你说话吧？”莫然笑着挂掉电话，也不管那头的莫朝如何生气。
　　
　　他坐在办公室内愉快的喝着咖啡，把手机翻了个面，无视掉手机上一个接一个的未接电话。
　　
　　“莫先生。”
　　
　　“嗯？”莫然抬头，才看到方秋辞已经站在自己身边多时了。
　　
　　此刻他穿着自己的西装站在书桌旁，方秋辞的身材比白曲都要矮小不少，瘦瘦小小地缩在自己的衣服里，像极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怎么了？”莫然问。
　　
　　自从搬出去后，莫然就以乔岩工作不称职为由，把乔岩留在别墅和保镖们一起工作。自己身边的人则从乔岩换成了方秋辞。
　　
　　方秋辞的工作能力算不上多优秀，但就性格来说相处起来还是比较舒服的。他不太爱说话，所以在莫然因为琐事焦头烂额时，他也不会出声惊扰。反而更多的时候，会适时的当莫然的倾听者。
　　
　　有许多不便莫然接手的事情，他也叫方秋辞代为执行——比如说俞不韦的企划案，方秋辞就全权负责了。




（124）隧道

　　俞不韦的企划案执行的第一环就是剧本改编，选择曾经将《不生不死》改编成漫画的方秋辞担当编剧一职位是再合适不过的。
　　
　　莫然又自作主张把执行的权利交给方秋辞，更加方便了他工作。而且这样也免得莫然在去出版社时与顾少秋碰面。
　　　　
　　由于方秋辞在夜色工作的经历，在执行企划时出版社有诸多对他不满的人。
　　
　　莫然也不是没听到他人对着方秋辞指指点点，甚至还遇到了直接来他办公室告状的人。
　　
　　“这个方秋辞不干不净的，我前几天还看他在工作场地上对着俞总拉拉扯扯……莫总，他败坏我们部门风气，你可千万得把他换了！”
　　
　　“是啊是啊，我们撞见他在洗手间和我们部门男同事卿卿我我的事情不止一次了。”
　　
　　“我们都不太敢去男厕所了，总怕被他缠上。”
　　
　　......
　　
　　部门会议上，莫然微笑着听完员工们对方秋辞的控诉。方秋辞站在一旁不声不响，似乎对这些谣言已经习以为常。
　　
　　但是他担心莫然被为难，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莫然一眼。
　　
　　莫然笑了笑，“你们都有证据吗？”
　　
　　“证据？这么多人难道不是证据吗？莫总，您是不打算处理方秋辞了是吗？要知道，以前顾总负责我们部门的时候可从来没像您这样不负责的。”说话的是顾少秋手下最亲信地一个主编。他的手下曾出版过无数畅销书籍，更是曾经和海归的大作家白浩合作过，“而且这个方秋辞没从事过文学方面的工作吧？您之前是搞商业的，您不太懂。我们文学这碗饭啊，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吃的。”
　　
　　他揣着一股文人的傲气，侃侃而谈自己对这件事情的见解。其实他压根不知道方秋辞做没做过这些事情，他只知道一个出入在风尘场所的一人，一来公司就骑到自己头上，不是能力使然，只是用色相上位。
　　
　　莫然摸了摸下巴，似是在为难，他问方秋辞，“秋辞，你怎么解释？”
　　
　　方秋辞婉然，“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莫先生。”
　　
　　“这样吗？”莫然也冲他笑笑。
　　
　　然而此时桌下已经是一片议论之声。有的在窃窃私语方秋辞的不要脸，有的是在批评方秋辞言行的不检点。
　　
　　说着说着，话题就牵扯莫然身上。旁若无人一般，说着莫然冷落他们顾总。
　　
　　莫然原本还没放在心上，直到他瞧见会议室门口站着的顾少秋。
　　
　　几天没见，顾少秋憔悴了不少。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就连眼睛里都有了些血丝。不消猜，莫然就知道那群被自己买下股权赶出公司的顾氏元老去折腾顾少秋了。
　　
　　这些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因为只有那群元老天天骚扰顾少秋，顾少秋才没时间和精力来公司和自己碰面。
　　
　　可谁承想，刚碰面顾少秋就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会议结束后，莫然故意拉着方秋辞的手经过顾少秋的身边。他走得很慢，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瞧见顾少秋那向自己伸过来的手。
　　
　　“莫然，我……”
　　
　　“秋辞，今晚留下来陪我吧。”莫然笑着揽住了方秋辞的腰。
　　
　　方秋辞愣了愣，转头看到了顾少秋。男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莫然放在自己腰际的手，仿佛下一刻就要上前。
　　
　　他意识到莫然使用自己来躲顾少秋，于是他的脑袋也靠在了莫然的肩头，像是情儿温存在爱人怀里一样呢喃道，“好，莫先生今晚记得对我温柔些。”
　　
　　顾少秋的手缩了回去，站在原地像是个雕塑一样只是望着两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站在那恩爱的两人面前，卑微地像一个小丑。
　　
　　他将拳头紧紧地攥住，挫败地低着头，慢吞吞的将那句没能和莫然说完的话说完，莫然，我……我会留下你的。”
　　
　　……
　　
　　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夜晚就降临了。
　　
　　今晚无月，一片漆黑就连星斗都难见踪影。
　　
　　莫然和方秋辞坐在车上，等着本杰明从酒店下来。
　　
　　他特地拜托乔岩帮他去租了一辆车，自己常开的那一辆让乔岩开走接送顾少秋上下班。
　　
　　犹记得乔岩一脸忧愁地盯着莫然的脸，“您真的不搬回来吗莫总？顾总他最近状态不太好。离婚证最早要下周才能拿到手，您要不要看看他？”
　　
　　莫然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地拍了拍乔岩的肩膀，“我刚刚在公司瞧见他了，就跟他之前说的一样人总得习惯一个人生活的。我都能习惯，他又怎么习惯不了？”
　　
　　说着他让乔岩好好照顾顾总，别让他总是去公司煽动出版社的那些人刁难他。毕竟今天那一局，若不是顾少秋去出版社说了什么，出版社的那群人应该也不会知道方秋辞在夜色工作过的事情。
　　
　　“真就得今晚去拿？”本杰明坐到车里的时候还在不断的搓着自己被冻出的鸡皮疙瘩。
　　
　　莫然坐在驾驶座上，给自己点了根烟，“现在顾氏正乱，就连莫氏都被我搅和的不安生。高扬铁定觉得我现在管理公司都分身乏术，去拿不正好？”
　　
　　“也对。”本杰明给莫小爷竖起大拇指，“那咱们出发吧，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尽早结束，免得我总是提心吊胆的。”说着他伸了个懒腰。

　　莫然拿了车钥匙要开车，却从后视镜里发现本杰明的脖子上居然还挂着医生的工作证，他皱了皱眉，“你怎么还挂着牌？我记得你今天不上班吧？”
　　
　　本杰明低头看了看，尴尬地笑了笑，“我今天去医院里看了看，说是有一个新病人。”
　　
　　“你还挺尽责。”莫然说了一句，没想太多就踩了油门。
　　
　　他们开的是一辆面包车，手动挡的车莫然怎么也开不习惯。中途熄火数次，还差点闯了红灯。
　　
　　好在当时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车道上并没有什么车。而且他们开在偏僻地县道上，也没有多少摄像头，否则第二天肯定收到一堆罚单。
　　
　　本杰明看不下去，便要求自己来开，而莫然则需要从旁为本杰明指路。
　　
　　车子越开越偏，开到后来连路灯都没有一盏。车灯如同光圈一样在路中央晃来晃去。
　　
　　“你到底藏哪里了？这么偏？”本杰明怀疑道，“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树影幽暗，一层叠着一层，如同山间的鬼魅一样张牙舞爪。巨大的古树在山的两侧拔地而起，就像是梦幻中的场景一样。
　　
　　“没记错，因为这里足够安全。”莫然说着，指了指前面，“拐弯之后进隧道。”
　　
　　“开个导航不就好了，你瞎指挥我又听不懂，我中文不好啊。”本杰明嫌弃道。
　　
　　莫然冲他翻了个白眼，正要用手机翻定位，却听到坐在后头的方秋辞说了一声，“莫先生，咱们后头好像一直跟着一辆车。”
　　
　　“什么？”莫然大惊，连忙看倒车镜。
　　
　　果不其然，数十辆漆黑的汽车如同影子一样死死地撵着他们。车子里头的人一个个戴着黑色墨镜，其中挨得他们最近的一辆车，副驾驶座的上居然还架着一挺机关枪。
　　
　　“方秋辞，趴下！”
　　
　　莫然喊着，一手摁着本杰明的脑袋，自己也弯下腰。
　　
　　话音刚落，后车玻璃猛得碎裂，随后噼里啪啦钢铁碰撞摩擦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疼。
　　
　　




（125）是个好人

　　还没等莫然等人从突如其来的枪战中缓过来，一辆黑色的汽车直接朝他们撞了过来。
　　
　　本就质量不好的二手面包车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样的重创，车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打的扭曲变形，车轮还被撞飞了一个。
　　
　　汽车一下接着一下的撞击，导致车身不断的偏移，随后四分五裂。
　　
　　高扬伸着懒腰从车上走下来，他不紧不慢地挠了挠睡乱的发型，打着哈欠走到了那被撞得看不出形状的面包车边上。
　　
　　“都还活着吧？活着就吱个声儿。”说着他一脚踹在车门上。
　　
　　这一踹使得本就被变形的车门碎片刺中腹部的本杰明得闷哼了一声，鲜血汩汩地淌出。
　　
　　“有人活着诶。”高扬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笑开了花，随后又是一脚踹在门上踹得格外起劲，“你看，踹一脚就会有人哼哼，多有意思？你说是不是啊，本医生？”
　　
　　莫然嗅到了浓重的铁锈味，原本还被撞得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转头便见到本杰明脸色惨白地抵着车门，冲他道，“莫然，你赶紧走……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地点，可千万……别被他们抓住！”
　　
　　“可是你……”莫然还在担心本杰明的安危，见到本杰明眼里的坚持他就没再问了。
　　
　　莫然重重地点了下头，“你可千万别死了！”
　　
　　说着趁着高扬还在折腾那车门的空挡，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跑了出去。
　　
　　他跑得那么快，快得将那些追赶着他的人甩在了后头。
　　
　　“少爷，追吗？”江池从车上下来询问着那玩车门玩得开心的建华领袖。
　　
　　高扬似笑非笑地看着莫然的身影，“追到了可就没意思了。”说着，他接过江池递给他的枪，对准了莫然开了一枪。
　　
　　“顾少秋欠我一个大人情，我怎么能想得这么周到？江池，你夸夸我。”高扬撒娇似的，闭着一只眼睛对身边的高个子助理道。
　　
　　高个子助理脑子笨，挠了半天脑袋，憋出了一句话，“少爷，是个好人。”
　　
　　……
　　
　　隧道是那么深邃且漆黑。
　　
　　黑色包围着莫然，怎么也走不到头。莫然的大腿挨了一枪，虽然伤口不是很深，但是疼痛还是叫他寸步难行。
　　
　　他每走一步就喘息一次，血色滴滴答答的滴了一路。他踉跄着走出隧道，最后又几乎是爬着走完了树根盘绕的百阶石梯。
　　
　　终于来到了那间破败无人的神社门口。
　　
　　身后没有人追来的迹象让莫然格外的不安，他靠着神社门口的古树上，喊着神棍子。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古树。
　　
　　神棍子一般情况下都会待在神社的，难不成今天是有事出去了？可是一般来说，山的道路一直保持着被巨树封死的状态，为什么会……
　　
　　莫然咬了咬唇瓣，不安地看了看那百阶石梯，确定无人后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供奉着神像的小屋子。
　　
　　自己已经将高扬带到神社正门口了，他害怕高扬会趁着神明不在的时候从开放的山路找到神社。
　　
　　谨慎起见，他决定把枪藏在山上更加难找到的地方，然后守在神社等待神明回来把道路封死。
　　
　　存放枪械的箱子就藏在神像前的供桌下，神明用一尺破旧的红布遮住，恰好遮住箱子。
　　
　　莫然咬了咬牙，摸着黑走到了供桌旁。他单膝跪地，把手伸到了红布后。
　　
　　可谁知，红布后空荡荡的一片。
　　
　　什么东西也没有。
　　
　　冷汗瞬间密密麻麻地爬上全身，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让莫然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不可能的，自己藏在这里不可能会发现的。除非神明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可是这个不属于人世的鬼神除了自己和白曲，根本没和其他任何人有交集……
　　
　　难不成……
　　
　　他想着想着，身子却忽然被人从后头紧紧地抱住。
　　
　　男人的体温似被夜风吹凉，凉得莫然心里发蒙，身子发紧。
　　
　　“莫然，我等了你好久。”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愉悦，薄唇轻轻地衔住莫然的耳廓。
　　
　　“……顾少秋？”莫然认出了男人的声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是……”
　　
　　是自己之前写给顾少秋的加密信里提到过这个地址，所以顾少秋找过来了！
　　
　　他也和神明交代过，如果是顾少秋来就把道路打开……
　　
　　可是，高扬又怎会……
　　
　　“是你通知高扬的？”莫然转过身，抓着顾少秋的衣襟恶狠狠地质问出声。
　　
　　顾少秋却毫不生气，换了个姿势把莫然抱在怀里，“是啊，我让他只放你一个人到这儿来。”
　　
　　“你特么是有病吧？你知不知道高扬他是建华的人！为了这批枪械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你居然和他联手？”莫然怒火中烧，留在隧道外头的本杰明与方秋辞很有可能会被高扬抓住，更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他是建华的。”顾少秋把莫然那冻得有些发凉的手拢在掌心，“别担心，我把枪械藏在别的地方了，他们发现不了的。来到这里累坏了吧，我带你下山，咱们回家。”
　　
　　“你把枪械地址告诉我，然后赶紧回去。这些天待在家里，那些保镖会保护你的。”莫然根本不听他说这些，在他眼里顾少秋所做的一切就是胡闹。
　　
　　他把手从顾少秋掌心取出，扶着桌子要站起来。
　　
　　他必须得赶在高扬之前把那批枪械找出来交给警方，速度必须越快越好。
　　
　　否则本杰明和方秋辞就……
　　
　　可身子还没站稳，他就感觉到脖子后头一阵猛烈的电击。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
　　
　　等莫然再一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熹微，风吹的窗帘一鼓一鼓的。莫然打量了一下四周，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的房间，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书架。
　　
　　这……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吗？
　　
　　他腿上的枪伤也被人仔细包扎好，但稍微动弹还是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扶着床想要下地，可他刚挪动自己的手，就听到了铁链沙沙作响的声音。
　　
　　莫然转头，只见自己的右手被手铐死死靠住，手铐用一条铁链连接着床头的柱子，长度大概正好到窗边的位置 。
　　
　　“该死。”莫然骂了一声。他知道这肯定是顾少秋的把戏，这小子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困在这里。
　　
　　但是想到本杰明和方秋辞的安危，莫然还是费尽气力要挣脱手铐。那个手铐太过牢固，莫然的蛮力根本不起作用。而且顾少秋似乎算准了莫然会使劲挣扎，手铐的边沿他还用柔软的布料仔细包住，免得莫然受伤。
　　
　　“该死的，早有准备是吧？”莫然气得不断的拿手捶床。
　　
　　就在莫然坐在床边无能狂怒之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126）投喂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上还滴着水珠，应该是刚洗完澡。浴袍有些松垮，露出了男人坚实的胸膛 。
　　
　　“醒了就吃早饭吧，我和蛋糕店老板学着做了你爱吃的酸梅糕，来尝尝。”顾少秋的眼里都是温和的笑意，手里端着冒着热气腾腾的糕点，献宝儿似的半跪在床边把甜点送到莫然面前。
　　
　　如果换做过去，莫然说不定会感动到哭泣。
　　
　　然而此情此景，他只觉得男人幼稚得不得了。明明都离婚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吃。你把我手铐开了，我要去救人。”莫然撇过头，避开顾少秋送到嘴边的酸梅糕。
　　
　　顾少秋垂眸，脸上兴冲冲的表情黯淡下来，他盯着自己那包着创可贴的手指，像是自言自语地问莫然，“救谁呢？”
　　
　　“还能是谁？你不知道你昨天害得本杰明和方秋辞一起落在高扬手里了吗？”莫然被他的问题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暴躁地把胳膊伸到顾少秋面前，“你别愣着，快把我松开。”
　　
　　“本杰明和方秋辞就这么重要吗？”顾少秋问着，把手里的糕点放在床头，然后伸手抓住莫然的手，逼着莫然和他十指相扣，“莫然，他们比我还重要吗？”
　　
　　“顾少秋，我特么和你说了几次？我们离婚了，既然离婚了你放过我成吗？”莫然一肚子的火，一气之下他伸手打了顾少秋一巴掌。
　　
　　顾少秋的皮肤很白，这一巴掌打下去他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顾少秋不躲也不叫，只是问，“他们比我还重要吗？”
　　
　　他一点都不想和顾少秋浪费时间，他现在只想尽快摆脱这个人，于是他不假思索道，“对，他们比你重要。”
　　
　　“这样啊。”顾少秋微笑了一下，嘴里又开始重复这句话，“他们比我重要。”
　　
　　他的语气温柔地像是和情人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愉悦得不得了，仿佛他丝毫不在意这些一般。
　　
　　莫然险些要觉得顾少秋真的不在意，如果顾少秋没有把他整个人摁在床上的话。
　　
　　越是懂得隐忍的人，爆发起来的力度往往比任何人都要可怕。因为这样的人会将情绪积累起来，一点一点的积压，等到爆发的那一天。
　　
　　莫然的衬衫扣子被顾少秋扯得全部崩开，他吓得一拳一拳地打在顾少秋的胸口，可是不管他打的多用力男人就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不断的俯下身亲吻他，一边吻一边说着我爱你。
　　
　　先是浅尝辄止的亲吻，最后是难舍难分的深吻，没一次都带着满满的诚意。
　　
　　“我爱你，莫然。”顾少秋低头揉着莫然红湿的眼角，眼底充满了爱意，“以前你就很喜欢这么留住我，现在我用同样的方式留住你。”
　　
　　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与过去不同的是，这次仿佛不再是工作，而是使命。
　　
　　顾少秋仔细而认真，因为对莫然的身体太过了解，以至于取悦莫然这件事变得得心应手。
　　
　　渐渐的怀里的人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身子随着自己的动作而轻颤，就连呼吸也被自己彻底打乱。但是眼里的那点骄傲是即使眼梢带泪也抹不掉的。
　　
　　就像是被猎人抓住的狼，即使驯服许久但依旧野性难驯。
　　
　　“你喜欢吗？”
　　
　　“这个速度怎么样？”
　　
　　“你之前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
　　
　　莫然又想哭又想笑，分明过去顾少秋这事时是一声不吭的，仿佛每一次都像是被架上刑场一样。
　　
　　不管莫然怎样讨好，怎样卑微地跪下双膝，他都是微微蹙着眉，默默无言的做好自己那份所谓的工作。
　　
　　可如今顾少秋喋喋不休的问，好像是把过去没能说出口的肉麻话通通搬了出来。
　　
　　真不知道是三生有幸，还是莫然恶事做多的报应。叫他在这种时候听到顾少秋的情话……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莫然，我爱你。”
　　
　　“顾少秋，我恨你……”
　　
　　“可是你的反应不是这样，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习惯，我的莫然。”顾少秋吻去了莫然的眼角的泪珠，他一寸寸的吻，在要再一次触碰到莫然唇瓣时，莫然主动地吻住了他的唇。
　　
　　霸道不失技巧的吻比顾少秋高明得太多了，若不是顾少秋也会以更加热烈的吻，莫然或许就这般掌握了主动权。
　　
　　“……早点完事，完事后放了我吧。我不欠你什么了。”莫然主动的环住顾少秋的肩膀，一如过去一样乖巧顺从地迎合。
　　
　　顾少秋愣了愣，手紧紧地揽住莫然的腰。
　　
　　雨疏风骤，仲夏已临，雷声也一声响过一声。天空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像是伤疤更像是沟壑，将天空割裂成两半。
　　
　　莫然知道，顾少秋是铁了心地不放过他了。
　　
　　因为第二天醒来时，木质的床头柱子被换成了铁的。也就是说，莫然现在根本没能耐靠蛮力逃脱。
　　
　　几乎一整天的折腾，导致莫然连坐起来都格外痛苦，而且更让他难以启齿的是，他感觉后方有一股热流流了出来。
　　
　　“顾少秋！特么的……臭渣男！”又羞又气的莫然毫不客气地冲着那端着早饭进门的男人骂到，“你怎么不帮我清理？”
　　
　　顾少秋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我清理了，还给你上了药。”
　　
　　“那怎么会……”
　　
　　“是你自己的东西吧。”
　　
　　“闭嘴，臭渣男！”莫然脸烫得厉害，挥舞着拳头要打顾少秋，可没挥舞几下身子就使不上力气。
　　
　　“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顾少秋佯装受伤，把早饭放在床头，给莫然拍背顺气。
　　
　　“你把我松开！”
　　
　　顾少秋坚持，“不松。”
　　
　　“你……你不松就是渣男。”莫然威胁。
　　
　　“好，我是渣男。”顾少秋大方承认。
　　
　　莫然被气到，“你特么不要脸是吧？”
　　
　　“对，我不要脸。”顾少秋依旧大方承认。
　　
　　莫然有些后悔自己昨天没能吃那几块糕点了，因为他的身子没有半点力气，就连肚子也饿的咕咕直叫。要不然他肯定把眼前这个不要脸的臭渣男打得身首异处。
　　
　　“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清汤面。”顾少秋被他气鼓鼓的样子逗笑，用筷子夹起一小撮面条，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莫然嘴边。
　　
　　莫然抿唇，心里安慰自己，再怎么过意不去也不能和自己的身子过意不去。如果他真的饿垮了，可没有力气再和顾少秋斗下去。
　　
　　于是这回，他张着嘴乖乖的吃下了顾少秋投喂的食物。
　　
　　
　　
　　
　　




（127）爱他

　　“味道怎么样？这我第一次尝试，虽然肯定比不上你做的，但应该能吃吧？”顾少秋见莫然把他喂的面条一根不剩的吃完，笑得眼睛都弯了。
　　
　　莫然用左手抽了张纸巾擦嘴，“勉强能吃。”
　　
　　不得不说，顾少秋在做饭这方面的天赋比莫然高。莫然敢笃定，顾少秋这男人在之前肯定是不会下厨的。冲他在最爱的白曲来家借住的日子天天点外卖就可以看出来。
　　
　　此刻顾少秋手里这碗小小的清汤面虽然制作方法简单，但是他第一次做的味道已经和莫然做的相差无几。这男人甚至还懂得举一反三，在面里放了个荷包蛋。
　　
　　荷包蛋也比莫然煎得好，除了没有黑不溜秋也没有变成炒鸡蛋之外，顾少秋还做成了糖心的。
　　
　　啊，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天赋。
　　
　　莫然默默地吃，吃完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个满脸笑意的男人。
　　
　　傍晚的风是轻柔的，透过虚掩着的窗楞溜进来。
　　
　　肚子填饱后的莫然不知为何头脑有些昏沉，他倚在床头支棱着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电视。
　　
　　电视上奔跑着永远都欢笑满面的两个卡通形象，斑斓的世界，一前一后的欢声笑语和此刻一片苍白的房间形成鲜明的对比。
　　
　　混沌间，莫然竟感觉电视里的才是真实的世界。
　　
　　“莫然，困了吗？”顾少秋拿着药箱进门，注意到了莫然眼皮耷拉的模样，问道。
　　
　　莫然摇了摇头，“把电视关了，我不想看了。”
　　
　　“我记得你说你很喜欢这个动漫的。”顾少秋把电视关了，打开药箱取出碘酒和纱布。
　　
　　“孩子看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喜欢？”莫然说着，把自己的伤腿从被窝里伸出来。
　　
　　莫然没有穿衣服，浑身上下除了包裹伤口的纱布外什么也没有。他并没有害臊的感觉，毕竟他相信这个情况并不会持续很久。
　　
　　他很淡定地接受着眼前的一切，因为这样冷静沉着才有办法摆脱现状。
　　
　　莫然的腿伤没有伤及骨头，但伤口却格外的深。好在里头的子弹被人第一时间取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少秋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掀开，粘连着皮肉部分被撕下之时他紧张地手都有些发抖。可他发现，莫然居然连眉头都没怎么皱一下。
　　
　　“疼吗？”顾少秋问。
　　
　　“……都说了是小伤。”即使表情平静，可是开口的那一刻莫然的嗓音还是颤抖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爱在人前露出软弱的模样，就连在顾少秋面前也不例外。
　　
　　顾少秋低头给他擦药，他尽可能地不让莫然感到疼痛，说话之间的语气多了些过去的怨怼还有现在的心疼。
　　
　　“都伤成这样了，还叫小伤？”
　　
　　莫然眼神越过顾少秋的头顶，不想看他的表情，“如果不是你捣乱，我说不定连伤都不会有。”
　　
　　顾少秋道，“我只让他放你来神社，没叫他打伤你，也没让他对其他人下手。”
　　
　　“呵，这个时候解释这些有什么用？”莫然冷笑，“我倒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乔岩跟你打小报告了？”
　　
　　擦好药后，顾少秋开始为莫然包扎。
　　
　　他毫不避讳的告诉莫然自己是怎么行动的，“我很早之前就让乔岩把枪械转移了。至于你们的行动，我是从安装在你车里的窃听器里知道的。所以，你让乔岩帮你租车的时候，我也顺便在车里装了定位。”
　　
　　“你……卑鄙。”莫然听罢，那拳头捣了顾少秋一下。他千防万防，防着所有人都没防顾少秋。
　　
　　因为过去，顾少秋确实不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而他也近乎是纵容一样由着顾少秋在他身边做手脚。
　　
　　却不想顾少秋早已不知不觉在他身边安了这么多只眼睛。
　　
　　“我知道这个做法会惹你讨厌，但不这么做我不会知道你的动向。”顾少秋像是说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样面不改色。
　　
　　“知道我的动向？”莫然越听越想笑，“你这是监视才对吧？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行径？”
　　
　　顾少秋为莫然绑好绷带，格外真诚的握着莫然的手，“我爱你，不想你离开我。”
　　
　　“所以呢？所以这就是你串通高扬，把我关起来的理由？”莫然问。
　　
　　“是。”顾少秋低头，“我只能这么做，对不起。”
　　
　　“你当初这么爱白曲，怎么就不舍得把他关起来？爱我，听起来还真让人感动，如果我现在还傻着的话。”莫然摇了摇头，躺在床上不再搭理顾少秋了。哀莫大于心死，他始终都能够感觉到自己和白曲在顾少秋心里的不同之处。
　　
　　顾少秋总是心疼白曲、谅解白曲，不舍得让对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面对自己却总是不愿意宽容一点点。
　　
　　而顾少秋跪坐在床边，久久不愿意离去。他就像是雕塑一样，守着莫然，好半天才问，“莫然，如果我把那个欠你的孩子还给你。你会不会就不那么恨我了？”
　　
　　莫然没回答，只是闭着眼睛。
　　
　　……
　　
　　日子在一天天的走，莫然心里的焦虑也与日俱增。他躺在床上看着那一集一集循环播放的《海绵宝宝》。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五天了，这五天他几乎和外界完全失联。每天只能够和顾少秋一个人说话，也只能通过顾少秋的嘴来了解外头发生了什么。
　　
　　“放心吧，公司很好。有我和乔岩在，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小嫂子说她想见你一面，但是你不喜欢她，我就回绝了。”
　　
　　顾少秋喜欢在给莫然换腿上的伤药时跟莫然诉说这些。他用温柔的语气宽慰着盛怒的莫然，一脸平静地接受莫然因逃不开他手心的恼怒。
　　
　　这五天他除了上厕所和洗漱会被顾少秋解开手铐外，他几乎时时刻刻都被人拴在床上。
　　
　　像是被畜养的家畜一样，白天晚上都被人监视着。就连夜里睡觉，他都不得不被人揽在怀中。
　　
　　因为脚伤不便，他上厕所和洗漱时都需要顾少秋搀扶。顾少秋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让莫然没有机会逃走。
　　
　　而莫然已经完全适应这样没有自由的生活，渐渐的也不再向顾少秋发脾气了，更不会说多余的话。
　　
　　他在等待时机，等待着顾少秋放松警惕让他跑出去的时机。
　　
　　终于，苍天不负有心人，莫然找到了为数不多的机会。
　　
　　




（128）闹脾气

　　池子里放满了温水，水汽像是薄雾一样装满了整个浴缸。顾少秋伸手试了一下水温，确认正好后走到床边替莫然解开手铐。
　　
　　“莫然，水放好了。”顾少秋笑脸盈盈地对上床上男人一脸的冷漠。
　　
　　莫然熟稔地将自己的左手递到顾少秋面前，由着他将自己的左手带上手铐。
　　
　　顾少秋担心莫然会趁机挣脱自己逃跑，所以在解开右手手铐之前，他会将莫然的左手先和自己的手铐在一起。
　　
　　顾少秋做事情向来滴水不漏，有些细节更是细心的叫人毛骨悚然。
　　
　　莫然了解他的脾性，所以从不对此表现出任何疑惑。
　　
　　浴室里冒着热气的浴缸，整齐叠放的浴巾浴袍，被擦的一尘不染的镜子，每一样事物都带着顾少秋严谨到偏执的做事风格。
　　
　　莫然眼神略过了一会儿，想也没想地就把伤脚踩到浴缸里。他的动作格外粗鲁，甚至坐下时还故意把水撒的到处都是。也不管自己的伤口会不会沾到水。
　　
　　顾少秋尽心侍弄的严谨整齐，被他一通搅乱。最后的结局是浴袍浴巾被水浸透，就连顾少秋的身上也都是水。
　　
　　“是在闹脾气吗？”顾少秋没有生气，伸手拿着沐浴露为莫然擦上。
　　
　　“这里我能自己洗。”莫然说着抓住他打算往下的手。
　　
　　顾少秋抿了抿唇，拒绝，“我来吧，这是我的工作。”
　　
　　细密的泡沫弄满全身，划过莫然精瘦的身体。他洗的认真，每一处都必须他来经手，莫然想要自己洗他都不乐意。
　　
　　他的本职工作似乎就只是照顾莫然一样，几乎全天二十四小时他都和莫然片刻不离。
　　
　　不知道是折磨莫然还是折磨自己。他就像病态一样，逼着自己把生活重心围绕着莫然转动。
　　
　　“你的工作，难道不是公司吗？俞不韦的影视企划到了选角的时候，你不去把关？”莫然质问着那个埋头“工作”的男人。
　　
　　顾少秋轻描淡写地回应，“这些乔岩会看着办的。”
　　
　　“乔岩他只是个秘书，你才是以后的董事长。你以前就是这样，一出点什么事就把事情全部堆给乔岩。”莫然挠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恨铁不成钢，“顾少秋，我话可能说的难听。万一以后乔岩和我都不在了，你的公司该怎么办？你已经不是顾助理了好吗？”
　　
　　乔岩确实是莫然手下培养的最好的秘书，乔岩的能力也从没有让他失望过。他以前就打算过自己如果有一天真的被顾少秋夺回一切，乔岩必定会成为自己的替代品。
　　
　　可是他没想到顾少秋把乔岩当成了收拾烂摊子的人。他根本就没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公司放在心里。
　　
　　“莫然，我现在只想好好陪着你。其他的东西，我都不在乎。”顾少秋手拉着莫然的手，表情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他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只为了顾家才弃文从商，参与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这回他彻底不是顾家的人，商场对他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原本的世界被人彻底拆毁，一片繁芜的废墟中唯一剩下的就是掌中的人。
　　
　　争辩无能，莫然看着眼前的男人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顾少秋满脸的深情，满脸的爱意，就像是藤蔓一样勒住莫然的喉咙。
　　
　　他的手机从早上就一个劲地响不停，他也像是听不见一样陷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兢兢业业地做着照顾莫然的工作。
　　
　　“我想自己泡一会儿，你去公司看一看吧。”莫然叹了一口气，伸手抚摸着男人的脸颊，像是哄孩子一样对他说，“当是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管着公司，成吗？不要让乔岩觉得难做，他已经够累了。”
　　
　　“是因为在意乔岩吗？”顾少秋问。敏感多疑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生怕莫然又会因为在意谁想从自己手里逃脱。
　　
　　莫然摇头，语气放软，“少秋，你就当是帮我吧。我想知道公司到底怎么样了。”
　　
　　面对这样的人，莫然知道自己态度不能强硬，他只能够半哄着让男人就范。
　　
　　果然，莫然撒娇似的语气让顾少秋乖乖听了话。
　　
　　顾少秋脸上满是温暖的笑容，临走之前还在莫然的脸上落下一吻，“那我去去就回来，不要多久的。”
　　
　　说着他把莫然拴在了浴室的水龙头上，连衣服都没换，就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走出了门。
　　
　　莫然皱了皱眉，略带担忧地看着顾少秋的背影。五天几乎形影不离的相处，让莫然越发觉得顾少秋行为诡异。
　　
　　他担心顾少秋在精神方面出问题，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最该担心的是在外头生死未卜的两个人。
　　
　　等到楼下的大门被人关严实之后，他连忙在右手上挤了一堆的沐浴露涂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莫然的手臂比起手铐来说不算是细，干燥状态下无法脱离，但是有了沐浴露的帮助就方便了很多。
　　
　　几分钟不到的时间，莫然的手就从手铐里取了出来。
　　
　　他擦干净身体后，就赶紧从衣柜里翻出顾少秋的衣服穿在身上。
　　
　　顾少秋的衣服给他穿有些宽大，但是也不阻碍他行动。他在裤腿上折了几折，就要走出去。
　　
　　却不想，顾少秋把卧室的门锁死了。莫然只好，来到窗边从二楼一跃而下。
　　
　　身子跌到草丛里的时候，莫然疼得整个人都在打颤。再加上还未痊愈的腿伤，导致他站起来的行动都变得迟缓了不少。
　　
　　等他好不容易站起身子的时候，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鲜血从漆黑的西装裤渗出，莫然咬着唇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小区门口走。
　　
　　......
　　
　　门外的保镖们一如既往地守在别墅的大门口，有一句没一句的议论着家里这对奇奇怪怪的主人。
　　
　　“五天都没出门了，顾总和莫总到底在屋子里干些什么？”其中一个高个子保镖说着，“顾总连衣服都没换，是又离家出走？”
　　
　　“应该不是吧？我看顾总是笑着的。”矮个子的保镖挠着头，“刚还不是叫咱们看好门吗？”
　　
　　“你看错了吧？自从莫总恢复记忆之后，顾总可是天天闷闷不乐的。要我说，莫总他真的太难为顾总……”高个子狐疑。
　　
　　说话间，一声响声惹得二人纷纷回头。
　　
　　二人立即互相使了个眼色，警惕地贴着墙，猫着腰跑到声音源头查看。
　　
　　待他们走到之时，才发现地上除了血迹之外什么也没有。
　　
　　
　　




（129）镣铐

　　乔岩在办公室格外头疼地处理着公司的文件。
　　
　　只见他一边整理这杂乱无章的企划案，一边接着电话。他耸着肩膀抵住手机，空出了一只手在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找笔。
　　
　　“麻烦您等等，我登记一下。”他挠了挠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终于从一堆文件底下找到了被掩埋多时的水笔。
　　
　　他慌里慌张地把笔抽出要登记之时，那些整理好堆叠在桌子上的文件仿佛失去重心一样，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乔岩心内哀叹一声，接完电话后，蹲下要去捡地上的文件。然而在他刚伸出手时，男人的手就先他一步把文件捡了起来。
　　
　　乔岩愣了愣，以为是顾少秋终于来公司了，便道，“顾总，您终于来了。”
　　
　　“怎么弄得这么乱七八糟的？”顾少秋一边语气平淡地和乔岩说话，一边低头帮乔岩捡文件。
　　
　　乔岩以为顾总是在责怪他工作马虎，立即低头道歉，“抱歉顾总。”
　　
　　他向来是顾氏董事长引以为傲的秘书，做事严谨有序，大小事都能够一手掌握。
　　
　　不论是莫然也好，顾少秋也好，都没人能从他身上挑出错。
　　
　　可莫然和顾少秋不在的这些日子，公司只能由他一个人扛着。事务一件接着一件，最后就连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莫氏事情都砸到了他的头上。
　　
　　“不是你的错，别放心上。”顾少秋把文件理成一整份，一一分类后，用回形针装订好，交给了乔岩。
　　
　　乔岩接过整理好的文件，全部收到文件夹后，这才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把文件都放到档案室就行了。”乔岩如释重负地捏了捏自己的肩膀，连着多日的通宵加班让他头昏脑涨的，“顾总您今天来得正好，影视化选角的人选正好定了下来。一会儿要不要安排导演和您吃个饭讨论一下？”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去。莫然还在家等我。”顾少秋拒绝到，语气里透露出一些不耐烦。
　　
　　乔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从没见过对工作这般态度消极的顾总。要知道，他家顾总对待工作都是尽职尽责的，从没有心心念念想回家的时候。
　　
　　身为属下，他不该关注上司的私人领域。这是乔岩一贯的职业操守，故而他没有对顾少秋多说一句，“您正好把文件拿回去和莫总一块商讨，选角的事情我一个秘书无法敲定，所以还是希望顾总能重视些。”
　　
　　说着，他拿起桌上放着的文件递给顾少秋。
　　
　　“好。”顾少秋根本无心工作，选角什么的他也丝毫不在乎。他只是伸手接过文件，随手放在离自己近的地方。
　　
　　乔岩想，顾少秋不重视的话，家里还有莫然。虽然莫然被顾少秋限制了人身自由，但顾少秋似乎除了莫然一个人的话外根本听不见其他的话。
　　
　　在公司上下开始对莫然离奇消失众说纷纭，都觉得是不是顾总又把莫总的权利夺了，把人关在家不让来公司时。
　　
　　只有唯一知道真相的乔岩好奇，到底是莫然被顾少秋困住，还是顾少秋被莫然限制自由。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顾少秋离开办公室的背影，觉得顾少秋那步伐沉重得像是戴着一对镣铐。
　　
　　想着，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翡翠佛珠叹了一口气。
　　
　　......
　　
　　伤口裂开了。
　　
　　血液浸透了西装裤，死死的黏在皮肉上。让莫然每走一步，就扯一下他的伤口。
　　
　　他所过之处，都有血渍滴落，像是一朵一朵的红花铺成的路一样。颜色鲜艳得只晃眼睛。
　　
　　莫然低头看着路，地上的血激发着他浑身的血液因子，心里的雀跃澎湃让他开始期望伤口可以撕扯得再大一些。
　　
　　再大一些，鲜红铺满溢出，就像是玛瑙一样碎裂在道路中……就像母亲断指处溢出的一般。
　　
　　血色如海，将他的双眼都浸泡其中。他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行在前往深海的路途中，每一步都变得深邃且神圣。
　　
　　如果再不止血的话，一直走下去他肯定会死的吧？
　　
　　莫然心里这么想，没有感到半点恐惧。
　　
　　“一直往前走，你是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们吗？”
　　
　　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出现，像是将莫然从漫天绯红中拽回。
　　
　　莫然停下脚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企图让自己的头脑清醒。
　　
　　“……神棍子，你怎么现在才出来？”莫然问着伸手抓住神明的衣襟，“你知不知道，你那天为了顾少秋把路打开，害惨了我？”
　　
　　数日不见，神明依旧如同初见一样。他目里无悲无喜，“是你嘱咐我的，顾少秋来就把路打开。”
　　
　　他冷冰冰地陈述事实，无法责怪任何人的莫然只好松开。腿一软，倒在了小区门口的石墩上。
　　
　　腿脚不便的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到了小区的门口。天色渐晚，就连蝉鸣声都开始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那你……知道他俩的状况如何吗？他们还活着吗？”有神在，莫然不安的心稍稍有了可以放置的地方。
　　
　　全知全晓的神说道，“放心，还活着。只不过，他们已经不在高扬那儿了，前几天顾少秋的人把二人接走了。”
　　
　　“顾少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又把人藏哪里了？”莫然紧张得不得了，比听到二人在高扬手中还要担心万分。
　　
　　高扬的脾性虽阴晴不定，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方秋辞和本杰明对高扬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来牵制自己，可如果人在顾少秋手里就说不准了……
　　
　　更何况，现在的顾少秋越来越奇怪。莫然根本无法预判顾少秋下一步会做些什么。
　　
　　分明这些天和自己在一起，莫然居然连顾少秋的小动作都没察觉……
　　
　　神明摇头，“我无法猜测人心，至于那二者具体的位置……”
　　
　　话未说完，神明就消失了。
　　
　　莫然着急，扶着石墩要站起来。
　　
　　他冲着虚无的空气喊了几下，体力不支的他身子就开始左右倾斜，“喂，神棍子，你把话说完再……”
　　
　　“莫然，你怎么从家里出来了？”
　　
　　只见顾少秋手里拿着文件，拎着大袋小袋糕点，站在莫然面前。
　　
　　他似乎是站了有些时候了，手里热腾腾的糕点都开始发凉，塑料袋上也挂满了水蒸气冷却后形成的水珠。
　　
　　冷却的水珠晶莹剔透，透着太阳的光亮。
　　
　　顾少秋笑容温暖，他微微俯下.身问着他的爱人，“神棍子，是谁呢？”
　　
　　
　　
　　




（130）会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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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不肯

　　莫然是了解顾少秋的，所以他竭尽所能地想要把顾少秋的眼神从企划案中吸引过来。
　　
　　隔着西装裤，二人触碰到了一起。
　　
　　顾少秋明显呼吸一紧，眉心也蹙在了一起。
　　
　　“还看吗？”莫然笑着，一手揽住顾少秋的肩膀，一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你……非要在这儿吗？”顾少秋问，有些不满地想要推开莫然，他感受到莫然不正常的温度，却并没有想到其他。
　　
　　“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莫然歪着脑袋，手摸着顾少秋，“你都有感觉了，不能不解决吧？”
　　
　　顾少秋抓住莫然的手，将他扯离自己，“车上没安全用品，我不想。”
　　
　　“喂，没有又怎么了？我是个男人，又不会怀上？而且你我都只和彼此有过，无所谓吧？”莫然有些来气，他不知道顾少秋到底钻些什么牛角尖。
　　
　　他俩在国外时还没结婚就算了，现在都确定关系了，为什么顾少秋还是不肯……
　　
　　“是因为白曲吧？”他问出声，仿佛所有顾少秋对自己的不情愿都是因为那横在二人中间的人。
　　
　　“和白曲无关，我只是觉得脏。”顾少秋说道。
　　
　　脏，在顾少秋眼里原来和自己的……是脏吗？
　　
　　莫然没有气力争辩，他只觉得好累。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冰冷当他浑身战栗。
　　
　　顾少秋的目光向外，透过那层不薄不厚的车窗玻璃瞥见了从出版社走出的人。
　　
　　男人太瘦了，瘦得毛衣就像是条小毯子裹住了他整个人一样。他小脸煞白，一手提着稿子，一手扶着墙壁，脚步踉跄地走着。
　　
　　顾少秋见状，立即推开莫然，“白曲出来了，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我要送送他，你先回家吧。”
　　
　　莫然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摁在自己的脸上。
　　
　　“你干什么？”顾少秋不解，觉得莫然又在无理取闹，“我送完他，我就回家。你能不能别任性？”
　　
　　“顾少秋，我头晕……”莫然嗓子有点哑，高热让他整个人都格外没有安全感。他执拗地抱住顾少秋的肩膀，不想他离开。
　　
　　顾少秋一把抽开手，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下后，头也不回的飞奔到了白曲的面前。
　　
　　他毫不犹豫的离开，只丢下了一句话，“只是发烧而已。”
　　
　　莫然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一句话没说，不吵不闹地看着顾少秋为白曲围上围巾，开着车带人去医院。
　　
　　可自己就得到了一句，“只是发烧而已”。
　　
　　好像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一场闹剧，包括所谓圣神的灵肉融合，在顾少秋眼里也只是一个脏字。
　　
　　当晚，顾少秋依旧夜不归宿。
　　
　　烧得连胳膊都抬不起的莫然，想给自己倒一杯水都做不到。好不容易支楞起身子时，给自己倒了水，水杯却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水珠飞溅得到处都是，玻璃的残渣划破了手指。
　　
　　不疼，但是他想哭。
　　
　　莫然小时候很爱生病。
　　
　　家里人没人管他是死是活，也就只有妈妈会在他生病时给他冲药，一边说他一边给他换毛巾。
　　
　　他每次都会哭鼻子，因为他知道他哭的话妈妈会说故事会哄他。
　　
　　自从妈妈走后，他就没怎么生过病，甚至也不爱哭鼻子。但是每回生病，他还是会想念妈妈的小故事，想念被喂到嘴中发苦的药汁。
　　
　　莫然呆坐在床沿，盯着满地的碎片发愣。
　　
　　顾少秋回家看到，会生气吧？
　　
　　顾少秋，今天会回家吗？
　　
　　他是在喂白曲喝药吧？
　　
　　是啊，那个男人已经两周没再回来过了。
　　
　　鬼使神差地他像个等待丈夫晚归不耐烦的小妻子一样拨通了顾少秋的电话号码，带着病中委屈，“都几点了还不回来？是不是姓白的……”
　　
　　“我的私事和你无关，没必要一一报备吧？”顾少秋听不见莫然的脆弱，只觉得莫然他像是枷锁一样限制了自己的自由，“莫然，我和你说过了我们的关系只是逢场作戏，当真对你我来说并不好。”
　　
　　他痛恨莫然的束缚，因为束缚所以他的不甘通通变成了遗憾。
　　
　　可他没想到，冷硬无情的莫然也会像个孩子一样用哽咽的嗓音回答他，“可我……就是当真了。”
　　
　　早在初见的第一面他就当真了。
　　
　　当真了……又能如何呢？
　　
　　顾少秋不会负责，他也无法等到顾少秋负责。
　　
　　莫然能够做到就是威逼利诱，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中巧取豪夺。
　　
　　至于得到还是失去，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一如向山神许愿时一样，都说天才的脑子珍贵无比。可在莫然看来，不过是丢弃了一样再无用不过的东西。
　　
　　“聪明的头脑比不上拥有真心爱你的人。”那是一部动漫里的台词。
　　
　　就因为这一句台词，他喜欢上了那个发生自深海的故事。
　　
　　没人能想到，小城叱咤风云的龙头竟然对这样一个儿童向动漫着迷。
　　
　　后来，莫然是怎样骗顾少秋让他怀上第一个孩子的呢？
　　
　　莫然记不太清楚了，他只知道他从山神处回来不久，就被顾少秋命令的保镖绑了回去。
　　
　　浑身酒气的男人质问他为什么带走白曲时的眼神凶恶的要吃人。
　　
　　好凶啊，明明顾少秋从来都温文尔雅的。现在的样子，正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
　　
　　莫然心里忍不住的想，却也忍不住地想要上前抱住那只可怜的兔子。
　　
　　兔子咬他，咬得浑身是疤的。
　　
　　他不在乎，他是那么的高兴。
　　
　　自己不见了的时候，兔子居然也找过自己。
　　
　　他心机地在兔子所谓的保护产品中扎了个小小的洞，心机地让那份种子在自己这块本不该孕育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仅仅凭着那人找过自己，他就断定对方爱他，就断定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会有一个家。
　　
　　小小的感动，让他捂着小腹时都笑出了声。甜蜜得像是中了大奖一样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红色的线条。
　　
　　然后，梦醒了。
　　
　　终于，梦醒了。
　　
　　手里的两条红线变得刺目，就像是被人用刀子划出的口子一样。
　　
　　莫然从梦中惊醒，铁链的哗哗声顿时响作一片。他吓得大口大口的呼吸，抬眼太发现窗外漆黑一片。他被人紧紧地搂在怀里，炽热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132）口渴

　　温暖的怀抱带着男人特有的馨香，那是过去怎么样都无法肖想来的东西。
　　
　　然而，此时的莫然无心沉沦。铁链冰冷的触感叫他怎么也无法投入男人所谓的温情当中。
　　
　　疼啊，痛啊，在已经数不清几次的冲击下早已变得麻木。
　　
　　体内早就被填充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已经溢出。黏腻地滑过，随后滴落在床单上。
　　
　　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只是觉得心里发凉，那股子凉意让他整个人开始不自觉地哆嗦。
　　
　　头脑不清醒，浑身上下更是使不上力气。好不容易移开顾少秋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他浑身上下却已经结结实实地出了一层虚汗。
　　
　　口渴……
　　
　　就像是行走在沙漠里一样，他渴得嗓子疼，就连肺都是烧了地疼。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男人帮忙。已经全哑的嗓子榨不出一点声响，最后只能是哼哼几声无力地躺在床上看着男人挂着汗水的脸。
　　
　　最后男人一阵叹息，早已经混乱不堪的土地上又一次播撒上了种子。
　　
　　终于，一切似乎告一段落。
　　
　　没有喜悦，没有悸动，甚至没有过去每一次与男人分离时的依依不舍。
　　
　　他就像是没有感情的娃娃，半睁着失神且疲惫的双眼，任由男人亲吻他。
　　
　　眉心，脸颊，唇瓣……
　　
　　结束后，像是恩爱非常的恋人一样分开。
　　
　　“我去准备热水，一会儿抱你去洗澡。”顾少秋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下床走向了浴室。
　　
　　而口渴的莫然则伸长了胳膊要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却不想手刚触碰到杯子，身子直接跌到了床下。
　　
　　而那个水杯也结结实实地砸到他的眉骨上，冰冷的水泼了他一身。
　　
　　混沌间，莫然清晰地知道自己又生病了。
　　
　　冷啊，意识里在下着无穷无尽的大雪。
　　
　　漫天的白荒凉且贫瘠，就像他的心一样。他瞧不见五彩斑斓的世界，在他眼里世界上只有非黑即白的色彩。
　　
　　黑色的自己，白色的世界。
　　
　　自己就是一道与雪白格格不入的影子，扁平可怜地贴在地上。
　　
　　然后，影子被人一把揪在手里，提着拽到了床上，彻底被撕离了地面。
　　
　　“你是又想跑吗？”男人的声音带着恼怒，将软弱无力的莫然紧紧地抱在怀里。
　　
　　莫然过去那么渴望自己能够和白曲一样生病。他幼稚天真地想，只要生了病，顾少秋也能像关心白曲一样关心自己。
　　
　　他一边把白曲拥有的一切都归功于白去的娇弱，一边又愤世嫉俗般厌恶白曲拿娇弱做筹码的行为。
　　
　　可如今终于轮到了自己，他却一点都没有雀跃或者厌恶的感觉。他感觉不到任何情感，口渴与疲惫让他连眼睛都不想要睁开。
　　
　　“顾少秋，我好冷……”莫然张嘴，他只是觉得冷，冷得浑身哆嗦。
　　
　　“冷？”心心念念地害怕逃跑的顾少秋哪里会在意这些。他只是担心自己的铁链栓得不够牢固，病态地用自己的胳膊当成枷锁死死地锁住这个随时要逃跑的人。
　　
　　“……心口好冷。”男人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声，然后将脑袋耷拉在了他的怀里。
　　
　　顾少秋愣了愣，感受到了怀里人异常的体温。热度就像一把刀划拉着他的心口，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像是刚被人从梦中叫醒，才发现男人腿上的伤口已经彻底裂开，满床的白色床单被染得一塌糊涂。
　　
　　而男人的胳膊上拴着粗粝的铁链，甚至勒出了一条又一条地血痕。
　　
　　他慌了。
　　
　　慌张得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不断地用眼睛搜索者蛛丝马迹。
　　
　　他做了什么？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自问，但是脑海里马上就有答案。
　　
　　他用铁链锁住莫然，逼着莫然接受自己，甚至不顾莫然的伤口实行所谓的占有。
　　
　　都是他做的，全部都是他...…
　　
　　他又一次伤害了莫然！
　　
　　“莫然，你醒醒。莫然……”
　　
　　即将要失去莫然的恐惧让顾少秋睁大了双眼，他不断晃动着怀里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人试图唤醒。
　　
　　可男人就是这样紧闭着双眼，丝毫没有反应。
　　
　　男人平日里总是盛气凌人的脸变得惨白，眼角还因为哭泣而通红一片。
　　
　　这些，都是自己做的。
　　
　　……
　　
　　“伤口感染加受凉导致发烧，一会儿吃了药睡一觉就会退烧。”本杰明将药箱收好，将目光从床上已经吃药睡下的莫然身上，转向顾少秋，“伤口反反复复裂开数次，你是想让他这条腿废了吗？”
　　
　　顾少秋低头，坐在床沿替莫然掖被角。
　　
　　“姓顾的，你别装听不见。”本杰明被他这副模样气得不轻，也不过是一段时间不见莫然就被他折磨成这个样子。
　　
　　亏莫然这个傻子居然为了保护这种人去得罪高扬，亏这个傻子为了这种人去拿智商做交易！
　　
　　当时他从神嘴里知道这些的时候，真的不敢置信。他向来不敢低看的莫然，居然也会做这样不公平的交易？只是为了顾少秋这样不会善待他的窝囊废？
　　
　　恨铁不成钢，不只是恨莫然的傻，更恨顾少秋的态度。
　　
　　本杰明伸手扯住顾少秋的衣襟对着他的脸就是重重一拳。他的拳头向来硬，一拳打过去顾少秋整个人就被他打得摔在地上。
　　
　　“你把我们行动暴露给高扬的事我可以不计较，毕竟也是你拿筹码把我和方秋辞换出来的。”向来冷静的本杰明见他仍旧一句话也不说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站起身指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莫然冲地上的人道，“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会善待小然？你特么就是这么善待的吗？
　
　　“我只是怕他走，他说他不爱我了。”顾少秋双眼无神，盯着床上的人，“我什么都没有了，医生。莫然害得我没有家没有身份，什么也没有了。但我都不在乎，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我只想要他留在我身边，只是这么想。”
　　
　　顾少秋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
　　
　　高大的男人像是没有脊梁的狗，瘫在地上哀嚎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地上，唯独越过了他。
　　
　　本杰明越看越想笑，越笑心里越难过。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蹲下身扶正了顾少秋的肩膀。
　　
　　“我告诉你一件事吧，顾少秋。”说着，本杰明叹了一口气，冲着站在门外等候许久的方秋辞喊了一声。
　　




（133）最后一次

　　一年之中最冷的时日并非隆冬，而是新雪初融的初春。
　　
　　从小生活在北方的莫然是在南方小城时才深刻明白了这一道理。
　　
　　那是在小城不太容易见到的落雪天，雪花像是绒球一样在空中摇晃着落到窗台上。就像是台子上长了轻轻薄薄的一层细绒，又小又可爱。
　　
　　“好像下雪了。”顾少秋冲着手心呵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往窗外瞧。见那满天飘摇的白色绒花，直接笑弯了眼。
　　
　　他拿手推了推坐在一旁打瞌睡的莫然，手指着窗外，“莫然，你看。外头下雪了。”
　　
　　莫然皱了皱眉，睡意被惊散的他各种不耐烦，“不就是下雪吗？你怎么大惊小怪的？话说你高数题做完了吗？刚刚可是你求着我叫你做题的。再不专心，当心我走人。”
　　
　　彼时是莫然第一个在小城逗留的冬天，他带着北方人的见怪不怪，奚落了顾少秋这没见过“世面”的南方人。
　　
　　南方人满脸不悦地重新低头做题，北方人则拖着下巴瞧南方人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公式。
　　
　　枯燥繁琐的字母符号，沉眉深琐着的眉心，就像是弯弯的小钩子扯着莫然的心。
　　
　　因为在离开顾少秋家的时候，莫然明显的瞧见了顾少秋见到白曲时脸上的笑脸。
　　
　　“白曲你说我们明天打雪仗怎么样？”他是这样兴致勃勃地和那刚进门的男孩子讲述着雪天时的乐趣。
　　
　　白曲笑着说他幼稚，说完则说了一句更幼稚的话，“如果有积雪的话，我还要堆雪人。”
　　
　　和白曲擦肩而过的瞬间，莫然听到了二人被对方逗乐时发出的笑声。这笑声刺耳到，就连关上门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莫然不明白，明明是同样的话题。为何在他和白曲那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
　　
　　在数字方面莫然是天才，可是在感情方面他是一个总也学不会的蠢材。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自己与白曲的距离到底是什么。
　　
　　顾少秋是感性浪漫的，自己的话无疑是伤害了男人。可向来以理性思维思考的他，总是下意识的去否定那些多愁善感。
　　
　　为了扳倒顾氏，他把顾少秋的家给毁了；为了得到顾少秋，他踏碎了顾少秋的脊梁……
　　
　　他不是不能明白顾少秋疯魔的原因，只是他不想承认一手造成现在这种状况的是他自己。
　　
　　梦里的世界窗外没有纯白的雪花，有的只是漫山遍野的鲜嫩，只有那不算刺眼的太阳。
　　
　　少了暖气的庇佑，这个北方汉子就像是被人卸去甲胄的逃兵不断的颤抖。
　
　　是的，雪化了。
　　
　　纯白变成满地脏污后，除了冷之外什么也没剩下。
　　
　　眼前是许久没有出现在梦中的白曲。莫然原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对方的长相，可原来对方在梦里的五官依旧清晰地像是与他面对面。
　　
　　他穿着离开时的那件白色衬衣，永远的保持着过去的温柔美好。
　　
　　似乎是因着他的死，所以他的一切一切都变成了绝无仅有的好。
　　
　　与他站在一起，莫然更加觉得自己相形见绌。
　　
　　离开了的人就是会在人心里不断美化的。怪不得莫然在顾少秋心里怎么都赶不上他，毕竟就连莫然自己心里那人的形象都被美化成这般。
　　
　　莫然想，是不是自己离开了后也能像他一样在别人的心里被美化呢？
　　
　　对啊，本该离开的是自己，是自己抢走了本该属于白曲的东西。所以活着的他见到了顾少秋被他逼成疯魔的模样，活着的他遭到了本该来的报应。
　　
　　他无法弥补这些，
　　
　　梦醒时，他是这么问白曲的。
　　
　　“如果活下去的是你，顾少秋会不会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白曲笑而不答。
　　
　　然后，莫然醒了。
　　
　　手上的铁链终于被人松开，屋内也再不是压抑的黑。
　　
　　窗边的小夜灯散发着温柔的暖，心头的寒徐徐着的冲淡。
　　
　　他瞧见自己那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顾少秋，数天没有休息的男人眼里布满了血丝，就连眼底都是浓重的黑眼圈。
　　
　　顾少秋从未如此憔悴过，脸上是过去一连加班数月都不曾有过的疲倦。
　　
　　莫然见了心疼，即使是之前被那样折辱，见到这副模样的男人，他终是忍不住伸手抚摸了顾少秋的脸。
　　
　　“莫然。”见莫然苏醒后，顾少秋满脸惊喜。他伸手抓住莫然的手，紧攥了后，又悻悻地松开。
　　
　　莫然垂眸，嗓音带着病中的软，“我睡了几天了。”
　　
　　“三天。”顾少秋答，给他端了一杯温水，喂他慢慢喝下后，才道，“本杰明和方秋辞来瞧过你……他们都很好，我没有为难他们。还有就是那笔枪械……就藏在别墅的地下室里。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警局揭发高扬。”
　　
　　顾少秋显然有些局促，生怕将莫然磕了碰了似的，小心地端着揣着。双手拿着那个莫然喝过的杯子，端起放下数回，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置，只得自己端在手中。
　　
　　“莫然，离婚证到手了……我不会再困着你了。”
　　
　　顾少秋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对莫然交代了这个原本他打算藏起来的事实。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两本小册子，递到莫然的面前。
　　
　　他总是弄不明白，自己无法失去的是莫然还是家庭。这三日不算漫长的等待，顾少秋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是无法失去莫然，那就要学着放手。就像当初莫然尊重他的意见选择离婚一样，即使内心万千不舍，即使日后再无瓜葛。
　　
　　“……谢谢你，还有之前害你丢了家的事情……对不起。”
　　
　　莫然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顾少秋愣了愣，他急忙摆手想要让莫然不要这般。可大手叫人攥在掌中，他抬头对上男人琥珀色的眼瞳。
　　
　　猫一样的眼睛，通透明媚，总是透着好看的光。
　　
　　“明天让我带你去个地方，可以吗？就当是咱俩最后一次约会。”莫然说着，平淡的话语落在顾少秋的耳中像是蛊惑。
　　
　　心火被人有意无意地点了一把，噼里啪啦地在小小的胸腔里蹦来跳去。顾少秋抿唇，似乎三天的自我工作都付之东流。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你别担心。这回真不是害你，结束后咱们就各奔前程。”见男人眼里的犹豫，莫然保证着。
　　
　　顾少秋被他这样认真的模样逗笑，他抬手戳了戳莫然紧蹙的眉心，奚落道，“这样严肃干什么？怕我讹你吗？”
　　
　　“我是怕你觉得我讹你。”莫然被他气到，“再说了，以你的脑子怎么可能讹得了我？”
　　
　　说着他自己没憋住笑，和顾少秋一并笑开。
　　
　　当晚二人一如过去一样同寝而眠，但却没有像过去一样有任何交集。
　　
　　他们背对着背，各自的心里都有着各自的打算。
　　




（134）相册

　　难得的好天，阳光透过车窗照到脸上的感觉暖融融的。莫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身体的抵抗力大幅度下降了。风随便的吹一吹，就感染了感冒病毒。
　　
　　他坐在驾驶座上，带着厚重的口罩，有一下没一下的咳嗽着，眉眼处满是难掩的病色。
　　
　　“哟，莫总，这是要去哪儿？”
　　
　　高扬不知从何处闪出拦在车前，正好阻住了莫然打算踩油门的动作。他顺势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
　　
　　莫然没好气地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赶人，下巴却被人生生扼住。整个人重重地被摁向了车门。
　　
　　“你要干什么……咳咳咳！”
　　
　　口罩直接被人从脸上扯下，莫然吓得立即伸手包住自己的脸，可双手也叫人攥在了掌心。尽管他使劲浑身解数，双手就是使不上力气。
　　
　　“你们以为这种障眼法就能骗我了？你在我手下这么多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高扬微笑着，看向那已经停止挣扎的“莫然”，“他们又在打算什么？你如实交代的话，说不准我还能饶你一命。你应该知道我手上最近有新药吧，方秋辞。”
　　
　　说着高扬手中不知从何时多出了根注射器，细长的针头不断的在方秋辞眼前晃悠。
　　
　　方秋辞张了张嘴，本能对恐惧已让他浑身都被冷汗浸湿。
　　
　　他咬了咬唇瓣，在针头要刺入他皮肤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我说。”
　　
　　“真是乖孩子，秋辞。”高扬笑着抚摸着方秋辞的脑袋。
　　
　　……
　　
　　与此同时。
　　
　　海风擦着车窗，海浪沙沙的声响好听到让人耳根子发软。
　　
　　莫然眯着眼睛靠在大巴车的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流产后他的身体就变得很差，这些天的折腾让他更是虚弱。
　　
　　原本就算是天天酗酒打架都不可能感觉到疲倦，如今稍微走几步就变得格外劳累。
　　
　　“困了就睡吧，你能跟我说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吗？方便到了叫你。”顾少秋脱下外套盖在莫然身上。
　　
　　莫然没有动，慵懒地回道，“终点站。”
　　
　　说着他闭上眼睛。
　　
　　后座是和父母出行的孩子，他兴奋地把小脸贴在车玻璃上，给父母列举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欢声笑语敲打着他的神经，一路上他都没有睡着。
　　
　　所以走下车时，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顾少秋拉着他的手，扶着他站稳。
　　
　　小小的渔村不过是巴掌大小的地方零星地散落着几家小门小户。海天一色，周遭的碧蓝就像是宝石做成的宫殿将二人包裹在其中。
　　
　　“这里，你还有印象吗？”莫然问着身边的顾少秋。
　　
　　顾少秋愣了愣，他能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可是他却对这个地方有印象。
　　
　　宝蓝色的天，金黄色的沙。甚至他脚踩在沙子上印出什么样的脚印他都记得。
　　
　　所以他循着脑海中模糊的脚印一路向前。
　　
　　一步，两步。
　　
　　模糊变得清晰，好像断裂的时间点被连接了起来。
　　
　　莫然没说话，只是跟在顾少秋的身后。
　　
　　一步，两步。
　　
　　他们一路循着沙地进到了小村里，面对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场景。他们半是摸索半是确定一样的迈出脚步。
　　
　　直到，二人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前。
　　
　　顾少秋站定，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是否该敲开那扇记忆中的门。
　　
　　他知道门后封存着自己的身世，他知道如果敲开这扇门他或许就不再是顾少秋。
　　
　　或许，他从今往后再也不是孤身一人，能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他忽然明白了莫然带他来这里的原因，也明白了莫然的企图。
　　
　　迷茫地立在门前，下意识转头要去看站在自己身后的莫然。
　　
　　他心有些慌乱，因为莫然已经从他身后消失了。转身要循着足迹寻找那个忽然消失的男人。
　　
　　“咚咚咚。”
　　
　　三声轻扣，敲得顾少秋心弦微颤。他瞳仁微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侧的莫然。
　　
　　“莫然……”顾少秋启唇，伸手抓住莫然敲门的手。
　　
　　莫然没看他，似有一往无前的感觉。
　　
　　等到门开，二人都维持着这样尴尬的姿势。
　　
　　门开的那一瞬，顾少秋的手被挣开。
　　
　　“请问，你们是？”开门的是一妇人，似乎是生活在海边她的皮肤有些黝黑。但眉目里的神色却带着江南人特有的温柔。
　　
　　茶色的眼瞳带着朦胧的烟雨气息，柔和地转向门外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
　　
　　她似乎也是感知到了什么，眼前高大的青年越看越熟悉，看得她红了眼眶。几步上前，想要携顾少秋的手。
　　
　　“你……你……”
　　
　　“我……”顾少秋嘴笨，心内周旋几下不知如何向妇人解释自己的身份。
　　
　　最后还是莫然替二人缓解了尴尬。他得体地隔开了那对情绪激动的母子，微笑着对那妇人道，“外头太阳有点大，能让我们进去喝杯水吗？”
　　
　　妇人一听，意识到自己疏忽之处，连忙点着头请他二人进屋。
　　
　　进到屋子里坐下说话后，气氛总算没那么奇怪了。然而顾少秋依旧有些坐立难安之感，他和妇人都心知肚明彼此的身份，可并没有人打算率先与对方相认。
　　
　　至少，顾少秋不太想相认。
　　
　　因为他知道相认了之后，莫然就会头也不回的离开。
　　
　　欠他一个家，还他一个家。
　　
　　一切都算清后，就真的再无瓜葛了。
　　
　　他始终注意着莫然的神色。莫然并没有他顾虑的那么多，彬彬有礼的对妇人微笑着，耐心地同对方讲话，仿佛面前的并不是一个小小的妇人，而是一个手握几十亿大单子的客户。
　　
　　妇人拿出相册，一页一页的翻给二人看。
　　
　　那是一对夫妇来到海边小村后的照片。夫妻二人笑容甜蜜，幸福即使隔着冗长的时光也清晰可见。
　　
　　“他爸爸是个画家，为了方便创作我们从城市搬来了这儿。我们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很快乐，然后我们就迎来了我们的孩子。”妇人的手一寸寸地向下移动，最后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在襁褓中的婴儿。
　　
　　她微微抬头，慈爱的望着那尚在怔愣中的顾少秋。
　　
　　“我们的孩子刚会走路的时候就走失了。这些年来我们夫妇二人都没有放弃寻找。然而，孩子他爸还是……”说着她握住了顾少秋的手，双目里充满殷切。




（135）精明


　　顾少秋被动摇了，对真正家的渴望让他从怔愣中回过神。
　　
　　他还是下意识的选择看向莫然。
　　
　　这一回莫然和他对上了眼睛。
　　
　　莫然眼里带着笑意，似是安抚一般把手放在顾少秋的脑袋上摁了摁。
　　
　　然后站起身，迈着步子要走到门外。
　　
　　“你要去哪里？”顾少秋有些慌，他害怕莫然从他的世界走出。
　　
　　“我出去抽根烟，你们俩聊吧。”莫然从裤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我一会儿回来。”
　　
　　语气仿佛一如往常出门时和顾少秋交代事情一般。
　　
　　顾少秋得到保证，心这才安下。他安安稳稳地坐在屋子里陪妇人看着相册。
　　
　　他们一直看一直看，看完了整整的一本相册莫然都没有回来的迹象。顾少秋一直注意着手机上的时间，等待着莫然抽完烟回来。
　　
　　可是几个小时过去，那个抽烟的男人都没有出现。
　　
　　莫然明明说他很快就回来的。
　　
　　他并不是一个会选择不辞而别的人。
　　
　　是的，过去的莫然不会……
　　
　　那是过去啊，顾少秋。
　　
　　“我出去找个人。”顾少秋对妇人道。
　　
　　临走之际，妇人双手握住了顾少秋的手腕，手微微发颤，“你……是我的孩子吗？”
　　
　　窗户纸被人戳破，露出了里头的一角。
　　
　　“我……”顾少秋心砰砰的跳。
　　
　　“你是吗？”妇人逼问。
　　
　　他曾想过，如果生在平凡之家，或许他能不必为顾氏振兴而奔波，不必委身与一男人恩爱。
　　
　　他曾想过太多的可能性。
　　
　　每一种可能都没有莫然。
　　
　　“你是吗？”妇人问。
　　
　　顾少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不是，对不起。”他给妇人鞠了一个躬，然后跑出了门外。
　　
　　日头西斜，夜幕终于宣告降临。漆黑将整个海滨全部遮蔽，看不清路也找不到方向。
　　
　　到处都找不到莫然的身影。
　　
　　他像是从未来过，自动的从顾少秋构建的所有可能性中退出。
　　
　　天一亮，顾少秋独自一人回到了家。
　　
　　本杰明一开门，就正瞧见了那立在门外的顾少秋。
　　
　　晨光熹微，一抹光擦着顾少秋的肩膀照到屋子里。而与此相反的是顾少秋满脸的魂不守舍，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要往屋子里进，最后被本杰明用身子挡在外头。
　　
　　“小然呢？”联系不上二人焦急了一夜的外国人上前揪住了男人的衣襟，“你们两个一起出门的，怎么就你回来了？”
　　
　　“我……”顾少秋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无疑，他是被莫然扔掉了。
　　
　　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觉得让本杰明心烦，他看了看手机的时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其实在得知枪械下落，莫然和本杰明就制定出了行动方案。
　　
　　高扬表面上没有追问顾少秋枪械的下落，但一定蹲在暗处伺机而动。
　　
　　因此为了掩高扬之耳目，莫然一方面暗地里吩咐乔岩把枪械转移，另一方面放出消息说莫总要视察仓库，让方秋辞伪装成莫然的模样，开车前往所谓枪械藏匿地点。
　　
　　这样能借由高扬被方秋辞糊弄的空挡，把枪械转移。而本杰明则负责留在原地，观察情况。
　　
　　但这一整天的情况下来，确实如计划一般进行顺利。
　　
　　但怪就怪在，这顺利到有些令人匪夷所思，更匪夷所思的是莫然和方秋辞一起消失了。
　　
　　方秋辞的工作当天就能完成，可此刻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不仅方秋辞没回来，莫然也没了消息。他越想越心焦，冷冷地撇了一眼顾少秋，转头就回去接着打方秋辞的电话。
　　
　　一次一次的无人接听，一次一次的希望落空。
　　
　　“完了，高扬他肯定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本杰明一拍脑门，急得抓心挠肺。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顾少秋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电话那头男人嗓音刮擦着本杰明的耳膜，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笑声。
　　
　　“顾总，本医生在你身边吧？那么，我们来谈谈接下来的筹码吧。”
　　
　　……
　　
　　那是一个冗长的梦境，漆黑一片找不到出路。
　　
　　莫然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漫无目的地冲着不知终点的前方走。他听到了自己腰间断掉的铁链擦着地面发出的哗啦声，也感觉到了淹没至自己脚腕海水侵蚀皮肤的刺痛。
　　
　　风浪吹拂，满腔都是海水的味道。
　　
　　莫然欣慰一笑，欣然向前。
　　
　　海水一寸寸的爬，淹没到了他的胸前。
　　
　　随后，他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漆黑潮湿的仓库，鼻子里满是木头发霉时的味道。莫然被熏得胃里不舒服，干呕了一下。
　　
　　他坐在椅子上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手被人用铁链捆在椅子把手上动弹不得。
　　
　　“莫总，别来无恙。”
　　
　　灯，倏忽亮起。
　　
　　莫然被灯光闪得眯了眯眼。
　　
　　但很快，他轻笑了一声，对来人哂笑道，“怎么在这种地方和我见面？高总，你怎么这么小气？”
　　
　　高扬摊了摊手，怂了几下肩膀，“倒不是我小气，是莫总你自己逼得我进退不能啊。”
　　
　　高扬说着身子晃了晃，身侧的手下及时上前扶住，二人交换了下眼神，那手下才像是要放弃什么一样低下了头。
　　
　　“我？我哪有这个本事？”莫然笑了笑，问道，“看高总这个模样，应该伤得不轻吧？看来张恒的人枪法不错。”
　　
　　高扬皱眉，手不自觉抚上自己腹部刚包扎好的枪伤，“我很好奇，莫总怎么会想到个南都的人合作？宁愿把这批枪械交给南都，都不愿意给我。你要知道，南都一直妄想吞没顾氏的家产，你和他们合作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两害取其轻，我当然知道张恒把脏手早就放在顾氏身上。”莫然叹了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动作靠在椅子上，“我之前为什么那么费尽心思的要把顾氏搅乱，就是为了铲除张恒的势力。”
　　
　　“难道莫总早就发觉了这些？”高扬本就知莫然思维远超于常人，此刻更加觉得莫然深藏不露。
　　
　　“你们南都建华还没分家的时候，顾氏就靠着给你们贩卖武器白手起家了吧。因此顾氏上游那群老狐狸不是你的人就是张恒的人。而我调查了一下，顾氏老狐狸中唯一和你还有张恒有联系的，就只剩下了那个陈万才。”莫然娓娓道。
　　
　　“陈万才在首都经营的古玩生意，就是南都张恒手下的。因此我料定顾家老爷子的死，自然也和陈万才脱不开干系。而顾老爷子之所以要把枪械藏起来，必然是不再想卷入你们的纷争。”莫然接着说。
　　
　　漆黑的仓库里没有光，只有高扬手里的手电发着光亮。双方的面容都叫人瞧不清楚，但此刻也没人想要弄清。
　　
　　“所以你铲除了陈万才，让顾氏彻底摆脱了张恒的监视？”高扬笑问。
　　
　　莫然摇摇头，“也不算是。应该是为了铲除陈万才，才和张恒达成协定，用枪械换陈万才的命。要知道，陈万才可是张恒身边的一条好狗，铲除他可没那么容易。”
　　
　　“一条狗换一批枪械，真是好生意。”高扬鼓了鼓掌，“那你又是如何越过陈万才和张恒有联系的呢？”
　　
　　“你还记得我和顾少秋手下的秘书吗？”
　　
　　“他也是张恒手下的人？”高扬恍然。
　　
　　“乔岩是我和张恒联系的唯一桥梁，此次行动如若没有他，自然无法这般如鱼得水。”莫然说着用手指敲了敲椅子把手，“如果这些被高总你发现的话，你会报警的吧？毕竟你得不到的东西，你会毁掉。这样我和张恒的交易可就达不成了。”
　　
　　“你倒是挺了解我。”高扬轻笑，“所以被我抓到这里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对。”莫然回答，“张恒得了那批枪械，自然对你那方不利。你必然会出动人马抢回来，不出所料的话，你的伤就是在那个时候得来的吧？”
　　
　　“说的不错。”高扬不打算否认自己栽在莫然手中，他从口袋里逃出一支烟递到莫然嘴中，“你想过你可能会为我的伤付出代价吗？”
　　
　　他掏出打火机，哧得一下燃气火苗，火苗扑闪，莫然的神情却岿然不动。
　　
　　“我知道我会有一死，我也不怕死。”莫然淡然地说着生死，仿佛早有准备一样，“而且我死后你也无法对顾少秋做些什么，毕竟我死后顾少秋是我手头所有股权的受益人。此后莫家必然会想方设法护着他。还有，林安死之前可是把他的手机交给了我，里头有你杀了他的证据。如果顾少秋有什么不测，莫家会把这个交给警方。”
　　
　　“你是真的精明，把自己的死都给算进去了。莫然，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可怜，还是可怕。”高扬说着点燃了莫然嘴里叼着的烟，他看着眼前无懈可击的人，总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高扬笑出声，“不过，莫总你漏算了一步。”




（136）生效

　　黑暗之下，莫然眉心皱了皱。嘴里叼着的烟上烟灰掉落在腿上，烫得他挪了挪脚。
　　
　　高扬笑了笑，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给出去的那批枪械啊……是假的。”
　　
　　“什么？”莫然心下一悬，他明明最初打开箱子查看时确定是真的枪械，怎么可能会变成假的？
　　
　　唯一有可能的是……
　　
　　“顾少秋他骗了你。他私自把枪械换成了假的，而真的那批在他送来的路上。”
　　
　　高扬打了个响指，响声让莫然身子猛的一颤。
　　
　　“你故意让方秋辞把你运枪械的事情泄露给我，故意让张恒的人埋伏在我被方秋辞带去取枪械的路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我解决掉，毕竟张恒一样容不下我。可我到现在还活着，就说明一件事。”高扬上前，捏住了莫然的下巴，“张恒发现了枪是假的，派人到处追杀你。而我给张恒的筹码是，把你交出去。顾少秋知道了这件事，枪械自然就送到我手里。”
　　
　　手电筒的光强烈刺眼，照得莫然睁不开眼。等好不容易适应强光时，却看高扬的脸上全然没了笑意。
　　
　　“莫然，这局还是我赢了。”高扬说着一把收紧了手，莫然疼得抿了抿嘴，反而笑出了声。
　　
　　他的笑死张扬刺耳，饶是高扬也感到有一些不寒而栗。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说我们这些自诩聪明的人，怎么就被顾少秋这个笨蛋耍了呢？”莫然眼泪都笑出来了。他好不容易稳住笑得发颤的身子给高扬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顾少秋为什么要把枪械换成假的，可是你败局已定。顾少秋他怎么可能会为了我把枪交出去？”
　　
　　“而且死在谁手里我根本不在乎，反正我烂命一条，没有人会在乎我。高扬，你还是太不了解顾少秋了。”莫然说着看向了高扬的眼睛。
　　
　　“是吗？”高扬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的伸了伸懒腰。
　　
　　死，是莫然早就预备好的结局。
　　
　　他这一辈子都绝不能摆脱的纯黑，是他一辈子都无法走出的噩梦。
　　
　　他做过的恶事，是他不论做多少好事都无法让他感觉得到救赎的。
　　
　　能为顾少秋而死，能够在死前为白曲赎罪……挺好的。
　　
　　莫然笑着闭上眼睛，他期待醒来的那一刻就是死期降临的那一刻。
　　
　　然而还没等他睡着，仓库的大门却忽然打开了。阳光是热的，照在脸上微微发烫。莫然被那倏忽的温热扑了满怀。
　　
　　待他睁开眼时，门外是只身一人前来顾少秋。
　　
　　微风习习，吹得男人的发丝有些凌乱。他身上的衬衫微皱，裤腿上还沾着海边小村弥留的沙子。他嘴角带着伤，神色却是难得一见的从容。
　　
　　“看吧，他来了。”高扬鼓起了掌。
　　
　　莫然抬眸，与之四目相交。
　　
　　他没有问对方为何而来，对方同样也没有张嘴解释。
　　
　　他俩是默契的，因为早在很早之前莫然就料到了顾少秋会用假枪支替换真货的事情。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是莫然希冀看到的。
　　
　　他对着那个满是焦急的男人微微弯了弯嘴角。
　　
　　“东西我带来了，你先把人放了。”顾少秋皱起了眉。
　　
　　在得知莫然被高扬绑架了之后，他焦急的整宿不敢睡。本杰明还因他偷着把真枪换了的事情，狠狠地和他打了一架。
　　
　　他原以为这么做，莫然就会乖乖留在自己身边。可最终没有料到的是，这为莫然招来了祸端。
　　
　　他不是不了解高扬狠辣的手段，只是不明白以高扬的魄力为何不直接对自己下手，而是选择绑架莫然，拿莫然威胁自己。
　　
　　直到天亮时他接到莫朝打给他的电话他才明白。
　　
　　原来眼前的那个男人早早就与莫家达成协议。只要莫然一死，莫然所属的所有产权股份全部由顾少秋继承。
　　
　　也就是说，只要莫然不在了，顾少秋就名正言顺的拿回了顾氏，甚至连莫家都得对他言听计从。
　　
　　莫朝和顾少秋说话的嗓音一直是冷漠到听不出任何情感的，这一回也是同样，“我从来到莫家的第一天，莫老爷子给我的任务就是辅助小然成为一个合格的莫家领导人。所以即使小然哪一天把莫氏给了谁，我也无权干涉。你还是别再管这件事了，你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儿，那这些股权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激怒了顾少秋。
　　
　　“你就这样断定我不会去救他了吗？”顾少秋有些恍惚，他没想到连莫然一直爱惜的哥哥会这样说。
　　
　　莫朝道，“我只是尊重他的意愿。”
　　
　　“意愿？”顾少秋攥紧了拳头，“你知道他的意愿是什么吗？”
　　
　　莫朝道，“小然他其实在一开始就不想活下去了，顾少秋我知道你不会放弃他。但如果活着对小然来说是比死还痛苦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就此收手。”
　　
　　收手？放弃？
　　
　　怎么可能！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伤害莫然的时候，莫然都没放弃自己，自己又谈何放弃一说啊！
　　
　　那个爱吃苹果的家伙，那个会趁着自己住院昏迷偷着轻握自己双手的家伙，那个为了自己愿意放弃一切的家伙……
　　
　　自己怎么可能由着他……
　　
　　顾少秋没听莫朝的话，还是孤身一人应约了。
　　
　　这无疑是送死，本杰明在他走之前是这样说的。
　　
　　高扬这人绝对不会说话算数，东西到手，不仅救不出莫然，顾少秋自己的命也极可能搭进去。
　　
　　可顾少秋还是去了，他身后的大货车上是他装好的全部真枪——他救莫然的筹码。
　　
　　“我得先验验货啊。”高扬说着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江池警惕地走出门查探，环顾了一周后上车顺手掏了一把，随手掂了掂。
　　
　　“少爷，是真的。”江池站在车上道。
　　
　　“是吗，太好了。”高扬说着，侧了侧身让顾少秋进去给莫然松绑，“我这就放人。顾总果然真君子，说一个人来还真就一个人来了。我喜欢和您这样的人做交易。”
　　
　　顾少秋本来悬着的心，在走到莫然身边的那一瞬稍稍松懈了些。
　　
　　他想，或许高扬并没有本杰明说的那么卑鄙恐怖。
　　
　　“莫然，抱歉让你担惊受怕了。我这就带你回家。”顾少秋说着伸手摸了摸莫然的脸。
　　
　　而莫然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站在货车上头摆弄枪械的江池。高大的刀疤脸时而拆出弹匣，时而转动枪管。
　　
　　好在一直到手松开的那一刻，车上的人都没有动作。他坐了一天一夜，脚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跌到了顾少秋的怀里。
　　
　　虽然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不情不愿的任由顾少秋搂住了他。
　　
　　他想，这回回去得好好再想想该怎么摆脱这个男人了。
　　
　　还没怎么仔细想，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莫然整个人脚下发虚，弓着背就是一阵干呕。
　　
　　许久没进食，呕出了一大串酸水。
　　
　　“你没事吧？”顾少秋赶紧把人扶起来，可莫然还是呕得厉害。他赶紧气愤的看向高扬。
　　
　　高扬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不知情。
　　
　　反倒是好不容易平息了胃部不适的莫然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这个熟悉的反应，这个熟悉的感觉……
　　
　　“恭喜你，契约又生效了。”神的声音出现在脑后。
　　
　　莫然抿着唇，想到了那几夜被顾少秋困在别墅里时做的窝囊事……
　　
　　该死，他又中招了。
　　
　　“怎么了？”顾少秋忙问，“你好点了吗？我们一会儿先去医院吧。”
　　
　　“没……没事，我不去医院。”莫然刚抬手要推开顾少秋，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由着对方扶着了。
　　
　　顾少秋知道他心里别扭，也知道莫然又在想着怎么离开自己。所以他格外的识趣，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扶着那个满脸不情愿的人。
　　
　　或许时间会让这一切都好起来的。至少，二人没有了再针锋相对的理由。
　　
　　他俩搀扶着走出仓库，阳光是这么的刺眼。
　　
　　“我肚子上的伤还没还，你们就这么走了呢？”高扬打了个响指。
　　
　　话音刚落，只见那刀疤脸将手里的抢对准了二人。




（137）雨，是热的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莫然近乎本能的想要推开顾少秋独自一人面对。
　　
　　却不料，男人将他整个人揉进了怀里，大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将他的脑袋紧紧地压向自己。
　　
　　他就这样被人死死地压在身下，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风声嘈杂声，一切一切都被挡在了外头。
　　
　　就像留学生时期时酒吧里的那一次一样，男人用他的大手将那些讨厌的声音阻挡住了。
　　
　　他听不到枪声响了几下，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除了男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外，莫然什么也听不到。
　　
　　男人的体温和过去一样是温热的，只唯独不同的是呼吸和心跳。它们不再是平稳有力，而是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就连身子也开始微微发颤。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男人的手稍稍松开，莫然隐约听到了警车的声音。
　　
　　有一瞬的恍惚，他眨了眨眼睛从男人的怀里探出脑袋，天上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满了云彩。
　　
　　嗒。
　　
　　嗒嗒。
　　
　　天上，似乎落起了雨。
　　
　　小城仲夏的雨滴有时候是温热的。
　　
　　这是在很久之前，顾少秋曾告诉他的事情。可莫然当时全不相信，因为他曾在冷雨中太多次企图感知那份温热，但一次次的冰冷将他的希望全部浇息。
　　
　　莫然变得不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他觉得温热的雨和爱情一样，只是童话里美好到虚假的谎言。
　　
　　可这一回，脸上真真实实传来的温热让他的信念有些动摇。
　　
　　雨，是热的。
　　
　　“顾少秋……”莫然伸手推了推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可男人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仍尽可能用手捂着莫然的耳朵。
　　
　　“顾少秋。”莫然又叫，可无论叫多少次男人都没有回应他。

　　他有些心慌，伸出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雨水。
　　
　　掌心是一片赤红，刺得他两眼发疼。
　　
　　“别怕……”耳边轻轻地是男人温柔的话语 ，“我爱你，莫然……”
　　
　　那是莫然此生第一次听到顾少秋对他满带爱意的耳语。
　　
　　就像真正相恋的爱人一般。
　　
　　莫然强忍住眼底的酸涩，用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了一句，“傻瓜……我也爱你。”
　　
　　……
　　
　　生命周而复始，一轮一替从不停歇。好像每一天总有什么离开，也总有什么开始他崭新的生命。
　　
　　一场急雨过后，陈旧被洗刷，露出了崭新的一切。
　　
　　莫然盯着窗外那还沾着雨珠的新叶，伸手将那滴即将掉下的雨珠接到了掌心。
　　
　　晶莹剔透，带着些许温热。
　　
　　“原来，雨……真的会是热的。”莫然喃喃自语，手不经意地抚摸上了小腹，“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自言自语似的发问，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掌心那滴即将要干涸的雨珠。
　　
　　对于雨珠，落下来的那一瞬就注定了要干涸。
　　
　　对于莫然，他也早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结局。
　　
　　他以为这一回他终于可以为他罪孽的一生赎罪，可事实却是他现在还苟活在世界上。
　　
　　“你确定好要把孩子打了吗？”本杰明拿着化验单推门进来，他看着莫然无精打采的望着掌心，眉心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莫然回神，露出一个笑容，语气轻松，“是啊，月份还小，我也少遭点罪。”
　　
　　这分明不是遭不遭罪的问题！
　　
　　本杰明被莫然一句话堵的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莫然愿意用头脑换来生孩子的机会难道不是因为莫然当真想生下那个人的孩子吗？要知道，当初孩子可是莫然的一切啊。
　　
　　好不容易再一次怀上的孩子就这么打了，那就意味着莫然他……
　　
　　本杰明几步上前，攥住了莫然的手，莫然掌心的雨滴就这样滚落到了地上。
　　
　　“莫然，你冷静一点。顾少秋他虽然情况危险，但并不是没有机会活下去！你希望他醒来后知道你一声不吭把孩子打了吗？”本杰明情绪激动，“莫然，我知道你私心还是爱着他的。”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爱与不爱的呢？”莫然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本杰明攥着他的那只手，“我啊，早就不该打扰他的生活了。还怀着他的孩子，只会让他觉得我像过去一样困着他。拿孩子作为威胁他的手段。”
　　
　　莫然说着，看着那还亮着红灯的抢救室，随后转身看了一眼窗外的神明。
　　
　　他微笑着对本杰明说，“我知道顾少秋他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以后的世界里就没有人能威胁他了。”
　　
　　“可是，他也爱着你啊。”本杰明忍无可忍，一句话说出才知自己说得有些过头了，“虽然我不想帮顾少秋说话，但是……其实他做的事情远不比我们少。”
　　
　　“你想说什么？”莫然问。
　　
　　本杰明叹了一口气，“高氏垮了，昨天一天警方就把高氏各行各业的生意全部查封，包括夜色。就连高扬本人也被通缉了。”
　　
　　莫然有些不解，“为什么？”
　　
　　毕竟高氏所属的建华集团可是小城势力中的大头，查封高氏那不是相当于建华被撬动了？
　　
　　“因为顾总拜托我把枪械的事情报告给了政府机关。顺便还把一些高氏见不得人的证据也一并交给了我。”说话的是一身西装革履，带着金边眼镜的精英男士。说着他抱着公文包走到了二人面前，莫然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们的合作伙伴全国知名的企业家俞不韦。
　　
　　比起高扬来说，俞不韦的手腕和势力更加强硬。可是俞不韦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他又为什么会来参与这件事情呢？
　　
　　俞不韦显然预料到了莫然的诧异，他道，“我有个朋友在政府机关担任律师，林安的案子，还有这个枪械案目前都由他经手。之所以打算帮忙，是为了感谢顾总顺利的完成了我的企划案，下个月《不生不死》要开拍了。”
　　
　　“这件事情……俞总你很早就知道了？”莫然哑然。
　　
　　俞不韦不置可否，“是的，早在几个月前就知道了。仿制的枪械是我托人做的，而且这些行动也经过了部门批准。我们打算来个放长线钓大鱼，所以顾总他才假意和高扬合作，目的是为了收集更多的证据证明这批枪械是高扬和顾氏内部的一些人在进行交易。”
　　
　　说着俞不韦看向了莫然，“本来警方的人已经接到逮捕令打算将不法分子一网打尽，连同那批枪械一并上交国家。没想到，高扬他竟然绑架了莫总……所以才酿成了现在的事故。”
　　
　　“不过也好在我在顾少秋的上衣里放了跟踪器，要不然警方都找不着地儿。”本杰明摊了摊手，“这回你可得让上头给我个锦旗。”本杰明对俞不韦道。
　　
　　“那是自然。”俞不韦说。
　　
　　




（138）神啊，求求您

　　什么计划，什么合作。好像这一切莫然都没听顾少秋提起，他愣怔怔地听着二人在他面前说着那些已经完成了的所谓的计策。
　　
　　明明应该被他保护起来，安心退居事外的男人居然不仅参与其中，甚至还策划出一个比他更加精密周全的计划。
　　
　　莫然茫然，“可我……我做的那些算什么？我的本意就是想让顾少秋不受这件事的牵连啊！他向来，他向来应付不来这些……他也不会为了我的事……”
　　
　　“可就算应付不来，他也不愿意看着莫总你一人单打独斗的。”俞不韦说道，用手托了托镜片，“你们不是合法伴侣吗？顾总他也是个男人，他并不会站在原地看着你一个人站在前头为他冲锋陷阵。”
　　
　　这一句话让莫然愣在了原地。
　　
　　顾少秋不会等在原地，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挡在前头。
　　
　　可……在莫然的印象里顾少秋一直是一个对自己既冷漠又无可奈何的家伙啊。
　　
　　因为不爱，所以冷漠。
　　
　　因为智力比不上自己，所以事事无可奈何。
　　
　　身为天才的莫然，理所当然的觉得那个被自己囚在身边的笨男人不愿意也没能力为自己的事情出谋划策……
　　
　　是自己小瞧了他。
　　
　　自己和那些不识货的顾家人一样小瞧了顾少秋。
　　
　　人是会成长的，心自然也会跟着变。
　　
　　顾少秋自然也不是过去那个出了事只会喊莫然的笨男人了。
　　
　　在那个自己无法依靠的日子里，顾少秋他是不是就已经学会了自保和保护自己了呢？
　　
　　莫然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脖子。才发现，脖子上挂着一片用黑色绳子系着的贝壳。
　　
　　他扔掉了他和顾少秋的婚戒，甚至签好了离婚协议，却唯独忘记了这片小小的贝壳。
　　
　　贝壳被自己的体温捂得温温热热，就像是被男人刚交到手心时一般。他还记得男人半跪在自己身前，眼里满含深情的模样。
　　
　　他还记得顾少秋牵着他的手，告诉蛋糕店老板一家他们关系时候的模样。
　　
　　“莫然是我的合法伴侣。”
　　
　　他说得这般铿锵有力，似乎就认定莫然一个人了一般。
　　
　　眼睛有些发酸，可罪孽深重的自己如何才能接受顾少秋的这份深情？如何才能心无愧疚地苟活着？
　　
　　如果不是自己，如果一切的一切没有开始。
　　
　　是不是白曲就不会因自己而死，顾少秋也不会因此受如此重的伤呢？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莫然赶紧小步跑上前，想要询问状况。却见那戴着氧气面罩的男人脸色惨白，依旧陷入昏迷之中。
　　
　　医护人员推着男人去了病房，莫然一路都紧紧跟随，一直到医护人员都退出去后，他这才上前和医生交谈。
　　
　　“他怎么样了？”莫然问。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
　　
　　“患者肺部被子弹击穿了，弹片虽然取出，但是牵引出了旧伤，导致肺部感染严重，出现心力衰竭的症状。我们已经将严重的部位切除，没有生命危险。但他这一辈子，都不能正常地呼吸了。”
　　
　　医生的话让莫然的心猛地跳了跳。就像是本就所剩无几的断壁残垣轰然倒塌。
　　
　　哗啦一声，声响不大，但激起了不少尘土。
　　
　　他几步上前想要让医生把话说清楚，想质问医生……可是刚伸出手，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再怎么逼问医生，这些既定的事实也是无法改变的……
　　
　　顾少秋无法正常呼吸，他一辈子都得带着呼吸机……这些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自己从没存在过，从不认识顾少秋，是不是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顾少秋可以在顾家继续生活。
　　
　　白曲也会和苏子衿恩恩爱爱。
　　
　　母亲也不会因生下自己体弱多病，莫朝或许会是莫氏真正的继承人。
　　
　　这个没有自己的世界，好像比现在更加的美好。
　　
　　他，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神棍子，你……还在吗？”莫然拉开窗户，呼唤着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神。
　　
　　他一遍一遍的呼唤，一遍一遍地祈祷。明明他从来不相信神神鬼鬼的事情，从来都自信的以为自己能够人定胜天……可这一回却前程地像一个信徒一样地跪在窗前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神啊，我愿用我的存在换一切从头开始。
　　
　　神啊，求求您……
　　
　　神，出现在他的眼前。
　　
　　天色已经暗下，冰冷的铁面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的温暖。
　　
　　他伸出手，“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回，神明没有阻止莫然。
　　
　　这就说明筹码是成立的。
　　
　　如果交易成功，顾少秋一觉醒来，他的世界里就不会再有莫然这个人，白曲也一定还活着……
　　
　　莫然想着，脑海里都是男人满是幸福的笑容，眼角不自觉地有些湿润，但他并没有执拗地抹去自己脸上的眼泪。而是一手抓着自己胸前的贝壳项链，一手颤抖着要将手放在神明的手上。
　　
　　他回头深深了床畔的男人一眼。
　　
　　暖色的光线照的男人苍白的脸有了些血色，他安然的躺在床上似乎因为好梦表情舒展开来。
　　
　　莫然也弯了弯嘴角，然后依依不舍的转过了头。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要触碰之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似乎听到了顾少秋在叫他的名字。
　　
　　很轻很轻的一声。
　　
　　“……莫然。”
　　
　　男人带着氧气罩，嘴唇开合着又是一声。
　　
　　这回声音清晰了太多，是确确实实的声音。
　　
　　二人循声回头，却见床上的男人居然醒了过来。
　　
　　“顾少秋……”莫然的回眸，真真实实地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莫然……你别答应他！”顾少秋身上的麻药还没完全过，他唯一能动弹的右手直接摘下了脸上的呼吸机。
　　
　　并不纯净的空气一进入他的肺腔就让他开始剧烈的咳嗽。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开始渗出血渍。
　　
　　在昏迷中，顾少秋听见了莫然的话。
　　
　　莫然要消失，莫然打算消失……
　　
　　这怎么可以！
　　
　　他早从本杰明和方秋辞口中听说了神的存在。即使他再不相信，但也要阻止莫然做这种傻事！
　　
　　他用尽浑身力气挪动身体，却因为麻药而整个人重心不稳跌了下来。浑身上下的医疗器械哗啦啦的响作一片。
　　
　　那些安在自己身上的仪器就像是一只只手扯住他要奔向莫然的身体。
　　
　　他用手费力地扯下那些碍事的“手”，好不容易爬到莫然身边时，却见莫然抿唇，笑得比哭还难看。
　　
　　“都被害成这样了……你还来到我身边做什么？”莫然自暴自弃的跌坐在地上。
　　
　　
　　




（139）鸽吻

　　没有呼吸机的辅助，每呼吸一次顾少秋的胸口就像是炸裂一般的疼痛。他强忍住窒息的痛苦，紧紧地抓着莫然的手。
　　
　　他豁出一切一般把莫然护在身后。
　　
　　似乎是打算和神对抗。
　　
　　“别……别带走他……”顾少秋剧烈的咳嗽着，身子强撑着立在那儿，和神正视。
　　
　　莫然抬头，他讶异于顾少秋能够看到神的身影。
　　
　　正想问神为何会这样，却不料天边一道惊雷猛然闪过，紧接着病房里的灯啪的一下碎了。
　　
　　狂风从窗外呼和而来，那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你是要和我作对吗？”神声音里闪过一丝不悦，“你知道你打断我交易是什么下场吗？”
　　
　　这个渺小无知的男人，站在全知全能的神面前看上去是如此的脆弱无力。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无法和眼前这个未知的物种一较高下。可即使是拼上他的性命，他也得护莫然周全。
　　
　　他懦弱了大半生，莫然呵护了他大半生。后半生，他不能再让莫然受到伤害。
　　
　　他扶着墙，挺直了腰杆，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不管是什么下场，我都愿意承担……只要，你不要带走他。”
　　
　　“顾少秋，你疯了吧？我的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莫然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攥住那自说自话的家伙，“你给我赶紧回床上休息去，一会儿护士……”
　　
　　男人的声音咳得沙哑，冰凉的手附上了莫然的手，然后转头对神说，“……如果你真要带一人离开，咳咳，那就带走我……”
　　
　　印象里，似乎这句话很早之前有谁也这么对他说过。脑海里歇斯底里的声音让神有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用我换白曲活下去，可以吗？”
　　
　　神藏在铁面后头的眼睛睁了睁，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你不配。”
　　
　　“为什么？”顾少秋被他一句话噎得咳嗽了起来，本就强撑着的身子开始摇晃。
　　
　　风一阵一阵，神明的发丝也不断的摇晃。雷声不绝于耳，闪电不断的将天空割裂，一层一层的就像是密不透风的网。
　　
　　神看着自己的手，他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温度，那个温度冰凉细小，脆弱幼嫩得像紫藤花还没开放的花苞。
　　
　　它是那么轻，那么软。
　　
　　“兴言，你今天也不当值吗？”
　　
　　谁，谁在说话？
　　
　　“兴言，把我带走吧……我不想活下去了……”
　　
　　为什么不想活下去？
　　
　　“神棍子，求求你带我走吧……用我换一切重来可以吗？”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想活下去？
　　
　　不是说人都是贪生怕死的生物吗？
　　
　　不是说……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山顶看花树，要做我的信徒的吗？
　　
　　白曲，你骗了我。
　　
　　“白曲……”
　　
　　二字一出，风声瞬间止住，雨几乎是同步跟着从天空中坠落。
　　
　　“那是谁？”神问。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面前的两人。
　　
　　他回想不起来，脑海里除了一块块的空白外什么也不剩下。
　　
　　他面前的顾少秋一阵莫名，倒是莫然瞬间反应过来。
　　
　　莫然早前隐约猜到神不记得白曲的事情，见神明这般更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想。他想，如果在此时此刻告诉他关于白曲的事情，神是否会恢复记忆。是否也能快一些夺取自己的性命。
　　
　　毕竟，神是那么的爱着白曲……
　　
　　就像顾少秋和苏子衿一样。
　　
　　只要爱着白曲的，就没有不恨他的。
　　
　　这个让他生不如死的世界，好像都在围着那个已经不知在何方的男人转呢。
　　
　　“神棍子，还做不做交易了？我这里也有一个大买卖。”莫然道，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捂着头要尽力回想的神明，你把我带走，让一切重来。我还可以把白曲的事情告诉你，怎么样？”
　　
　　“白曲……你真的能告诉我吗？”神歪了歪脑袋。
　　
　　“对。”莫然笑，生意场上向来寸步不让的莫然第一次想做这种亏本生意。他说，“你爱着白曲，是你陪着命不久矣的他走过了最后一段路程。”
　　
　　“他为何会命不久矣呢？”神又问，他似乎有了些许记忆。男人苍白的脸虽然依旧模糊不清，但是嘴角那抹笑意他永永远远都记得。
　　
　　那么温暖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离他而去？
　　
　　“是我……害死他的。”莫然道。
　　
　　“……你胡说！”顾少秋一把拽住莫然的手，要把莫然拽回来。
　　
　　“顾少秋，你还不明白吗？并不是他要带走我。”莫然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而是我自己不想活下去了。”
　　
　　“我无法面对害死白曲，害你变成这样的自己……”莫然自说自话着，把手从顾少秋掌心抽离，继续一步一步靠近那个吃人的邪神，“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世界上没有莫然……你一定会比现在更幸福。顾少秋啊，我想让你幸福啊！”
　　
　　你明白吗？
　　
　　自始至终，我都做错了。
　　
　　只要你能幸福，身边有没有我又能怎么样呢？
　　
　　“害死白曲的事儿……不关他的事儿。一切都是我的错。”顾少秋扶着墙艰难的跟上莫然的步子，抢先走到神身边。
　　
　　他面上露着胜利的笑容。
　　
　　他的手放在神明手上，“如果莫然要走，请带上我……”
　　
　　“顾少秋，你疯了吗？你赶紧吧把手撒开！”莫然要阻止，可是来不及了。
　　
　　二人相触的掌心溢出流光，光芒不断的充盈了整个房间。随后莫然感觉到一阵眩晕，身子开始不断的摇晃。
　　
　　“神，请和我做交易吧。”
　　
　　这是莫然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一夜急雨似乎是要将万物都给洗涮。
　　
　　特大暴雨的降临，让小城外头的护城河水位一度涨到了警戒线。
　　
　　好在雨停之后，明媚的阳光开始大肆的在空中耀武扬威。
　　
　　“我跟你讲我们小城啊是被神庇佑着的！几百年都不可能有灾难的，怎么可能发大水哟？”一老人家拄着拐杖坐在病房门口跟一众小年轻说着。
　　
　　本杰明架着二郎腿，也坐在一旁听。天晴了，心情就变得格外的美好。他想哼歌，于是就闭着眼睛哼了起来。
　　
　　哼啊哼的，眼前忽然阴了下来。
　　
　　他不耐烦地睁眼，想叫那个挡他阳光的人走开，却见身边坐了一个人。
　　
　　他几乎是瞬间坐直。
　　
　　“夏时？”本杰明惊呼，“你……你回来了？”
　　
　　“昂，我可不就回来了吗？”夏时不满地撇撇嘴，说着给本杰明做了个鬼脸，“我回来你居然都不欢迎我。”
　　
　　“不是不是，我欢迎我欢迎。”本杰明赶紧解释，一直说话都游刃有余的本杰明医生这回却像个刚学中文的老外似的结结巴巴，“我……我以为你再也不想看见我了哈哈哈。”他尴尬地挠着后脑勺。
　　
　　“不想看见你我也不能不回来工作啊？”夏时吐槽着，给本杰明翻白眼，“不工作没饭吃，你养我啊？”
　　
　　“也不是不行。”本杰明摊手。
　　
　　“鸽吻。”夏时道。
　　
　　本杰明:“？”
　　
　　夏时:“滚。”
　　
　　




（140）哮喘

　　“回来了就好啊，以后你不会再走了吧？”本杰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却不想夏时伸手将他烟夺下，递给他一根棒棒糖。
　　
　　本杰明愣了愣，夏时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医院不能抽烟，本杰明医生。”
　　
　　“啊，好好好。”本杰明干笑，像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样挠着后脑勺害羞，“对了，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注射过解药了吗？”
　　
　　“什么解药？”夏时疑惑，“我身体向来很好啊。”
　　
　　本杰明睁大了双眼，“你不是被高扬注she了……”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高扬注she了什么东西？高扬对夏时做过什么吗？
　　
　　还有，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本杰明捂着头，看到了拎着饭盒的莫然。莫然嘴里叼着戒烟棒，西装革履，盛气凌人，饭盒在他手里显得有些违和感。
　　
　　不对，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太对！
　　
　　本杰明几乎是瞬间站起，然后小跑着来到莫然身边。他有些恍惚，跑过去的时候撞到了墙，痛的他连连惊呼。
　　
　　“你今天怎么了？看到我慌里慌张的。”
　　
　　莫然被他冒冒失失给弄笑，随着他他嘴角扬起，嘴里的戒烟棒翘了一翘。
　　
　　“你……”本杰明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要说啥，他好像记得莫然昨天是在医院里过夜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门口？
　　
　　但他没问，只是话题一转，凑近莫然悄声说，“对了，你确定要把孩子打了吗？”
　　
　　“打什么打？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凭什么打了？”莫然显然被本杰明莫名其妙的话给气到了，直接伸手掐着本杰明的脸气呼呼道。
　　
　　莫然手劲儿特别大，痛的本杰明嗷嗷叫唤了好一会儿。眼看着时间不早，莫然这才松开本杰明往顾少秋的病房赶，末了还不忘警告本杰明，“再有下次，我把你胳膊卸了。”
　　
　　什么啊，明明是莫然昨天说要打掉的，还说趁着月份小少遭点罪……
　　
　　不对，莫然昨天说过这话了？
　　
　　本杰明揉了揉太阳穴，难不成昨晚通宵值班累着了？他怎么感觉自己对什么事都有印象，又对什么事都没有印象啊？
　　
　　奇了怪了。
　　
　　“你下班补个觉吧，我看你神志不清的。”夏时上前拍了拍本杰明的肩，“我来接你的班了。”
　　
　　“不，我要加班。”本杰明坚定的道 ，“我爱工作，我爱996。”
　　
　　“大哥，你疯了吧？”夏时摸了摸本杰明的额头，“你既然加班，那我就回家了。”
　　
　　本杰明拉他的手，“你也一起。”
　　
　　夏时:“啥？我不疯，我回去睡觉。”
　　
　　本杰明:“跟着我念，你要加班，你爱996。”
　　
　　夏时:“你要加班，你爱996。”
　　
　　“不对不对，是‘我要加班，我爱996’。”本杰明纠正。
　　
　　夏时:“对啊，你自个儿加班，我回家。”
　　
　　夏时挥手，还没等本杰明反应就溜之大吉了。
　　
　　“我今天真就脑子不清楚了？”本杰明挠着自己的头，感觉到什么事情都格外匪夷所思。不过，这种违和感是什么他一定要弄清楚。
　　
　　想着，他来到了顾少秋的病房。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阵饭香。还没吃早饭的本杰明翕动了一下鼻翼，表示有被馋到。
　　
　　他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只见莫然坐在病床前，用木勺舀起一小点米粥送进顾少秋的嘴里。而顾少秋则坐在床上，一边小声抱怨着盐放多了一边把粥吃进嘴里。
　　
　　“你就知足吧，这可是我第一次煮粥。”莫然没好气地说，然后自己尝了一勺被咸的一个劲的呸呸呸，“好咸！”
　　
　　“哈哈哈。”顾少秋笑得起劲。
　　
　　莫然气得直接把粥端起来，要去厕所倒了。
　　
　　不成想，顾少秋拉住莫然的手，把粥端了回来。还没等莫然反应，他就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几口喝完，一粒米都没剩。
　　
　　“喂，这么咸你也喝？”莫然问，嘟囔着，“你也不怕齁着你。”
　　
　　“你第一次煮粥，当然要喝完。”顾少秋笑得温柔，温柔到莫然感觉耳根子有些发烫。
　　
　　顾少秋好像从没有对他这样温柔过，也好像从没有这样包容过他的失误……明明以前自己做的饭他睬都不睬一下的。莫然以为顾少秋又在算计自己什么，但又不舍得问出口……毕竟，他自己好像很享受现在的气氛。
　　
　　“……少废话。”莫然没好气的嘟囔。
　　
　　顾少秋伸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不是废话，以后莫然做的所有菜我都会吃的。”
　　
　　温暖柔软的掌心让莫然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抿了抿唇，不知不觉坐在了病床上，而那个尚在病中的男人居然凑近了自己。
　　
　　“在医院……真的好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带着些不曾有过的扭捏。
　　
　　“只亲一下。”顾少秋道。
　　
　　莫然问到，“你不是……很讨厌和我接触的吗？说吧，是不是又有想要的东西了？或者是……”
　　
　　“我有想要的东西。”顾少秋回答。
　　
　　莫然的心一下子失落了。
　　
　　他自顾自的笑了笑，果然无利可图的事顾少秋是不会做的。毕竟自己和他的婚姻本就名存实亡，顾少秋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这么好？肯定又是图自己什么东西……
　　
　　想着，莫然没什么兴致跟顾少秋挨着。
　　
　　但是顾少秋的下一句，又让他愣在原地。
　　
　　“我想要的东西，是你。”顾少秋笑着，主动凑了上去。
　　
　　温柔霸道，原来这是顾少秋的味道，这是顾少秋的吻。
　　
　　“我才不是东西！”莫然眼睛直接红了，他反驳着伸手揽住顾少秋的肩膀，主动的回应着这个吻。
　　
　　温柔霸道对上了蛮横无理，似乎也可以碰撞出不一样的感觉。
　　
　　或许，顾少秋转性了。
　　
　　莫然在心里说道。
　　
　　伸手要解开顾少秋的裤链。
　　
　　“咳咳咳。”门外的响声让二人侧头，本杰明不合时宜的出现让莫然有些恼火。
　　
　　但他想到顾少秋的面子问题，非常自觉的和顾少秋要分开。不想，顾少秋直接揽着他把他搂在怀里。
　　
　　莫然愣住，不解的看着一脸笑意的顾少秋。
　　
　　“刚醒就腻腻歪歪，你就不怕伤口裂开？”本杰明说着走近二人。
　　
　　“不怕。”顾少秋笑，“为了莫然，伤口又算什么？”
　　
　　“伤口？你不是哮喘吗？”莫然坐直，看向本杰明。
　　
　　本杰明又看顾少秋，对啊，他好像记得是顾少秋是先天性哮喘复发住院来着，为什么自己会说伤口呢？
　　
　　顾少秋尴尬一笑，“哈哈，对对对，是哮喘。”
　　
　　“姓顾的，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莫然不悦地用手肘怼顾少秋，“我就说你今天不对劲。”
　　
　　顾少秋干咳两声，赶紧岔开话题，“本杰明，我还有多久出院？我还想带莫然去海边呢。”
　　
　　“应该下周吧，你也知道你这病有多严重。海边能去，下水就算了。你这病下了水准发作，别死在水里了。”本杰明说着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走出病房的时候寻思了大半天，奇了怪了，自己脑子不可能糊成这样吧，连顾少秋是不是哮喘都不记得。




（141）时间不多了

　　医院的夜晚是安静的。
　　
　　十五快到，窗外的月亮格外的明朗。顾少秋躺在床上，吻了吻爱人的额头。看着怀里的人睡得安然，他垂下眼睑笑得温柔。
　　
　　“希望，你今后能够就这样无忧无虑下去。”顾少秋说着，搂紧了男人的身体。床很窄，但因为莫然身子骨清瘦，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都不算很挤。
　　
　　神出现在窗前，他站在床边看着搂着莫然的男人，“可是等你消失后，他不可能会无忧无虑的。你于莫然来说，已是执念，无法从记忆与时间线中祛除。”
　　
　　“原来我在他心中已经这么根深蒂固了吗？”顾少秋问，心里更加觉得不忍心。他知道莫然爱他，但不知道自己居然是执念。
　　
　　神道，“你俩互为各自的执念，这是一段注定的孽缘。”
　　
　　果真是一断孽缘。顾少秋腹诽，要不然他和莫然也不会这样纠缠着过了大半生。
　　
　　可是啊，即使是孽缘，自己也无法让这段孽缘无疾而终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你还有五年的时间。”神看到了他神色中的苦涩，“你也知道，让一切重来的代价是有多大。”
　　
　　“我知道。那就拜托您，在我消失后把这件事瞒着莫然了。”顾少秋弯了弯嘴角，伸手抚摸着莫然的脑袋。
　　
　　神肯帮忙把提前之前发生的一系列痛苦的事情从莫然的记忆中抹去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不需要记得白曲已经不在的莫然，不需要记得枪械案的莫然，今后会不会快乐点呢？
　　
　　顾少秋想着，这五年自己一定要让莫然尽可能的快乐起来。
　　
　　出院的那天天气晴朗，天上没有云彩，但好在有树荫的遮蔽。
　　
　　莫然早早地穿着自己那身大红色的西装候在医院门口。火红的跑车，火红的西装，即使表情还是和过去一样臭，嘴上也在嫌弃顾少秋动作慢，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顾少秋康复出院的喜悦。
　　
　　“你知不知道为了接你出院，我连公司的事情都没处理啊？”莫然嘴里叼着戒烟棒，发牢骚的时候戒烟棒一上一下的动来动去，看上去格外滑稽。
　　
　　顾少秋笑出声，“得了得了，直接去公司吧，我帮你一块儿处理。”
　　
　　“别，刚出院就让人加班，一会儿又得被人说我虐待你呢。”莫然没好气道，然后趁着红灯时他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的顾少秋，“而且……为了庆祝你出院……我有学着做了点菜，不早点回去得凉了。”
　　
　　聪明的莫然原来也有说话出现逻辑漏洞的时候。
　　
　　原来忙活了一早上不是去公司，而是在家捣鼓饭菜吗？嘴上说着不想接顾少秋出院，其实他期待了一早上吧？
　　
　　顾少秋被莫然逗笑，趁着红灯转绿的瞬间，他伸手捏着莫然的下巴，身子探过去吻住莫然的唇。
　　
　　“顾……”莫然哼哼着，被男人入侵的唇舌给打得猝不及防。
　　
　　若不是后头的车辆催促的喇叭声响成一片，这两人估计在半道上就开始宽衣解带了。
　　
　　“你真烦。”莫然开着车，凶巴巴地骂顾少秋。
　　
　　“我只烦你，你不喜欢吗？”顾少秋靠在座位上休息，有一搭没一搭地欣赏莫然的面红耳赤。
　　
　　“得了吧，谁喜欢你？”莫然道。
　　
　　“莫然不喜欢我，我难受了。”顾少秋故作难过，“明明我这么喜欢莫然。”
　　
　　“你肉麻死了，快住嘴！”莫然一手捂耳朵，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顾少秋这么肉麻啊。这几天喜欢这种话听得莫然耳朵都起茧子了。也不知道顾少秋一个哮喘住个院，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烦人。
　　
　　“莫然。”顾少秋喊他。
　　
　　“干嘛？”莫然用眼睛斜他。
　　
　　“我喜欢你。”他不厌其烦。
　　
　　莫然竖中指，“闭嘴。”
　　
　　“我喜欢你。”他又说，这回伸手与莫然的手十指相扣。
　　
　　“你……”莫然咬嘴唇，好半天才红着脸回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莫然车技一直不错，车子开得很稳很快，可是刚要到家门口的时候，莫然忽然踩了一下刹车，车子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停了下来。
　　
　　顾少秋的身子都前倾了一下，若不是安全带的保护他可能会被甩出去。
　　
　　“怎么了？”惊魂未定的他不解的看向莫然，“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莫然显然也受到了惊吓，脸色有些发白。他抿了抿嘴唇，摇了摇头，“可能是累着了。”
　　
　　“回去好好休息吧，公司的事情我来负责。”顾少秋有些担心莫然，伸手摸了摸莫然的额头，确定温度正常后他虚了一口气。
　　
　　“顾少秋。”莫然叫他。
　　
　　“嗯？”
　　
　　“没什么。”莫然欲言又止，继续开车。
　　
　　顾少秋回到家后，发现桌子上果然摆了一大桌子的菜。菜还没凉，虽然颜色有些不太对，但是味道还是可圈可点的。
　　
　　“不好吃的话，就别勉强自己。”莫然和顾少秋说。
　　
　　可顾少秋却根本不理会他的话，不仅把菜都吃完了，还多吃了一碗饭。但是很奇怪，顾少秋发现莫然的神情不太对劲。神保证过莫然不会记得那些悲伤的事情，但他还是担心莫然会想起来。
　　
　　而且刚刚回家的路上，莫然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更加担心。正打算问莫然，可是莫然却逃了。
　　
　　“我去洗碗。”莫然见顾少秋吃完后，收拾了碗筷就去厨房。
　　
　　顾少秋不太放心，就偷着摸跟了过去。他发现莫然手里拿着盘子，盯着哗哗的水流在发呆。
　　
　　“你有事一定得和我说，不要什么都自己扛着。我们不是合法伴侣吗？”顾少秋上前从后背抱住了莫然的腰。
　　
　　男人温暖的怀抱让莫然回了神，手上松了松，盘在掉到水池时溅了他一身水。
　　
　　“没什么事，我真的只是有些疲劳。”莫然侧着身，对着顾少秋的脸颊亲了亲。
　　
　　“碗我来洗吧。”顾少秋看着莫然憔悴的脸有些心疼。
　　
　　莫然摇头，“你刚出院，这些事儿还是放着我来吧。而且……过去总是你做这些事情，我想学着做一下。”
　　
　　“这样啊，那一起洗吧。”顾少秋说着拿过水池里的一个盘子，就开始刷了起来。
　　
　　莫然笑了笑，叹了一口气，拿了个盘子和顾少秋一起刷。
　　
　　
　　




（142）不找

　　他们好像是第一次像一对正常伴侣一样一起洗盘子一起为家里琐碎的事情忙碌。
　　
　　洗碗、打扫、购物、一起去公司工作、洗澡、躺在床上拥吻、然后相拥入眠……
　　
　　这些都是他们的日常，稀松平常，却又那么的刻骨铭心。
　　
　　至少对莫然来说，这些事情足够的刻骨铭心。
　　
　　这样的感觉让他格外的珍惜，毕竟在他过去的印象中顾少秋并不会这样对他。他对自己对个签始终是不太自信的，总觉得顾少秋之所以会突然对他好是因为图自己什么，又或者是顾少秋只是一时兴起。
　　
　　所以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视若珍宝，甚至和顾少秋在一起时他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什么话，让顾少秋又变回过去那个不近人情的模样。
　　
　　他不知道顾少秋什么时候会变回去，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失望。所以，他不敢有任何期待，甚至有时候顾少秋对他好、说爱他的时候，他都诚惶诚恐。
　　
　　他伸手抚摸着自己一天比一天隆起的小腹，知道总有一天顾少秋会知道孩子的事情的。可是，他又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顾少秋，向来谨慎的他怕顾少秋知道自己肚子里宝宝的事情，会把自己当做怪胎。
　　
　　一个男人生孩子，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
　　
　　“你可以告诉他，他并不会因此嫌弃你。”神出现在莫然身后。
　　
　　莫然靠在沙发椅上，抬头看着站着的神，“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嫌弃我？”
　　
　　“我就是知道。”神没有回答他，因为他和顾少秋做了约定，契约的事情得和莫然保密。
　　
　　莫然见神一本正经的说话，只觉无趣，他坐直身子继续看他的项目资料。
　　
　　俞不韦的影视项目已经开拍，每日计算花费就成了莫然的日常。他需要调节各个需要花钱的关节，保证这个项目的费用能够在预算之内。
　　
　　每日近十几页的数据报表经他一人之手，计算的分毫不差。这就是莫然作为天才的天赋，毕竟整个顾氏的财务网络的核心就是莫然。
　　
　　莫然一边看一边拿一支笔快速计算收入支出，一大串的数字就像是电脑跳出的编码一样跃然纸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十几页的数据就被莫然压缩在了一张纸上。
　　
　　莫然伸了伸懒腰手里的那张纸，正打算验算一遍。可当眼睛看到第三行的数字时，数字却不知为何变得模糊了。
　　
　　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继续验算，可是无论如何他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莫然揉了揉脑袋，不信邪一样想要集中注意力。可他就是无法看进去那些数字，就像那天他开车时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集中不了。
　　
　　他有些慌张，扶着桌子要站起身，脚下却有些发软。
　　
　　神明上前扶住他，解释道，“你的契约生效了。”
　　
　　莫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
　　
　　——他拿头脑换了肚子里的孩子。
　　
　　契约生效就意味着……
　　
　　回家的路上，莫然有些闷闷不乐。过去他是觉得自己天才的头脑没有什么用，因为他再聪明，顾少秋也不愿多看他一眼。可是，如今顾少秋这么爱他……他没了聪明的脑子，无法帮顾少秋做事，顾少秋会不会就不要他了？
　　
　　想着，莫然有些后悔。
　　
　　他失落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秋天到了，法国梧桐的叶子变成了红色，就像是火一样燃烧着。
　　
　　红色，一直是莫然最喜欢的颜色。足够张扬，足够艳丽……就像他对顾少秋的感情一样。除了燃烧之外，没有任何选择。火焰只有燃尽了，才会熄灭。
　　
　　正在开车的顾少秋注意到了莫然的神情，他伸手摸了摸莫然的脸。
　　
　　男人温热的手让他回了神。
　　
　　“怎么闷闷不乐的？”顾少秋问道，“项目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你，我负责的项目不可能出问题的。”莫然道，不忘diss顾少秋的业务能力差。
　　
　　顾少秋笑了笑，“也对，莫总的能力可是整个小城里数一数二的，顾某望尘莫及。”
　　
　　“可不是？”莫然自豪的仰起了下巴。
　　
　　两个人纷纷被对方逗笑，回家的路上笑声就没停过。
　　
　　可是等夜深人静后，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思考着各自的烦心事。
　　
　　“顾少秋，如果我不再是天才了，你会不会不要我了？”莫然枕在顾少秋的怀里，他好像头一回问出这样的问题。问完后自觉失语，“我就随便问问，你别想太多。”
　　
　　“怎么会？”顾少秋毕竟是和小傻子莫然相处过的男人，不管莫然是天才与否他对莫然的感情都不会改变。他不太明白莫然担忧什么，但他也理解莫然患得患失的心情。
　　
　　毕竟自己在过去确实对莫然过于冷漠，莫然没有安全感是他的问题。
　　
　　他把脑袋和莫然靠在一起，认真地和莫然说，“即使你是个傻子，我也喜欢你。”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傻子！”莫然凶巴巴地咬了顾少秋的唇一口。
　　
　　顾少秋捂着被咬疼的唇，笑得温柔，“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忽然不见了，你会不会找我？”
　　
　　“不找，你丢了关我什么事？”莫然生气地背过身子，没听到顾少秋话里有话。
　　
　　顾少秋苦笑了一下，伸手将气呼呼的男人搂在怀里。
　　
　　他多么希望莫然可以说到做到不去找他，他多么希望莫然不会难过，永永远远的快乐下去？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是吗？即使我不再是个天才……”莫然问他。
　　
　　顾少秋把脸埋在莫然的背后，笑着回答，“是啊，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当晚夜风微凉，窗纱一股一股的。莫然嗅着风里传来的桂子的芳香，他想着也许这就是秋天的味道，好甜好甜就像是他现在的日子。
　　
　　莫然的头脑真的在一天一天的倒退。刚开始他还能记下一串数字，如今他是一点东西都记不住了，甚至大多数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而且整天整天发着高烧，烧得神志不清的。好几次开会的时候，烧到昏厥被小秘书送到医院。
　　
　　顾少秋担心莫然的身体，只能提前结束病假，来到公司接手莫然的项目。
　　
　　“你做的好吗？别到时候又出错。”莫然说着靠在顾少秋的肩膀上。
　　
　　顾少秋把退烧贴拍到男人的脑门上，啪得一下痛的莫然直哼哼。
　　
　　“你也太不放心我了。”顾少秋佯装生气。但莫然说得没错，自己过去确实对工作不太上心，事情做得漏洞百出。好几次都是莫然和乔岩替自己收拾烂摊子。
　　
　　如今或许由于契约的作用，乔岩在莫然的记忆中不再隶属于他们的公司，不过正好乔岩自高扬事件后消失了。
　　
　　而莫然也由于身体原因无法帮助自己。顾少秋就更加不能够给公司拖后腿。他不能再让莫然拖着病体，他也得为莫然分担点事情。
　　
　　想到这点，顾少秋对待工作的态度就比过去认真了不少。
　　
　　白天他有做不完的数据表，晚上也有数不清的应酬，回家后还得照顾总是时不时发烧的莫然。他忙的不可开交，但也没了过去那样的心力憔悴。相反的，他每一天都干劲十足，每一件事情都处理的谨慎妥帖。




（143）幼稚

　　这天顾少秋和往常一样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就打算回家。
　　
　　最近换季，莫然总是时常性感冒。医院来来回回好几次了，都说是莫然营养不良，抵抗力下降。
　　
　　顾少秋在办公室搜索了几道营养餐的菜谱，打算晚上回去好好给自己那个挑食的爱人补补营养。
　　
　　正挑中一道菜呢，电话就响起来了。
　　
　　一见是新项目的顾客，顾少秋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顾总，今晚我想请您详谈此次合作事宜，地点定在市中心的酒店。”合作伙伴是与顾氏老一辈结识的张家，负责项目的自然是继承张家企业的张小姐。
　　
　　这个张小姐，曾经也是顾母为顾少秋物色过的相亲对象。顾少秋和她见过几面，但二人的相亲后来也因为顾少秋和莫然结婚后不了了之。
　　
　　张小姐对顾少秋有好感，顾少秋却对她没什么印象。以至于二人见面时，张小姐的热络让顾少秋有些反应不过来。
　　
　　反倒是莫然先一步反应，然后通过张小姐的描述顾少秋确实和张小姐有过数面之缘。张小姐常年在国外学习，并不知道顾少秋已经结婚的事情。
　　
　　“我还没对象呢，毕竟能找到门当户对、像顾总一样有上进心的男生很困难。”张小姐说着红了脸颊。
　　
　　莫然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顾少秋一眼，小声说着，“这姑娘好像挺喜欢你，为了你守身如玉。”
　　
　　顾少秋一脸莫名其妙，桌子底下的手对着莫然的腿就掐了一把。
　　
　　那之后，顾少秋和张小姐相处总觉得十分膈应。不是因为张小姐的热络，而是莫然的态度。
　　
　　莫然他居然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和张小姐合作的事情。要知道莫然以前可是很爱吃醋的，有一点点猫腻，莫然都会极力阻止。
　　
　　如今这样对自己的事情不闻不问的模样，让顾少秋格外有危机感。
　　
　　顾少秋看着手机，想也没想就给莫然发消息:我今天晚归，和张小姐有合作事宜要谈，你自己好好注意身体。
　　
　　他一直蹲着手机消息，开车的时候都不忘把手机铃声开到最大，就是为了等莫然的消息。
　　
　　结果好不容易消息响了，就看到莫然回了一个好字。
　　
　　就这？
　　
　　顾少秋心里有些恼火，他都不担心一下的吗？
　　
　　于是他又加了一句话，“我和张小姐两个人单独吃饭。”
　　
　　他想，这下莫然总该生个气闹个脾气什么的吧？
　　
　　然后又是等，等到张小姐来，两个人点的菜都上来后，莫然才回：“哦。”
　　
　　还不如上一个好字呢！
　　
　　顾少秋眉心一皱，攥着手机就想打电话质问莫然，可想了想自己这么气急败坏的反倒会让莫然不开心。
　　
　　“顾总，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张小姐贴心的询问。
　　
　　顾少秋回神，摇了摇头，“菜很合我口味。”
　　
　　“那就好，我看你在餐桌上就闷闷不乐的。是莫总和你闹脾气了吗？”张小姐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少秋。
　　
　　顾少秋眨了眨眼，“你知道？”
　　
　　“我一直知道，您和莫总是合法伴侣嘛。小城有人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吗？”张小姐喝了一口红酒，“想必是和我吃饭惹莫总吃醋了吧。您和他说，不必担心我。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什么？”顾少秋震惊。
　　
　　“我之所以不结婚，是因为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只不过，我没有顾总您这样的勇气将这段感情公之于众。”张小姐说着，拿起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身边的女秘书自觉的接过张小姐手里的手帕。二人相视的一瞬间，气氛微妙。
　　
　　顾少秋见状心想，或许莫然他早就知道张小姐的取向了，所以才对他俩的饭局这样放心吧。
　　
　　可是，他还是不太习惯被莫然这样信任的感觉。他想念以前莫然吃干醋，莫然总是管着自己的感觉了。
　　
　　是的，他感觉到莫然的变化。
　　
　　可又说不上来莫然变化在了哪里，他问过神这一切的改变是不是因为他抹去了白曲与枪械案的事情，导致莫然对他的占有欲消失。
　　
　　神摇头，“人心本就难测，我也无法理解。”
　　
　　一顿饭吃得格外顺利。
　　
　　顾少秋甚至因为和张小姐相谈甚欢喝了些酒。他酒量其实还可以，一两瓶红酒奈何不了他。只是他一喝酒脸色就泛红，看上去就跟喝醉了一样。
　　
　　“我帮顾总叫代驾吧。”张小姐说着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不用了，我自己坐出租回去吧。”顾少秋说着和张小姐道别。
　　
　　张小姐微微一笑后，驾着车消失在了风里。而顾少秋则独自一人站在路口，看着车水马龙。
　　
　　他想，或许是自己太矫情了。过去嫌弃莫然太管着自己，现在又开始嫌弃莫然对自己不闻不问。其实是他太贪心，对莫然太多的要求，所以才导致莫然这些年一直活在痛苦中。
　　
　　顾少秋叹了一口气，看着手机微信上的消息，编辑了消息告诉莫然自己要回家了。
　　
　　车来车往，他伸手要招呼出租车。
　　
　　“先生，打车吗？”
　　
　　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顾少秋愣了愣，惊喜地回头。
　　
　　只见夜晚的路灯下，男人穿着黑色的毛衣，手里甩着家门钥匙站在他眼前。
　　
　　男人眉目含笑，在昏黄等我路灯下本是桀骜的笑容显得有些痞气。
　　
　　“莫然，你来了。”顾少秋心里暖洋洋的，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对啊，莫然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他这不是来了吗？
　　
　　“听说你和张小姐吃饭。她的饭好吃吗？”莫然霸道地拉过顾少秋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顾少秋笑着回握他，故意逗他，“美女的饭当然好吃。”
　　
　　“比我的饭还好吃？”莫然挑眉。
　　
　　顾少秋点头，莫然有礼地回了他一拳，“你小子欠揍，再给你一次机会，谁的饭好吃？”
　　
　　“当然是莫总的饭好吃了。我顾少秋岂是吃两家饭的男人？”顾少秋道。
　　
　　“那是，我的饭比张小姐的软多了。”莫然不忘挖苦，说顾少秋吃软饭。
　　
　　顾少秋笑着掐他，莫然吐着舌跑开。
　　
　　莫然没开车，所以两个人决定走着回家。
　　
　　二人手拉着手在街上走着，数着路上的路灯，踩着各自的影子。好像是热恋中的青年小情侣，幼稚得不得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莫然提议，“我们赛跑，先跑到家的，可以使唤对方做牛做马一天。怎么样？”
　　
　　“好，不过我可不舍得莫然做牛做马。”顾少秋说着掐了一把莫然的腰，莫然整个人敏感一颤，“莫然，我们很久没有了。如果我赢了，明天的话……”
　　
　　这段时间，莫然身体总是时好时坏的顾少秋也不敢乘人之危，毕竟他比莫然更担心莫然的身体。
　　
　　莫然抿唇，“那你得赢了我再说。”说着莫然不等顾少秋反应过来就迈开步子跑向家门。
　　
　　顾少秋也不甘示弱。
　　
　　莫然跑的很快，但顾少秋的腿比他长得多。三两步，顾少秋就要追上来了。
　　
　　莫然往后看了一眼，不忘嘲讽，“我大学可是拿过短跑冠军的！”说着，脚下使力，要将步子迈的更大。
　　
　　可不知为何，耳边忽然嗡了一声。他感觉到自己脚踩得地面凹陷了下去，一时之间天旋地转，莫然整个人倒了下去。
　　
　　然后，久违的黑暗再一次出现在了莫然的梦境中。




（144）提防

　　小城迎来了今年第二个台风天。
　　
　　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就像是无数双手在不断的拍打着。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人彻夜难眠。
　　
　　电视机里播报着百年一遇的特大台风来临，让市民尽量不要外出的新闻。
　　
　　顾少秋看了一会儿，心烦意乱地关了电视。他不敢入睡，只是侧躺在床上，一双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怀里的男人。
　　
　　男人一皱眉，一声呢喃，都会牵动他的神经。久久不见退却的高热让男人的脸通红一片，就连呼出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好难受……”莫然半眯着眼睛，神志不清的他不断伸手在半空中抓取什么，“顾少秋……”他的嘴一张一合，像是被海水冲上岸的鱼一样。
　　
　　不知道是鱼儿渴望水，还是莫然渴望顾少秋。
　　
　　顾少秋赶紧让他抓住自己的手，然后让莫然的手抚摸自己的脸确认，“我在这儿。”
　　
　　莫然不太容易生病，但每回生病必打电话让自己回来陪伴。即使顾少秋手里的客户再重要，即使顾少秋并不在国内，他也会想尽办法让顾少秋回来。
　　
　　顾少秋烦恼过，生气过，为此当面说过莫然无理取闹。
　　
　　但是莫然依旧我行我素，不管是黑夜还是白天，凌晨还是深夜乐此不疲地打顾少秋的电话。
　　
　　他记得很清楚的一次，莫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是凌晨。那会儿顾少秋就在离小城不远的杭州出差。
　　
　　白天高强度的工作让顾少秋格外疲惫，莫然这个不合时宜的电话让他有些恼火。于是他挂断了四五个后接起，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又生病了？生病就去看医生，打我电话管用吗？”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住了，顾少秋一顿凶完对方只剩下了呼吸声。
　　
　　好半天，沙哑的嗓音才响起。
　　
　　“……我想你了。”
　　
　　四个字，叫原本理直气壮的顾少秋也愣住了。
　　
　　隔着电话线，二人相顾无言。
　　
　　只余呼吸声，不断的在双方耳畔起伏。仿佛在身畔时的相拥而眠。
　　
　　“顾少秋……你还在不在？”电话那头的人试探性的发问，带着小心与谨慎。
　　
　　顾少秋被他气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顾少秋不在。”
　　
　　“……对不起。”对方语带失落。
　　
　　顾少秋无法想象男人平日盛气凌人的脸上出现低眉顺首的表情。
　　
　　正要说什么时，莫然掐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以及莫然沙哑的嗓音让顾少秋彻夜难眠。
　　
　　第二天他才从乔岩口中知道，原来莫然已经病了小半个月了。不去医院，更让乔岩不和自己提起。
　　
　　“他说是怕顾总分神……”乔岩把话原封不动地复述道。
　　
　　可实际上是怕顾总嫌他烦。
　　
　　因为在那之前，顾少秋当着莫然的面说过，“发个烧这种小病，没必要和我说。”
　　
　　想到这里，床上的人头发汗湿，烧得眼尾通红，痛苦的在床上扭动的模样让顾少秋心疼不已。
　　
　　“……秋！你……在不在……”他不放心似的喊着，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着。喊完后，他又小小声地呜咽着，身子缩成一小团开始颤抖。随后，他一声都没再喊过。
　　
　　他的梦中是怎么样的呢？
　　
　　顾少秋不敢想。
　　
　　因为看莫然痛苦的样子，必定是梦中又被自己伤害。
　　
　　他抿唇，用唇亲吻男人的手背。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回答，“我在的，莫然。莫然，顾少秋在的。”
　　
　　他伸手环住莫然的身体，将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圈住。他不知道这样是否会让莫然好受些，但是他想至少莫然会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人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至少在自己还存在的这五年里，莫然不会是孤身一人。
　　
　　好在彻夜的照顾，莫然的高热退了下去。但这总是莫名其妙的高烧还是让顾少秋长了个心眼，他想着天晴后一定要带莫然去医院瞧瞧。
　　
　　想着一夜疲惫的他，便搂着莫然沉沉睡去。
　　
　　忽然一声尖叫让还没睡踏实的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顾少秋刚睁眼，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的莫然两眼发直地盯着自己。他的脸色发白，脸上满是惊恐与仇恨。他颤抖着身子，不断的往床的外侧挪动。
　　
　　“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吗？”顾少秋担心，伸手要摸莫然的脸。
　　
　　　“不要……不要碰我！你，你走开！”
　　
　　一巴掌毫无征兆地甩在顾少秋的脸上，甩的他耳畔嗡鸣。
　　
　　莫然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会动手，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溢出，滴滴答答的砸在床单上，落在顾少秋的心尖尖上。又烫又疼的，让顾少秋被打的那一巴掌还疼。
　　
　　莫然还是神志不清的，顾少秋很确信这一点。所以他不舍得对莫然发火，当然也不会对莫然发火，挨莫然的打毕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即使没有哪一次和这次一样这么痛。
　　
　　于是他温着声问，“莫然，是做噩梦了吗？”
　　
　　莫然摇头。
　　
　　“那，是身体不舒服吗？”他像是哄小孩一样，一点点的接近那个身子发抖的男人。
　　
　　莫然依旧摇头。
　　
　　“是想到不开心的事情了？”他问。
　　
　　这回，莫然点头。
　　
　　他继续问，“是什么事情？”
　　
　　莫然似乎是真的难过，眼睛里盛满了无辜，丝毫没有平日里的锐气。
　　
　　他撇了撇嘴，嗓音里满是哽咽，“秋秋……我不想和你离婚……”
　　
　　软软的语气，委屈巴巴的小表情，还有“秋秋”这个称呼……
　　
　　小傻子莫然回来了？
　　
　　顾少秋大气不敢出一下，他记得神说过，莫然是拿头脑换的孩子。
　　
　　如今莫然又变成小傻子，那就意味着……
　　
　　莫然的肚子里又有孩子了。
　
　　怪不得最近莫然会营养不良，也怪不得他抱着莫然的时候感觉到莫然腰部的变化……
　　
　　可是莫然是铁了心的要瞒着他，总说是吃多了。
　　
　　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因为莫然怀孕的这件事情他居然不是听莫然亲口告诉他的。
　　
　　莫然在提防他什么呢？
　　
　　察觉到莫然的不信任，顾少秋心里格外的失落。他原以为用自己换来的幸福安逸是真实的，原来一切都是表象。
　　
　　小傻子迟迟得不到顾少秋的回复哭的更加起劲，惧怕婚姻结束的男人低着头坐在床的那一侧，悄无声息地掉眼泪。
　　
　　他怕给顾少秋添麻烦，怕顾少秋嫌他烦，更怕顾少秋忍无可忍之下的转身离开。
　　
　　他尽力做个乖孩子，乖乖巧巧地在一侧把悲伤留给自己。
　　
　　“傻瓜，我不和你离婚。我爱你还来不及。”顾少秋赶紧上前把人揽在怀里。
　　
　　早在几周前，他和莫然就复婚了。复婚很顺利，没有哪一方是不乐意的。唯一一句不和谐就是莫然的发问，“我们什么时候离的婚？”
　　
　　这里是神没有修改的细节。
　　
　　因为神只答应，在一切都重来的契约生效之前，他只能尽他所能的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让莫然无法记起，那些与事情有关的人也无法向莫然说明。
　　
　　所以莫然的记忆被篡改的部分，会与现实脱轨。只能靠编故事来弥补这段空缺。
　　
　　顾少秋一时语塞，撒谎，“之前我妈让我俩离的，你忘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我不可能答应的吧。对了，那个老妖婆呢，最近怎么没找我麻烦？”莫然问。
　　
　　顾少秋被他问得更加心虚，眼看就无法圆下去时，莫然却岔开了话题开始聊公司的事情。
　　
　　如今小傻子也提离婚的问题。顾少秋突然庆幸自己早早复了婚，要不然又得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了。




（145）真的

　　可奇怪的是，顾少秋的保证并没有让那个好哄的傻子安定下来。
　　
　　“我不相信，你骗我！”小傻子不断的摇着头，在顾少秋的怀抱里扑腾挣扎。
　　
　　莫然的力气是大的，顾少秋不使劲根本无法控制住他。但顾少秋如今怎么可能舍得对莫然施以蛮力？他爱莫然，不敢伤害他，更何况莫然的肚子里有自己的骨肉。
　　
　　他只得松手，由着小傻子逃也似的和自己保持距离，一脸受伤的看着那个不断往后缩的爱人。
　　
　　“我怎么舍得骗你？”他深情。
　　
　　莫然眼里满是恐惧，“你……是你害得我们的孩子死掉的……”他抬头，灯光何其刺眼，他记得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自己的孩子如何被人用镊子夹碎取出，更记得男人在文件上签字的模样。
　　
　　只为了和他离婚，这个男人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都葬送掉。
　　
　　自己的丈夫厌恶着自己，厌恶着与自己的骨肉。
　　
　　这对满脑子只有秋秋和孩子的傻子来说，是活在这世间最痛苦的事情。
　　
　　窗外是呼啸的风声，屋内是男人满是绝望的脸。
　　
　　浑身冰凉的莫然，啜泣出声。
　　
　　痛苦让他双肩不断的起伏，仿佛千万斤重担压在他身上，以至于他身形不稳再一次瘫倒在床畔。
　　
　　神说莫然身上的痛苦太多了，即使是他也无法一一替莫然抹去。
　　
　　莫然是个天才，记性也异于常人的好。那就意味着莫然不具有遗忘的能力。他把什么事情都记住，什么事情都考虑得异常周全……所以莫然的痛苦比任何人都要多。
　　
　　“他这一生，苦比甜多。”神说着，伸手欲将莫然的痛抹去，这回顾少秋却阻止他了。
　　
　　神不解，“你不是想他把难过都忘记吗？”
　　
　　顾少秋抬头，有些许茫然，“如果这都抹去了，莫然会不会把我也忘了？”
　　
　　他似乎明白了莫然将怀孕一事瞒着他的原因。因为自己的一再拒绝，一再懦弱，导致连天真烂漫的傻子莫然都失去了快乐的能力。
　　
　　如果连傻子莫然都恨自己，那真实的莫然就更不可能原谅自己。他很自私，过去在莫然爱他时他不珍惜，如今却想着用消除记忆的方式让莫然只记得他的好。
　　
　　可自己之前是否真的对莫然好过呢？
　　
　　顾少秋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之中。他还有短暂的五年时间，这五年他又能否让莫然一直快乐呢？
　　
　　雨又接连下了三天三夜，重新昏迷的莫然又是高热不退。神智清醒昏迷清醒昏迷了数次，每一次莫然的状态都不一样，有时他是小傻子，有时又是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商人，又有时只是个什么都记得不得的小孩子。
　　
　　看着莫然在床上挨着自己一会儿疯疯癫癫，一会儿哭哭啼啼，顾少秋心疼的简直要滴血。
　　
　　“这傻子，究竟是为什么要为了生个孩子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他又气又想笑，笑着那个人此刻的天真懵懂，气那个人什么事都不愿意向自己言明。
　　
　　但，其实他自己也什么事都不愿意告诉莫然。
　　
　　他们互相纠缠，互相伤害，互相不信任……以合法伴侣的名义。
　　
　　“你究竟为什么想要为我生孩子呢？”
　　
　　顾少秋一边问着那个小孩子状态的男人，一边由着男人拿了小皮筋把自己的头发扎成小揪揪。
　　
　　“你现在是小拿抓！”男人笑着鼓掌，拉着顾少秋去镜子边欣赏自己的杰作。
　　
　　顾少秋欲哭无泪，“我是小哪吒，那你又是什么？”
　　
　　“我？唔……”他当真就认真思考起来，好半天都得不出个结论。
　　
　　顾少秋贴心的道，“不然你是海吧？”
　　
　　“海？”莫然懵懂。
　　
　　“哪吒闹海。”顾少秋答。
　　
　　莫然歪着脑袋，凑近，“你要怎么闹我？”
　　
　　神志不清的他双眼如雾，琥珀色的眼瞳泛着好看的光。轻而易举的将那对视之人俘获。
　　
　　莫然就像是织网的捕食者，顾少秋永远是被困在网中的猎物，过去是逃不走，如今是自投罗网。此刻他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认识到，自己是这么的想要占有莫然，想要了解莫然的全部。
　　
　　即使莫然说你都不告诉自己，那么自己就该探索那些莫然隐藏起的未知。
　　
　　……
　　
　　天晴后，顾少秋挑了莫然好不容易神志清晰的时候去医院做了产检。
　　
　　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的莫然不住地反胃干呕，检查一做完他就跑去吐的昏天暗地，冷汗湿了一身。
　　
　　顾少秋不放心他，让本杰明帮忙拿化验单，自己则去厕所陪着莫然。
　　
　　“你跟过来干什么？也不怕臭。”莫然接过顾少秋手里的矿泉水漱口。
　　
　　顾少秋道，“你知道我担心你。”
　　
　　莫然听罢，笑到，“放心吧，现在我们在医院，即使我突然神志不清又变成傻子，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这话带着玩笑的意味，但却刺痛了顾少秋。
　　
　　他皱了眉，拉住了莫然的手，“你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麻烦。”
　　
　　莫然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没想过一句玩笑话顾少秋居然当真了。他忙要解释，不料顾少秋直接抱住了他。
　　
　　“莫然，你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麻烦。反倒是我……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拖累了你？”
　　
　　“怎么可能？”莫然垂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不告诉你只是因为……我怕你不接受我。”
　　
　　顾少秋疑惑，莫然笑着摸他的脸。
　　
　　“因为你母亲总说希望你有后，过去你那么厌恶我，我就想如果为你生了孩子，你会不会看在孩子的份上爱我。”莫然笑容苦涩。
　　
　　“即使你无法给我留后，我也喜欢你。”顾少秋强调。
　　
　　莫然摇了摇头，“两男相恋本是错，我想如果我是女人该有多好。”
　　
　　如果他是女人，他爱上顾少秋就不是错，他就能名正言顺的被接受。
　　
　　“所以，你选择了和神交易？”顾少秋震惊。
　　
　　他以为莫然从不在意外界对他们的看法，所以高调宣布二人的婚事，也不管顾家如何做人。没想到，莫然居然……
　　
　　“是的。”莫然点头，一边说，一边带着顾少秋的手按上那个已经感觉得到生命迹象的地方，“过去的我只想着自己好受，但是看你在我身边不快乐……我就开始怀疑我的爱是否正确。如果我给你的爱让你觉得痛苦，那我……爱上你就是错的。自然，为你生孩子也是错的。”
　　
　　“而且这对孩子来说太残忍了，毕竟他连出生都只是一个筹码。所以，我不打算告诉你，也不想让你因为孩子对我好……”莫然叹了一口气，“顾少秋，你没有必要因为孩子来逼自己爱我，你没必要让自己不快乐。我想放你自由……”
　　
　　他认定了自己的存在只会让顾少秋痛苦，因为他太爱顾少秋，也太过于自卑……所以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你为什么这么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自己呢？”顾少秋吻他，他让莫然看着自己，“你能孩子与否，你是男人与否，我都爱你，因为你是莫然。所以，只要你是莫然，你对我做任何事都不是错。”
　　
　　莫然抬眸，与顾少秋四目相对。男人的笑容还是如初见时一般温润如玉，但好像有东西早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他的眼里多了些什么，好像有一个人……
　　
　　莫然仔细的看，认真的看……
　　
　　他发现，那立在男人眸中烟雨中的人是自己。
　　
　　他的眼里，有自己。
　　
　　“顾少秋，你爱我这件事……是真的吗？”他还是不自信的发问。
　　
　　“真的。”顾少秋答。
　　
　　“你没有骗我吗？”莫然问。
　　
　　顾少秋答，“我不骗你，从今以后我什么都不骗你。”
　　
　　此话一出，二人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一切的一切纠葛都比不过顾少秋的一句话。
　　
　　“你俩打算在厕所待到什么时候啊？味儿不重吗？”
　　
　　拿着报告单在厕所门口等了快半个小时的本杰明突然探着脑袋，他捂着鼻子对在厕所里抱得起劲的伴侣说道。
　　
　　
　　
　　




（146）辛苦了，莫先生

　　什么都不骗莫然这句话说出来简单，但做起来是这么的困难。
　　
　　他瞒了莫然太多事情，以至于好些时候和莫然相处时都提心吊胆的。
　　
　　“秋秋，我们孩子出生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到了夜晚，莫然又变成了傻乎乎的小笨蛋。看着孕检单上孩子身体状况良好，他笑容满是甜蜜。一边吃着顾少秋准备好的水果，一边靠在顾少秋身上说着话。
　　
　　“你说，我们一家三口是不是会永远在一起？”他又问了顾少秋一句，可顾少秋压根就没有听进去。
　　
　　小傻子不满地撇了撇嘴，伸出食指戳了戳男人的脸颊。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他时，顾少秋明显眼睛睁得大了些。
　　
　　他坐直了身子，转头对上那双带笑的眼，心里的浓云顷刻间烟消云散。
　　
　　“秋秋不开心吗？”莫然歪了歪小脑袋。
　　
　　顾少秋笑着摇头，“说到哪儿了？刚刚在想事情。”
　　
　　“说到咱们孩子叫什么名字。”莫然咬着食指，在伤脑筋，“到底是跟你姓还是跟我姓呢？”
　　
　　“跟你姓吧，毕竟是你辛苦生出来的孩子。”顾少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对冠姓权其实并不是很在乎，毕竟他一直都觉得孩子并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才创造出来的，甚至他在过去并没有想要孩子的打算。
　　
　　但看着莫然因为这个孩子笑容甜蜜的模样，他想或许他们是该有个孩子。看着孩子一天天的长大，看着生命一点点延续，看着过去的不幸与错误都被时间抛却脑后……
　　
　　他有些后悔了。
　　
　　因为五年的时间，不足以看着孩子在他们的手中成长……
　　
　　顾少秋越想越难过，但是他的私心依旧是希望那些令莫然无法面对的过去不曾存在过。
　　
　　看着莫然开心的计划着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兑现的未来，他心如刀绞。想着，他张开双臂将男人圈在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莫然吓了一跳，手里的孕检单掉在地上，飘进了床底下。
　　
　　“秋秋……”莫然伸手想要去捡，顾少秋抱得太用力，他根本无力挣脱。只得妥协着抚摸顾少秋的后脑勺，像是顾少秋过去哄他一样，“秋秋乖哦，秋秋不难过。”
　　
　　怀胎十月，一如瓜熟蒂落。
　　
　　那是一年夏天，蝉鸣声初到小城，一切都带着崭新的力量。
　　
　　身体上的重负压得向来坚强的莫然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死死地攥着床单，大口呼吸着想要将剧痛给隐忍下来。
　　
　　“顾少秋……”他咬着牙，痛苦降临的时候他只想看自己的丈夫。
　　
　　即使坚韧如他，他也会脆弱的渴求顾少秋的疼爱……因为他感受过，因为他知道他拥有。所以现在的他大胆地可以把心里的渴望说出来，“我想见顾少秋……我要见顾少秋！”
　　
　　“护士护士！快点快点！”本杰明急得连早上好不容易侍弄好的发型都乱了，他急得不断的搓着手，侧着身让护士进门，然后问打电话的夏时，“打通没？老顾死哪儿去了？”
　　
　　“他说他出去买水果，马上来。”夏时把手机塞进口袋，扯过一边踱来踱去的外国人，一脸坏笑，“嘿，我看你第一次这么紧张，莫非你给顾总戴了帽子？”
　　
　　“什么帽子？”本杰明一脸疑惑。
　　
　　“in green.”夏时竖大拇指。
　　
　　“夏医生，别欺负我中文不好可以吗？”本杰明掐了他脸一把，急忙帮着护士一并将莫然推进产房。
　　
　　顾少秋买的水果都来不及从水果摊上取，接到电话就火急火燎地跑回医院，正好赶在莫然进产房的那一刻和莫然见面。
　　
　　莫然疼得脸色发白，双腿不断的哆嗦。和顾少秋匆匆对视了一眼，尽力给顾少秋露了个笑容，然后又咬牙切齿着将疼痛尽数咽进肚子里。
　　
　　护士们是第一次为男人接生，更是第一次接触到男人的产道。她们虽然经验丰富，但却还是不免得有些紧张。
　　
　　顾少秋蹲在产房门口，无法进去陪产的他，只能听着里头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不断的攥紧拳头。
　　
　　他在想莫然这个笨蛋，为什么要用智力去换这么一件痛苦的事情？他后悔让莫然生孩子这个决定了，他说什么也不想让莫然再遭罪了。
　　
　　分娩的痛苦，是世界上最难以忍受的痛苦。顾少秋问着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的神明，“我能不能替他分担？”
　　
　　神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他必须自己承担后果的。你代替不了他。”
　　
　　顾少秋苦笑，“也对……”
　　
　　神说，“你可是想到了自己的事情？”
　　
　　顾少秋点头，“我真的还剩五年吗？”
　　
　　神没回答，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掐指计算着什么。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顾少秋站起了身子。在产房门开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顾先生……恭喜你多了个胖小子。”床上精疲力尽地莫然苍白着脸色用仅存的力气说出了恭喜的话。
　　
　　顾少秋激动地吻了一下莫然的额头，“辛苦了，莫先生。”
　　
　　门外的本杰明和夏时被他俩的腻歪劲给肉麻的不住搓鸡皮疙瘩
　　
　　“我们负责送到婴儿房吧。”本杰明说着，默默接过护士手里的孩子。看着怀里这个皱皱巴巴的小生物，居然觉得怪可爱的。
　　
　　小小的手，小小的脑袋，连呼吸也是小小的。小生物好像用尽了力气出世，以至于出来后一直在睡觉。
　　
　　“一点都不像莫然。”放到婴儿房时他不忘说这么一句，“莫然可没这么安静。”
　　
　　“也许他以后就会和莫总一样闹腾了。”夏时说道。
　　
　　“那可别了，我怕两个人闹起来老顾照顾不过来。”本杰明说着靠在门边看着守在莫然床边的顾少秋。
　　
　　顾少秋正在给莫然削兔子形状的苹果，苹果块在他手里只需要几下就能变成一只只可爱的小兔子。
　　
　　他削的认真，丝毫没有感知到有人在靠近，以至于本杰明叫他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
　　
　　“恭喜你。”本杰明搬了张凳子坐下。
　　
　　顾少秋面上却没有多少笑容，“多谢。”
　　
　　本杰明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你以后能照顾好小然，对吧？”
　　
　　“嗯。”顾少秋点头，继续低头削着苹果。




（147）顾爸爸和莫爸爸

　　五年的时间细碎如流水，特别是在绝对的安逸下过得特别快。
　　
　　顾少秋处理完一天的事务累得头昏脑涨的，时逢《不生不死》拍摄五年纪念日，公司正策划着要不要庆祝一番。
　　
　　毕竟这部当年热播的电视剧，让他们顾氏不但走出了困境，还一度走向全国知名企业的行列。
　　
　　其中少不了俞不韦的帮助，更少不了顾少秋自己的拼搏。
　　
　　“顾总，您真不去啊？”小秘书在五年的时间成长成了大秘书，褪去了学生时代的懵懂，身上多了些社会人的干练和成熟，“很多公司股东都会到场，您不去的话他们万一刁难怎么办？到时候又说您不顾工作……”
　　
　　顾少秋弯着唇，轻轻摇了摇头，他还是用他惯用的客气温和来对待这个尔虞我诈的商场，可这五年来他也学会了如何应对阴谋诡计。他道，“纵使我去了他们也会有话说的，如果当真有能力把我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挤下去，他们还只敢在我背后嚼舌根吗？”
　　
　　“那莫氏那边怎么办？莫朝先生可不好应付。”小秘书说着犯起了难。
　　
　　莫朝现在是莫氏的临时董事，顾莫两家合作多年，即使现在莫氏实力远不如顾氏，但莫朝对顾少秋的态度也没有放软的意思。小秘书每回去接洽莫朝就格外的胆战心惊。
　　
　　但好在五年来顾少秋和莫朝的联系并不多，每一次见面也只是签合同。签完了，莫朝不留下吃饭，顾少秋也不招待，两个人握了手客套几句就分开，工作也没那么难做。
　　
　　顾少秋倒是不咸不淡地，“你跟他说改天我会亲自去登门造访的，带着莫总一起。”
　　
　　“啊，好的。”小秘书掏出手机，把这件事记在备忘录上。记着记着，看到保安处发来消息，他连忙对顾少秋说到，“莫总已经到楼下来接您了。”
　　
　　顾少秋脸上立马多了丝笑意，但他还是故作严肃地对小秘书说了声，“好，今天工作可别搞砸了。我先回去了。”
　　
　　说话间，他以飞快的速度收拾了公文包，压皱的西装都没来得及整理迈开了步子往办公室门口冲。
　　
　　“顾总慢走。”小秘书说道，目送顾少秋走出办公室。
　　
　　车上莫然叼着一根巧克力棒，手肘压在车窗上一下没一下的瞧着车窗。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懒洋洋地对从公司里冲出来的男人说道，“慢了一分钟。”
　　
　　“刚推了个饭局。”顾少秋说着先走到驾驶座的车窗边，俯下身亲了一口莫然的脸颊，“孩子们还算乖吗？”
　　
　　莫然眯了眯眼，打了个呵欠，满脸写着疲惫，“你不在家，他俩闹得不得了。我午觉都没睡踏实。”
　　
　　莫然下车，换顾少秋坐上驾驶座。他则一脸悠闲地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自从生了孩子后，莫然的身体就差了很多。似乎因为契约的原因，他的记忆力也大幅度下降。他无法看数字，更无法长时间进行脑力工作。
　　
　　刚开始莫然因为无法在公司继续工作而痛苦了好一段时间，顾氏的股票也几乎跌停。好在顾少秋及时稳住了公司的危机，成功靠自己的能耐坐稳了董事长的位置。
　　
　　虽然他的手段并没有莫然那么干练，但这些年跟在莫然身边耳濡目染学习到的知识足够应对那些爱找茬的股东了。
　　
　　而莫然见顾少秋能够稳住公司，并且业绩年年高升，他也彻底放手退居二线。偶尔他会回公司视察，但更多的是在家里休养和陪孩子们玩耍。
　　
　　他其实也担心过自己如果没有事业，会不会被顾少秋嫌弃。但在家的日子，他发现其实退居二线他也有自己的发挥空间。
　　
　　比如说，买股票。虽然无法进行脑力活动，但他多年的炒股经验还是在的。投了几只股都没亏过，手里也渐渐有了钱。
　　
　　顾少秋调侃，“我爱人就是不一样，在家躺着都比我挣得多。”
　　
　　莫然不以为然，“那你也躺着不就行了？”
　　
　　“躺哪儿？”顾少秋酷爱使坏，“你身上吗？”说着要把莫然揉进怀里。
　　
　　莫然早明了这男人一肚子坏水，岿然不动，“顾总，美色误国。”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顾少秋毕竟是文学专业出身，要油嘴滑舌起来比莫然还要厉害几分。
　　
　　但是家里有两个毁天灭地的小破孩在，顾总的油嘴滑舌也很难将我们雷厉风行的莫总给骗到手。
　　
　　每每夫夫二人坐在一起调情，这俩捣蛋鬼总要前来凑热闹。一人一个的缠着两人求抱抱求亲亲。顾少秋还有抵抗力，但莫然就是个孩子王。一看孩子们缠上来，他就立刻不搭理顾少秋了，恨不得和孩子们一直腻歪在一起。
　　
　　顾少秋为此天天吃醋，然后趁莫然睡觉的时候警告两个小的，“莫爸爸是顾爸爸的爱人，你们不能总缠着他。你们得留点时间把莫爸爸让给我一会儿。”
　　
　　可是俩孩子随了他的口才，一个比一个油嘴滑舌。
　　
　　“莫爸爸和顾爸爸都是我们的爸爸，顾爸爸工作忙不陪我们玩，莫爸爸却可以……顾爸爸这么说，是不让我们和莫爸爸玩了吗？”一个和顾少秋犟嘴着。
　　
　　另一个已经撇着小嘴眼里含泪蓄力准备哭了，小小声嘟囔，“顾爸爸不喜欢我们。”
　　
　　俩孩子也是他顾少秋的孩子，亲生骨肉。顾少秋再吃醋也不会和俩孩子置气，看孩子难过也立刻上去哄，哄了半天才哄好。
　　
　　俩孩子在这点上像极了莫然，撒娇打滚撒泼的本领个顶个的强，顾少秋不出点血买点好吃的好玩的他俩决不罢休。
　　
　　莫然此时总会坐在沙发上对着顾少秋这不知所措的样子傻乐。毕竟五年来，顾少秋样样事情都做得得心应手，在公司也有他当年叱咤风云的模样。但面对孩子撒泼和面对自己时的手足无措还是和过去那个毛头小子别无二致。
　　
　　顾少秋发动车子前贴心的脱下西装盖在莫然身上，“辛苦了，宝贝。”说着又不忘亲莫然揩两把油。
　　
　　莫然没好气的掐他，“都说了别宝贝宝贝的叫了，孩子都那么大了，你肉不肉麻？”
　　
　　顾少秋得逞的笑，岔开话题，“是莫暖又爬树，还是顾小漠又哭鼻子？”
　　
　　“你自己回去看吧，困死我了。”莫然打哈欠，扯了扯身上的西装，放到鼻尖深吸一口气后睡了过去。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随顾少秋姓，叫顾小漠。性子和顾少秋相近些，喜静爱哭。因为是哥哥还经常被妹妹欺负，每回被欺负就会哭着跑到莫然身边，让莫然抱。莫然最宠他，以至于这小子最黏莫然。
　　
　　第二个孩子是个小姑娘，随莫然姓，叫莫暖。莫然生了头胎后，身子就开始变差了，时不时发烧感冒不说，坐月子时因为两个男人没什么经验还落下了下雨天就腰疼的毛病。
　　
　　莫然怀上暖暖时，顾少秋很意外，毕竟他的安全工作做得特别到位。因为不舍得莫然吃药，他自己还专门去搜索过资料。当时查出暖暖时，月份已经很大了。如果打胎对身子的伤害也很大，两个人左思右想之际打算生下来。
　　
　　顾少秋也是在莫然暖暖生下来后才知道，莫然在他的安全用品上扎了个小洞。
　　
　　“小漠跟我说他想要个妹妹。”莫然心虚地看向刚会说话的顾小漠同学，“对不对？”
　　
　　只会说“对”的顾小漠一听“对不对”这个问句，立马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对！”
　　
　　于是，莫爸爸那天成功逃避了顾爸爸的质问，免了顾爸爸的批评。
　　
　　
　　




（148）我梦到

　　莫暖的性格更像莫然，刚会走路就爬书柜爬树。莫然雇的那些保镖看着大小姐嘴里叼着奶嘴爬到十米高的大树上时直接心脏骤停。
　　
　　好在莫总他上房揭瓦的能力并不逊色，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家闺女从树上择了下来。
　　
　　莫暖就是个小皮猴，除了莫然这个大泼猴外没人治得了她。所以莫暖每回因为弄哭顾小漠，惹莫然生气之后，都会跑到顾少秋跟前撒娇。哼哼唧唧撒娇的样子像极了莫然，顾少秋看着这个缩小版的莫然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一家四口的生活吵吵闹闹，有说有笑的。孩子子们也在一天天成长，莫暖不像过去那样爱惹哭顾小漠，顾小漠也不再那么爱哭鼻子了。
　　
　　他二人对待孩子时也不像刚为人父是那么窘迫，渐渐的也得心应手了。
　　
　　夫夫二人到家后，看着一对儿女双双扑进怀中，心中是说不出的甜蜜。
　　
　　顾小漠嘴罪甜，小脑袋蹭着莫然，像只乖顺的小猫儿，“顾爸爸工作辛苦了，莫爸爸接顾爸爸辛苦了。”
　　
　　一句话奉承了两位，说得二人心花怒放。
　　
　　但很快二人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抬头一看，顾少秋好不容易出门前收拾好的课堂此刻杯盘狼藉。纸巾被扯了满地不说，地上都是打翻了的茶水，更可怕的是放在后院的梯子不知道为什么被架在了二楼的阳台上。
　　
　　莫暖小姑娘光着脚丫，直接从梯子上跳下来。人是完好无损的下来了，但是梯子往侧边倒。若不是顾少秋眼疾手快扶住了梯子，想必这丫头得被砸伤了。
　　
　　顾少秋现在是终于知道莫然为何一脸疲惫了，他现在比莫然还累。
　　
　　“你们两个能不能乖一点？莫爸爸本来身体就不好，你们这样只会让他难过。”顾少秋叹了一口气，心疼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莫然，“万一以后顾爸爸不在了，你们让莫爸爸一个人怎么照顾你们？”
　　
　　俩孩子乖乖站在墙边低着头，“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
　　
　　莫然听出顾少秋话里有话，伸手握着顾少秋的手，嗔怪道，“你别说这种话吓他们。”
　　
　　顾少秋岔开话题，对孩子们说，“那现在你们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孩子们齐齐点头，非常自觉的去收拾杂乱的客厅。
　　
　　他们年纪小，动作还比较迟钝。顾少秋一边教他们，一边帮着收拾。而莫然则负责靠在沙发上休息。
　　
　　顾少秋收拾完了屋子，便让两个小皮猴去各自屋子休息了。他一转头看到了沙发上已经睡着的莫然。
　　
　　男人侧躺在沙发上，过去干练的短发也因为没怎么打理，长得要盖住眼睛。他肤色白皙，身上的肌肉也因为年纪增长以及不太运动退化了不少，身子看上去比过去更加单薄。他睡得很熟，因为梦境眼睫一动一动的。
　　
　　顾少秋见莫然这般人畜无害的模样，他根本想不起来过去的莫然究竟是什么样的。
　　
　　只是他很担心，因为和神的五年之约已经快到了。如果真如神所说，五年后他的存在换一切重头开始，那莫然该如何呢？
　　
　　其实说是重头开始，不过是他不存在于莫然的世界中。莫然不会记得有关顾少秋的所有事情，身边也不会有顾少秋存在，永永远远不会记得过去的痛苦。自然两个孩子的来历也将会改写。
　　
　　可是，自己不在身边，莫然真的能照顾好孩子，照顾好自己吗？
　　
　　顾少秋越想越担心，他蹲在莫然身边伸手抚摸着莫然的脸颊，对熟睡中的男人喃喃，“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
　　
　　然而手一靠近，莫然就苏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着，“……收拾完了？”
　　
　　顾少秋愣了愣，确定莫然没听到自己那句话，立即点头，“嗯，收拾完了。两小只上楼休息了。”说着他替莫然擦了擦困出的眼泪，“今晚想吃什么？”
　　
　　莫然打了个呵欠，摇了摇头，“我想睡觉，吃什么你就问他俩吧。”
　　
　　近日莫然总是格外的嗜睡，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就连说话也有气无力的。顾少秋很担心莫然的身体，反复摸了他额头好几下，确定体温正常后，伸手抱起男人就往房间里走。
　　
　　莫然比过去乖顺了不少，他把脑袋靠在丈夫肩头，懒懒地依偎着，“老顾。”
　　
　　“嗯？”某老顾低头，笑纳爱人奖励性一吻，“怎么了，老莫？”
　　
　　老莫困眯了眼，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梦到我们一家四口去到了海边，你给他俩捡贝壳做项链。你还说你当年就是用这一手绝活把我骗进门的。”
　　
　　“哦，不是你把我骗进门的吗？下雨天叫我给你撑伞，第二天上课还硬要和我坐一块儿。”老顾抱着老莫躺在床上，二人互相依靠在一起，闭着眼睛细数往事，“其实那天下雨，雨中的你让我看得直接红了脸……当时的我也不明白那种感觉就是一见钟情，如果我明白的话，我们是不是不会走那么多弯路？”
　　
　　莫然哼哼，把脸埋在顾少秋的怀里，“如果不走那么多弯路，或许你我都不会明白彼此的想法吧。老顾，我不后悔。”
　　
　　顾少秋笑，“我也不后悔，老莫。”说着，他拿起莫然胸前的贝壳项链，年代久远贝壳已经发黄，微微的透着亮。
　　
　　莫然开玩笑道，“包浆了吧？这玩意儿百八十年后可是古董。”
　　
　　顾少秋笑，拿出自己的那一块儿，“要是古董也是按对儿卖的。”
　　
　　“也是。”莫然说，“有空带小漠和暖暖一块儿去吧，我想我们一家四口能在最后留个纪念。”
　　
　　话刚说完，莫然睁开了双眼和顾少秋四目相对。他这句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顾少秋再笨也不可能听不出来。
　　
　　“莫然……”他喉口发苦，看着莫然发红的眼圈他再也无法佯装笑意。
　　
　　自己以为能把这件事情一样隐藏，直到莫然将他遗忘，没想到莫然还是知道了……
　　
　　他是那么的聪明细致，即使不再是天才，也能够知道顾少秋所有的计划。
　　
　　“顾少秋，你还是骗了我。”莫然笑，五年前在医院里顾少秋说过从今往后不再欺骗他，可到头来五年前的起誓也是一个谎言。
　　
　　顾少秋知道莫然的痛，但是契约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他也后悔过少不更事的决定。但为了不让莫然一直陷在痛苦中，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他紧紧的抱住莫然，紧到想把莫然嵌进肉里，好像想用此生最后的体温去温暖男人，“莫然，我爱你。”
　　
　　莫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眼泪是凉的，浸透顾少秋衬衫时的温度如同一把小刀一样刺进心口。




（149）去海边

　　这不是莫然和顾少秋第一次去海边，但却是第一次带着孩子们一块儿去。
　　
　　顾少秋负责开车，莫然负责和孩子们在后座嬉笑打闹。顾少秋原本兴致很好，却因为那天晚上莫然的话让他笑不出来。
　　
　　但莫然好像全然不记得这茬似的，在服务区时像个孩子一样问顾少秋讨摊位上的棉花糖。
　　
　　“我馋了，老顾。”莫然可怜巴巴地带着俩娃扯着顾少秋的衣角撒娇。他眨巴着眼睛，小嘴撇的老高。
　　
　　俩娃学着莫爸爸模样，也眨巴着四只小眼睛，嘴高高的撇起，“顾爸爸，我们也馋了。”
　　
　　顾少秋本还想心硬下来，跟这仨小孩子说不许吃糖的。俩复制版撒娇他忍一忍还是能忍住，但是这原版一出手他直接破功。
　　
　　温着声儿把原版复制版一块捞进怀中，“成成成，都给买都给买。”
　　
　　“那我吃草莓的！”莫然一把拿过顾少秋的手机，麻溜的跑到摊位上去。
　　
　　俩小孩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我们也要草莓的！”
　　
　　就这样满车馥郁着三只带着草莓味的小孩，其中有一只大只的还使坏的用自己草莓味的嘴舔了顾少秋的嘴角。
　　
　　顾少秋在想事儿，口腔里忽如其来的草莓甜味让他愣在了原地。他只感觉到，莫然式的霸道占据了他的全身，反应过来时嘴已经不自觉的张开，唇舌杂糅在了一起。
　　
　　“哇，爸爸们在做电视剧上叔叔阿姨的动作……唔！”
　　
　　莫暖的话还没说完，顾小漠就格外自觉的一手捂住妹妹的嘴，然后背过身去。
　　
　　“妹妹乖哦，这个事情是我们小孩子不能看哒。”顾小漠神秘兮兮的告诉妹妹。
　　
　　妹妹乖乖点头，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和哥哥背着身。
　　
　　顾少秋尝到了甜味，更尝到了一丝咸味。睁眼，便瞧见了莫然眼角没干的泪痕。
　　
　　莫然并不是忘记这件事情，而是一路上一直强忍着难过。顾少秋知道这又是莫然的假坚强，心里更加难受。
　　
　　莫然像是要把自己的味道彻底刻在顾少秋唇舌中一般，许久才难舍难分的松开对方。
　　
　　他眼角通红，不知是气息不稳还是哽咽，他说，“这下……我们四个人都是草莓味的了。”
　　
　　顾少秋揉着男人的眼角，“是啊，都是草莓味的。”
　　
　　可是揉着揉着，他二人就连笑容也假装不出来了。
　　
　　车继续向海边出发，但车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欢声笑语。
　　
　　两个孩子闹腾了一阵儿互相依靠着在后座睡着了。
　　
　　而莫然则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从隧道口出来，窗外的景色就是一片碧蓝。靛蓝与深蓝接洽，由浅到深是那么相得益彰。
　　
　　莫然打开窗，海风的咸味充斥着他整个鼻腔，刚刚的草莓味在他张开嘴呼吸海风之时全数消散。
　　
　　他对顾少秋说，“你还记得《不生不死》第一集的剧情吗？”
　　
　　那是他们公司大热的电视剧，顾少秋还参与过编剧当然记得。但是他对莫然这个并不爱看电视剧的人知道剧情表示很诧异。
　　
　　“你看了？”顾少秋问。
　　
　　“是作曲家和人鱼的故事吧。”莫然娓娓道来，“我觉得那个故事和《海的女儿》很像，所以我很喜欢。我觉得作者真的很厉害，所以一直很想认识那个作者。可惜……我动用了所有人脉都无法得知对方的身份。”
　　
　　“可能是不太有名气吧。”顾少秋说着，莫然自然是查不到的，毕竟神保证过莫然无法得知关于过去的任何事情。
　　
　　莫然笑了笑，“也许吧。”他选择继续说作品的事情，“它虽然像《海的女儿》，但是却完全不一样。他是条公人鱼，即使变成人也无法和作曲家结合。即使作曲家排尽万难，私自与人鱼喜结连理，也无法摆脱家庭为他安排的婚姻。他据理力争，带着人鱼私奔。人鱼却贪生怕死暴露了他的位置，抛下作曲家自己一个人回到了深海。而且人鱼此前之所以会变成人也只是因为人鱼喝了谁的血就会变成谁心目中的模样，跟在他的身边也并不是爱他，只是处于动物觅食的本能。”
　　
　　说着莫然垂眸，“这个故事……你说人鱼到底有没有爱过作曲家呢，哪怕一点点？”
　　
　　顾少秋抿唇，把当时自己写剧本时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根据设定，人鱼始终不会是人，他是属于动物的一种。所以，人鱼并不爱作曲家。”
　　
　　莫然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车子已经开到了民宿的门口。
　　
　　几年前蛋糕店老板所在的小村庄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而蛋糕店老板也回家办起了民宿。
　　
　　听说顾少秋一家要来旅游，蛋糕店老板早早就准备好迎接了。
　　
　　看着二人带着一对儿女前来，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小姑娘和小伙子长得真俊，真像你俩。”
　　
　　老板这些年生活滋润了不少，没了在小城里开店时的艰辛，脸圆了一圈。老板娘虽没老板这般明显，却也肉眼可见的比过去丰满了些。
　　
　　众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其乐融融的。顾少秋一边吃一边笑，坐在饭桌上的感觉与上一回来更让他觉得自在。
　　
　　因为莫然坐在他的身畔，他的一对儿女也乖巧可爱。他的生活，似乎比蛋糕店老板一家的更加幸福。
　　
　　他们白天去海边玩耍捡贝壳，晚上便歇在老板家。莫暖和顾小漠与老板家的孩子玩得特别要好，晚上睡觉也不黏着两位爸爸了，反而去缠着哥哥姐姐。
　　
　　难得的，莫然和顾少秋两个人夜晚能够两个人单独抱在一起睡觉。
　　
　　月色如水，涛声一如过去一样动人。从海面上吹到二人脸上的海风是温热的。
　　
　　那夜，二人都没有睡。
　　
　　他们坐在沙滩上，看着潮起潮落。月色之下，海水散发着粼粼的光。
　　
　　因为初秋即将来临，约定的日子已经逼近二人。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日出到来之后，你就不会再记得我了。”顾少秋搂着莫然的肩膀，满心的难过。
　　
　　莫然却没有像之前一样那么伤心，他反倒是一脸平静，他说，“你就别说以后了，既然剩下的时间不多，不如做点想做的事情。”
　　
　　顾少秋抬眸，“什么？”
　　
　　还没等他咀嚼清楚莫然的话，莫然便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衬衫纽扣，然后依偎在顾少秋的身畔了。
　　
　　顾少秋愣住，被莫然吓得不轻，“你现在想做的就这个？”
　　
　　莫然道，“对啊，现在能做的还能是什么？”
　　





（150）三胎

　　　　“不是，我都要走了，你居然……”顾少秋惊了，他以为最后的时间莫然会像是电视剧里的男女主或者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和他聊聊天，说说一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想到……
　　
　　“你就不能浪漫点吗！”顾少秋质问。
　　
　　莫然说，“还不够浪漫吗？我想着在海边很久了，而且你都要走了，我这是要你走的没有遗憾啊。你自己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个鬼！
　　
　　果然浪漫主义的顾少秋和肉食主义者莫然在这方面总是有思维上的差别。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顾少秋不打算妥协，所以坐在沙滩上不动。
　　
　　“我没有。”莫然说。
　　
　　顾少秋提示，“舍不得我这种话也可以，你应该抱着我痛哭流涕的。”
　　
　　莫然说，“爽得痛哭流涕吗？”
　　
　　顾少秋嘴角抽搐，心如死灰的妥协。
　　
　　一夜缱绻，许久没有纠缠过的二人纷纷精疲力竭。
　　
　　他们躺在沙滩上看着海平面上被染上了淡粉色，然后慢慢的变成通红，光线就这样自远而近地移了过来。
　　
　　莫然靠在顾少秋的怀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说，“你说，我会不会怀上三胎啊？我一个人带三胎可累了，你不在的话我该怎么办？”
　　
　　顾少秋摸着他的脑袋，“以后会有新的人接替我的位置的。”
　　
　　“够狠啊老顾，让别人给你养孩子。”莫然说着，学着电视剧的台词，“虽然孩子不是你的，但媳妇是你的？”
　　
　　“我觉得我挺缺德。”顾少秋笑，捏着莫然的脸打趣，然而刚捏住他就感觉到男人脸上的湿润。
　　
　　他低头，发现再怎么故作坚强，莫然的眼圈还是红了。
　　
　　光线一点点移过来，照到了二人的脚上。莫然看到顾少秋的脚被光线照到的地方开始变成透明。
　　
　　光线一寸一寸上移，顾少秋的身体开始从脚到身子变成透明。
　　
　　顾少秋在消失……
　　
　　顾少秋也发现了，但是他却没有晚上的时候那么难过了。
　　
　　他才知道原来当死亡真正降临时，并没有那么痛苦。过去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发生在眼前，一直到现在……
　　
　　他有不舍有遗憾，更多的是心疼……
　　
　　他舍不得莫然为他流泪，更舍不得莫然和孩子们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发现他是自私的，他自私的想要弥留在爱人和孩子身边。
　　
　　“别看了，太阳刺眼。”顾少秋的身体已经透明至胸口，他用仅存的那只手捂住了莫然的眼睛。就像是他为莫然挡子弹时一样……
　　
　　“老顾……”莫然叫他，“你说我会怀上老三吗？”
　　
　　顾少秋答，“也许吧。”
　　
　　“顾少秋……”莫然又叫他，“老三会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顾少秋笑，“我希望是女孩子，我喜欢女儿。”
　　
　　“秋秋……”莫然再次叫他，“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这一回，顾少秋没有回答。
　　
　　蒙住他眼睛的那只手消失了……
　　
　　眼泪簌簌落下，莫然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带着初生的滚烫。
　　
　　他不想睁开双眼看刺眼的阳光，更不想面对这没有顾少秋的世界。
　　
　　他不知道就这样闭着眼睛躺在沙滩上多久，只感觉到浑身发凉，凉得他整个人缩在一块儿。
　　
　　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身上还盖着顾少秋消失之前盖在他身上的外套。
　　
　　他感觉到有人踩着沙子靠近他，沙沙的声音扰了他的清梦，正要发火。
　　
　　“老莫，躺这儿不冷吗？”
　　
　　熟悉的嗓音叫他猛然起身。
　　
　　男人穿着刚刚的衣服，脸上带着微笑，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老顾？”他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刚刚他还哭的死去活来，这个臭男人……
　　
　　是梦吗？他搓了半天眼睛，对方都这样不动不摇的蹲在自己面前。
　　
　　伸手要打自己巴掌，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别打，我会心疼。”顾少秋说着把莫然的手拢在掌心，然后按在自己的脸上，“你摸，我还在。”
　　
　　男人的脸是温热的可以触碰到的……
　　
　　顾少秋摸着他的脑袋，“我以为自己死透了，可是变成透明后我又变回来了。问了神，神说契约已经完成，意思是我不用死了。然后我饿了，就去吃了个早饭再回来。没想到你还躺在这儿哭。”
　　
　　“你耍我吗？”莫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他又哭又笑的，一巴掌扇在顾少秋的脸上，疼得顾少秋嗷呜嗷呜的叫唤。然后把脸埋在顾少秋怀里，“混蛋……你把我吓死了……”
　　
　　“其实我也害怕。”顾少秋说着抱住莫然的脸，轻轻的亲吻男人的眼角嘴唇鼻尖，“我那一刻才发现我是那么害怕失去你，本来我以为你快乐就好……可是，我发现我是那么自私，我不想离开你。”
　　
　　“那以后别和神做那种交易啊！”莫然气得打他。
　　
　　顾少秋由着他打，二人打闹了一阵，莫然肚子里的咕咕声把二人成功逗笑。
　　
　　“好了，吃早饭去吧。吃饱了莫小爷才有力气继续打我啊。”顾少秋笑着抱起腰酸腿软的莫小爷。
　　
　　莫小爷冷哼，“等我吃饱了，我定打的你生活不能自理，你儿子都不认识你。”
　　
　　顾少秋被他逗笑，“那得你现在有能耐啊。”
　　
　　“你质疑我？”莫小爷挑眉。
　　
　　顾少秋笑着，“你试试。”
　　
　　莫然张大嘴，要咬顾少秋的嘴唇，正要碰上去却见不远处走来了一男一女。
　　
　　一个身穿和沙滩格格不入的西装革履，另一个则一身素白纱裙。他俩怀里抱着什么，每一步都走的肃穆。
　　
　　莫然本来还笑得开心，看清两人的脸之后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手紧紧的攥着顾少秋的衣襟，浑身上下不住的哆嗦，“老顾……快走，快走啊老顾……求你……”
　　
　　而顾少秋循着方向看去，发现是莫朝和林巧巧二人。他二人神色严肃，其中一人眼圈红肿，一身正装一看就是刚参加完葬礼。
　　
　　而他们怀里抱着的是一位女性的遗照。
　　
　　顾少秋皱了眉，连忙搂紧了莫然，迈了步子就要避开那两个人。
　　
　　却不料林巧巧直接跑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激动地上前抓住莫然的手，“莫然！你为什么不来参加妈妈的葬礼？妈妈是因为被你逼疯才在精神病院自杀的！你为什么不来，你是心虚对不对？你该向她道歉的！”
　　
　　她的精神看上去格外不正常，一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双手死死的攥着莫然的胳膊，直接在他的身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151）天凉了

　　“巧巧你闹够没有？”莫朝上前一把拉开疯魔了的妻子，“我是答应带你来找小然，但你说过你只是来报个丧。”
　　
　　林巧巧摇头，笑得浑身颤抖，头发凌乱的垂在脸前，她此刻就是个疯婆子，“朝哥……我就是来报丧的，我不仅来报丧，我还想叫这个白眼狼陪葬！”
　　
　　莫然咬着牙，他的头裂开了似的疼。他感觉好像有好多断裂的记忆开始拼凑补全，成吨的空白一下子被填满，那些不该出现的情绪一拥而上。
　　
　　他惨白着脸倒在顾少秋的怀里，不断的用自己的手有气无力的捶着顾少秋的胸口催促他。
　　
　　“顾少秋……好难受，快走……求求你……”
　　
　　顾少秋越看越心疼，可是他想走已经不可能了，这下林巧巧缠上了他。
　　
　　林巧巧不断的说着，就像是念咒一样，“少秋，你有个叫白曲的发小是吧？你知道是谁害死的吗？小嫂子告诉你，是莫然哦。这种白眼狼，我们明明对他这么好，他……”
　　
　　她念得起劲，好像在说一件天大的秘密一样精神亢奋，不断的絮叨着不断地诅咒着。
　　
　　顾少秋忍无可忍，对怀里的人说了一句，“对不起，你等我一下。”
　　
　　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把人放在地上，随后抡起袖子，想也没想就一巴掌扇在了那个疯魔女人的脸上。
　　
　　啪的一声，太响了。响的惊起了落在岸上休息的海鸥。
　　
　　呜啦啦的一片雪白四散而逃。
　　
　　顾少秋手劲儿极大，没有因为对方是女人而手软。
　　
　　一巴掌扇的那人瘫在沙滩上，脸颊高高隆起。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顾少秋，又看了看自己袖手旁观的丈夫，眼泪一颗颗的滑落，“你打我？”
　　
　　“莫然需要休息。”顾少秋看都没看她一眼，“你们能滚吗？”
　　
　　随后她伸出手指指着顾少秋怪叫，“朝哥！他打我啊，你就干看着？”
　　
　　莫朝看着妻子被打，心中自是不满，他上前对顾少秋道，“她母亲刚走，情绪激动很正常。而且他还是你嫂子，也是个弱女子，你怎么可以动手打她？”
　　
　　顾少秋寸步不让，脸上冷得像块冰，他还是那一句，“莫然需要休息，你们能滚吗？”
　　
　　“顾少秋！你别太过分！你们顾氏的股份里可是还有莫氏！”莫朝见自己的话都没用，火气直接上来了，直接开口威胁道，“向小嫂子道歉！快！”
　　
　　坐在边上的莫然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哆嗦着让顾少秋快点道歉。他现在太难受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保护顾少秋……唯一能做的只是想让顾少秋别和莫朝硬刚，毕竟莫朝的手段他还是知道的。
　　
　　可顾少秋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一拳揍在了莫朝脸上。莫朝年纪相对要大，身材也没有顾少秋高大，这一拳揍得他眼冒金星。
顾少秋扯着他的衣襟逼着他看着自己。
　　
　　“脑子清醒了吗？嗯？其一，遗照上的人不是莫然的母亲！其二，我们孩子满月酒你们没参加，我们的婚礼你们没参加，你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亲戚！其三，这遗照上的人害死了莫然的母亲，你不仅不作为还帮着仇人说话娶了仇人的女儿，你对不起莫然，对不起莫家！”
　　
　　顾少秋一条一条的列举着，列举完之后把人狠狠地摔在地上，“你居然还有脸让莫然道歉，找莫然兴师问罪？莫然还让你在莫氏当董事那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他才是莫氏真正的继承人！”
　　
　　莫朝被摔得脑门嗡了一下，愣在了原地，他看向了自己的弟弟，“莫然，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我毕竟是你的哥哥……”
　　
　　“你把他当弟弟了吗？你除了会拿他的遗产外，他被构陷时你站的是他的对立面！你对得起莫然的母亲吗，他把你当亲儿子疼啊！”顾少秋气得一拳一拳砸在莫朝脸上。他打的起劲，打得拳拳带血。
　　
　　一想到莫然曾经喜欢过这个男人，一想到这个男人容忍仇人的女儿一口一个白眼狼的叫莫然，他就满心怒火。
　　
　　“顾少秋……算了吧，咱们走吧……”莫然上前抱住顾少秋的手，冲他摇头。
　　
　　顾少秋咬牙，“你要替他求情吗？”
　　
　　顾少秋知道这是契约失效之后才会发生的情况。他不想让莫然那么痛苦，他想尽可能让莫然不要接触过去的人。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莫朝夫妻会找上门来，会把他这五年来苦心粉饰的安逸撕碎。
　　
　　莫然道，“我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他音里带着无奈，带着无尽的寒凉。
　　
　　林巧巧笑，“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拿财产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莫然道，“钱就这么重要吗？”他问林巧巧，“为了那莫氏的财产，林阿姨害死了我妈妈，你则想尽办法想要让我身败名裂，不惜和顾母联手。林巧巧，你过去不是这样的人。你是我最敬最爱的小嫂子……”
　　
　　话没说完，莫然身子就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顾少秋眼疾手快的接住他，把男人搂在怀里。
　　
　　“莫然，我们走吧。”顾少秋对他道。
　　
　　莫然点了点头，“你们别来烦我了，林阿姨的事儿我有更充足的证据，如果再来我会起诉她。我不希望她九泉之下不安宁。”说着他脱力一般倒在顾少秋的怀里。
　　
　　而顾少秋则心疼的抱紧了他，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对面目丑恶的夫妇。
　　
　　“两位，天有点凉了，记得多穿点衣服。”说完，他当着那夫妻俩的面给小秘书发了条语音。
　　
　　夫妻俩立刻脸色惨白。
　　
　　——竞争莫氏旗下所有的产业项目。
　　
　　顾氏目前在全球都有知名度，要和任何一家企业竞争简直是轻而易举。多数企业为了不让顾氏抢了自己的生意都尽量才用户合作的形式，避免对抗。
　　
　　顾少秋这一句话就意味着，莫氏今后将无生意可做。而那些小企业也因莫氏与顾氏关系不好，而会避开和莫氏的合作。
　　
　　过去顾少秋没这个实力，没能耐替莫然出气。如今的顾少秋已经是一呼百应的小城龙头企业的董事长。
　　
　　天凉了，莫然施舍给你们的那些东西，是时候该收回来了。




（152）食言

　　天确实凉了，入夜之后连温热的海风都变得有些刺骨。狂风骤雨，电闪雷鸣，海浪翻腾拍击，轰鸣的声音就像是野兽在互相争斗厮打，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也许是昨晚受了风，又或许是白天收到了刺激。莫然发着高热陷入了昏迷，他烧的嘴上起了好几颗燎泡，整个人缩在床上一点也不安生。
　　
　　“他本来身子骨就弱，受不得风，再加上急火攻心，就病倒了。从今往后他需要静养，而且也不能受到刺激，否则再来一次我不确定他挨不挨得住。”老板娘给他把了脉，开了一大堆又苦又臭的中药让顾少秋去熬。说着看向窗外，“台风天来了，你们等风过了再回去吧。”
　　
　　顾少秋点了头，替床上的人擦身子。莫然身子从第一胎滑掉后就没见好过，之后又是生了两个孩子，更加雪上加霜。他记得本杰明有说过，男儿躯怀孩子本就是违背生物本能，对他身体的负荷不同凡响。莫然的身体被两个孩子折腾得消耗殆尽，必须得好好养护。
　　
　　顾少秋确实照做，整日工作之余，就是研究如何给莫然进行食疗。毕竟莫然这种粗心的人，根本不会好好注意身体。再加上照顾莫然这件事情，才是顾少秋最得心应手的老本行。
　　
　　就这样五年里，莫然肉眼可见的白胖了，脸色也比过去好看了不少。在怀莫暖的时候，也没有时常性发高烧，更没有营养不良过。故而妹妹莫暖比哥哥顾小漠更加健康，闹腾的像只皮猴。
　　
　　太久没见莫然生病的顾少秋看着此时烧得满脸通红，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人，心都碎成了两半。
　　
　　他有些自责于自己还是没照顾好莫然。他叹了一口气，见放门外站着抱着枕头红着眼睛的哥哥。
　　
　　“莫爸爸，我害怕。”
　　
　　顾小漠胆子小，从小就害怕打雷。以往害怕的时候，他都会挨着莫然睡觉，这次也不例外。看着窗外割裂天空的闪电，他吓得两眼通红，瑟瑟发抖着走过来想要挨在莫然的身畔。
　　
　　可是走到床边的他叫了好几声，莫爸爸躺在床上一声不吭。顾少秋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莫爸爸生病了，你安静点，让他好好休息好吗？”
　　
　　顾小漠委屈地撅了撅小嘴，乖巧地点点头，由着顾少秋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
　　
　　小小的奶团子有着和莫然一样的琥珀色眼瞳，红着眼睛，撅着小嘴的样子看上去格外楚楚可怜。
　　
　　“顾爸爸，为什么莫爸爸会生病？”顾小漠搂着顾少秋的脖子，轻轻的问道。
　　
　　顾少秋道，“是顾爸爸没照顾好他，是顾爸爸对不起他。”
　　
　　孩子是敏感的，顾小漠更是遗传了顾少秋的细腻与莫然的聪明，只从这句话中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思。
　　
　　“爸爸们是吵架了吗？”顾小漠担心地皱起了眉头，才五岁的孩子却老成得像个青年人，“小漠看出来爸爸们这段时间不太开心，这次出来玩莫爸爸也是假装很开心。爸爸们，是不想要小漠和暖暖了吗？”
　　
　　“怎么会？我们爱你们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要？”顾少秋连忙解释，但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解释。因为他这回出来确实没有抱着跟大家一起回去的想法。
　　
　　他总想着自己牺牲能换取莫然的快乐，殊不知却忽视了孩子们的想法。
　　
　　也好在不知为何神明和他开了个玩笑并没有带走他，要不然他无法想象孩子们今后该会用何种表情继续生活。
　　
　　逃避，是不能够解决问题的。
　　
　　不敢面对过去只想重新开始的想法是不可取的。
　　
　　他是解脱了，他以为这样莫然能开心，孩子们能开心，但这样的做法却过于自私了。
　　
　　顾少秋忽然想通了，就算莫然记起了过去那些痛苦又怎么样？就算莫然恨他又如何？难不成为了一时的安逸，就该让莫然的人生出现记忆断层吗？
　　
　　“顾爸爸，我们是一家人哦。”顾小漠的一只小手握住了顾少秋的食指，一只小手握住了莫然的食指。
　　
　　孩子甜甜的笑容，少不更事的一句话就能够简单的治愈所有阴霾。
　　
　　对啊，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什么事都一起面对。
　　
　　他相信，只要他足够努力，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算莫然因为过去痛苦不堪，那些伤痛总有治愈的那一天。
　　
　　“谢谢你，小漠。”顾少秋抱住怀里的儿子。
　　
　　“诶？”儿子一脸懵逼，爸爸为啥要对自己说谢谢啊？
　　
　　晨光熹微落在了床上。
　　
　　雨后的阳光刺眼明媚，莫然有些睁不开眼睛，要抬手揉眼睛，却见顾小漠正抱着他的右胳膊睡得香甜，而另一侧顾少秋则将他搂在怀中也睡得很沉。
　　
　　他忽感心中温暖，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仿佛是同一个复印机里生产出来的人偶一样。他伸出左手，抚摸着顾少秋的脸颊，侧过头轻轻地吻了上去。
　　
　　顾少秋没有苏醒，只是皱了皱眉。
　　
　　莫然笑着，却注意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床边的神明。他的笑容在看到那贴面神明时几乎是瞬间消失。
　　
　　“我来履行契约了。”神伸出手，掌心发着微光。
　　
　　“什么契约？”莫然茫然，他想起了什么又不记得什么……
　　
　　“五年后你消失换一切重来的契约。”神回答。
　　
　　“神棍子你有病吧？我怎么可能许这种愿望？我一家四口好好的，重来什么？我消失了我孩子怎么办？”莫然极力争辩，可是再怎么争辩，脑海里浮现的记忆都不会是假的。
　　
　　怎么回事……
　　
　　自己为什么要许这种愿望？
　　
　　“想起来了吗？”神问。
　　
　　莫然抿唇，还是不死心的打算逃，“我现在后悔了，我不想履行。”莫然咬牙，立即起身下床，打开门就要跑。
　　
　　可是神的力量哪是凡人都得过的？
　　
　　莫然刚跑到沙滩上，以为总算甩开了。刚想舒一口气。
　　
　　却不料眼前黑袍烈烈，海风徐徐之下，那铁面之神踏风而来。
　　
　　“食言的话可是要灰飞烟灭的，我劝你还是仔细想清楚。”神铁面下的表情格外冷漠，他就像是没有感情一样一字一顿地向莫然陈述事实，他说，“你别忘了，害死白曲的人是你。”




（153）消失

　　顾少秋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浑身上下插满了医疗仪器，一呼一吸之间肺部疼得要破裂一般。他清醒的知道这是梦境，可却无法摆脱。
　　
　　他咬着牙，想要挣扎着让自己醒来，却听到了不远处响起了男人的啜泣声。
　　
　　绝望的啜泣声。
　　
　　“神，求求您把我带走吧，求求您让一切重来……”
　　
　　月凉如水，男人清瘦的身子脆弱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够将他彻底揉碎。他的眸里空洞无望，再也没了往日的锐利。
　　
　　他就像是一匹被人拔掉爪牙的狼，不断的缩在地上哀鸣祈求，渴望着死亡。
　　
　　顾少秋认出来了，那是五年前的莫然。
　　
　　他心上一凉，想起了梦境之后的展开。即使是在梦中他也不想，莫然和那个邪神有任何纠葛。
　　
　　他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可是身子却动弹不得。张大了嘴想要叫莫然放弃，喉口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神应声而至，掌中一如五年前一般发出微光。
　　
　　不要，千万不要！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发了疯似的要阻止这场荒诞的交易。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莫然笑了笑，如释重负一般的将手放在了神的掌心。
　　
　　随后他再将二人隔开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顾少秋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他颤抖着从床上坐起来，不断的摸索着床上的人。
　　
　　床上除了熟睡中的儿子之外，爱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头裂开了的疼，顾少秋坐在床上捂着头久久下不去床。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又好像忽然记起了什么。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分明是阻止了莫然许愿，他分明是用自己为代价让一切重来。
　　
　　可是，冥冥之中他感觉到这些记忆都是虚假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疑惑着，拿起手机要打莫然的电话，问他去了哪里。
　　
　　电话几乎是瞬间响起，顾少秋转头才发现莫然的手机端端正正的放在床头柜上，而手机底下压了一张字条。
　　
　　字体是莫然的，那是一首叫做《人鱼》的诗。
　　
我是人鱼，但不是公主。
拥有大海，永享孤独。

你在岸上呼喊，
我在海中徘徊。
暖阳浸透你身，
海水侵蚀我怀。

我是人鱼，但绝非公主。
失去了声音，
想要的不是双足。
我无法回应你的呼喊，
也无法被给予深爱。

我是人鱼，永远成不了公主。
我可以为爱上岸，
也可以为情沉海。
如果无法化成泡沫，
那就回到深海。
　　
　　“如果无法化成泡沫，那就回到深海。”顾少秋的目光定格在了最后一句话上，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因为联想到路上莫然和他的对话，他就有些害怕。
　　
　　莫然问顾少秋人鱼是否喜欢过作曲家，这首诗就是莫然给的答案。
　　
　　他的母亲死在海里，临死之前说的是海才是归宿。莫然自此就喜欢深海，喜欢海绵宝宝。
　　
　　这一切顾少秋都听莫然提起过。
　　
　　“不要……莫然，莫然……”
　　
　　顾少秋撑起身子，肺部忽然炸裂了似的疼。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的他，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发了疯的冲出门外。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并没有来得及阻止莫然许愿，而他也没有和神明许愿用自己的生命交换莫然的生命。
　　
　　而是莫然以告诉神明关于白曲的事情作为筹码，换了五年安逸的时间。
　　
　　神给予承诺是，五年里他二人不会记得莫然和神做约定的事，莫然也不会记得过去的痛苦……
　　
　　作为替代医院那晚事情的记忆，便成了顾少秋以为自己阻拦莫然成功的记忆。
　　
　　由于顾少秋并没有和神做交易，因此五年后消失的契约也无法履行，二人只是恢复了记忆……
　　
　　原来，记忆被修改的不只是莫然，还有愚蠢的自己。
　　
　　如果他能早点想起来，如果他能早点……
　　
　　他是不是就不会连莫然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是不是就不会……
　　
　　他想见莫然，他想要抱住他的爱人，求他不要走。
　　
　　“莫然！”顾少秋费劲全身力气呼喊，空气一进入肺中他就被ci激得咳嗽起来。他咳得浑身颤抖，根本站都站不稳，双腿发软直直要跌在沙滩上。
　　
　　好在他被人扶了一把，稳住了身子。一转头，他发现身侧站着紫衣银面的男人。男人脸带笑意，似曾相识。
　　
　　“他在那边的悬崖上，快些赶过去还来得及。”
　　
　　“多谢。”顾少秋咳嗽着，紫衣男子抬手在他背后一拍，肺部的痛苦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没有想太多，只管按照紫衣人的指示调转方向往悬崖的方向奔去。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看见紫衣人摘下了银色面具，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
　　
　　涛声依旧，海鸥立在礁石上听着这日复一日的海浪声，眯着眼睛见着阳光，见着悬崖上那不速之客。
　　
　　莫然看着自己已经变得透明的右手，那只手刚刚还摸过顾少秋的脸颊，可是它就要立刻消失了。
　　
　　风从他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中穿过，他感觉他就要与自然融为一体。
　　
　　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洋，里头长眠着他的母亲，之后也将会是他落脚的地方。
　　
　　莫然抿唇，半天还是不舍得往前走一步。罪孽缠身的他好像除了消失之外无法偿还罪过。
　　
　　神帮助他想起了所有的事情，白曲的死是他这辈子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
　　
　　是的，只要自己消失了，白曲就会回来了，顾少秋他就不用经历这么多的痛苦，顾少秋就能幸福。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挪，他想顾少秋会明白他的选择，他想重来后的世界没有他的世界是那么美好，他想……
　　
　　他想顾少秋一直幸福，他爱顾少秋……
　　
　　脚踏下悬崖的那一刻，他满心就是那句话。
　　
　　“莫然，别跳！”
　　
　　莫然回头，见到了那穿着衬衫光着脚的男人，他浑身狼狈，为了爬上悬崖他的脚被石子划破。
　　
　　“顾少秋，别管我了……我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莫然笑容满满，他藏起了自己那只透明的手，他想最后的时刻自己在顾少秋眼里依旧是完美的。他说，“我消失了之后，白曲就回来了，你也不会失去那么多东西……多好啊，白曲那么温柔的人，能代替我照顾好孩子们的。”
　　
　　“可是，即使白曲回来，他也不是小漠和暖暖莫爸爸啊！”顾少秋上前，莫然就后退。他怕极了，就怕莫然纵身一跃，于是他站在原地，哀求着，“我求你别抛下我和孩子……莫然，我们是一家人，有事儿我们一家人一起解决，好不好？”
　　
　　“这种事情能怎么解决？杀人犯是我啊！”莫然崩溃的捂住脑袋，“如果孩子们知道莫爸爸是杀人犯，他们以后该如何抬起头？”
　　
　　“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你这样跳下去，你让孩子们怎么办？”顾少秋急了，“你先离开那儿，咱们回去好好说好吗？”
　　
　　“会有人代替我......”莫然陷在绝望中，“没了我你会很幸福......”
　　
　　“没人能代替莫然！如果没了莫然，顾少秋不会幸福，孩子们也不会幸福！你是忘了这五年我们的生活吗？”顾少秋上前，趁机把莫然抱在怀里，“莫然，求求你活下去！今后有我保护你。”
　　
　　“可是……白曲……”莫然趴在顾少秋怀里，有个声音一直告诉他，如果他不死，罪孽就会让他全家都遭殃……
　　
　　说话间，光线暗了暗。
　　
　　莫然愣神，抬起了头。
　　
　　却见男人一袭紫色襦袍，墨发及腰，似是从古画中走出来。他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潇洒自在的走到二人身畔，“你就是莫然对吗？”
　　
　　“你是……白曲？”男人熟悉的面容让莫然愣在了原地。他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就连说话的嗓音也是温温柔柔的。唯一不同的是，他脸色红润，不是被契约给折腾成骨架的样子。
　　
　　顾少秋也有些震惊，他刚刚只觉得来人熟悉，却并没有认出那是白曲的长相……他似乎已经忘记白曲长什么样子了。
　　
　　而且他好像还隐约记得，在某个夜晚，这个紫衣人还拉了差点葬身车底的自己一把。
　　
　　“姑且算是，不过确切来说那是本尊在凡间的化身，本尊名唤北辰。”北辰对莫然说道，“本尊知你与我的化身有一段纠葛，便前来化解。”
　　
　　“化解？”莫然愣住。
　　
　　“对。”北辰说着，脸上带着白曲固有的笑容，“莫然，我从没怪过你。我知自己横在你们之中，必然会惹你们夫夫不合，我对你才是愧疚。而我的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着，北辰叹了一口气，“这是我历世需要应的劫难，是我和勾陈，也就是苏子衿必须要经历的。你和顾少秋只是不小心被我们卷入了。对不起，莫然。”
　　
　　“可是……”莫然还有话要说。
　　
　　“既然我已回归神位，也就是说你消失了白曲也回不来。”北辰直接把话摊开，低头看向了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顾少秋。
　　
　　顾少秋对他笑了笑，“谢谢你帮我劝莫然。”当初他对白曲执念有多深，现在他对白曲就有多淡然，毕竟……他和白曲之间似乎除了这句话之外什么也不剩了。
　　
　　北辰颔首，大方收下这句谢意，“希望你俩今后能好好的，也不枉我特地下凡一趟。”说着北辰的身子隐去了。
　　
　　徒留二人相拥着，四目相对着。
　　
　　海鸥叫着，从礁石上起飞，一片雪白翻飞在天空中。
　　
　　“回去吧。”顾少秋对着那蹲在原地不动弹的莫然说到。
　　
　　莫然抿了抿唇，依旧闷闷不乐，“好。”
　　
　　“蹲麻了吗？我扶你。”顾少秋说着站起身。
　　
　　“没事，我有些头晕，缓一会儿就行。”莫然笑了笑，“你先走吧，我马上跟上。”
　　
　　“要走一起走，什么我先走？万一我一转身，你又跳了怎么办？”顾少秋格外不放心，执意要拉莫然起来。
　　
　　莫然拿他没办法，笑骂道，“傻瓜。”
　　
　　他站了起来，伸手要拉顾少秋的手。
　　
　　可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脚下踩着的悬崖却忽然短裂了。
　　
　　莫然的身子开始不断地下坠。
　　
　　耳边是神如同诅咒般的声音，“我要你给白曲陪葬！”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白曲放过他又如何？深爱白曲的人依旧不会原谅他的。
　　
　　下坠时他听到风声中有人叫他。
　　
　　莫然睁开眼，却见顾少秋居然也跟着跳了下来。
　　
　　男人的发丝不断的摇摆，面上满是焦急，他伸着手要抓住莫然，“莫然，抓住我！”
　　
　　莫然抿唇，伸出手要抓住男人，可是他伸出的手已经全然透明了，而顾少秋的手直接从他的手掌透了过去。
　　
　　“顾少秋，来不及了……”莫然坠入海中时对顾少秋说道，“……对不起。”
　　
　　海水淹没了顾少秋的身体，腥咸不断地涌入他的口鼻。顾少秋屏住呼吸，不断的伸手要抓莫然的身体。
　　
　　可是莫然的身体下坠的太快，他的身子也不知为什么有一股力量再把他往上扯，根本潜不下去。
　　
　　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莫然笑着潜入海底，然后化成一串串水泡彻底消失。
　　
　　




【番外】顾小漠视角

　　自莫爸爸失踪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了。
　　
　　我和阿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莫爸爸的事情了，毕竟莫爸爸离开我们时，我们一个五岁一个四岁。
　　
　　唯一记得的是莫爸爸爬树很厉害，莫爸爸很爱吃甜食，莫爸爸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十五年来，顾爸爸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为了寻找莫爸爸，他甚至把我们家搬到了海边的小城里，他自己还去考了潜水执照。
　　
　　他一脸笃定的告诉我们兄妹，说莫爸爸当年就是在海里消失的，还拿出莫爸爸离开前写的诗作证。
　　
　　连高考语文不及格的阿暖都知道，这首诗只是一首故事诗，人鱼和消失根本就只是一个意象，代表着作者心中的悲凉与绝望，根本做不了数。而且如果莫爸爸真的在海里消失，那肯定活不到十五年啊！莫爸爸是人，又不是鱼。
　　
　　可是，我们兄妹俩说不过这个想莫爸爸想疯了的老男人。只得左耳进右耳进的听着，不厌其烦地帮他写寻人启事，然后塞进漂流瓶扔到海里，祈祷着莫爸爸有朝一日能够看到瓶子里的纸条知道我们在想他，顾爸爸没有放弃他……
　　
　　十五年了，本杰明叔叔都和夏时叔叔去国外登记结婚了，顾爸爸还是没有找到莫爸爸。
　　
　　我听本杰明叔叔说过太多次他们之间发生的故事，除了对男人怀孕感到不可思议之时，更多的是对他们俩感情的不理解。
　　
　　相爱却互相折磨的两个人，居然到最后了还没走到一起。
　　
　　故事里的莫爸爸看上去优秀强大，其实内里可怜又自卑；顾爸爸呢则懦弱且优柔寡断，他愿意为了莫爸爸变得勇敢活出自我。
　　
　　本杰明叔叔说莫爸爸的消失给顾爸爸造成了太大的伤害，他说当时渔夫们把顾爸爸捞上岸的时候，他还发了疯似的要往海里跳。
　　
　　他说，“我爱人还在里头！求求你们……让我下去找他，莫然怕黑，海水那么冷……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可是，渔夫和搜救队在海面上寻找了近一个月就是没有找到莫爸爸的影子，潜水艇下潜的时候连被鱼儿吃剩的骨头都没有一星半点。
　　
　　唯一找到的是莫爸爸随身携带的贝壳项链，那还是渔夫捞鱼的时候无意中捞到的。
　　
　　“呐，他神志不清很正常，可能莫然他根本没跳海，只是藏起来了。你们多劝劝他，叫他别总潜水了。他那个肺本来就不好，哪天迟早死在海里。”本杰明叔叔跟我们说着。
　　
　　可是我和阿暖根本无法说服这个顽固不化的老家伙，气得阿暖都揪起他的衣襟开骂了他还无法接受。
　　
　　“莫然他就在海里等我接他回家。”他一次一次的说着，哀求着我们让他下海。
　　
　　明明我和阿暖都考了潜水执照，我们俩已经能够代替他完成下海的任务，他还是执意自己去。
　　
　　今天是顾爸爸第3562次下潜，他说他这一次一定要找到莫爸爸。
　　
　　我俩跟着穿好潜水服，一前一后地跟着他下海。
　　
　　一是帮他找人，二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今天的海底状况格外的好，因为是三伏天，无风无浪的。
　　
　　在海底向上看，甚至能够看到海面上的太阳。
　　
　　我和阿暖生来就喜欢海，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们都考了本市的潜水专业。
　　
　　海底总是湛蓝色的，里头的各种鱼儿不断地畅游。越往下，鱼儿越不怕人，偶尔我俩会随身带面包屑喂他们，他们都会大胆的靠近我们，用他们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我们。
　　
　　我很享受被海洋生物包围的感觉。
　　
　　可是，今天的海底有些奇怪。
　　
　　虽然状况良好，但是却四下见不到一只海洋生物。
　　
　　找水母无果的阿暖游到我身边，给我做了个上浮的手势。
　　
　　我摇了摇头，顾爸爸还在水底下，我们提前上去谁来保证他的安危呢？
　　
　　思考间，我俩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
　　
　　顾爸爸人呢？
　　
　　我们三人潜水的约定是，不管找没找到人，每次下潜不超过三小时。我俩看了看手表，发现三小时已经过了。
　　
　　说不定，顾爸爸已经上岸了。
　　
　　想着，我俩便快速上浮。
　　
　　“顾先生？他没上来啊。我还纳闷了，怎么就你俩上来了。”邻居家的小哥一脸疑惑。
　　
　　“糟老头子该不会淹死了吧？他那个肺穿孔那么严重，我都叫他别去了……啧。”阿暖气得一脚踹着凳子，要不是她对邻居家的小哥有好感，估计直接爆粗了。
　　
　　我安慰她，“没事，顾爸爸潜水经验比我们丰富，也很珍惜生命，他不会勉强自己的。”
　　
　　“说不准啊，糟老头子乱来的时候还少吗？”阿暖急得背上新的氧气罐，“走，去找他去！干站着屁用没有。”
　　
　　我点了个头，摆脱邻居家的小哥去报警后，也拿了个新的氧气罐，跟着阿暖又一次进入海中。
　　
　　我俩循着顾爸爸经常带我俩小时候常走的路线一边游一边找，可是都没有结果。
　　
　　天色渐暗，纵深的海底也变得黝黑神秘。海水变冷，我俩越游越担心。我怕再找下去，我俩非但没找到顾爸爸，氧气罐里的氧气也会消耗殆尽。
　　
　　我给阿暖已经做了第三次上浮的手势，可是阿暖置若罔闻一般一门心思找人。
　　
　　我见她不搭理我，也只好埋头寻找。
　　
　　忽然一条红白相间的小丑鱼从我眼前游了过去，我愣了愣……
　　
　　鱼？
　　
　　这是我今天见到的第一只海洋生物！
　　
　　我感觉到冥冥之中，这条鱼会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我给阿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跟着这条小丑鱼游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游的不快不慢，我俩正好能跟上它。不管我俩是否保持匀速，它和我们的距离就保持在一米左右。
　　
　　经过层层珊瑚礁，经过片片还藻丛，风景交织变幻，绮丽梦幻。
　　
　　我俩从未见过如此盛景，纷纷被造物的神奇给迷花了眼。
　　
　　等我俩回神时，才发现我俩已经不知道跟着游到了哪里，看着氧气罐上显示的氧气量，我可以确定我们游了有将近二十分钟。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断层，深不见底。会发光的浮游生物照亮了前方海域，所有的海洋生物似乎都聚集在此地。
　　
　　他们首尾相接的游动，一圈一圈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彩色球形。而球形的中央似乎有着什么。
　　
　　我俩继续向前，只见光线自上而下，形成一道光柱，光柱中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气泡。那气泡很大，大的像是游乐园中的透明气球。
　　
　　而那气泡中央，是一中年男人。男人皮肤白皙，就像是故事中的人鱼一般，墨发在水中四散，身上的衬衫也随着水流浮动。他保持着悬浮的姿态，闭着双目仿佛熟睡。
　　
　　他的长相让人觉得亲切，可是我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他。
　　
　　我不知道他在这儿有多久了，但是我感觉到他在等人。
　　
　　在等一个能够唤醒他的人……
　　
　　就像是《睡美人》中的公主一样等着能够叫醒他的王子。
　　
　　一直到后来一个男人的闯入才把我从深思中拉回。
　　
　　是顾爸爸！
　　
　　只见他直接闯入光柱中抱住那个沉睡中的男人。
　　
　　我才想起男人的身份。
　　
　　——这是消失了十五年的莫爸爸。
　　
　　在顾爸爸接触到男人的瞬间，男人睁开了他的双眼。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初醒的迷茫，一动不动地盯着抱住他的顾爸爸。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说话，但是隔着海水我们听不见他的声音。
　　
　　只见他弯着眉眼笑得甜蜜，随后双手抱住顾爸爸的脸，而顾爸爸则摘下氧气罩和他深吻。
　　
　　鱼儿游动的速度变缓，就连浮游生物的光芒也变得柔和。
　　
　　我看的面容发烫，连忙伸手捂住身侧阿暖的眼睛。而向来行事雷厉风行的阿暖，居然第一次害羞到身子僵硬着由着我捂住眼睛。
　　
　　




【番外】神创论（1）

　　月光隐去，树木的影子开始肆无忌惮地爬满庭院。神立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手触香案，灰尘黏在指尖的感觉让他皱了皱眉。
　　
　　数月没人打扫过的地方，已经落了灰尘。
　　
　　数月前……有谁打扫过这里吗？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不知道是谁的面容，让他慌得往后退了几步。可待他好不容易将那些陌生的记忆赶出去的时候，又开始追悔莫及的回想。
　　
　　门外不知是谁的指尖搓出了一寸光芒。
　　
　　温暖的光芒让神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睁得大了些。他迫不及待的回头，身体像是有记忆一样飞奔向光芒所在的地方。
　　
　　可看清来人是谁后，神又生生止住了脚步。他连忙低头行礼，“小神见过北辰神君。”
　　
　　“我听摇光说你在这里，就试着来找了找。”紫衣银面的男人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嘴角总是漾着世间最温和的笑意。他伸手扶了扶神的胳膊，示意神起身，“勾陈，你在人间可好？”
　　
　　“小神很好。”神道，他语气全无恭敬。缘是因为相伴北辰的前半生他说遍了讨好的话，以至于后半生他不愿意再将态度软下。
　　
　　北辰早就知道他是这个态度，故而也只是笑着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回天之后我没来得及见着你，你就又匆匆下凡了。看你安好，我便心安了。”
　　
　　“所以，神君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神忽然下了逐客令，就连脾气好如北辰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了。
　　
　　北辰，是人们口中的北极星。勾陈则是北极星的伴星。
　　
　　对勾陈来说，北辰是他的唯一。可对众星拱之的北辰来说，勾陈就如同沧海中的一粟，如此的渺小。
　　
　　这是一段注定不会得到完满的关系。
　　
　　勾陈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在他少不更事的年纪，他还是犹如飞蛾扑火一般的撞了上去，以至于他被罚下界受尽苦楚。
　　
　　如今，他已然不会在和过去一样了，勾陈并不是不识抬举的神。
　　
　　“我此番下凡是为了见一故人，见完了就回去。”北辰垂眸，伸手抚摸了一下满是灰尘的桌子，若有所思，他出声唤了一声，“勾陈。”
　　
　　“神君可还有事？”勾陈冷漠。
　　
　　北辰没再唤他，只是自顾自笑着离去。
　　
　　勾陈看着北辰离去的背影，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
　　
　　往事被抛却脑后，忽然回想起来还是会让人浑身不适的。
　　
　　那是勾陈刚飞升成仙的第一天。
　　
　　他记得很清楚，他飞升时见到的第一人是北辰。当时的北辰其实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北辰神君了。他一袭紫衣，站在九重天的最高处俯视着众生。他目里无悲无喜，一张银色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嘴角永远是一抹慈悲怜爱的笑意。
　　
　　勾陈一眼就被北辰的样貌给惊住了。
　　
　　他少时就在深山修行，虽也下山见过万千世界，但却是第一次见到尊神的样貌，即使遮住了脸，风清月明依旧在眼前不断的浮现。
　　
　　也不知是他一直盯着北辰看还是如何，北辰也注意到了他。选仙侍之时，北辰手指到了他所在的方位。
　　
　　“名字。”北辰声线温柔，但惜字如金。他虽亲切，但也足够令人感到疏离。
　　
　　勾陈支吾着报上名讳，耳根子红得一塌糊涂。
　　
　　北辰口中跟着念了一遍，随后嘱咐着，“勾陈，九重天就我一神居住，你是我唯一的仙侍，若你觉得孤单可时常出门游玩。但切记要将屋子收拾干净，我不在时也要好好看家护院。”
　　
　　北辰自称“我”，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本尊”，这让勾陈心中更觉北辰可敬。
　　
　　就在这二人相伴的百年前年中，勾陈努力修行，仙力突飞猛进。
　　
　　因为勾陈越是与北辰朝夕相处，就越是想与北辰并肩而行。他想成为北辰唯一地伴神，而不是仙侍。他甚至，想要北辰仰视自己。
　　
　　时逢魔族进犯，勾陈请辞出征魔族，立下了赫赫战功。自此一遭，勾陈从仙位直接升了神位，并且入住九重天，成为了九重天第二位有神位的星君。
　　
　　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北辰手下的北斗七星都要敬他三分。
　　
　　可是勾陈还是不满足，不满足于北辰的疏远，更不满足于所谓的客套。
　　
　　那一日，北辰照旧与勾陈钻研棋局。黑白二子不断地在战场上厮杀，斗得有来有回。
　　
　　勾陈是天界公认的常胜将军，北辰也是紫洪荒以来就有战神的称号。
　　
　　二人排兵布阵的本领谁也不输谁，故而一盘棋一下就下了几百年。
　　
　　“又是平局。勾陈，这天上也就你能跟我打成平手了。”北辰笑着收拾棋局，勾陈替他温茶。
　　
　　“九重天不也就我了？”勾陈开着玩笑。
　　
　　北辰却道，“你神龄尚浅，以后势必要与哪位神女婚配的。到时啊，我又得一人下棋咯。”
　　
　　勾陈只听得他一言，只觉心中不满，直言直语道，“我不婚配？”
　　
　　“不婚配？你于人间多姿多彩，天界单调无味，不婚配又怎能度过这漫长时光？”北辰劝说着，“况且太微垣的神女垂涎你已久，你怎能拂了神女的意？”
　　
　　勾陈越听越窝火，这千百年来自己与北辰相伴，自己是否对他有意，北辰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他口口声声叫勾陈莫要拂了神女的意，又似乎不解自己的意。
　　
　　“那神君又为何不婚配？”勾陈反问。
　　
　　“我？”北辰哈哈笑出声，“我为神万年，年岁为众星之长，若要婚配，也没人要嫁我这糟老头子。”
　　
　　“我嫁。”勾陈答。说着他抓住了北辰收拾棋子的手。
　　
　　北辰愣神，手发颤，手中棋子簌簌坠落，“你说什么？”
　　
　　“我嫁。”勾陈一字一句说的清楚，他等了千百年了，他终于将话挑明，“北辰神君，我心悦你已久……希望，神君能……”
　　
　　话还没说完，北辰直接站起了身，气得涨红了脸，“荒唐！你我二人均为男神，怎可谈情说爱？勾陈，你下棋下糊涂了，回去休息。”
　　
　　“我没有糊涂，我当真心悦于你。”说着勾陈上前拉住北辰的手，“早在我还是小仙时，见你的第一面就心悦于你。”
　　
　　北辰嘴角的笑意消失了，面上神情冷得吓人他将手从勾陈手中抽出。
　　
　　那是第二日，勾陈被天兵天将从府邸押出，锁到了雷台。
　　
　　雷声轰隆，光线忽闪。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上座的北辰，问到，“你这是干什么？”
　　
　　“让你清醒一下。”北辰道，“你只是错觉。”
　　
　　“勾陈心悦北辰。”勾陈无怨无悔。
　　
　　雷就这样劈头盖脸的劈下，刺穿勾陈的神骨。勾陈一口乌血喷出，却一声不吭。
　　
　　“勾陈……心悦北辰……”
　　
　　……
　　
　　雷一共劈了一百零八道，勾陈的神骨早已被雷灼烧成齑粉。他背上的肉也被劈的不成样子，他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反反复复的重复那句话。
　　
　　没有了神骨的神，就这样被一个执念包围着被扔了下去成为了一个堕神。
　　
　　坠落时他看着九重天之时那个高高在上的北辰神君，他眼里有着对天下众生的慈悲，却唯独对他没有……
　　
　　勾陈了然一笑，欣然堕落。
　　
　　他在人间不知道睡了多少年，就知道他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红衣伶人。
　　
　　伶人唇红齿白，笑容温婉。笑容带着几分熟悉之感让勾陈觉得格外亲切。
　　
　　“我叫白曲。”伶人说着掏出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淤泥，善良的伶人以为他只是一逃难的难民，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饼子递给他，“饿坏了吧？”
　　
　　勾陈木然接过，咬了一口。干燥坚硬的饼难以下咽，他没吃几口就扔在地上。他不知道这个饼子是这个瘦弱的伶人唯一的口粮。
　　
　　伶人什么也没说，问他，“你为何在这儿？”
　　
　　勾陈摇头，反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伶人笑了，一边从包袱里掏出自己的衣服给勾陈一边说，“我去找我弟弟，他从军三年，了无音讯。城中所有人说战事大捷，说是皇上新封了个将军叫白浩，我想去看看是不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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